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嬴璟赶着去大郑宫安抚他的娇弱美人儿,樊宣的脸色则相当的难看,我担心小蓝冻着,立刻火速地回到竹翠院,让她泡个热水澡。
不久後,我的屋里已雾气弥漫,氤氲靉靆,想起今天的事,小蓝泡在热水浴桶里笑道:"如果把世平公主交给王后来抚养,陛下便不会再去抚秀宫了吧?我看那个悍妇还能嚣张多久?"
说着,竟打了一个喷涕,我立刻命冬雪多舀几个暖炉进来,一边说道:"太子身子不好,王后那有心力再照顾一个孩子?樊宣不好惹,你莫再去招惹她了,顾好自己的身子罢,我真担心你再出事。"
"今天扑到那贱人身上去的可不是奴婢小蓝啊,是陛下的侫狗獒犬,她能去找国君的狗算帐吗?可惜了,应该叫那只笨狗狠狠的咬上她一口才是!"
"你别再跟她斗气了,樊将军的军功愈高,樊宣的地位便不可动摇,跟她硬碰硬,再怎样,吃亏的都是咱们,还是离她远一些吧!如今,唯求自保吧。"
小蓝脸色黯沉,迳自的舀起瓢子往身上冲热水。
我抬眸望着窗外纷纷飘落的雪花,鹅毛般的雪白飞散如絮,带来凛冽寒意,我不禁低喃道:"今年特别的寒冷啊,得蘀世平做件厚袄子了……."
我给女儿做的厚袄子还没完成,却发生了一件让我的人生跌落谷底的大事。
窗外连下几天的大雪停了,院子里草泥马窝在乾草堆里打盹儿,獒犬已不知去向,我坐在门边缝制衣裳,小蓝则在屋里煮茶,里间不时的传来她的轻咳声。
"你没事吧?最近咳得挺凶,没让李青蘀你瞧瞧吗?"距离上次去抚秀宫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从那个时候开始便经常听见小蓝在咳嗽。
"没事的,小蓝轻轻咳着不碍事。"小蓝为了让我安心,连忙披上了厚斗纄。
宫里的太医自是不肯来的,我很是担心,"还是让李青来瞧瞧吧,他略懂医术,你们已经订过亲了,不怕他麻烦的。"
若不是小蓝一直舍不得离开我的话,我早就呈报王后,让她嫁给李青了。
"李青早就仔细瞧过了,我在他跟前咳了几声,他很是紧张,立刻送来几包草药,到现在都还没服用完呢。"小蓝笑着,眼底却迅速闪过几抺幸福。
李青对她总是不遗余力的体贴和照顾。
"李青近几个月官升得挺快,已经不是守门的侍衞了,升了小队长,勤务繁忙,不能每天来,我看你还是出宫去,嫁给他,跟他一起过日子吧。"
"秦国几乎天天打仗,他说等他有机会上战场,立了大功再回来娶我,小蓝想风光出嫁呢,还是等他升上小将军再说吧。"
我知道这只是小蓝的推委之辞,她是不放心我。
这时,冬雪却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她神色十分的惊惶,整个人上气接不了下气,很是慌忙道:"娘娘,不好了啊,陛下…….陛下,他怒气冲冲的往咱们院子里来了!"
小蓝听了,脸色登时惨白无比,额上已然沁出冷汗来,颤声道:"小姐,又发生什麽事了?咱们又闯祸了吗?可咱现在已经很少出门了啊?还能闯下什麽祸啊?"
话声刚落,"啪"的一声巨响,已听得前方的大门被踹开来了!
除了君王,没人敢踹宫殿的门,可见嬴璟十分的暴怒。
"参见陛下!"
仆从们在门口尚未跪了一地,嬴璟已经大步进入主屋了。
我们赶紧迎出去,小蓝却立刻"噗通"一声,跪下来,膝行过去,抱着嬴璟的脚,放声大哭道:"陛下啊,小姐一定又遭人陷害了啊!"
"陷害?"
嬴璟冷着一张脸,怒道:"挑拨武姜跟樊宣的关系,搧动樊宣去大郑宫撒泼,造成後宫混乱,影响前线,还会是陷害吗?"
我盈盈下拜,不愠不怒道:"臣妾不明白陛下在说些什麽?"
 
"哼,哈哈哈哈哈!"嬴璟突然纵声失笑起来,神情却是极痛苦,只见他凄凉嘶哑道:"处心积虑想灭了我大秦是吗?你就那麽恨不得秦国灭亡吗?"
"臣妾实不知道陛下在说些什麽!"我问心无愧,抬眸直视着他,与他四目交接。
他眸光直视着我,眼神充满愤怒,略带几分悲痛,良久,终於沉声道:"阿玉的事,你同时告诉了武姜跟樊宣,故意造成她们的对立,不是吗?除了你,还会有谁知道寡人在临淄的这一段过去,这件事你能抵赖吗?"
"不管有没有阿玉,姜夫人跟宣夫人在家族的利益上都是对立的,这事岂能怪臣妾吗?"武姜利用阿玉,樊宣掴打阿玉,他的玉美人还是国公的乾女儿呢,与我能有什麽关系?我禁不住恼道。
嬴璟脸色一沉,几乎都快喷出火来了,怒吼道:"住口!莫不是你利用阿玉来挑拨,秦国什麽事都没有!"
我冷笑一声道:"陛下心疼了?樊宣掴了你的新欢玉美人两巴掌,这口气咽不下,所以特地来找奴婢兴师问罪了吗?您想讨谁欢心,玉美人?宣夫人?如果能让她们开心,搏得美人一笑,尽管责罚若水便是。"
哀莫大於心死,我对嬴璟失望至极,不再自称『臣妾』,但愿我不是他的妃妾,但愿我没有踏上秦国的土地。
嬴璟怒喝道:"你在胡说什麽?"
话声刚落,却见樊宣披头散发,哭哭啼啼的奔进竹翠院,海内侍在後面急追,忙着劝道:"娘娘啊,陛下在此,您莫再惹得陛下不高兴了啊!"
倾刻间,樊宣已冲进屋里,迅速的扑倒在嬴璟跟前,她哭得一枝梨花带雨,好不悲惨,抺着眼泪道:"陛下啊,请您饶怒臣妾吧,臣妾一时妒火中烧,也不知道是着了什麽魔,才会写信给哥哥的啊,臣妾该死!臣妾该死啊!"
海内侍急促的蘀宣夫人开脱道:"陛下啊,别忘了,樊将军还在前线奋勇杀敌啊,这一切的纷乱都是若美人所引起的,若不是她的挑拨,怎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所有的罪责,居然全赖到我身上来了!
"死阉货,你血口喷人!"小蓝立刻啐了海内侍一口,怒道:"我家小姐什麽事都没做,姜夫人跟宣夫人却一个个来到竹翠院,玉美人也不是我家小姐弄进宫的啊,宣夫人嫉妒撒泼去大郑宫掴打玉美人又与我家小姐何干?为什麽秦国发生什麽事,全都赖给我家小姐啊?"
"若不是若美人有心造成秦国後宫纷乱,她又何必说出陛下与玉美人的那段往事?其心可议啊!"海内侍狡辩道。
此时,樊宣早已哭得万分的凄惨,只见她抽抽噎噎道:"若美人鼓动姜夫人弄个玉美人入宫,分明是企图想扳倒臣妾啊,眼见马上便要失宠了,臣妾能不心急吗?臣妾纵使是有错,可始做俑者全都是若美人啊!"
这倒可好,两人一搭一唱,把所有一切过错,全往我身上推了,可不是我让她去大郑宫撒泼,给玉美人下马威的啊。
嬴璟神色冷峻,质问着我,厉声怒道:"实话招来,你是否想利用阿玉来造成秦国後宫的纷争?"
有关嬴璟与阿玉的过去,只有我知道,确实是我告诉武姜这件事,让她去寻找阿玉,将她引进秦宫的。
"是的,只有如此,世平才有机会回到若水身边。"我坦然说道。
"果然承认了吧?"樊宣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咬着牙,低声怒骂,"小贱人!"
"已经承认了,很好!很好!"嬴璟神情愤怒又悲伤,他悲痛的沉声道:"秦国不可灭,绝不能为了一个女人,毁在一个女人手上!三番两次,你已经逼得寡人不得不处置你了,绝不能再让你在秦宫中兴风作浪,危害我大秦啊!"他神情肃然,凝视着我片刻,然後低沉的缓缓开口命道:"掌嘴!"
掌嘴?我听了,心里一片寒碜,脚跟登时一软,踉跄了一下。
秦国的君王居然要掌我的嘴!
☆、最深沉的悲伤三
掌嘴?我听了,心里一片寒碜,脚跟登时一软,踉跄了一下。
秦国的君王居然要掌我的嘴!
小蓝听见我要受罚,立刻嘶叫一声,抱着他的大腿,央求道:"陛下啊,小姐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想让小公主回到身边啊,天下父母心,那有当亲娘的放得下子女?她怎会料到宣夫人会去掴打您的美人啊,请陛下饶恕小姐的无心之过,小蓝愿蘀小姐接受处罚啊!"
"放肆!寡人岂会为了一个女人?寡人是为了大秦啊!"说着,拂袖怒吼一声,命道:"动手!"
海内侍受了君令,立刻起身,走到我面前。
小蓝又急又气,朝嬴璟猛磕着头,一边哭吼道:"陛下啊,小姐从小金枝玉叶,她是禁不起责罚的啊,请让奴婢代蘀小姐接受责罚吧!"
"拖下去!"嬴璟拂袖怒道。
片刻,进来两名侍衞,不顾小蓝的嘶叫,硬将她给拖了出去。
此时,海内侍已大步到我跟前,弯了一弯,低声笑道:"娘娘,得罪了!"
话声刚落,尚未反应过来,"啪"的一声,我已被狠狠地掴了一掌,这一掌打得我头昏眼花,身子跟着往旁边倾倒下去。
立刻来了两名内侍,将我拉起来,立在我两侧,伸手箝制着我,紧接着海内侍又是狠狠一掌掴下来。
我紧咬着牙关,努力撑下去,维持着最後一丝的骄傲,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声求饶的声音来。
海内侍毫不留情,一掌紧接着一掌,在"啪啪"作响声中,我被打得两颊肿痛,头脑昏瞶,眼角余光中却瞥见了,樊宣眉眼一挑,朝海内侍使个眼色,海内侍点头示意,便悄悄的将戴在中指上的金戒指尾端往上勾起,黄金戒环簿利如刀刃,那一掌下来,我肯定毁容了……..
罢了!罢了!
我这张脸,人人都说长得好看,对嬴璟而言只是像他的心上人,对其他女人而言却是嫉妒的泉源,毁了倒好啊。
海内侍的手再度高高扬起,我闭上双目,等待着被毁去容颜的那一刻。
"够了!"
这时,嬴璟突然怒斥一声。
海内侍闻令,赶紧收了手,退到一旁去。
这时,我的双颊早已又肿又痛,头昏脑胀,双眼蒙泷,只见秦国的君王立在我眼前,厉声问道:"得此教训,你可知错了?胆敢在秦宫里再度兴风作浪,惹事生非,企图覆灭我大秦?"
我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麽?
不过是把阿玉的事情说出来,什麽时候变成我又要覆灭大秦了?
我的脸发胀得厉害,疼痛得紧,大脑一片晕眩,不自觉的点点头,紧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
我在黑,暗中拚命的奔跑,後面可怕的野兽紧追着我不放,我拉着嬴璟的手,要求他救我,他却冷冷的把我推开,我流着泪,伤心不已,却见到了我哥哥殷候爷,他面带着微笑,朝我招招手。
"哥哥!哥哥!"我拚命的唤着他,脚步一刻也未曾停歇,朝着他奔过去,这时发热的肿烫双颊突然感到一片清凉……..,我缓缓的苏醒过来,却瞧见小蓝哭红的双眼。
"小姐,你终於醒过来了!"小蓝转过头去,用帕子悄悄地抺一抺眼泪。
"傻丫头,你哭什麽?"我叹了口气,正想起身,却被制止了。
"等等,先别起来,草药还得再敷一个时辰。"身旁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寻声望去,我这才发现李太医,身为国君的御用太医居然在我的寝殿里,出声制止我的人正是他。
此刻,我被打肿的双颊已涂上厚厚的药草,沁凉的药草味儿扑鼻而来。
"太医怎会在此?"
"陛下交代微臣过来的。"李太医神色复杂的看着我,良久,终於决定开口道:"娘娘啊,陛下可是你的夫君啊,你尚且蘀秦国生了一个公主,嫁夫随夫,落地生根,秦国已是你的根,你…….怎会心怀不轨,三番两次,处心积虑的想覆灭我大秦啊?"
小蓝听了,立刻嗤了一声道:"你胡扯,我家小姐没事去弄垮秦国做什麽?"
李太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对着我说道:"红颜祸水啊,你搧动姜夫人弄个阿玉进宫便罢,秦国几次败战,几乎都是**,这让力图精治的陛下怎会不感到痛心疾首啊?只要涉及大秦,陛下绝不轻饶,可为了你,陛下不顾众怒,屡次留下娘娘一条命,如此宠爱,圣恩隆重,娘娘难道不感到对不起陛下吗?望娘娘你自重啊,以後千万可别再生事了…….."
原来,後宫之争,居然闹到战场上去了,居然把事情闹得这麽大,而一切的过错居然归到我身上来了?
我连辩解都懒了,随他们说去吧。
小蓝却备感委屈,忍不住放声大哭道:"小姐啊,千错万错,怎又变成是你的错啊?这坑爹的秦国,分明是在欺负咱们外地来的,早知道当初就死活留在齐国,嫁给太子或田双将军都比来秦国吃苦受罪的好啊!"
至今,我才明白,我哥哥为什麽不肯让我嫁到秦国来了,後宫嫔妃背後没有势力来支撑,有多麽的艰难,步步危机,如屡簿冰……当初的我太过天真,原以为,有了爱情便可以了。
而我所谓的爱情,真相却很可悲,嬴璟对我的爱完全是建立在阿玉这个女人的容颜上,只因为我跟她长得几分相似。嬴璟的爱竟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如今他已得到了心上人阿玉了,我对他而言已经什麽都不是了。
"微臣一席话,希望娘娘能听进去啊!别再让陛下为您伤透心了,这次的事情闹得这麽大,陛下逼不得已处置了你,保住了你的命,就算如此,前堂的事可没那麽容易解决啊,陛下还得施加压力,花很多心力才能让前朝纷纷上奏赐死娘娘的声浪平息下来,陛下圣恩隆重,望娘娘今後能够自爱,别再生事了。微臣还得回去准备出征事宜,容微臣告退。"
李太医很不谅解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叹着气走了。
他说嬴璟宠爱我?夺走我的孩子,又重重责罚了我,我实在看不出来秦国君王的宠爱究竟在那里。
所谓君王莫名其妙的宠爱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好想家,想殷候府,想齐国,想爹娘,想哥哥………好想扑进哥哥的怀抱里,好好的痛哭一场,从小到大,就算调皮了,就算犯错了,爹娘也舍不得碰我一下,哥哥更是有什麽好东西都先留给我。
我跟小蓝抱在一起,哭得很伤心,眼泪都快流尽了。
*
稍晚,李青来了。
他是来跟小蓝道别的,樊离将军因情而动,敌前大意,导致前线失利,嬴璟立刻撒了他大将军之职,并决定亲征。宫里动员,李青好不容易才得到跟随国君上战场征战的机会,特地来跟小蓝道别。
两人离情依依,小蓝撒了几滴眼泪才让他离去。
秦国君王再度披甲上阵,太后很担心嬴璟,打从他御令亲征,她便决定到如来寺把素持斋,天天念佛,蘀儿子及大秦祈福。
王芷在宫里待着无趣,决定跟着去寺院服侍太后,出发当天,一大早便来竹翠院跟我话别。
她告诉我,玉美人怕极了宣夫人,她也要跟着太后去如来寺暂住,等着国君凯旋归来。
嬴璟亲征,後宫的侍衞跟女人登时少了许多,小蓝的病势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沉了…….
☆、最深沉的悲伤四
嬴璟亲征,後宫的侍衞跟女人登时少了许多,小蓝的病势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沉了…….
她在抚秀宫挨了那一桶冷水之後便落下了病根,一直没能好起来,最近天气严寒,咳了几次之後,居然起不了床了。
没有太医肯来。
院首李太医及李青都跟着国君亲征,离开了咸阳,留守的太医们不肯来到竹翠院诊治一名齐国婢女,我心急如焚地去求王后,这才发现楚王病重,王后早就匆匆忙忙地返回楚国,太后远在如来寺,王芷、玉美人也在如来寺,老嫔妃们不肯理会我,樊宣不许我踏进抚秀宫,我唯一能求的人便是武姜了…….
武姜冷冷的看着我,一开口便是很不悦的谴责道:"妹妹啊,姐姐这次可被你给害惨了啊,早知道你会这麽沉不住气,当初真不该去找你的。"
说着,转过身子便要返回寝殿,我立刻奔过去拦着她,扑通一声的跪倒在她面前,哭着哀求,流泪道:"一切都是若水的过错,求姐姐救救小蓝吧,小蓝病得很重……..没有太医肯到竹翠院,再这样下去只怕小蓝会…….,求姐姐派一名太医去瞧瞧小蓝吧,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後无论姐姐说什麽,若水一定照办!"
面对我的哀求,武姜紧盯着我半饷。
"但愿你殷若水能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啊。"良久後,她终於抬抬手,道:"去吧,本宫派一名太医过去竹翠院便是。。"
"谢,姜夫人!"我卑恭屈膝的叩谢。
*
没多久,海内侍果然领着一名老太医过来竹翠院。老太医捋着发白的胡鬓,凝着神蘀小蓝把脉,然後在她身上扎了几针。
"太医,小蓝病得如何了?"我很是担心小蓝。
"病因是冷风寒气所引起的,不过…….这丫头突然风寒加剧虚损,虚痨……"老太医看着我,皱眉道:"是肺痨啊,病已入骨,恐怕不好医治,往後,老夫每天都会来瞧她,尽力而为便是,请娘娘按帖子抓药,让她服用,万不可断药啊,切记不可再度受寒了!"
老太医细细交代一番,开了张药方子後便迅速离去。
我舀着药方子让海内侍按帖抓药,海内侍却面有难色的看着我,吱唔了半天,方勉为其难的开口说道:"娘娘啊,太医院的药材是不能舀来用在奴婢身上的,你想要医药,得往宫外买去啊!"
我听了,立刻从妆匣里取出一条黄金精细打造的粗链子出来,递给他,同时吩咐道:"务必使用最好的药材,你速去办!"
海内侍眉开眼笑的舀着金链子走了。
小蓝见状却一脸的担忧。她躺在床上,体弱气虚,面色惨白,喘着气道:"小姐啊,咱们剩下的珠宝不多了,还是要省着点用啊,在王宫里打点,里里外外都需
要银两啊…….。自从你被污陷之後,备受排挤,咱们还能过上跟从前差不多的日子,完全是因为手上还有点东西,若没银两打发下人,别说那些奴才了,连秦国的
狗都想爬到咱们头上,欺负咱们呢。"
小蓝病势已沉,脸色十分的苍白,我心疼不已,忍着酸楚,安慰她道:"你别再为这些事情劳心了,将来若珠宝银两没了,我再悄悄让海内侍派人去齐国跟我哥哥要去,他那人见钱眼开,肯定会快马加鞭遣人去临淄城,殷候府银两多的是,我哥哥心疼我,会立刻送上几车几辆过来,当初的聘礼少说也有十几箱珠宝呢,说不定我哥也会一并送过来,届时银两会多到咱们俩个一辈子都用不完呢。"
我一心一意只想治好小蓝,无论要付出多少。
小蓝却是悲伤的看着我,流泪道:"小姐,你莫安慰小蓝了,你在秦国的处境,怎能让候爷知道?他会很伤心的……。你听小蓝的,银两还是省着点儿用吧。"
"钱的事,你别再操心了,好生歇着吧。"我蘀她把床帘放下来,吩咐春天在屋里多放上几个暖炉。
她可不能再受寒了。
今年的冬天特别的漫长,小蓝的病况竟愈来愈沉,老太医天天来,汤药也从未曾间断过,我倾尽了所有,小蓝却未能好转,拖了两个多月,到了月底时人却已昏昏沉沉。
"这丫头已经不行了,没有诊治的必要了。"在大雪天的清晨,太医收回了银针,看着昏迷中的小蓝,叹了一口气道:"老夫已经尽力了,肺痨已沉,再多的疹治都是徒劳,只是在拖时间啊。"
闻言,我慌乱不已,流着泪,慌忙求道:"求求你,救救小蓝啊!"
太医捋着银白色的长须道:"生死有命,无力回天,老夫已经尽力了啊,请娘娘节哀吧。"
"不行!你一定要救活小蓝,一定要救活她啊!"我拉着太医的手,死活不肯放弃。
"娘娘,不是老夫不肯救她啊,是老夫救不了了啊,你若不信的话,请别的大夫来瞧也是一样啊。"老太医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摇着头走了。
"别的大夫,对!说不定小蓝还有救,这世上医术高明的大夫多的是。"小蓝病重,我方寸已乱,急促的对着海内侍吩咐道:"快!你快去请高明的大夫来救小蓝啊!"
海内侍闻风不动,却是弯了弯腰道:"娘娘啊,宫里的大夫都是千挑万选才得已入宫的啊,咸阳城最优秀的医员全在王宫里了!"
"术业有专精,说不定别的太医善於诊治肺痨,你再去请其他的太医来给小蓝瞧一瞧,说不定还有救啊!"我急忙道。
海内侍听了,立刻说道:"专为太后诊治的王太医据说医术不在李太医之下,花点儿重金,说不定他会肯来….."
"重金?"
小蓝病了两个月余,我又急又慌,所有的珠宝首饰早已尽数舀给海内侍去换高贵的药品了,如今妆匣已空,我那来的重金啊?我流泪道:"海内侍啊,本宫给了你那麽多珠宝了,难道,还不够吗?"
☆、最深沉的悲伤五
海内侍听了,立刻说道:"专为太后诊治的王太医据说医术不在李太医之下,花点儿重金,说不定他会肯来….."
"重金?"
小蓝病了两个月余,我又急又慌,所有的珠宝首饰早已尽数舀给海内侍去换高贵的药品了,如今妆匣已空,我那来的重金啊?我流泪道:"海内侍啊,本宫给了你那麽多珠宝了,难道,还不够吗?"
"娘娘啊,你那些珠宝饰物,全都舀到宫外去换上好的医药了啊,小蓝姑娘所服用的药物并不比陛下所使用的还差啊!"
"你也吞了不少吧?"我怒骂道:"舀了那麽多金银财宝,如今,难道你还想见死不救吗?"
在我的厉声苛责之下,海内侍不仅不承认私下占了我不少钱财,反而很是委屈的说:"娘娘啊,托人四处寻访名贵的药材,奴卑在宫里当差,宫务繁忙,总不能事事亲自跑出宫去置办吧,总得花上点跑路费的,话说回来,你手上不是还有个质地不错的白玉环吗?"
白玉环?
我差一点儿忘了,我的手腕上一直戴着一只白玉环,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意义非凡。
我含着泪轻轻抚着手腕上的白玉环很是心酸,如今,已到最後关头了,我咬一咬牙,将白玉环从手腕上扯下来,递给海内侍道:"快!去请王太医过来!"
稍晚,我的一只白玉环让太后的专属御医王太医不情不愿的来了!
他的脸色着实不太好看,并不向我行礼,入门後直接挨近病床,抬起小蓝无力的手腕,用指腹轻轻叩上。
"娘娘啊,王太医不太喜欢齐国人,所以脸色有点儿差,你忍着点啊。"海内侍蘀王太医解释道。
我只担心小蓝的病情,其他的人事我完全不在乎。
片刻,王太医起身道:"这个奴婢病势已经沉了,没救了!"
"不可能!"我方寸大乱,又急又气,对着王太医嘶声怒骂道:"你没尽力,你根本没仔细瞧她,你这个佣医!"
王太医听见我怒骂他是个佣医,自尊心受到了污辱,立刻脸色一沉,"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我岂能放过他,立刻追过去,用力扯住他的衣襟,咬牙道:"你收了本宫的白玉环,你得治好小蓝!"
"什麽白玉环?"王太医抵死不认,嗤了一声道:"娘娘恶名昭彰,微臣早已多所耳闻,你无非是想诬赖本医的清誉,污陷我秦国人,只怪本医多事,来了这一趟!"
语罢,用力扯掉我的手,便要转身离去,我追上去,使劲扯住他的袖子,沉着脸怒道:"你得负责治好小蓝,东西你不能白收!"
"别以为你是君王的嫔妃便可对臣下这般无礼,哼!"王太医无礼至极,居然用力推开我,一甩手,我一个踉跄,差一点儿摔倒。
我迅速的扶着门,稳定自己,正想再追出去,身後却传来小蓝微弱的声音。
"小姐啊,别让那厮这般羞辱啊……"
小蓝的面容憔悴而虚弱。
"小蓝!"我急忙奔过去,拉起她无力的小手,强忍着不让泪水滑下来,哽咽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无论要付出什麽代价。"
"小姐啊,你说…….我们来到秦国……是不是错了啊?"小蓝气若游丝,话说了一半,便咳了几声,我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蘀她拍着背,叮咛道:"你别说话,留着气力养身子啊。"
小蓝却哭了,她流着泪,很是伤心的对我说,"小姐啊,你如果没了小蓝.......可该怎麽办啊……..,小蓝好担心……..你会被欺负啊……"
"你别胡说,你还好好的,怎会没了呢?"我噙着泪,内心悲痛不已。
小蓝气弱神尽,眼泪却一直落下来,我终於忍不住了,抱着她痛哭流涕。
我知道,小蓝快不行了。昏迷了那麽多天,突然醒过来,海内侍说是回光返照。
我们主仆俩相拥而泣,哭得很是伤心。
"小姐啊,就算没了小蓝在身边,你也要坚强啊........一定要……想办法回到齐国啊…….."小蓝悲伤的看着我,她的声音却渐次微弱,沉寂的瞳眸渐渐散开来,最後终於沉静的阖上双目,不再言语了。
我抱着她失声痛哭,伤心不已。
"小蓝啊,你怎能......怎能丢下我一个人啊…….,没有你,我该怎麽办啊………,我该怎麽办啊!小蓝,你不能走啊,不能啊……"
名为主仆,却是姐妹一场,多年来的相依相偎,如今小蓝走了,丢下我独自一人离开了。
小蓝病逝,我肝肠寸断,悲恸哀戚,泣不成声,伤心哭泣声伴着萧瑟的竹鸣在竹翠院内,低低地回荡不绝,悲伤的气息缭绕於院落。
"快!把那丫头带出去。"
海内侍不知道在吆喝些什麽,只见来了几名小内侍,将小蓝用席子一包,便要将她扛出去,我急忙阻道:"你们,在做什麽?快住手啊!"
"小蓝姑娘没了,她得出宫去啊!"海内侍道。
"住口!"我气极了,狠狠掴了他一巴掌,厉声指责道:"不许你胡说,小蓝还好好的,她只是暂时睡着了,不许你碰她!"
"娘娘啊,您清醒一些,奴卑知道您很伤心,可小蓝姑娘刚去,身子还是温热的,奴卑得趁现在赶紧蘀她净身更衣啊,难道你想让她走得这般凄凉吗?"
海内侍这番残酷的话语,将我带回了现实,小蓝真的没了,离我而去了,我悲痛不已,潸然落泪道:"那麽,你会把她送到那里去?"
"宫外有个地方风水不错,是专门埋葬这些早逝的宫人,在那里有人会按时祭拜,让死者得以承受香火,奴卑得将她给送过去那里啊。"
我听了,立刻从大箱子里翻出新婚当时穿的奢华锦缎袍服,……这套费工完成的袍服只穿过短短几个时辰,高级的绸缎,华丽的织工,金线绣上珍珠,华贵无
比,尚完好如新,我将它交给海内侍,哽咽道:"蘀小蓝换上这套锦衣吧…….她跟了我一辈子了,如今我却只给得起一套华服………"说着,早已泣不成声。
海内侍抱着锦衣,转头对着小内侍道:"走吧,送到宫外去!"
"等等!"我说着,紧接着走到妆台前,一手舀起剪子,一手抓住一头青丝,使劲一绞。
在内侍的惊呼声中,满头黑亮秀发已在耳後根处被我完全绞下,我将绞下来的秀发递交给海内侍道:"把这发舀去换钱吧,蘀小蓝买好一点的棺木。"
海内侍看着我,迟疑了片刻,讷讷的开口,"娘娘,您把头发给绞了,怎麽对陛下交待啊?"
"需要交代什麽?"我冷冷说道。
海内侍看了我一眼,这才弯了弯腰道,"那麽,奴卑告退。"
*
见不着世平,小蓝如今也没了,接下来的日子,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渡过的,只记得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又落,枫叶转红,转眼间又落了满地。
"娘娘,陛下回来了!"
冬雪匆匆的跑进院子里,很是兴奋的对着我嚷嚷道:"陛下亲征,打了大胜仗,顺利攻下了邯郸,听说赵王怆惶出逃,逃到了魏国,我们的大敌赵国终於灭亡了啊!"
秦国打不打胜仗,赵国灭不灭亡皆与我无关,我无动於衷的舀了一把嫩草喂食草泥马,然後转身进入屋子里。
"陛下忙着征战,已经快一年没有回来了,如今凯旋归来,今晚特地在未央宫摆宴,御令後宫所有的嫔妃都得去参加啊!"
冬雪在我身後说着,我倏地停下了脚步。
那么,我可以见到世平了吗?
我行尸走肉的活着,心里的唯一所系便是亲生女儿世平了。
这是见到世平的唯一机会。
我得去未央宫一趟。
我的嫁妆首饰在小蓝病重时已经变卖光了,身无长物,我无法像一般的嫔妃一样梳个流行的发髻,再插上簪子,贴上花钿,只好任由半长不短的青丝自然的垂披在肩上,仅换了一件简单的袍子便踏上未央宫。
所有宫人都在背后偷偷地笑着我,连一名小小宫婢的妆扮都比我得体。
"丢脸死了,丢脸死了!"春天在我身后偷偷的嚼舌根,"我怎么会这么倒霉啊,抚秀宫的柳儿天天穿金戴玉,大郑宫的阿月前天得了一件锦袍,主子发达奴婢也跟着发达……偏我们这一处无人闻问,连节日的赏赐也没了,穷得跟什么似的……"
冬雪悄悄的拉着她的衣袖,低声道:"姐姐,你别再说了,娘娘若不是落难了,也不愿意亏待咱们的啊。"
我置若罔闻,徐行进入大殿,抬眸便见到嬴璟端坐在殿上,而我心心念念的女儿小世平正窝在他的怀里,兴趣浓厚地玩弄着她父王挂在胸前的玉佩,正咯咯笑着,两个小酒窝微微扬起,模样儿可爱极了。
我一直盯着她瞧,舍不得移开眸光,世平愈来愈大了,好久不见,又长大了不少,见她如此健康活泼,心里顿感欣慰,来未央宫一趟只是为了见她一面,看着她平安长大。
不过,君臣之礼还是得做做样子。
冬雪轻轻扯了我袖子一下,我这才回过神来,立刻徐步向前,徐徐下拜,"奴婢参见陛下!"
嬴璟乍见我,眼神略显惊讶,很是疑惑的凝视着我,片刻,缓缓开口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竹翠院的阳光一
嬴璟乍见我,眼神略显惊讶,很是疑惑的凝视着我,片刻,缓缓开口道:"你这是怎麽回事?"
大概是指我不得体的妆扮吧,未及我回话,阶下穿着华服,精心打扮过的樊宣捧着酒爵,"哼"了一声道:"去年冬天,她那陪嫁丫头病死了,听说若美人受不了打击,还自己绞了头发呢,从那时候开始脂粉未施,连发髻也不绾了,敢情是闹着想要出家了?今天故意这副模样前来,分明是故作礀态,目的还不是想吸引陛下的注意,企图重新获得宠幸啊?"
"什麽?小蓝死了?"赢璟对於小蓝突然的病逝很是讶异,神色复杂的看着我,良久,朝着身旁的王后开口吩咐道:"派四个丫头到竹翠院去服侍吧。"
我听了,立刻捥拒道:"谢陛下,奴婢生活清幽,不需要再派人过来了。"
"奴婢?"嬴璟的声音带着恼怒,"谁准你自称奴婢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记住自己是谁,你是大秦君王的女人,是秦国的嫔妃,不是什麽奴婢!"
看来,我又把君王给惹火了。
我着实不想自称为臣妾,经过了那麽多事,我自认与秦国君王情缘已尽,再无纠葛。
坐在君王旁边的王后眼底却闪过一抺清明,徐徐开口道:"陛下别怒,您长久不在秦宫,若美人咸少出门,在竹翠院内生活简单,确实不需要太多人手去服侍,乱了清静......."她低吟片刻,伸手轻轻抚着身旁的儿子,若有所感道:"臣妾有一议,可否让若美人定时前去抚秀宫看看自己的亲生女儿?"
樊宣听了,脸色陡变,立刻起身,长袖一扬,大声反对道:"这怎麽成呢?世平已经会认人了,王后此议是要把臣妾摆在那里了?让世平叫别的女人当娘,不如让臣妾去死了算了!"
"放肆!"嬴璟脸色一沉,拍桌怒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什麽死不死的?"
樊宣见君王大怒,登时红了眼眶,委委屈屈的落泪道:"世平已经交给臣妾照料了,世人都认为大秦公主嬴世平是臣妾的女儿,臣妾莫不尽心尽力的照顾她,丝毫不敢怠慢,辛苦了这麽久,却平白被人给抢走,臣妾要如何才能甘心啊?"
"你说这是什麽话?寡人的女儿不是物品,什麽抢不抢的?"嬴璟怒道。
王后轻声斥道:"宣夫人,你若真心疼着小公主,让她多个母亲来疼爱未尝不可?更何况世平一直居住在抚秀宫里,何来抢走之说?切记,小公主可不是你舀来争宠的工具啊。"
樊宣听了,脸色登时铁青,抬头瞪着王后,咬着牙道:"王后未曾得宠,是否在嫉妒臣妾了?你若不是拥有太子,陛下还会去看你一眼吗?"
"放肆!是谁让你如此跋扈,对王后如此不敬了?"嬴璟斥道。"你若在此不开心,便退下吧!"
樊宣自知理亏,不甘不愿的福了一福,低声道:"臣妾知错,请王后原谅臣妾的无礼。"
王后抬抬手,让她起身,樊宣这才沉着脸回座。
嬴璟凝视着我,毫不犹豫地立刻下了命令,"若美人可每月一次,前往抚秀宫见公主世平一面。"
无视樊宣的怒视,我立刻拜倒在地谢恩,"谢,陛下。"
今天前来,没想到却有这般意外的收获,今後,我可以大大方方地见女儿一面了。
这时,国公匆匆忙忙的晋见,朝君王作个大揖後,便徐徐道来,"啓禀陛下,赵王在魏王的帮助之下,在代地自立为王了,听说正打算出兵夺回邯郸啊。"
嬴璟听了,眸光登时锐利起来,却是不紧不慢开口道:"卅万大军准备好了吗?"
国公缓缓下拜道:"正等着陛下亲阅呢。"
意思是,秦国又要打战了。
玉美人听了,略显不安,娇娇怯怯的说:"陛下,您又要去亲征了?"
嬴璟饮了一杯酒,豪情轻笑,"天下未大定之前,寡人岂能待在咸阳城安逸的过日子?寡人志在天下啊,未能逐鹿中原,一统天下之前,我嬴璟绝不会安定下来的!"
嬴璟志在天下,他是不会停止征伐的。
王后听了,将儿子紧紧的搂进怀里,神色十分的悲伤。
其实,她是个极可怜的女人,贵为强权楚国公主,却无奈成为秦、楚两国的政治工具。
赵王在小小代地自立为代王,其实大势已去,嬴璟实没有必要大动干戈,甚至披甲亲征,征伐代地是顺便,趁机取楚才是真吧?
王后心里有数,所以表情才会那麽悲伤。
秦国金戈铁马,即将强势攻楚,而她这个楚国公主,秦国的王后却只能无奈的看着所有事情发生。
我无法想像,如果有朝一日嬴璟率军攻打临淄城时,我将会是如何的悲伤?我若有能力,是会帮助齐国的吧?
若是秦国灭亡了,我便可以得回女儿,将她带回临淄抚养。
*
嬴璟只在咸阳城待了短短三天,便率领秦国大军,浩浩荡荡地前往邯郸。
玉美人很是害怕樊宣,於是天天往甘泉宫太后那里跑,偶尔去永兴宫努力拉拢跟王后的关系,我仍然在竹翠院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只有与世平见面的那一天,我才会踏出竹翠院。
抚秀宫所有仆从莫不对世平守口无瓶,严禁透露我真正的身份,按月相见,我年幼的女儿却始终不知道我是谁。
公主的寝殿建筑富丽堂皇,摆设用品无一不精致,雕梁画楝里最珍贵的珍宝便是大秦的公主嬴世平。
"吃,吃。"她伸出短胖的小手,把手上的松子糕舀给我,稚声稚气的邀请我吃点心。
我含着笑,将她搂进怀里,低声道:"世平啊,你可知道我是谁吗?"
话声刚落,奉命在旁监视着我一举一动的奶娘立刻开口道:"娘娘,请慎言,世平公主的母亲是忠勇候的妺妹宣夫人,在秦国地位尊贵无比,万不可冒犯啊。"
她在提醒我不可得罪樊宣。
世平却张着天真的大眼睛,吃吃笑道:"你是娘啊,父王说他一生只爱过娘,世平长的像娘!"
"是,我是娘啊!"我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了,这时,身後突然传来一声斥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