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着苏柏亚的二十块钱明炉,却对食物提不起太大的兴趣。我可以让李柳冰给我买饭,但我不能让他给我付房租。这相差太大了。
“我知道你在烦什么。我本来想大三了和你住一起的,谁叫你这么快被发现了我也没办法。”苏柏亚看着我吃东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把我吓了一跳。
曹帅果然是什么都跟她说啊。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这么快被发现?”我随便乱发脾气,“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呢!”
“啊~!那件事。我说你扯我好歹也跟我通个气儿啊!我一点不知道,怎么给你隐瞒啊?”她郁闷地说,“现在也好了,没得隐瞒了,都见光死了。”
“谁见光死!你才见光死!我蓝筱怎么可能就这样死掉?”我气愤地大口吃着菜,“不可能!我要小强!”
“我看你还怎么小强!”她跟我杠上了,“诶?要不要我资助你啊?”
“就你那三天两头闹财政危机,又不肯说,我怕我那点儿房租会把你逼死啊!”我气得放下了筷子,“要不然你还去勤工助学打工干什么?我靠你,靠得住吗?”
“你也知道我靠不住……哈哈。”她欠抽地笑笑,“我跟你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又继续吃菜,说实话,就是有那股气势小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我也去打个工赚点儿钱?
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学校的招聘可是满天飞的,我找个家教什么的,总能赚点儿钱,补贴租费也行啊。
“喂,家教中心在哪儿?”我突然问苏柏亚,她被我问得一愣一愣的。
“哦,学校南边……不过,也有报了名很久没给你答复的,机会还得自己找。”她说,“还要给中介提成。不合算,我看你还是学校里那种招聘直接来的找一个比较合适。”
“哦。”我点点头,苏柏亚看来不仅找房子方面有一手,连找工作都有经验。
于是,我一边和她打听打工的事情,一边吃,明炉,吃到一半,她讲累了竟然也进来吃,两个人把明炉吃了个精光。
李柳冰期限倒数第七天,我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工作,教小学生语文。
我好歹是个正规大学的文科类学生,那家人给的工资不算多,但是也够我付多出来的房费了,只不过,双修的假期算是泡汤了。
我现在在斟酌的是,用搬出去以及双休日来换取李柳冰的好感到底值不值得。暂时我获得的答案是愿意成交,不过,这让我很痛苦。
我准备了一晚上三种方案来唤醒一个小学六年级小男生对学习语文的热情。如果失败了,那我的第一次语文试讲也就成了美好回忆了,今后的房费要另寻他路。
幸好小学六年级也算是懂事了,没怎么给我找茬儿,也还算是顺利,晚上,我立刻收到了被聘用的通知,我的房费算是有着落的,但是我的假期就飞了。
我躲进房间,继续开始整理遗留物品,想是不久我就要离开这儿了。住的习惯了,竟有些舍不得。
“喂。你什么时候走?”小麦靠在我的门上,我打开着门收拾东西,果然是让他觉得有些不愉快了吗?
“我还有……六天。”我掰着手指头说,“六天之后我再不走,李柳冰就从我身边走了。”
“他还给你死亡期限了?”他不知道是笑还是不笑,“所以你决定好了?”
“我找到一份家教的工作。”我说,“再没有比这里更便宜的宿舍了,你该知道我最初找到这里是为什么。”
“所以你一直不肯搬出去,直到他完全发现,还以分手作为条件让你搬出去?”他说得很平静,可我却在翻涌。
我有一点想要反对他的话,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并不是因为这里便宜才支撑那么久。小麦在,我觉得挺温暖的。可是,我知道我不该说这样的,不负责任的话,也许说了,他会更生气,像上次一样骂我也说不定。
“是。所以我现在必须搬走了。我舍不得这里的房租。”我说,我又骗人了,这一次竟然是骗了小麦。我从来都不想骗他,在他面前,我不想说任何谎话。
可是,我是成瘾了吗?改不掉这坏习惯了吗?
“你的房租我可以全部退给你。”他说,“我本来不是因为房租才和人合租的。”
“不用。我有工作了,可以负担自己的房租。”我说。
“当家教很辛苦的,你不是从来都没有打过工吗?”他有些担心我,“一天都不休息,你会撑不住的。”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娇弱,我很强的!”我想站起来显示一下自己壮硕的身材,才发现,已经变成了豆芽菜一根。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很好看。话说我是什么时候,那么想要看到他笑?我是走火入魔了吧,到时候,我谁都对不起。
从第六天开始,我正常要去那孩子家上课了。正好是周日,我打扮得很大学生,一早上就出了门。
路稍稍有点儿远,上完两小时的课,一下子就该到了吃午饭的时间,那家的妈妈一定要留我吃午饭,还直夸我课讲得生动有趣,把我夸得一愣一愣的。
“哎,要不是语文,我们文心成绩在班上肯定是数一数二的排名!”张妈妈说着又给我夹了一筷子的菜,“我们文心啊,数学可好了,还参加奥数竞赛呢!”
“是吗?文心说说看,为什么对数学这么感兴趣啊?”我套着那小朋友的话,总想找出点共同点好利用在语文上,那孩子却是个闷葫芦,不太好意思看着我的脸讲话,只管扒饭。
过了会儿才抬起头来:“我将来想跟大哥哥一样。”
“嗯?文心还有哥哥啊。”我笑着搭话。
张爸爸又笑了:“是文心的奥数家教,下午要来上课的,文心总是粘着他,这孩子!”
“哦……是这样啊……”吃晚饭又聊聊天,我才准备好东西走人。
可是,我总有种怪怪的感觉,我想,女人大概都有第六感。但是,当我见识到所谓的奥数家教大哥哥时,我还是忍不住惊讶了很久很久。
我还等了他一个小时!
我在门口拦截他!
我很郁闷!
“你连晓希这么有钱出来当什么家教啊?我是跟踪狂是吧,你才是跟踪狂呢!”我把我郁闷了一个小时的话蹦出来说他,他和那孩子一样,变了三秒闷葫芦之后……
“喂,先来后到清楚吗?我先来,你后到,谁是跟踪狂?”他郁闷地走下楼去,我跟上。
没跟上……差点翻了个跟头……
我看得出来他很生气我又把他扑到了,我知道他都有准备,都有免疫。
“蓝筱,我很怀疑你是故意的虽然我不想这么怀疑。”低下头对我说,“我还有一句话想要回敬你。”
“你说。”我无奈,我没平衡感是我自己的错。
“你浑身上下没哪一点让我觉得看起来很牢靠,你竟然还想从我那里搬出去?我很人道主义担心啊。”他摇了摇脑袋,我囧了。
“啊……”我掸了掸衣服上的灰,“你说得对。”
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通常有人骂你,你只要说,啊,你说得对,啊,我错了,基本上对方就没什么想说的,想说的也说不出来了。
我不知道我那句话是不是无意间封了他的口。
“怎么办,以后咱俩在同一家当家教,要是被李柳冰知道了他得气死。”我说,“要不这样,反正你也有钱,你不能不要自虐吗?”
“你怎么知道我有钱?”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很穷困的,你看,我只吃一顿饭。这个叫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顿时有一种想扁他一顿的冲动,可是,他也真够奇特的,明明时间已经不够用的忙,还做家教的话就证明他真的缺钱。可是他昨天还说把房费退给我来着,那好像不是说说而已。
他到底怎么一回事?我十分好奇。
“你那么缺钱,租那么大房子干什么?”我问他,“不会是因为觉得一个人住很危险吧?”
“嗯。”他点点头,我很无奈。
这家伙,到底哪一句是真话?可我怎么觉得都不像是骗人的,只是这些真话听着不像话。
“你不是说,两个人住着更危险吗?”我想起上次我压到他的话,他说的话不多,我总是每一句都记得。
“我跟你开玩笑的。”他说,一脸的落寞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要搬出去了,他或许也舍不得?可是……他这样说,我真的想把他中饭和晚饭都管了。我不也是那种一个人吃饭不如不吃的人吗?
一个人住着,每一次累了,推开门,房间却冷冰冰的一点儿人气都没有,那种感觉又是怎样长年累月的让人窒息?
一个人吃的饭,是饲料,一个人住的屋子,不叫家。
我明明很清楚,那种舍不得是从何而来,可是我不敢去承认,承认了它,我要离开只会更加难以迈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