等我把流言这件事敷衍过去之后,我却发现,李柳冰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同了。
也许,他觉得我深不可测,难以捉摸。也许,他觉得我谎话连篇,虚伪讨厌。
我不知道他的眼神是在表达什么,但绝非是好的事情。
这件事弄得我有些消沉,可是,我绝对不能把事情说出来。就算谎言被拆穿,我也始终要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要不然,我和李柳冰,那可就一次性玩完儿。
我把他送给我的两条琉璃链子挂在手机上,但愿他看见了能转移话题,不要再去想什么流言的事儿了。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枉费了我一番心机。
于是,我又把心机用在穿衣服上。天气渐渐开始热起来,学校里晃悠着各种美艳的蝶子。我拎起和姐姐一同出去买回来的天蓝色连衣裙,心情很好地打扮了一番。
没想到,只得到李柳冰一句评语:“太短了,以后别穿了。”
其实,这衣服我还挺喜欢的,他叫我别穿,我非得穿。
“我以前穿的那身黑色的雪纺更短,当时你怎么什么都没说?”
“当时你不是我的女朋友。”他说。
我明白了,别的和自己无关的女人穿得怎么暴露都是养眼,自己的女朋友露个长腿都不行是吧?
“我不介意你穿短裤。”我说。
他眉毛挑了一挑,笑得前仆后仰的:“我是男的诶。”
“我不介意你在台上做撕衣服的表演。”我说。
他的笑容转为无奈,以一副服了你的表情看着我:“你一定要和我杠到底吗?”
“是。”我努力地让他感到我在生气,并且点点头。可是,他只以为我跟他在开玩笑。
然后,他竟然当我什么都没有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我不明白,他这算是输给我了让我穿了,还是无言的反对。不过,我这个人,即使他反对,结果也不会因为他而产生任何变化。
只是,我从开开心心地早晨出发,到不是很开心的回来,确实是因为他。
如果自己认为自己打扮得好,得到别人的称赞,当然会更加开心,可是,如果得到别人的批评,难过也会加倍。毕竟,我自以为很不错来着。我还没有强大到无视别人的意见。
我有些失落地推开门,有一种想要换一身衣服的冲动。但是,我不能输,我恨不得天天穿着它就当是抗议!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在意他的想法呢?
难道,我是在意他?我一个人提着包站在门口,使劲地摇摇头,这想法倍儿恶心。
当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觉得这想法恶心是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便对上了一双惊讶的眼睛。我说不出那双眼睛为什么会惊讶。因为它迅速眨了眨以后,竟然移了开去。
“喂!”我怒吼,一把将包包扔到沙发上,“你过来!”
小麦转眼看了我,又当没看到似地打开电视机,气得我一把将他掰过来面对着我站定,他却又摆出一副自己什么都没做错的小白兔样,让我顿时生出了愧疚感。
“小麦,你给我站直了!”我学着教官的语气狠狠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干嘛?”他很无辜地看着我,根本没站直。
“你,直视我五秒钟!”我说,“不准移开视线。”
“哇,你简直逼良为娼啊,这刚回来是怎么了?”他郁闷地摸了摸我的额头,我一把将他的手挡下。
“我这裙子短吗?很短吗?短到穿不出去吗?短到让你不敢直视吗?”我的炮弹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问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迅速地摇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没有没有没有。”
“那你干嘛看了眼我就避开?”我双手叉腰,气势满分,“我长得很抱歉?我很恐怖,很吓人?”
“没有没有没有。”他继续死命摇头。
“那为什么。”我喘了口气,那几个没有说的我有些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盯着我看了五秒之后:“你……气势太强了,全身都在发光,站着就像一尊佛像,美得跟个天仙似的,我睁不开眼。”
“你丫的欠抽!学我的话是不是?”我被他的话逗笑了,可也不肯漏气,把拳头捏紧就举起来作势要打他,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欺身逼近了过来,吓得我退后了一步。
“想笑就笑,憋着很难受的。”他笑着说。
“你放开她!”一个熟悉的声音闯入和谐的气氛中,我的心突然好像被谁揪了一下似的,瞬间就凌空了。
我的大脑告诉我,是李柳冰,可我的心却不愿意去承认,我甚至不敢转过头看他,可是我知道,既然做错事,惩罚是不可以避免的。纸终于没有包住火。
李昕再三劝我赶紧在李柳冰还不知道的时候搬出去,可我没听劝。如今,终于是爆发了。
小麦惊讶地转过头去,并且瞬间放开了我,我知道,该来的,今天终于来了。
只能硬着头皮转头过去,那是一张我从没见过的愤怒的面孔,比上一次骗他说和苏柏亚住一起被撞破了还要恐怖。
我能看见他紧紧咬住的牙关和额头上蹦跳的青筋,他不淡定了:“蓝筱,原来你和他住在一起!”
我没有辩解,我没有什么可以辩解。他说的,是真话。
“哈哈。原来,说和苏柏亚住在一起,就是为了包庇这件事?你,李昕,合着伙骗我哪!”他笑着,比生气咬牙更加恐怖了,“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不如现在坦白了吧。”
我心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是啊,我骗他的太多了。因为我曾经喜欢连晓白,所以,骗了他一次又一次。为了圆一个谎,接二连三地,竟然编出了那么多谎。
我不该以为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应该就这样不再见面。可是,我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因为看见连晓白和李昕在一起的嫉妒,才答应了他!
内心的谴责,就像海潮一般涌上心头,我已经不想再为自己辩护一句,可他,却没有要放过我的意思。
“你不说也没关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太失策了,我认识邹云,难道你忘了?”他的一句话,重重打在了我的心上。
对!我真是失策,那次他邀我压马路的时候,还和邹云打了招呼的,他们是认识的,我怎么能扯邹云呢!我真是糊涂,太糊涂了。
这难道就是谎言终会被拆穿的宿命?怎么圆谎,谎终究是谎,一定有它致命的漏洞。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骗人就算了,技术还不高,总被人揭穿,因为揭穿更加伤害人,我真是无药可救。现在,无论他怎么发脾气,怎么骂我,都是应当的吧。
“那天在山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终于问到了重点,说,还是不说?
说了实话,等于现在跟他说再见,不说,他一定不会就这样罢休。可是,我没有办法再骗他,就算我能找到借口,我的良心也不允许我再骗他。
“为什么不说话?啊?那个男的,是不是就是他?”李柳冰一指指向什么话都没有说的小麦,吓了我一大跳。他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一猜就能猜到正确答案?在这样下去,他岂不是猜到我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放下连晓白?
不会的,那么远,他怎么可能猜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是不是一早就脚踏两条船?”见我没有回答,他更加恼羞成怒,“看不出,你还挺风骚的啊!”
“够了!”我终于没有忍住风骚二字,脸涨得通红,“你不要再胡乱猜测,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你们都住在一起了!”他怒视着小麦,又转脸狠狠地看着我,今天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不可。
“住在一起?你和曹帅不也住在一起?住在一起就说明有什么?你不知道这世上还有合租人这回事儿的吗?如果住在一起就算是有问题,我很怀疑你和曹帅是什么关系。”被风骚二字激起的余韵还未消散,我趁着那一股气,话说得有些过。
他笑了一声,却笑得很恐怖:“亏你说得出来这种笑话,我和曹帅都是男的,你却和异性同居,我们能出什么问题,能有什么关系!”
“笑话!你和曹帅整天黏在一起,我怎么就不能怀疑你有其他的趣向!”我狠狠地把话甩了过去,我承认,我自己确实有些搞笑,可是,我从来就不想在没有错误的立场上输。
他被我的话激怒,竟出乎我的意料,把那只坚实的大手往我的脸上甩,我吓得反射性地退了一步,小麦却先一步抓住了李柳冰的手腕。
“你想干什么?”小麦转过了身,一直不曾对我们吵架发表任何意见的他,现在正挡在我的身前。
被小麦抓住了手腕的李柳冰自然是不好过,他使劲想要甩开小麦,却被小麦抓得死死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同租人来管!”
“既然你知道我只是一个同租人,你为什么还要为难她?”小麦低沉地说着,另一只手却不忘把我从旁边护到自己的身后,“说说就算了,动手算什么!”
李柳冰狠狠地瞪了小麦一眼,小麦也终于把手放开,两个人就这样对立着,谁都不愿先走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