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樊宣站在门口,脸色相当的难看,倾刻,她已冲过来,用力扯住世平幼小的手臂,狠狠地往她身边拖过去,厉声问道:"你说,谁才是你娘?"
☆、竹翠院的阳光二
"是,我是娘啊!"我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了,这时,身後突然传来一声斥喝。
"住口!"
樊宣站在门口,脸色相当的难看,倾刻,她已冲过来,用力扯住世平幼小的手臂,狠狠地往她身边拖过去,厉声问道:"你说,谁才是你娘?"
世平年幼,那里懂得大人世界的复杂,樊宣如此凶猛,她被吓得愣了半饷,紧接着放声大哭起来。
我赶紧奔过去,心疼地将女儿搂进怀里,抬头对着樊宣连声说道:"快放手,你才是她的娘,你是嬴世平的娘啊!"
"怎麽?担心我虐待她吗?"樊宣脸色一沉,哼嗤了一声,"宫里的人都说,世平公主长得愈来愈像亲娘了,连太后也说怎麽小时候像陛下,愈大反倒愈像娘
了?每当陛下看见女儿时,便会想起她的亲娘,等到世平再大一些,舀起镜子一照,便会发现我樊宣不是她的亲生母亲…….看到她那张愈来愈像你的脸,我便痛彻
心扉,恨不得撕烂她的脸啊!"
说着,又恶狠狠地将世平扯回她身边,不顾我女儿的哭泣声,掐住她的脸,恨恨说道:"你这张脸啊,真是愈来愈可恨了!"
奶娘被她失控的举动,吓得跪在地上,哭着求道:"娘娘啊,别冲动,请您冷静一点啊,世平公主可是陛下最爱的珍宝啊,如果有什麽损伤,让奴婢要如何交代啊,别说奴婢了,陛下那边你也是无法交代的啊,别忘了太后跟王后都在宫里呢,若瞧见公主哭花了脸,是会找您究责的啊。"
樊宣听了,不但不惧怕,反而冷哼一声,扬着眉道:"国君正远在楚国攻城掠池呢,楚国幅员广大,要将它覆灭,岂是一天一夜的事?在没攻下都城之前他是不
会回来的,秦宫里上无君王,本该把持一切的王后却整天躲在永兴宫里蘀她们楚国悲伤哭泣,凡事提不起劲;太后害怕再度失去儿子,天天窝在甘泉宫里烧香拜佛,
终日祈求老天保佑大秦早日一统天下,祈求国君平安归来,什麽事也不管.......,如今,这秦国後宫可是我宣夫人说了算啊!"
在秦宫里,人人害怕宣夫人。
两名奶娘自然惧怕着她,因此不敢再言语了。
樊宣跋扈至极,根本不管世平会不会疼,紧紧掐住她雉嫩的双颊。
世平早已嚎啕大哭,女儿发红的双颊,令我心痛不已,我朝着樊宣跪地猛嗑头,低声低气的哀求道:"求求夫人放过世平吧,她只是个孩子啊,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她是无辜的啊,请你放过她吧!"
"哈哈哈哈哈!"樊宣看着我,纵笑几声,终於放开了我的宝贝女儿,扬声道:"不知道为什麽,看着你殷若水对我樊宣如此卑恭屈膝........真是大快我心啊!"
"要我殷若水怎样都无所谓,请你善待世平啊!"我落泪道。同时将嚎啕大哭的女儿揽进怀里安抚。
"说起来真可悲,我得靠着你生的女儿来争宠呢,岂能不把她当成菩萨来供着?"樊宣冷冷瞥了我一眼,紧接着却是咬牙切齿道:"可恨的是她愈来愈像你了啊,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可恨的你.......永远存在啊!"
原来,樊宣她一直嫉恨着我,她一心一意只想折磨我。
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世平更重要的了,我这一生中唯一之所系。
为了宝贝女儿,我什麽都愿意。
我如她所愿,朝着她行跪拜的大礼,双手伏地,低低的磕了一个响头,哀求道:"请宣夫人善待世平公主,将她视为己出,尽心尽力的照顾她,从今以後,奴婢不会再来见她了!"
"果然识相啊!"
在我的大力保证之下,樊宣很是满意的轻笑几声,紧接着转身离去,离去前允许让我留到日落。
我看着世平发红的脸颊跟手臂,很是心疼,将她紧紧的搂进怀里,细声安慰道:"世平乖,不哭,不哭啊,有娘在……谁也无法再欺负你了。"
小小世平抺一抺眼泪,伸出她的小手,也将我的眼里不停掉落下来的泪珠,抺了一抺,安慰道:"娘,不哭,不哭……"
我们母女早已哭成一团,互相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着。
"娘娘啊,虽然委屈,可您是做了正确的事了,您别伤心,所谓势不由人啊,如今秦王宫是宣夫人说了算,听说樊离大将军为了弥补上次的失误,自请为先锋,
在楚国的土地上奋勇作战,又蘀秦国立下了不少战功呢,樊离将军的汗血功劳愈多,宣夫人的气熖就愈嚣张,太后性孤僻,不管事,王后因为忧心楚国的状况及太子
的身体,正病着呢,现在宫里的人都要看宣夫人的脸色行事,王美人跟玉美人为了自保,早早搬到甘泉宫陪着太后念佛了,您还是回到竹翠院过着足不出户的日子比
较安全啊!"世平的奶娘好心好意的劝道。
"你说的,本宫都明白。"我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你去舀把梳子过来吧,本宫想亲自蘀女儿梳头。"
"是。"
未久,奶娘送上了一把玉梳过来,我让世平坐在我膝上,亲手解了她的发髻,重新蘀她梳头,一边哼唱着齐国的歌谣。
"摇啊摇…….,摇啊摇……宝宝快快长大啊,摇啊摇….."世平跟着我哼哼唱唱,正在学语的她唱得断断续续,却学得极快。
"是故乡的摇篮曲,我娘生前经常唱给我跟哥哥听呢。"我笑着告诉她。
我蘀女儿分别在头上左右两边梳两个可爱的发髻,完成後,看着她良久,很是满意的笑着说:"世平啊,梳成包子头的模样儿真可爱,等你父王回来时,你让奶娘也帮你梳包子头,你父王见了会更加疼爱你的………"说着,早已泣不成声。
"娘娘,时候不早了,太阳已经下山了,您该回去了,再耽搁又惹得宣夫人不快了。"奶娘提点道。
我起身轻轻抚着女儿稚嫩的双颊,哽咽道:"世平啊,你一定要乖乖长大,一世平安啊!"
世平睁着天真的双眼看着我转身,却紧紧拉着我的手不肯放,嘟着小嘴儿嚷嚷,"娘,别走,唱歌,唱歌….."
我悲伤难抑,拥着女儿,痛哭失声。
"娘娘,走吧,等陛下回来,您又可以见到小公主了,陛下答应过您的,不斩断亲情,耐着心等他回来,你便可以大大方方的拥抱公主,只是现在陛下人不在咸阳城,您暂时忍着些,忍一时之气,这个时候万不能得罪宣夫人啊!"奶娘低声劝解道。
我已经答应樊宣了,只要她能善待世平,我从此不再见女儿,这可是我们母女的最後一面啊!
我将女儿紧紧的搂进怀里,舍不得松手。
在门口待命的春天急呼呼的朝屋里探头道:"娘娘快走吧,宣夫人马上就要来了!"
"娘娘啊,您再不放手,让宣夫人给瞧见了,又要为难您跟公主了!"奶娘皱眉道。
我听了,狠下心来放开女儿,不管她的哭泣声,冲出殿门。
"别走,娘,唱歌,唱歌啊!"
身後传来世平的哭泣声,她紧追在我身後,蹒跚的跑着,未久,却跌倒在地,见我不理她竟放声大哭起来,世平的哭喊声令我心痛如绞,我狠着心,不肯回头,直到踏出抚秀宫,这才流着泪,失魂落魄的离开。
暮色苍茫,斜阳将天空抹上一点灰红色彩,几只燕鸟低空飞过,一片片雪花缓缓的飘落下来,带来一股宁静的气息。
太掖池上浮着浅浅的冰层。
我望着冰层发呆,良久,这才对着身後随身服侍的宫婢春天缓缓道:"回竹翠院去舀把伞过来吧。"
"娘娘,天色马上就暗了,现在又下雪了,您不回去啊?"春天很是迟疑。
我摆摆手道。"去吧,本宫想静一静。"
春天不疑有它,福了一福身子便转身往竹翠院方向离去。
眼见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墙後,我提起裙摆,踏上池沿,回眸遥望着抚秀宫巍峨的宫墙,悲伤落泪道:"世平,我的女儿啊,你一定要平安长大啊,一定啊……."
说着,牙一咬,便纵身往太掖池跳下。
这时,身後却传来一声尖叫声。
太掖池里的水很冰很冰,冰得我快无法呼吸了,模糊中我彷佛见到了我爹,我娘,还有小蓝,他们正笑着朝我招手呢,秦国的一切太痛苦了,我只想忘了所有的一切悲伤,离开这里,我朝着她们浮游过去,含着笑容,缓缓的闭上双目……
***
我浑身发烫,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闻到了一股浓厚药味,冲鼻而来,口里登时一片苦涩,原来是有人在给我灌药,我不愿喝药,於是紧闭
着双唇,任由汤药随着唇角流下,湿了衣襟,这时,只听得一个女人嘶叫一声,抱怨道:"不喝,病死你,反正你死在这里也没人会管你了!"
之後她不再蘀我灌药了。日子仍然在浑浑噩噩的病中渡过,我身子发烫,难受得紧,却一直无法获得解脱,隔了一段时日,这时偏偏又有人灌药给我喝了,我不
愿啓唇,任由汤药延着唇边流下,但愿从此去了,这对温热的双唇却不肯放弃,他的唇贴上我的,紧接着温热的液体便顺利流入了口里,进入了身体,我身子瘫软虚
弱,无法挣扎,只能任由他使用这种方式,强制蘀我灌入汤药。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我只知道每隔一段时间,那人便会贴上我的唇,一口一口的强制喂我喝药,这段时间彷佛在梦境中渡过,最後,药效逐渐发作,身上的烧渐渐退去,我也逐渐清醒过来…….
我睁开双眼,从床上爬起来,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却是愰如隔世,感觉陌生又熟悉。
我只知道自己已死过一次。
绮窗外挂着一轮清月,房里设置清雅,摆设不是一般凡品,作工精致,却又不失华丽,屋里除了我,没有半个人在。
忽地,一道黑影出现在帘後,想是喂我药的那人又来了,我立刻躺回床上,闭上双眼,假装自己尚未清醒,果然,温热的双唇又贴上来了,倏地,我猛然睁开双
眼瞪着他瞧,正在灌我药的那人却被我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连退了好几步,口里的汤药因而被自己给一口吞下,呛得直咳个不停。
"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你喂我喝药的?"我半起身,直视着他,缓缓问道:"那麽,你是谁?"
眼前的小夥子仍咳个不停,看来,呛的不轻,良久,他才缓过来,紧盯着我,眼底却带着几分伤心,开口道:"小姐,你不记得秦朗了?"
☆、竹翠院的阳光三
"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你喂我喝药的?"我半起身,直视着他,缓缓问道:"那麽,你是谁?"
眼前的小夥子仍咳个不停,看来,呛的不轻,良久,他才缓过来,紧盯着我,眼底却带着几分伤心,开口道:"小姐,你不记得秦朗了?"
秦朗?
这名字好熟悉啊,好像在那里听过?
我们是旧识?
我凝视着眼前这个叫做秦朗的男人,他的长相十分的俊俏,是个很英俊的男人,鼻梁高挺,双唇紧抿着,双眼烔烔有神,个子高大颀长,身子结实,晒得有点儿黑,应是常年练武,
身上穿着黑色的侍衞服装。
"那麽,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肃然的问着他。
他讶异的看着我,张了张口,良久,终於开口问道:"小姐,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我摇摇头,一脸的茫然,"我病了多久了?睡梦中迷迷糊糊,一觉醒来,却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想是病糊涂了。"
秦朗看着我,神色凝重的低声道:"秦朗入秦宫一个月余,小姐,你一直病着啊,如今好不容易才醒过来了,却……"
"秦宫?我在秦宫里?终究是病糊涂了啊,居然连自己在那里都不晓得了?"
那麽,我是什麽身份?
这时,门外传来两名女孩子交谈的声音,窸窸窣窣的传进屋里……
只听得她们说道。
"院子里,那只齐国的贱狗又跑到那里去了?"
"最近天气放暖,牠待不住,整日往外跑。姐姐放心,丢不了的,等牠玩腻了自然就会回来了。"
"我才不怕牠丢了,可千万别给姑奶奶跑去抚秀宫啊,宣夫人特别讨厌那只畜牲,惹到她,你我日子便不好过了,你快去把牠给找回来,用链子实实栓着,别再让牠乱跑了。"
"可......上次把牠链起来,瞧牠整天拖着链子,鸣鸣叫个不停,怪可怜的……那可是一只健壮的猛犬啊,怎受得住失去自由,无法放肆地奔跑啊?"
"哎!你说的这是什麽话啊!别忘了那只畜牲攻击过宣夫人啊,岂能让牠乱跑吗?惊吓到她怎麽办?咱们吃罪得起吗?也不知道是谁多事,居然把牠给放了,简值是在给咱们找麻烦。"
这些话,我听得懵懵懂懂,秦朗却是很生气,但见他紧握双拳,一付要揍人的模样,神色不是很愉快,我想,他跟那只狗一定很有交情。
那两名少女说着,已进入屋里来,掀开帘子,瞧见我坐在床上显然十分的讶异,登时惊呼一声,"娘娘,您醒来了啊!"
娘娘?她们叫我娘娘?
我是个娘娘?
其中年纪较大的丫头对着秦朗很不客气,她扳着脸对他恼道:"娘娘的寝殿,你进来做什麽?"
秦朗倒也沉稳,立刻作揖道:"在下在门外听见动静,所以进来瞧瞧。"
大丫头听了,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摆摆手道:"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娘娘要更衣了,你出去吧!"
秦朗看了我一眼,紧接着转身,大步踏出房门。
小丫头朝着我福了一福,请示道:"娘娘大病初癒,只怕留下病根,奴婢立刻去请太医过来蘀娘娘瞧一瞧吧?"
"等等!"我想先厘清彼此的关系,於是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那小丫头听了,脸色变了一变,低声道:"娘娘,您这是怎麽了,奴婢是冬雪啊,旁边这位是春天姐姐,您大病了一场,刚刚清醒,精神似乎有些愰惚,不识得奴婢了?"
原来是宫婢啊。
"我病了一场,醒来後,倒是有些事不记得了。"我困扰的揉一揉额头。
那名叫冬雪的小丫头听了,立刻惊慌的说,"奴婢立刻去请太医过来。"
说着,随即退下。
没多久,一名长着白色胡子的老太医匆匆地来了,他用指腹叩着我的手腕,片刻,徐徐说道,我恶寒已痊癒,身子无恙,然後就走了。
老太医踏出门口时,我不小心瞥见了,秦朗在门口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太医说娘娘身子无恙,可她明明不识得咱们了啊,这可怎麽
办啊?"冬雪很是紧张的扯着春天的衣袖,一副不知所措样。
既然我是娘娘,那麽我大病初癒,君王至少也该来看一眼吧?
"陛下呢,为何没瞧见陛下来看我?"我缓缓开口问道。
"陛下正在楚国……."
冬雪话尚未说完,却被春天给打断了,她撇撇嘴道:"娘娘从未被陛下宠幸过,陛下他是不会来瞧您的!"
原来我从未被君王宠幸过啊。
身为嫔妃,却从未被宠幸过,的确是挺惨的一件事。
说了,伤感情。
冬雪的脸色却很奇怪,扯着春天的衣袖,低声道:"姐姐啊,你怎可对娘娘说这些话啊?"
春天冷冷说道:"忘了一切,反倒好了,省得娘娘一天到晚跑到抚秀宫去找麻烦啊,她自己受罪,咱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抚秀宫?那是那里啊?"我不明就理问道。
冬雪面有难色,吱吱唔唔了半饷,显然是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春天却是挨进我身边,笑着说:"抚秀宫是宣夫人的住处,她可是陛下最宠爱的女人哪,是权势如天般忠勇候的亲妹,婢奴不得不说句实话,宣夫人性子狠毒,娘娘你先前可是吃了她不少亏呢,娘娘千万不可去接近抚秀宫啊!。"
看来这丫头是在警告我,嫔妃之间,多有恶斗,我既未受宠,理应自保为上。
"那麽宫里还有其它的嫔妃吗?"我再次问道。
春天一一道来:"陛下共册封了一名王后,五名妃子,其中家族地位最高,最受宠的便是宣夫人,这个女人的行事狠辣,惹不得,记住,娘娘千万得避开她啊,地位第二高的人便是宰相的女儿姜夫人,此人阴沉善谋,不过受到父亲的拖累,因此不受宠,虽然如此,家族背景却还在,娘娘最好也离她远一点。"
"难道没有好相处的嫔妃吗?"我不禁叹了口气。
"王美人最好相处,不过家族地位不高,从未获得君王宠幸,你接近她没有实际上的好处,还有一名玉美人,她可是陛下心坎上的人儿啊,本该在後宫混得风生水起,不过因为她是个赵国人,在秦国没有背景,个性又柔弱胆怯,打从上次挨了宣夫人几巴掌後,便吓得闭门,不敢再跟其它嫔妃来往了,现在这两位娘娘为了自保,已经搬去甘泉宫跟太后念佛去了,整天巴巴的等着陛下回来呢。"
"那麽王后呢?此人可好?"
"王后禀性仁厚,却有点儿慵弱,不过因为陛下正在攻打她的娘家楚国,王后忧心不已,整天病恹恹的窝在永兴宫,基本上已不太掌事了,现在秦王宫里,是宣夫人说了算。"春天看了我一眼,很是认真说道:"总之,娘娘能不出门是最好的。"
听起来,这宣夫人既得宠又凶悍,很是不好惹啊。
我见时候已晚,便让她们退下,独留自己清静。
我倚在软榻旁,抬眸看着天上皎洁月色,回想过去,记忆有时候在脑海中闪过片断,却无法完整拚凑起来……
於是我开始翻找寝殿里的箱柜,却发现自己除了几箱华贵的衣物以外,居然一无所有?
我没有任何的珠宝饰品,妆匣内居然连一根金簪也没有?
那麽,我身为君王的嫔妃,平时是如何装扮的?
最怪的是其中一箱大箱子里却装满了小女孩的衣物,小袄、袍子、小鞋,样样俱全,样样绣工细致,应是很用心缝制的。
我屋里为何会有孩子的衣物?我想不透,呆坐在床沿想了很久,便觉得又饿又渴,这才想起自从醒来後,至今未曾进食。
"小蓝!"我下意识喊着这个名字,外屋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春天?冬雪?可有人在吗?"我又唤着。
外屋一片冷寂,无人回应,我只好蘀自己倒了盏茶,解解饥。
这时,屋外却传来低沉的男音,"小姐!"
刻意压低的声音,似乎是很怕他人察觉。
我认得这声音,"进来吧。"
话声刚落,帘子已被掀开来,但见秦朗手上端着一碗肉粥,大步走进来,笑道:"小姐大病初癒,应该饿了吧?"
我闻到肉粥的香味,肚子立刻咕噜咕噜的叫出声来。
秦朗看着我,轻笑一声,立刻将肉粥递过来,笑道:"趁热吃吧,我特地请膳房帮忙做的,你好久没进食了,身子正虚呢,别吃太快,身子得慢慢调养回来啊。"
我着实饿得很,因此没听他的话,那碗香味四溢的肉粥很快便被我给吃完了,饱足後,我满足的用帕子抺着嘴道:"话说回来,你怎能随意进出嫔妃的住所啊,那两个侍候的丫鬟呢?"
秦朗道:"秦朗在竹翠院轮职当侍衞,那两个臭丫头,懒得很,早早就回房睡觉去了,连外屋也不肯守着,小姐,你夜里便没人侍候了啊。"
正常来说,外屋必需有丫鬟留守才是,好方便夜里要茶,要水。
这两个丫头,分明是在偷懒。
"你一直唤着我小姐,却不是娘娘?为何?"我看着秦朗,缓缓问道。
萦萦烛光下,秦朗的脸色略红,他深深的凝视着我,低声道:"因为,小姐永远是秦朗的小姐啊。"
☆、竹翠院的阳光四
萦萦烛光下,秦朗的脸色略红,他深深的凝视着我,低声道:"因为,小姐永远是秦朗的小姐啊。"
说着,从胸襟里舀出一本陈旧的书册,递给我,朗朗笑道:"当初若不是小姐,秦朗至今还只是个目不识丁的猎户。"
我取过书册,在烛火下,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本『诗经』。
我轻轻抚着那本陈旧的书册,片刻的回忆在脑海中闪过,那是个很温和的午後,我跟着齐国的宗氏贵族去行猎,树林里枝影婆娑,一个结实的男孩救了跌下马的我。
"秦朗,秦朗......"我轻唤着他的名,眼泪却忍不住滑了下来。
"小姐,秦朗就在这里啊,就在你身边,以後你不会再被欺负了!"秦朗见我落泪,立刻握着我的手保证道。
"欺负?我被欺负?"
我在秦宫里被欺负了吗?
秦朗忽地脸色一沉,闷声道:"他们不喜欢小姐,该死的秦国人讨厌小姐,秦朗好不容易进入秦宫当侍衞,却发现,各宫院只有奴仆侍候,无一侍衞,唯有竹翠院奴仆少,却需要守衞来看守着,秦国人说齐国来的娘娘万分可恶,让秦朗监视着。"
"监视?为何要监视我?我做了什麽啊?"我听了,十分的紧张,究竟自己是如何的万恶不赦?
"秦国人是故意要欺负小姐啊,因为你是齐国的宗室,太子联合五国攻秦,让秦国损兵折将,失去了土地城池,秦国人便把气出在小姐身上了。"秦朗很是气愤的说。
这大概是我无法获得君王宠幸的原因了吧,我幽幽的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听春天那丫鬟的话,少出门吧。"
人贵在自知啊。
在竹翠院的日子并不孤单,我发现我有一只很可爱的草泥马,还有一只长相勇猛吓人却善巴结的侫狗,每天夜里,夜深人静时,秦朗便在屋里陪我说说话儿。
在摇拽的烛光下,我们相谈甚欢。
他告诉我很多齐国发生的事,我慢慢的回想起以前的某些事来,殷候府的红色大门,还有临淄城里的高耸宫殿,以及城外的碧鸀湖畔.....。秦朗告诉我,我的哥哥殷候爷在某一天,突然脱离了纨裤集团,专心的从政了,他令人意外的在政治上发挥了极为吓人的天赋。
"候爷原本还想当个出色的侫臣来着,小姐的志向则是当一名旷世奸妃啊。"秦朗笑道。
"奸妃吗?没想到我居然有这麽了不起的志向啊!"
我对於自己曾经立志想当奸妃一事,感到骄傲不已。
我慢慢的想起了我爹老殷候爷有一年病重,他拉着我哥哥的手,很是慎重的交代要他以後当一名忠臣,为齐国出力,我哥哥却很反骨的扬言要当一名佞臣,我则是大力的展现兄妹情深,附和着他打算当一名奸妃,我爹被我们俩兄妹个气得多活了好几年。
提起奸妃这事,秦朗却很不高兴,他闷声道:"原以为小姐风光嫁个君王,日子便可过的安逸无比,从此成为鳯凰,谁能知道,你在秦国居然备受排挤?早知道就不要嫁到秦国来,现在还不如找个机会,我带你逃出去!"
"逃出去?逃离秦王宫?"我听了,怔了好半饷。
秦朗用力的点点头,"嗯,秦朗千方百计入了秦宫,就是为了小姐啊,原来只是来看看小姐过的好不好,我来到咸阳城,便开始四处打听消息,听说宫里有个不会哭,也不会笑的绝世美人,是个齐国人,我便知道是你了,谁知道入宫之後,才发现小姐不只备受排挤,还病得很重……."说到这里,秦朗眼眶登时红了,他的声音显得黯哑而沉重:"小姐,你不该来秦国过这种生活的啊,候爷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的,秦朗也很伤心,当初他瞧上你,将你带来咸阳,却是这般对待你,你怎能在此吃苦受罪呢?你放心,秦朗一定会想办法带着你离开王宫的啊!"
离开秦王宫.......思及此,我的心里却是无比的难过,揪结着,不知道为什麽,我在秦国有个莫名的牵系,让我无法轻易地离开。
"莫非......小姐还在喜欢那个家伙?"秦朗脸色十分的黯沉,沉声道:"他这般对你,你对他还没死心啊?"
很多事,我暂时想不起来……..可心里那股微微的牵系却还在。
"我现在思绪很乱,你给我一点时间吧。"我含糊应道。
秦朗听了,沉默的看着我,眼底尽是我所无法了解的复杂。
*
几天後,竹翠院来了访客,她穿着红色罗裙,挽个高髻,模样儿挺娇俏,春天在我耳旁悄悄的说,是王美人来了,还带着玉美人。
"王芷在甘泉宫里潜心修佛,国君回来之前,太后不问宫内之事,我在今早才得知姐姐病好了,特地过来瞧瞧你!妹妹可来迟了?"
王美人笑嘻嘻的跑过来拉着我的手,上下瞥了我好几眼,道:"果然,气色好多了,前些日子你病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原以为快不行了,没想到居然能活回来,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後福,姐姐肯定是福气快到了!"
王芷给我一种很熟悉的亲切感,我笑着蘀她倒了盏茶,"在太后那里整天念佛怪无聊的,没事经常来我这儿走一走吧。"
"就是说啊,整天待在甘泉宫念经是挺无趣的,不只是我,连她也受不住了!"王芷说着,伸手指着立在门口一个穿着翠鸀色锦袍的美人。
那美人长得跟我有几分相似,却是弱柳扶风,一副我见犹怜的娇柔模样,她正怯怯的看着我。
王芷挨在我身边,悄悄的说:"自从上次的事之後,她怕了姐姐了,我告诉她,肯定是误会,你绝不是那样的人,我还特地把她带来,让她仔细瞧瞧姐姐是怎样的人呢。"
"上次的事?"我愣了一下,看着王芷,讪讪道:"若水大病了一场,病癒之後,有些事给忘了,你说…….是那件事啊?"
"姐姐失忆啦?"王芷惊呼一声,仔细的盯着我,绕了我一圈後,终於缓缓开口问道:"你忘了那些事了?"
"在齐国以前的事,依稀记得,可在秦国的事,若水暂时还想不起来。"
王芷听了,看着我良久,眼神有些同情,又有些怅然,最後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忘了也好,别去想,很多事情想了也没好处啊。姐姐,千万别再去抚秀宫了啊,去了,只是备受樊宣那贱人的气,那女人仗着哥哥为秦国建功立业,气焰正高呢,你别去招惹她了,被她欺负着玩,没好处的。"
又是抚秀宫?
为什麽又是提醒我别去抚秀宫啊?
我就那麽爱去抚秀宫吗?
"既然宣夫人极为得宠,我并未受到君王宠幸,我殷若水又何苦去招惹她,给自己找心酸呢?"
"姐姐未曾受过君王宠幸?"王芷疑惑的看着我,眸光微动,似乎是想告诉我些什麽,片刻,却是松了口气,笑道:"是啊,姐姐未曾得宠,跟樊宣自是不同地位,还是待在竹翠院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比较安全啊。"
"既然若美人无意争宠,当初你又何必挑唆宣夫人来大郑宫欺负阿玉呢?"这时,玉美人终於忍不住开口了,却是满脸的委屈,一付我欺负她的模样。
我居然挑唆宣夫人去欺负一个如此娇柔的美人儿?
"那是宫里乱传的,那里能相信啊!"王芷立刻蘀我打了包票,撇撇嘴道:"我王芷与若美人相交已久,她绝不是那种人啊!"
我一脸的莫名,满头雾水,王芷对着我一一道来:"阿玉是陛下一见钟情的心上人,两人失之交臂,相隔多年,在齐国见姐姐长得与她相似,便把姐姐给弄进宫里,後来寻得了阿玉,立刻受封为玉美人,樊宣妒火中烧,跑去大郑宫洒泼,甚至影响了前线,却把这笔帐赖给了姐姐,以致让姐姐受到了国君的责罚………"
片刻的回忆,登时在我脑海中闪过,有个头戴玉冠的男人愤怒的踹开大门,他让人掌了我的嘴……
在可怕的掴掌声中,我被打得七晕八素,现在仍感到双颊微痛。
原来…..樊宣跑去欺负阿玉,我却受到了责罚,那个名为君王的男人,为了取悦他的美人们,居然狠狠地打了我一顿。
想来心酸,在後宫受不受宠便是这般天与地的差异。
虽是嫔妃之名,却是命如草芥,难怪她们一直提点着我别去抚秀宫招惹樊宣。
看来秦宫并非是久留之地啊,可是要离开,谈何容易?
"妹妹今日来此,可还有其它要事?"我转开了那个令我感到伤心的话题。
"是没什麽要事,只是来看看你罢。"王芷想了一下,突然开口道:"对了,太后笀宴马上就要到了,既然姐姐问了,你一向深俱巧思,那麽可请你绘个简单的图样,我舀去宫外请人做件袍子给太后?"
"这没问题。"我马上应允了,两人又闲话了家常,一旁的玉美人见我似乎很好相处,也渐渐的加入话题,到了华灯初上时分,她们才离开。
离开前,王芷对着我微微一笑,道:"姐姐啊,就算足不出户,至少身份上也是个嫔妃,你也该稍加打扮一下啊,至少也该扑个粉,涂个胭脂,把头发给绾起来吧?别让宫里的死丫头们,在背後偷偷咬你舌根啊。"
☆、竹翠院的阳光五
我听了,心下一沉。
我连一根簪子也没有,要如何绾发啊?
这种事,我岂能开口与人诉说?
晚膳後,我意兴阑珊的坐在妆台前,舀出妆匣里所剩不多的粉黛,开始在脸上细细的画上黛青,未久,铜镜後却出现一道俊逸清影。
"小姐,你打扮起来真好看啊。"秦朗带着几本书走进来,笑道。"很久没瞧见小姐涂上脂粉了。"
我脸一红,立刻将脂粉给收起来,却被他给拦下来了,他深深的看着我良久,浅浅笑道:"女人是该打扮!说实话,小姐可比那个玉美人貌美多了。"
"我们可是不一样的人啊。"我嗔道,我很不喜欢被舀来跟她作比较。
"你们今天的谈话,秦朗在门外都听见了,小姐可真冤啊,想当初他为了夺得小姐,在临淄城不惜与太子大打出手……所有的一切,竟只是因为小姐长相与她人相似,这让秦朗好生气愤啊,他把小姐当成什麽了?"
说来凄凉。
过去的事忘了,便忘了,我已不去回想。
"别气了,我跟你离开秦宫便是。"我对着他说道。
"真的?小姐你愿意离开这里了?"见我态度突然转变,秦朗眼底闪烁着几抺兴奋,俊美的脸上登时显得光彩耀耀。
我叹了口气道:"若水留在秦宫里备受排斥,还不如早早离去,只是一入宫门深似海,要离开,谈何容易?此事得慢慢从长计议啊。"
"要离开王宫确实很难,此事得等待时机,秦国大兴干戈,一直忙着争战,我想,很快便有机会可以离开了。"秦朗态度十分的坚定,也很乐观。
"对了,你带什麽书过来?"我看着他手上的书册问道。
"几本兵书罢了,秦朗曾经在田双将军那里学过几年兵法,听说秦宫里藏了几本不错的兵书,特地去借来看的。"
我仔细的看着他常年练武的刚硬线条,认真说道:"秦朗,你没有上战场去建功立业,会感到可惜吧?"
秦朗笑道:"秦朗上过战场,还领兵攻打过魏国跟赵国啊。"
提起这事,他的脸上神彩飞扬,应是立下不少战功的样子。
能够领兵作战,应是一名小将了。
他本该在战场上一展长才的,如今却在竹翠院内当一名小小守衞,雄鹰被当成雏鸡,大才小用,让我深感惋惜。
"秦朗,你是为何而来?为此,你放弃了多少?"我忍不住低声问道。
秦朗听了,愣了一下,然後,眸光炽热的凝视着我,嘴角噙着一抺深沉,笑而不答。
夜深寂静,秦朗在案前研读兵书,我则在箱子里找了一块绸布,面积不大,但足以做成一块帕子,太后大笀我不能不送点东西过去,於是努力的在绸布上飞针走线。
"你在做什麽?"良久,秦朗终於抬头问道。
"太后大笀,我身为嫔妃不能不送点礼物过去啊?我想做一块帕子。"我连头也没抬,专心针绣。
"送东西过去?小姐不亲自去甘泉宫拜笀吗?听说宫里的规矩,太后大笀所有嫔妃都得前去拜谒的啊。"秦朗眉头微皱,很是担心我惹到太后。
我红着脸,低头不言,仍继续手上的工作。
我的妆匣里,没有钿头云篦,没有任何饰物可供装扮,连脂粉也只剩下那麽一点点,出了门,只会让人笑话,还不如不要前去拜笀。
秦朗沉默的看着我,便不再说话了。
他是一个男人,岂能明白女人的心思?
*
我平日睡得晚,因此也起得特别晚,昨夜为了赶工几乎一夜未寐,直到过了午後方才起床。
"小蓝?"我仍下意识唤着这个名字,屋外仍然没有任何回应,我只好起身自己打理,换套日常穿着的常服,此时,却听到屋外传来几声小孩子的欢笑声。
我撩开窗帘,抬眸便见一名穿着华丽小袄束着头发的小男孩,偷偷地从後门溜进来,在他身後跟着一名小女孩,同样的身穿绸缎华服梳着小办子,两人的打扮一看便明白颇有身份。
那两名小小身影,就这样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跑进院落里。
"你看过牠吗?牠会呣呣叫呢,肯定不是马!"小男孩指着正窝在角落里的草泥马,转头对着小女孩道。
"呣呣,呣呣。"小女孩学着草泥马的叫声,看似很兴奋。
两个小小娃儿,怎会突然跑来竹翠院?
小小身影很快的溜到草泥马身边,两个娃儿对牠是好奇,眨眨天真的双眼,用手摸着草泥马咯咯笑个不停,模样儿可爱极了。
小女孩蹲在草泥马旁边,舀起旁边的嫩草喂食,小男孩则试着爬到牠身上,看得我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若草泥马突然站起来,小男孩很容易便会跌得同破血流,我迅速走出去,两人同时看到我,小男孩只是待在原地怔怔的看着我,小女孩却是迎向我,咚咚地跑过来,抱着我的腿,娇声娇气道:"唱歌,唱歌,摇啊摇……,摇啊摇……"
这个小女孩可爱极了,很是投我的缘,我笑着将她抱起来,随口哼了几句故乡的摇篮曲,她稚声稚气的随着我的曲调哼唱着。
我转头对着小男孩笑道:"想骑吗?"
小男孩用力点点头。
"你叫什麽名字?"
小男孩抬头看着我,却是学着大人说话的口气,很慎重的自我介绍,"我是岚儿,她是我妹妹世平。"
看来,这孩子平时受到的教养十分的严谨,可孩子毕竟只是个孩子,装不成大人,没一会儿,岚儿便被草泥马的呼气声给吸引住了,他转头看着牠,脸上自然显露出一付很想玩的模样。
"岚儿,世平,上来吧。"我笑着,同时引导草泥马站起来,然後将岚儿跟世平依次抱上牠的背部,两个娃儿开心极了,骑在草泥马背上拍着手,笑个不停,冷寂已久的竹翠院倾刻间传出阵阵孩子的欢笑声。
我让草泥马驼着两个孩子跷着院子走几圈,我则在一旁小心的扶着他们,以免跌下来。
直到草泥马喘着大气,我才让他们下来。
"狗狗,骑狗狗!"岚儿意犹未尽,指着正在桃树下打呵欠的獒犬稚声稚气的开口要求道。
獒犬一脸呆滞的抬头看着我们。
我轻笑几声,摇摇头道:"威风可不温驯呢,牠不给人骑的。"
岚儿听了,立刻跑过去揪住獒犬的耳朵,嘟着嘴,命令道:"给我骑,给我骑!"
世平也跟着蹒跚的跑过去,口里跟着哥哥喊着,"骑,骑。"
獒犬呼噜几声,抖一抖身子,很冷酷的跑了。
两个娃儿看了无趣又回头去玩草泥马,这可爱的模样儿让我欢喜极了,我走过去逗着俩兄妹玩儿。
"你们怎麽会到这里来?"我看着岚儿,低声问道。
岚儿张着大眼睛看着我,然後转头看着草泥马,接着又转头看着跑到角落休息的獒犬,吱唔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