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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阿樵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9:54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抺我猜不透的微动,开口道:"正是如此,此次秦国东进,风险极大啊,是时候了。也该跟天下的英主们一决雌雄了。你希望寡人嬴吗?"

再笨也不能说他会输。

不过,秦国有这个国力与各国群雄一拚吗?

秦王雄心万仗,倾全国之力,倘若战败,秦国反而会被灭亡。

"陛下是否过於躁进了?"我忍不住劝道。

他沉默了片刻。

这时,海内侍跑进来。弯了一弯。道:"陛下,晚膳好了。"

"送进来吧。"

於是海内侍领了膳房的几名内侍鱼贯而入,忙和着在屋里摆饭,倾刻间。饭香味四溢,美食佳肴摆满了一整桌。

"吃饭吧。"他拉着我的手,引着我在桌前就坐。不让海内侍动手,亲自蘀我添了饭,然後挟了一块大鷄腿。往我碗里塞,"多吃点,寡人经常不在咸阳,这次回来,发现你瘦多了。"

我瞥了他身上的戎装一眼,果真他又要去亲征了,於是问道:"陛下何时啓程?"

率军出征都是得占卜看时辰的。

他又蘀我挟了一块鲜嫩的鱼肉塞进碗里。道:"二个时辰後祭天出发,跟你吃顿饭。得去瞧瞧王后,岚儿跟世平,然後去甘泉宫拜别太后,等寡人一统江山後再蘀你建造阿房宫,让世平跟你待在一处。"

跟世平待在一处,我听了,心里不禁激起一抺莫名的情感。

我经常挂念着世平,秦王的意思分明是想将世平交由我来照顾。

把他最疼爱的女儿交给我?

秦王对待我的态度,让我一头雾水,理也理不清。

大军出征在即,时间紧迫,他却在百忙之中特地抽出时间,来我这里用膳,只为了与我相聚片刻。

他可是那个为了哄他的美人儿开心,不惜痛打我一顿的君王吗?

莫是发现了他的心上人玉美人过於愚蠢,暂时移情往我身上来着?毕竟我们是如此的相似。

我故意撒娇道:"陛下啊,臣妾与玉美人诸多不合,迟早又生事,不如你把她给逐出宫去吧!"

我很坏心肠的说着。

秦王明显愣了一下,却又立刻恢复了沉稳,笑道:"寡人自有主张,此事你莫再提了。"

果真如此,我心里有数,他怎会舍得将玉美人给外放呢,不过试试他罢了。

想到宫里嫔妃们的恶斗,我便心里一阵寒碜。我没有背景势力及君王的宠爱来支撑,是绝斗不过她们的。

虽然很舍不得世平,却也不得不离开了。

突然,他放下筷子,转头伸手勾住我的下巴,看着我问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邂逅的情景吗?"

我摇摇头。

"你竟敢忘了!"他怒道,却是低下头猛地吻住了我的唇,我一阵惊慌,却怕事迹败露,不敢反抗他。

他却愈来愈火热,舌头伸了进来放肆的挑逗,猛烈的热吻着我,又吸又吮又咬…….带着强烈的惩罚性,我几乎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陛下啊!"我呻吟一声。

他这才放开了我,轻笑一声:"时候不早了,你快吃罢。"

我心里一片忐忑,低下头,安静的扒饭吃,他在一旁看着,非得要我吃撑了,才肯甘休。

用完膳,他看着我喝下调养身子的汤药,嘱咐我早些休息便匆匆离去。

我看着他离去的伟岸背影,愣怔怔的无法理清思绪,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後躺回软榻上继续看着书,月上树稍头时,隐隐约约传来远方号角的低鸣声。

秦王披上战甲,再度率着大军出发了,金戎铁马,朝东推进,去争夺他的天下。

逃跑的日子终於来临了。

当晚,我带着包袱,悄悄地躲进了杂物间早清空的箱子里,天一亮,来了几名内侍抬着箱子放到了膳房。

过没多久,秦朗及几名侍衞果然领着运送米粮的人来了,我蹲坐在箱子里,悄悄打开了一道缝细,瞧见是一对老实巴交的父子。

那老父偷偷瞥了我这口箱子一眼,挠挠头,咧嘴笑道:"宫里要的米粮已经全部送到,小的该走了。"

一名侍衞点点头道:"嗯,点清了,把上次留下来的空箱子给搬走吧。"

送米粮的父子听了,便开始搬运堆放在角落的空箱子,包括我这一箱,一一移到拖车上,我这一箱肯定是比较沉的。

秦朗假装若无其事的帮那对父子搬运,一名侍衞在旁笑道:"别忙,让他们自己来吧。"

秦朗道:"举手之劳,不碍事。"

我被顺利的搬上拖车,拖车被两匹马拉着走,连同秦朗,共四名侍衞护送运送米粮的父子出宫,走了一段路,终於瞧见巍峨的红色宫门了。

远远的,门口守衞正仔细的盘查几名正准备出宫办差的内侍。

我很紧张,紧紧攥着包袱,透过细缝,瞧见秦朗沉稳的神色,登时安下心来。

"秦朗!"

这时,身後突然传来呼唤声,站在小径上的侍衞队长朝着秦朗招招手,道:"你过来一下。"

秦朗的脸色一沉,犹豫了片刻。

他的侍衞同伴很是贴心的拍着他的肩说,"小队长在叫你呢,快过去,我们三个护送就可以了。"

秦朗给了我一个稳住的眼神,立刻跑过去。

片刻,传来他们的交谈声,而我们则继续朝着宫门口前进。

"秦朗,你定亲了吗?"那小队长开口问道。

"秦朗已有婚配的对象了。"秦朗的口气明显不悦,在这紧要关头居然被这种小事给支了过去。

"喔,真是太可惜了!"小队长很是惋惜,开始提起自家小妺是如何的如花似玉,是如何的可人,提亲的人又是如何的踏破门槛……..

这时,拖车已经停在宫门口了,

守护宫门的侍衞们开始例行检查,其中一名侍衞打开一个空箱子,瞥了运送米粮的父子一眼,笑道:"咦,今天怎麽换人了?原本的壮丁呢?"

那老父笑道:"大儿子突然病了,只好换小儿子过来帮忙。"

侍衞看着那老头的小儿子,故意扳起脸道:"以前从没瞧见过你呢,懂宫里的规矩吧?趁着出入宫之便,偷窃及私运东西可是死罪,听明白了吗?"

不料,那小夥子太过紧张,居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惨白着一张脸,哀求道:"大人饶命啊,我大哥病得很重,需要银两救急,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秦朗远远的听见,立刻撇下小队长冲了过来,不过已经来不及了。事情已经暴露了,所有的箱子迅速地被一一打开来,宫门侍衞一脸愕然的看着蹲坐在箱子里的我…….

我眼快,瞧见秦朗神色凝重,紧握剑柄,分明是打算使用武力,强行带走我。

就算他身手利落,英勇无比,这种状况之下是寡不敌众的,侍衞们吆喝一声,上百个侍衞便会立刻闻声而至。

在秦朗长剑出销之前,我立刻笑道:"本宫闲着没事,今日心血来潮,故意测试尔等的警戒能力,带本宫去拜见王后吧。"

王后当然不相信。

那对运送米粮的父子哆嗦的跪在永兴宫的大殿里。

老父比较机灵,虽然心里害怕,却死活不肯承认收钱办事,他承认确实发现箱子似乎比平日重了些,却心系家里病重的大儿子,急着出宫,便没刻意检查了。

闯了祸的小儿子,则吓得闭口不言。

王后却是沉默的看着我,良久,抬抬手让那对父子退下。

片刻,大殿里只剩下我跟王后。

她端起茶盏,连头也没抬,缓缓问道:"你在搞什麽鬼?"

我心里明白王后是善良的女人,便动之以情,落泪道:"若水若不想办法逃走,将来还能有命吗?"

王后怔了一下,搁下茶盏,正色道:"你有男人了吗?"

我脸色倏地白了。

☆、男人的自尊

王后怔了一下,搁下茶盏,正色道:"你有男人了吗?"

我脸色倏地白了。

王后瞥了我一眼又接着说道:"外面群雄争霸,锋烟四起,身处在乱世,你一个弱女子能逃那里去?"

我低声道:"王后,你真的认为若水发生了那麽多事,都是『意外』吗?没那麽多的九死一生,也没那麽多的幸运。秦国人厌恶若水,宠妃们容不下若水……..外面绝不比宫里凶险,若水不逃,更待何时?"

王后看着我,眼底充满了怜悯,缓缓说道:"无论如何,你得学会自保啊,逃走绝不是最好的方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君王他……."话说到此,却顿了一顿,登时红了眼眶,哽咽道:"他迟早会灭了各国,会一统天下,你又能逃到那里去?就算你隐姓埋名去了,他也会掘地三尺,把你给找出来。"

王后实在是太看重我这个不得宠的美人了。

我滚蛋了,秦王大概只会淡淡地"喔"了一声,然後转身去找他的宠妃,完全不会放在心上。

除非,我让他失了男人的颜面,例如上次,我主动提出离开秦宫的事,态度太过热切,惹得他烙下狠话。

王后的一席话让我突然明白过来了。

现在想来,当时是失策了。

一个男人怎能容忍自己迎娶回来的女人一心一意的想离开他?

就算我只是阿玉的替代品,他的面子也下不来。

除非,他主动赶我走,我才能真正得到自由。

我私逃一事,在王后的怜悯心之下。不再追究,运送米粮的父子让他们平安的离开王宫,斥令永不得入宫。

日子又回复了平静。

秦朗却很急躁,又开始计画一连串逃走的事。

荧荧烛光下,他半眯着眼,很是认真的研究秦王宫的地图。

"你想挖地洞逃走吗?"我在一旁笑道。

"就算是飞天遁地。我也要试上一试。"他很认真的说。

"秦朗。我们逃走是没用的,秦王他绝不会放过我们。王后让我了解他这个男人,睥睨天下,自尊心极高。决不容许任何人带给他耻辱,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他也绝不会罢休的。他会毫不留情杀掉我们的。"我咬着下唇道。

秦朗放下地图,沉默了半饷,最後低声道:"若能给我秦朗几十万大军。我必能与他一拚高下,决战沙场。"

我看着秦朗,却瞧见了他眼底的落漠。秦朗年少英勇,像他这样热血沸腾的男人是很想跟英姿飒飒的秦王一决高下的吧?

在战场上一较长短,而不是悄悄的带着我私奔。

"秦朗,其实你是不想跟我私奔的吧?"我认真问道。

秦朗抬头,一脸讶异的看着我。眼底却瞬间闪过一抺失意,稍纵即逝。

"你说实话罢。"我推了一推他。低声道。

秦朗幽幽的看着我,沉默了半饷,良久,终於缓缓开口道:"是个男人,就该光明正大的一决高下,无论是拿着长剑殊死决斗,无论是骑着马决战沙场。最终胜利的男人,便是强大的,便可以得到你。可,现实上,他是秦国的君王,你是他的嫔妃.……"

果真如此。

私奔,这件事在本质上是极伤害秦王嬴璟跟齐国将军秦朗身为男性的自尊心。

无论胜败,男人总是情愿拿起剑,狠狠的决斗一场。

我在王宫里屡经危险,秦朗担心我,才出此下策。

我不再考虑私奔的问题了,也不许秦朗再提此事。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宁静,王芷跟玉美人不再来往,姜夫人跟宣夫人凭藉着背景势力,各自组成自己的小团体,彼此看对方不顺眼。

为了瞧上世平几眼,我经常前往甘泉宫抄写佛经,这才发现王后突然也开始笃佛了,每天虔诚的念起经来。在大雪过後的某一天,战场上传来消息,秦王率兵攻下楚国都城,楚王在王宫里放了一把火,那把大火连烧了七天,把巍峨的楚国王宫跟自己给烧了,强权一时的楚国彻底覆灭。王后得知此事,当场吐了一大口血,大病了一场。

听说她哭得挺伤心,永兴宫的城墙都听得见她的悲泣声。

王后是秦楚相争中的无辜牺牲者,虽然後来秦王灭了西周国,在中土自立为帝王,册封她为皇后,让她母仪天下,却仍无法抚平她内心的伤痛。

话说回来,王后病了之後,却召我前去永兴宫。

她说,不愿太子瞧见她憔悴哭泣的模样,便将儿子托付给我,暂时让我照顾他。

我不明白王后为何会选择我,我并没有瞧出她的远见,很欣然的接受了。

我将太子带回竹翠院,连同他的奶妈以及日常服侍的仆从,浩浩荡荡一群人。清冷的院落,顿时热闹了许多。

当晚,我让岚儿跟我一起睡,他却撅着嘴,人小鬼大的说,他不随便跟女人睡。

竹翠院规模狭小,不像永兴宫那般内殿林立,太子没有自己的寝宫,只能跟我同房,我只好让他睡床,我自己则睡在窗旁的软榻上。

秦朗抱着剑,靠在门旁,看着我们这一大一小,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我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不禁脸色红了一红。

近期出入竹翠院的从仆太多,我们得避嫌,预估会有好一段时间无法交谈,说不上话。

夜里,岚儿似乎做了恶梦,在梦呓中哭着呢,我立刻奔过去,哄着他入睡,他小小的身躯窝在我的怀里,蹭了又蹭,好不容易才睡着。

之後,他便肯跟我在同一张床睡了。

可能是经常见不到王后的缘故吧。我发觉岚儿很没有安全感,经常夜梦,於是便拿起针线仔细的缝了一只布偶塞给他,哄着他说是孩子神,会保佑他,让他抱着入睡。

岚儿嘟着嘴。嚷嚷。他不是孩子。

不过,他还是抱着布偶睡了。

岚儿身子羸弱,我尽心尽力,花费了好多心力照顾着他。之後,岚儿偶尔会唤我一声『慈母』。

在礼仪上来说『慈母』的地位,仅次於『嫡母』。

王后是正室。他是嫡长子,没有嫡母。也就是说,对大秦太子嬴岚而言。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仅次於他的生母王后。我备感欣慰。

照顾太子期间,最大的好处便是每日可以大方的带着他前往甘泉宫跟太后问安。

小世平瞧见了我,"噔噔噔"跑了过来,抱着我的腿,抬头看着我,咯咯笑道:"娘,世平想娘了!"

我笑着将世平抱进怀里。

宣夫人狠狠瞪了我一眼。在太后面前却不敢发作,任由我与世平相处。

我很珍惜跟世平难得的相聚。

宫内一片宁静。外面却战火连天,国土广大的楚国竟被秦国给并吞了,这件大事果真刺激了东方诸国,各国战战竞竞的联合起来,共同抗秦。

听说西周国天子为了加强联军,抵御秦国入侵,还导致债台高筑,最後仍被秦国所灭。

顺利灭了西周国後,秦王立刻展现出天下霸主的气势,强行在洛邑登基,自封为皇帝,表示地位高於名义上的共主周国天子,各国譁然。

我们在咸阳城很快便接到了诏书,太后被册封为皇太后,王后被册封为皇后,其余嫔妃晋升为皇妃,封号则维持不变,

虽然秦王在中土风光称帝,秦国的财政却因为经年不断的战争导致国库空虚。

灭了楚国却没有意想中的财富,原来楚王不甘败於秦国,竟采取了玉石俱焚的焦土政策。

在对秦的战争里,楚国强行收割,不再生产,国库里的金银珠宝全数拿去各国购买武器以及粮食,随着国土一寸寸丧失,各地方官员奉命焚烧粮食......,导致秦国虽然成功并吞了楚国,却没有在钱财及粮食上大笔获益,还得承担起楚国早已停止生产因而产生的大批贫穷饥饿的百姓。

楚国国土虽然广大,重新播种也要半年,秦国并楚领地扩张了一倍,却产生了极大的财政困难。

为了持续东进的霸业,秦国再度收税,这次终於引起百姓的怨恨,民怨沸腾。

宫外民怨喧天,奢华的秦王宫开始撙节用度,嫔妃们不再珠环翠绕,不再云罗绸缎,节省开支,百姓们仍然不满意,拒交税粮,与地方官员冲突不断。

於是远在洛邑的秦王再度下了命令,缩减宫里的人口,粗衣淡食,展现与百姓共体时艰的决心。

缩减人口,得让很多人出宫,宫里立刻喧腾起来。

我是嫔妃,是秦王的女人,是不可能被遣散出宫的。

秦朗却在心里燃起了一线希望。

这时,我却犹豫了。

幽暗的月色下,他神色黯淡,很是不解的看着我。

"莫非你不想跟我一起生活,让我照顾你一生吗?秦朗一定会让若水幸福的。"

我何尝不想跟秦朗一起幸福的生活着,远离凶险的宫廷。

"世平......"我咬一咬牙,坦承道:"我心里一直牵挂着她,愈是接近,愈是离不开,现在我每天都可以与她见面,我舍不得。还有岚儿,王后病了,我得照顾他啊。"

"嬴世平那小女娃儿。"秦朗伸手轻抚过我的脸庞,深深的凝视着我,低声道:"真像.......乍看之下像秦王,仔细一瞧,却像极了你,你是不是忘了很重要的事了?"

我款款道来:"玉美人是秦王魂牵梦萦的心上人,多年以来,求而不可得,於是他便开始收集与她相似的女人,我便是这样来的,我想,世平的亲生母亲应该也是某些地方与玉美人相似。"

提起这事,秦朗重重的往旁边的树干一击,怒道:"真该死!"

"别声张。"我瞥了四下无人的院落一眼,寛慰道:"或许是岚儿跟世平还小的缘故,让我想照顾他们,对他们有些难以割舍,毕竟他们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

生为帝王的子嗣其实并不真的需要我,我私心重了些,只想从他们身上获得快乐。你放心,我会尽快调整心态,安心的离开王宫。"

秦朗叹了口气道:"我是真的担心着你啊。无论如何,我都要你能够平安快乐。"

隔日,我便去永兴宫拜见已被尊奉为皇后的後宫之主,表明了想出宫的意图。

皇后却说,除非帝王亲自下令,嫔妃就算犯错,重则赐死,轻则打入冷宫,是不可能被遣出宫的。

我的心情很是复杂,慢慢的走在花园小径上,却听说陛下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地回到咸阳城便火速在太和殿召见大臣,看来,百姓的情况应该不是很乐观。

二日後,秦王穿着微服,亲自前往各地去安抚百姓。

没多久,出宫的名单出来了!

宫里劳动人口缩编,总共资遣了上千人。

被资遣的人当中,有些人是因为年纪大了,无法劳动了,有些人是超过廿五岁,主上隆恩放她们出宫嫁人,还有一些是因为各种理由,反正就是被赶出王宫了,听说一年可以省下不少岁银。

被通知出宫的人,有人欢喜不已,也有人感到悲伤,无论如何,日子总是要过,纷纷整理行囊,领银子走人。

几天後我却在花园里见到低声哭泣的王芷。

我很是讶异,挨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抬眸看着我,苦笑道:"我要出宫了。"

"你是嫔妃,怎能出宫,莫是搞错了?你是从那里乱听来的?"我笑道。心想王芷肯定又糊涂了。

王芷神色落漠的说:"早上,太后把我找了过去,神色凝重的开口要我出宫,她要替我找个好男人嫁了。後来我才知道,现在外头民怨四起,很多百姓连老婆都

讨不起,贵族们却三妻四妾,生活奢华。民怨高涨的原故,陛下决定上行下效,特地派人回宫通知皇后,外放的名单又增加了,追加一百多名内侍,两百多名侍女。

趁着这次的外放,还要遣两名美人出宫......"她噙着泪,咬着下唇道:"我从未获帝幸,是第一首选。"

☆、开除皇籍

"陛下要遣两个美人出宫?那麽另一个便是我了?"我神色泰然,忙不迭安慰王芷道:"你还年轻,又有容貌,出宫嫁人是好事,然不成你想一辈子守着宫墙,孤单到老啊?"

"太后也这麽说,她说是好事,可我还是忍不住伤心啊,当初好不容易才入宫来着。"王芷拭泪道。

"我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麽入宫的,没想到一眨眼,便要出宫了。"我不禁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很想出宫重获自由,与秦朗过着平淡的生活,临到头,却又舍不得岚儿跟世平,心里千回百转,很是矛盾。

王芷看着我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低声道:"陛下交代让两个美人出宫,除了我王芷,便是姐姐跟玉美人二者择一了......皇后不知道该怎麽办,只好跑去甘泉宫找太后商量,太后也难以做决定,於是特地把国公给召入宫商议此事,国公表示姐姐是齐国间谍,留在陛下身边将祸患无穷,让姐姐出宫最好.......太后听了国公的话,想了一下,决定还是由皇后来作主,皇后不敢擅作决定,於是派了使者快马去问陛下,饷午,使者才出了宫门,快马来回至少也要十天,究竟是谁出宫,没人说得准,这事还是得陛下说了算。"

听得如此,我倒感到纳闷了,"玉美人是陛下心坎上的人儿,而我若美人并未受宠。理所当然外放出宫,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啊?"

王芷呆呆的看着我,歪着脑袋,沉吟了半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良久终於犹犹豫豫的开口道:"这事牵涉到嬴氏血脉......帝嗣的母亲,姐姐你是不能随意外放出宫的。"

我听了,苦笑道:"岚儿虽然偶尔唤了我一声慈母,皇后她还病着呢,未免太费周折了。留下一个没受宠的女人在宫里做什麽?"

王芷吱吱唔唔道:"总之,让谁出宫这事,由陛下来决定,得陛下批了,你才能出宫。"

秦王自是不可能让玉美人出宫的,不用特地去问也知道结果。

想着自己不久便要出宫了,心里有悲,有喜,有苦。也有甜,五味杂陈。

回到竹翠院。岚儿刚从太傅那里回来,很是兴奋的告诉我,他十分流利的背了一段诗经。

我表示了赞许,看着他天真的笑脸,心里却有些难过,这孩子身子骨太弱,一直让我放心不下。

我让他跟草泥马玩了一会儿,便带着他去甘泉宫拜谒太后,在那里见到了世平。她仍然咯咯笑着窝到我怀里,想到以後不能相见,眼泪差一点儿落下来。

秦朗对於我出宫之事,抱着极大的乐观。

果不其然,十天後,海内侍匆匆忙忙来到竹翠院,皇后传召,让我带着太子返回永兴宫。

我问了海内侍。他说,陛下已经下达指示,玉美人留下来,若美人外放出宫。

闻讯,我带着复杂无比的心情,牵着岚儿小小的手,离开竹翠院。前往永兴宫。

踏上小径,穿过花墙。经过太掖池旁便瞧见玉美人正坐在亭榭里,同她的随身侍婢调笑着。

我假装没瞧见她。带着岚儿迳自往北走。

亭榭里却传来嘻笑声,冷冷嘲讽着:"皇后真不知道怎麽回事儿,陛下会撵谁出宫,还不明显吗?居然还特地派人千里迢迢跑去问他咧?岂不多此一举?"

"就是,就是,娘娘与若美人容貌相似,看了真不舒服。长相相似却同住在宫中,肯定是相克的,你上次被她给克病了,要求陛下撵她出宫,陛下脸面下不来,没肯答应,这次趁着宫里外放,果真把她给撵了。陛下对娘娘果然恩宠啊。"

"本宫可是陛下心坎上的人儿啊,哼,她是谁?不过是运气好了一点,貌以本宫,才让陛下给带进宫的,如今陛下有本宫陪伴左右,已经不需要她了,自然得撵出去。"

玉美人得意洋洋的数落着我,我装做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岚儿却不如我淡定,他放开我的手,怒气冲冲的冲上亭榭,小小脸蛋涨红着,手指着玉美人怒骂道:"住口!你们给本太子闭嘴,等本太子登基,第一个撵你们出宫!"

亭榭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秦国的储君,未来的君王大怒,玉美人立刻沉下脸来,脸色铁青,其它宫婢则吓得跪了一地。

"岚儿,你身子不好,别动怒了,别跟她们一般见识。"我上前,牵着太子的手,低声道:"皇后还在等着你呢。"

岚儿听话的点点头,让我牵着离开了亭榭。

一路上他却不肯说话,始终扳着脸,眼底噙着泪,却倔强得不肯痛哭出来。

到了永兴宫的殿门口,他却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闷声道:"岚儿舍不得慈母。"

我忍着想落泪的冲动,蹲在他跟前,看着他,正色道:"岚儿啊,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人的一生都是这样的,你的母后当初也是离开她的父母兄弟,千里迢迢从楚国来到秦国的。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有些命运无法去抗拒,只能去接受它,适应它,每当你想念着我时,便抱着布偶,会发现,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的这番话,不知道小小年纪的他听不听得懂。

但见他抺一抺泪,点了点头。

我定了定神,带着他,步向了大殿。

皇后已经端座在大殿上等着我们了,经过长时间的调养,她的气色明显好多了。

"母后!"

岚儿已经许多天没见着自己的母亲,瞧见皇后,他唤了一声,立刻奔过去,抱着她的膝盖,在那上面用小脸蹭了又蹭,撒娇道:"母后,岚儿想您了!"

面对儿子的撒娇,皇后却是轻声斥责道:"太子,不可无礼!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你不是个孩子,你是秦国的储君,便要有储君的礼仪,你成何体统?别忘了,将来你得扛下万里江山,天下万民都在看着你呢。"

岚儿听了,立刻起身,小小身子恭敬的立在皇后身边,低声道:"母后教训得是,儿子不敢再犯了。"

皇后是个严母,她出身为大国的公主,自有她教养储君的方式,对她而言,儿子是江山未来的主人,一举一动,不可不慎;对我而言,岚儿只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皇后抬抬手让我就座,然後缓缓开口道:"最近太子长胖了些,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这算是对我的佳许吧,我应道:"臣妾尽力而为罢。"

这时,皇后却低低的叹了口气,"为了太子跟公主两兄妹,本宫一直怀有私心,不想让你出宫。不同於一般宫女,遣嫔妃出宫兹事体大,本宫不得不慎,还差人去问了陛下。陛下口谕,留下阿玉。本宫也不得不遵旨,让你出宫了。"说着,朝外道:"来人,送上玉碟。"

片刻,一名女官捧着玉碟,徐徐进入大殿。

皇后接过玉碟,翻开宗谱,拿起毛笔,在写有我名字的书册上,一笔划过,除去了我的皇籍。

她放下玉碟,看着我,开口道:"从此刻起,你已被除去了宗籍,不再是秦国的嫔妃,也不再是陛下的女人了,本宫开恩於你,出宫後,你可自由婚配。"

☆、执子之手,偕同出秦

她放下玉碟,看着我,开口道:"从此刻起,你已被除去了宗籍,不再是秦国的嫔妃,也不再是陛下的女人了,本宫开恩於你,出宫後,你可自由婚配。"

我立刻上前,抬起长袖,朝着皇后行使大礼,缓缓下拜,"民女殷若水,叩谢皇恩。"

宗籍已除,我从『嫔妃』变成『民女』了。

皇后抬抬手让我起身,接着说道:"很快的,你便要出宫了,本宫遣人去抚秀宫将世平带过来,你好好的跟她聚一聚吧。"

"谢皇后娘娘,民女尚有一求。"

皇后听了,毫不迟疑,道:"尽管说吧。"

"竹翠院里有两只宠物,獒犬是陛下的宠物,请让它到未央宫去接受内侍的照顾,至於草泥马,民女想赠送给太子。"

皇后看了规规矩矩立在一旁的太子一眼,道:"本宫允了。"

"谢皇后。"

我致送的礼物让岚儿满脸兴奋的看着我。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奶娘果真带着世平过来了。

我含着泪,跟她做最後的相聚,当晚回到竹翠院,我拿起针线,剪了几块旧衣衫上的绸布,开始飞针走线,亲手替岚儿跟世平做衣裳。打算在出宫的那一天,遣人送去永兴宫给皇后。

秦朗明白我心里舍不下,也不打扰,只安静的看着我缝缝剪剪。

他在我出宫的前一天,辞去了小侍衞的职务,先行到宫外等着我。

一阵微风徐徐吹来,头顶上的杏花树花瓣一片片的飘荡下来,落英纷飞。馨香气息跟着洒落在头顶,周遭一抺香气袭来,我的心情也如同那杏花般的美丽,离开竹翠院时,我只带上两套简单的衣衫,跟在一大群被谴出王宫的宫女们後头。一步步走向宫门。然後看着巍巍的宫门为了我们而缓缓打开来,自由的空气透了进来。

王芷低着头,沮丧的走在我後面。

我跟她是宫里外放女人中的唯二嫔妃。

"入宫四年多,最近两年更是使尽力气。拚死命的想去接近君王,结果却从来没被瞧上过,白白浪费了青春啊。"她幽幽的叹了口气。

身边一名宫女听了。笑道:"没被宠幸过的嫔妃,还是出宫好啊,浪费四年总比白白浪费一生的好。你们出宫是皇后的意思吧?所谓占着茅坑。拉不了屎,只是浪费米粮,能滚蛋已是开恩,出了宫,还是得另寻茅坑去啊。"

王芷听了,脸色一沉,不再理会她。

我们在一群人中。慢慢的往前走,一串人排在宫门口轮流领资讉费。是两锭银子。

我将领来的银子紧紧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踏实的感觉。

入宫四年多,从来没在秦人的手里得到过任何银子,反而散尽千金,从齐国带来的丰富妆匣尽空,连母亲的遗物白玉环也失去了。

这两锭遣我滚蛋的银子领得很是心安,也很心酸,我在心里盘算着买一块青色的布,亲手给秦朗做件衣裳,里面还要塞上厚厚的棉花,让他冬天穿。

王美人没领那两锭银子,大概是觉得颇没面子吧。

离开了王宫,走在宫门前的大道上,旁边正停着一辆红色的马车。

王芷对着我笑道:"我家里人来接我回去了,姐姐你要去那里?回到齐国吗?"

我摇摇头,笑道:"不回齐国了。"

秦朗正在等着我呢。

我要跟他离开,走得远远的,找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在一起过生活,生几个可爱的孩子,从此幸福快乐的相守在一起,一生中不再有构陷,也不再有可怕的争斗,过着宁静而幸福的日子。

王芷朝我挥挥手道别,坐上红色的马车走了。

突然,宫门里传来一阵吆喝声,所有出宫的人纷纷走避让道,紧接着一辆华舆浩浩荡荡的跑出来,我认出来是宣夫人的马车。

为了免生波折,我立刻往路旁避了一避,她却一眼便瞧见我了,交代一声,让马车停了。

"咦,若美人,没想到居然还能看到你啊?!"她拉开车帘,娇笑一声,跟我打招呼。

我很不想搭理她,可仔细一想,自身还在秦国的土地上,监於被秦王重重责罚,打成猪头的疼痛感犹在,只好上前,低声道:"奴婢已经被除了皇藉,逐出秦宫,不是什麽美人了!"

对於樊宣这个女人,我愈是卑微,她愈是欢喜。

她得意洋洋的看着我,笑道:"滚了也好,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世平的。"

"这位……该不是那个传说中那位"倾国不倾城"的嫔妃吧?"这时,从马车里探出一名容貌俊逸的年青人,眯起一双眼盯着我猛瞧,半饷後突然大声叹道:"靠,果然真是个绝色美人啊!秦王眼睛是瞎了不成?"

"你想去那里?到我府上去好吗?我包你锦衣玉食,一生荣华富贵享受不尽。"马车里的年轻人殷殷切切的说,一脸的诚恳,仿似又听见他低笑,"秦王不肯吃的美人,我来吃……"

我吓得倒退几步。

宣夫人用鼻孔"哼"了一声,恼道:"放肆!君王不要的女人,你敢要吗?"

那年轻人,满脸的惋惜却不吭声了。

我抬眸仔细的瞧了那年轻人,他打扮整齐,发髻梳理得很制式,眼底却蕴藏着几分放荡,不会是个听话的主。

"好不容易才回来秦国,你可别惹事了,让你爹不开心,又赶你去别国流浪。"宣夫人说着,放下车帘。

倾刻,"驾"的一声,那辆华舆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

秦朗还在十里坡亭等着我呢,心里想着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是秦朗给了我新生的生命。没有秦朗,我早已命丧在秦王宫。我已获得自由之身,已能与他结为夫妻了,他一定会带给我幸福的。

我爱秦朗,很爱,很爱他。我要跟他在一起生生世世!

怀着对未来美好前景的憧憬。我朝着十里坡亭奔过去,那里有一颗参天古木,树下一道清俊的人影牵着一匹马,神色不安的一直朝着我这边瞥着。

瞧见了我之後。他疾步朝我奔过来,然後将我抱起来,欢快的转了一圏。

"你想去那里?回齐国?"良久後。他终於把我放下来,一张俊脸无比的光彩洋益。

"不,我不能回去齐国。"

我被逐出秦宫。不管原因如何,哥哥总是会感到很伤心。

"我们去魏国吧!"秦郎朗朗笑着,他将我抱上马,边说:"我在魏国有一名亲戚,突然跑去做官了,原本的田地空了下来,我存了一笔钱。我们去把那块地买下来,以後在那里生活。"

我万分欢喜的应了。

一匹马承载着我们俩人。迈向幸福的康庄大道。

他握着缰绳,揽着我的腰,我则幸福的依偎在他寛阔的胸膛里,计画着将来要生几个孩子。

上头传来秦朗清朗的声音,"我是个男人,想让心爱的女人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过生活,你不在齐国的那些年,我执着长剑,征战沙场,英勇杀敌,立功无数,已经拥有巍峨的将军府,获得赏赐的府库财物可供你一生奢华花用,如果将来有机会返回齐国,我秦朗所有的财物都是若水的。我要让你一生穿金戴玉,仆从簁拥,过上比殷候府还要好的日子,我秦朗要给心爱的若水,别的女人都远比不上的幸福。"

我出生名门氏族,从小奢华惯了,风光成为君王嫔妃,却过着阮囊羞涩的日子,历经了千帆,心有所悟,所谓的奢华珠玉,绫纙绸缎,不过是人世间的粪土。

"秦朗,你知道什麽是人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吗?绝对不是奢华的生活跟取用不尽的金银珠宝,而是你一心一意对待我的那颗炽热的心啊。"我含笑道。

他听了,笑道:"一心一意的心,秦朗早就对若水一心一意了,永志不渝。"

我含笑不语,紧紧的依偎着他的胸膛。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路上风景变美了,正值春未,郊外野花盛开,香味弥漫,引得蝶儿互相追逐。

突然,一阵冷风袭来,我打个寒颤。

"秦郎,我们骑快些好吗?我想快点离开秦国。"不晓得为什麽,我的心里隐隐约约感到很不安。

好像会发生什麽不幸的事情,我的心里一阵惶恐。

秦郎感受到我的不安,"喝"了一声,让马快速跑了起来。

赶了几个时辰的路,我丝毫不敢喊累,一心一意只想快点离开秦国,後方却不远不近的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探头朝後望去,那方已扬起了漫天的尘沙,似乎是赶得很急。

秦郎转头看着後方飞扬的尘土一眼道:"我们到路旁去,让让他们,对方大概是有急事吧?"

"如果是来抓我们的,该怎麽办?"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却觉得自己这句话很无厘头。

有谁会来抓我们啊?

我已被除了皇藉,逐出王宫,不再是秦国君王嬴璟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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