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秦王强势册封为授金印青葱夫人。
太后跟皇后立刻按礼数派人送了贺礼过来,我只得一一前去甘泉宫跟永兴宫拜见。
连钟夫人也勉为其难送礼了,我也得去拜见,不过她的脸色并不好看。
好不容易回到了未央宫,我并未得闲,得一一打理,遣赵内侍送贵重的礼物去各处给宣夫人、姜夫人跟玉美人。
宣夫人跟姜夫人出身名门,重视颜面,虽然对於我火速升官不太高兴,却也纷纷回礼了,玉美人没有回礼,反而把我派人送去的礼物给砸了。我并不在意,在观看回礼时,这才发现,在朝堂上面容和善的那位高阳候居然也送重礼祝贺来着,这是我唯一获得大臣的礼,便急忙派人回礼过去,内侍回来时却说高阳候已返回封地去了。
所谓的礼尚往来,我只得派人,特地送回礼去他的封地。
过了晚膳时间,秦王才返回未央宫。
我已经憋了一整天了,终於无法再忍,他一踏入寝殿,我便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哀求道:"陛下,求求您,放了他吧,您不顾众怒,破格册封臣妾为授金印夫人,位列在嫔妃之上,极其风光,可这并非若水所愿啊。既为嫔妃,若水已认命,愿终身陪伴在陛下身边,只求陛下开恩,放了秦朗吧!"
"秦朗!秦朗!又是那小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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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嘶吼一声,眼底闪过一抺失望,神色骤变,怒不可遏的重重的往桌上一拍,"朕对你已是恩宠加身,还不惜屡次力抗群臣,多次保你姓命,你却是这般的没心没肺,总是不停的让朕感到痛彻心扉,你是专程来折磨朕的吧?"
"折磨?"我落泪道:"陛下何尝不是在折磨着若水呢?"
他愣愣的看着我,良久,却是把桌上的插瓶给砸了。
屋里一片冷寂。
我跪在地上低声哭泣,他却是蹙着眉头,一付痛苦的神情。
这时,赵内侍却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低声道:"啓禀陛下,玉美人求见。"
"让她滚!"秦王嘶吼一声。
赵内侍来得真不是时候,秦王脾气正大着。
赵内侍抺一抺额上的冷汗,面有难色,吱吱唔唔道:"玉美人哭哭啼啼的,情绪激动,手上还舀着一把刀,寻死觅活的,脖子上已经划出一道血痕了,陛下再不见她.......恐怕就会出人命了!"
大概是我被君上册封为授金印青葱夫人,刺激到她了。
秦王听了,沉声道:"让她到偏殿去吧,朕随後就到。"
他弯下腰,把我扶了起来,低声道:"累了一整天,你早些睡下吧。"
说着,即大步离去。
我伤心不已,呆呆的坐在床沿落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内侍却悄悄的溜回来了,在外间不时的往我这边瞟。
我瞪了他一眼,斥道:"你待在那里做什麽?"
赵内侍赶紧溜进来,低声道:"陛下心情不太好,在偏殿一直饮酒呢,那玉美人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儿,居然也不劝酒,还拚命的猛倒酒给陛下,娘娘啊,你还是去劝劝陛下吧,他那样喝是不行的。"
我正在气头上,嗔道:"他要喝死了,与我何干?"
赵内侍皱眉道:"陛下若喝死了,娘娘你便失去靠山了,今早在太和殿你不也瞧清楚了,秦国人不喜欢娘娘啊,没了陛下,娘娘姓命难保啊。"
"哼,本宫不在意。"我着实恼火,立马别过脸,不再理会他。
赵内侍皱着眉头,好声好气劝道:"娘娘啊,现在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啊,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蘀太子跟公主想一想吧?岚太子年幼体弱,世平公主还在学语呢,说句犯忌讳的话,若陛下有个万一.......岚太子还能顺利登基吗?别忘了,楚国已灭,皇后没有强大的楚国在背後支撑着,陛下的兄弟叔伯们各个野心勃勃,一定会跳出来争夺皇位,到时候小小储君还能保住性命吗?"
赵内侍说的不无道理,想起岚儿唤我的那句『慈母』,还有世平的那声『娘』。
我起身,前往偏殿。
在长廊上,远远便听见殿里传来玉美人的娇柔声,"陛下啊,今天够量了,别再喝了。"
这不是在劝了吗?
我瞪了身後的赵内侍一眼,他嘿嘿笑了两声。
"阿玉........"是秦王的声音,略带低沉。
"阿玉在此,阿玉会永远陪着您的,陛下啊!"
"你不是阿玉!"秦王突然暴怒道。
我本想转身离开,闻言却又忍不住回头,悄悄的撩开帘子,偷偷的往里面瞧。
秦王已经醉得一踏糊涂,歪在软榻上,眼神焕散,玉美人则利落的扯掉他的衣带,然後解了自己的外衫,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及红色的小衣,在他身上蹭了又蹭,极尽挑逗。
☆、离别
秦王已经醉得一踏糊涂,歪在软榻上,眼神焕散,玉美人则利落的扯掉他的衣带,然后解了自己的外衫,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及红色的小衣,在他身上蹭了又蹭,极尽挑逗。
"你不是阿玉啊......."秦王一把推开她,却是神智不清,口里低喃着,"你根本不叫阿玉,是我弄错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好不容易重逢了,我急着问你的芳名,你却说你叫做青葱?哈哈哈!你用一把青葱讹了我十两银子,所以你是青葱!总之,不管叫什么,你为什么总是一次又一次的重重的伤了嬴璟的心啊?难道我的心不会滴血吗?为什么啊?你告诉我啊!"
"陛下啊,臣妾叫什么名字不重要啊,臣妾永远都不会伤害您的,臣妾一心一意只想侍候陛下啊。"玉美人偎了过去,这次她连小衣也脱了,一双白细葇荑迳自的蘀秦王寛衣解带......
秦王意识未清,任由她摆布,口里却喃喃的唤着,"阿玉......,青葱,青葱啊......."
片刻的回忆在我脑海中激荡,一个高大英武的男人总是唤我青葱,他偷看我洗澡,调戏我,吻了我,吃尽我豆腐,行迳可恶至极,我却从没生他的气.......,一股莫名的悲伤情绪袭卷而来,我落下泪来,放下帘子,往外走。
赵内侍急了,忙低声道:"娘娘啊,你不把陛下给扶回寝殿吗?"
"让他在那里待着吧。"我加快脚步往寝殿走。
我跟秦王嬴璟之间肯定有过什么,不然,我不会这么的伤心。
究竟。当初我为什么会千里迢迢的离开齐国,来到秦国,是对他的眷恋吗?当时的我是很开心的吧?可他一定是重重的伤害了我,而今我只能慑于帝王的淫威,却无法真心的去接受他。
关于过去,我已不愿去回想。
*
我跟秦王的关系。自从上次吵了一架之后。变得十分的僵硬。
或许秦朗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我在秦国失去了寄托,终日意兴阑珊。
现在的我在秦王宫的地位仅次于太后跟皇后,没人敢欺负我。众人对我唯唯喏喏,拚命的巴结,我却一点也不快乐。唯一让我感到开心的便是岚儿跟世平。
我甚至有一种错觉,世平是我的女儿。
甚至在我脑海里几次闪过,我大腹便便的模样。可是我害怕一切只是空幻想,便不再去想这件事。
话说回来,至从秦朗失踪后,我对秦王便十分的冷淡。
我经常故意不理会他。
最后,他答应放走秦朗,我才知道,原来秦朗还活着。
时已深秋。天气微凉,枫红遍野。大地一片萧瑟。
秦王带着我来到了雍城,伫立在城墙上,居高临下,放眼望去,在城墙下的官道旁,我终于看到了那久违的身影。
秦朗,瘦多了,却仍然俊朗,身子看起来很健康,没有受到虐待的痕迹。
他跟几名看守他的侍卫立在一颗大树下,他并没有瞧见我。
我心里激昂,很想飞奔过去,唤着他的名,在秦王跟前却不敢表现出来。
秦王似乎是察觉到了,他阴沉着脸,低头看着我,沉声道:"放他离开,允你们见最后一面,那是因为我嬴璟深爱着你,诀别后,你必需把心给收回来,这世上的男人,你殷若水只能爱我嬴璟一人。"
我点点头,允诺了。
他肯放走秦朗,让我深感意外,我已无所求。
我几乎是飞奔着下了楼台。
"秦朗!秦朗!"我高声呼唤着他的名。
菩提树下,高大伟岸的身影僵了一僵,然后缓慢的回过头来,发现竟然真的是我,不是在梦中,他立刻奔了过来。
"若水!若水!"他深情的唤着我。
我们互相奔向对方,就在我们即将相拥之际,一道冷箭倏地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的射在他的脚边,
秦王执着弓,冷冷的立在城墙上。
我与秦朗分明近在眼前,却无法相拥,我噙着泪抬眸看着他。
多时不见,秦朗那张英俊的脸庞已不再青涩,反而蒙上了一层风霜,年纪轻轻却已见风骨,来到秦国的日子,与我相爱一场,却让他历经了情感上蚀骨的沧桑。
原本,我们相约离开秦国,到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过着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我们却被迫分开了,他还受了重伤,这些日子以来,他是如何渡过的?很痛苦吧?
"若水,你瘦多了!"秦朗含情脉脉的看着我,已然红了眼眶,良久,他沉声道:"你答应了他什么了?他为何会让我离开?"
我摇摇头道:"什么也没答应,我原本就是秦王的嫔妃,他还册封了我当夫人,现在我入住在未央宫,过着锦衣玉食,仆从簇拥的生活。"
我想让秦朗安心。
他的双眸紧盯着我瞧,然后瞥了城墙上的秦王一眼,定是明白了,我说的是实话。
分离在即,我忍着心痛,殷殷吩咐道:"离开秦国之后,你要按时吃饭,天冷了多穿件衣裳,别净顾着练武........"说着,已然哽咽,却仍坚强的继续说道:"离开以后,找个好女人一起过生活吧,这一生别耽误了。"
"不!除了你殷若水,秦朗谁也不要。"他神色坚决,扬声道,然后向前一步,倏地,一枝箭又飞了过来,射中了他的衣袂。
秦王在警告我们。
我担心他真的射杀了秦朗,立刻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秦朗,你听我的,忘了殷若水,忘了在秦国的一切,好好的过生活。"
我一心一意只想要秦朗平安快乐。
秦朗却是紧抿着双唇,眼神透着刻骨的坚毅,我明白他想干什么,心里未免有些担心。
果然,秦朗低沉的开口道:"给我一点时间,那怕他是天皇老子,我秦朗就算不择手段,也一定会将你给夺回来的。"
"一定要把你给夺回来!"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却是咬牙切齿。
这时,秦王耐不住性子了,遣了一名侍卫过来,那侍卫对着我毕恭毕敬的作揖道:"娘娘,陛下让你回去了。"
☆、再见小蓝
这时,秦王耐不住性子了,遣了一名侍衞过来,那侍衞对着我毕恭毕敬的作揖道:"娘娘,陛下让你回去了。"
我听了,立刻脱掉身上墨黑色银线绣云边的抖篷,递给身边的侍衞,对着秦朗低低嘱咐道:"天冷了,你身上单簿,穿上它。你一定要好好的保重自己啊。"
侍衞把我的抖篷转交给秦朗。
秦朗迅速的将我的心意给披上了,在系上带子的那一刻,眼神坚定的对我说:"若水,你等着,我秦朗对天发誓,一定会将你给夺回来的!"
话才刚落,便转身,决然的离去,不让自己瞧见我泪流满面的模样。
若我当着他的面,落下泪来,秦朗一定会不顾身死,朝着我飞奔过来的吧。
我万分惆怅的看着秦朗跳上马匹,心里不停的回想起竹翠院里每一个冷寂的夜晚有他相伴的日子,更觉得悲伤。直到耳边传来"驾"的一声,他离开了,身影没了,我舀起丝帕,抺一抺泪,缓缓的转过身子,却对上了秦王那对深沉难测的眸色。
*
秦王并没有立刻将我带回咸阳,反而在雍城住上一段日子。
雍城没有王宫的压迫感,秦朗也平安了,心上的石头放下,我的心情自然也放松了许多,秦王对我极好,终日虚寒问暖,尽显柔情。
他说我既然答应了他,就得真心对待。
他带着我到雍城四处去游览,秋色枫红遍地,远方云烟袅袅,处处都是美景。
我们最常去的地方便是去农地看庄稼跟牲畜,他说打仗是靠英勇的将士。实际上江山的稳固跟长久,便是靠百姓跟庄稼,百姓的生活安定,秦国才会富强。
秦王极为勤政,无论我们身在何处,每日都会有快马送奏章过来。
每当他专注的批阅奏章时。我会在旁蘀他剪烛火。蘀他研墨,他完全不避讳让我看到奏章的内容。
秦王现在似乎是完全相信着我。
其实,我对奏章内容不太感兴趣,没有烛火可剪时。偶尔会在一旁的软榻上窝着看书简。
他累了,便会搁下笔,爬上软榻。将头枕在我的膝上,让我念书简的内容给他听。
日子平静而安逸,我甚至不想回到咸阳了。
一日。咸阳城来了特使。
那位特使说,玉美人有孕了,太后让陛下早些回宫。
嬴璟的子嗣极少,只有一个身子不太好的儿子,玉美人有孕,事关帝嗣,是天大的事。於是我们啓程返回咸阳。
一路上,他陪着我坐在马车里。温厚的大手紧紧的握住我,柔声道:"青葱,蘀朕生个儿子,你可知道除了世平,嬴璟有多麽想让你怀上儿子,不是别的女人,而是你啊。"
世平?
这是什麽意思?
"你也该想起来了,世平是你的女儿,你咬着牙,撑了一天一夜蘀我生下来的宝贝女儿啊。"嬴璟看着我,眼神深情中带着疼惜。
世平果真是我的女儿,我早有所感,却害怕落空,便一直不敢多想,深怕那只是我的妄想。
嬴璟将我揽进怀里,轻轻抚过我的背,徐徐道来,"不顾众怒,强势册封你为授金印夫人,提升地位,是为了让你可以亲自抚养世平。"
原来,他早已安排好了。
回到王宫後,他便将世平接到未央宫由我照顾。
可是樊宣并不是个善主,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世平能够待在我身边,我已心满意足,便不再多想。
隔年夏未,玉美人产下了一个白胖健壮的儿子,母凭子贵,嬴璟索性癈了美人的封号,册封她为玉夫人。
秦国的新王子名叫嬴徵,不过继,仍在玉夫人名下,却由宣夫人来抚养,我想这便是让世平重新回到我身边的条件吧。
嬴徵的满周岁在畅春园盛大的举行。
玉夫人意气风发的抱着帝嗣,朝着太后及皇后缓缓下拜。
"来,把哀家的金孙带上来,让哀家瞧瞧。"帝王再度有後,让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岚儿跟世平很是好奇的凑过去,眨一眨天真的双眼,看着自己的新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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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瞧,皇后的脸色真难看啊。"赵内侍在我耳边悄声道:"岚太子身子骨差,若有个万一,将来帝位便落到徵王子身上了。"
自己亲生的儿子却交由宣夫人来抚养,玉夫人不但不以为意,反而开心至极。
宣夫人拥有强大的背景势力,有利於嬴徵将来争储,对於没有出身背景的玉夫人而言,是大大的助力。
她看准了岚儿身子骨弱,或许将来很有机会易储,她拥有一个健康的儿子,又有樊氏的势力作为支撑,她跟樊宣将来当上东西宫太后的机率极大,乐得暂时把儿子拱手让人。
她们却低估了嬴璟。
赢璟为了巩固岚儿的地位,命朝中三位元老大臣为太子太傅,拥有重兵的武安君白将军为太子仲父,此举等於给了岚儿政权及兵权上的保障,让徵王子将来无法争储,除非嫡长子岚太子病殁。
*
嬴璟送给我最大的礼物是小蓝。
在百花齐放的日子里,我跟世平在未央宫的院子里嬉戏,身後却传来极为熟悉的声音。
"小姐!"
寻声望去,是小蓝在桃花树下朝着我微微笑着。
可是梦境吗?
我登时泪如泉涌,双眼蒙胧的回望着她,那个极熟悉的身影迅速奔了过来,抱着我痛哭流涕,不!是喜极而泣。
原来,当年老太医并未尽心疹治,王太医只看了一眼,作个样子便速速离开。其实小蓝气息未尽,送到了宫外。因祸得福,反而得到了适当的疗养,小蓝向来强健,因此被救活了。
小蓝调养了大半年,多次想回宫找我,却不得其门而入。只好等着在战场上的李青回到咸阳。
秦国一直在处征战当中。直到今年初,李青才从战场上回来。
"李青那个家伙上过战场後便肥了胆子,居然敢威胁小蓝姑奶奶嫁给他,说什麽不能白养我。而且还帮我付了巨额的医药费用,他不能吃亏。"小蓝叉着腰怒骂,眼底却带着幸福的笑意。
小蓝已经跟李青成婚。男人却得经常出入战场。
夫家就在咸阳大街上,相当的便利,於是我把小蓝给留下来了。让她入宫当差,封她当未央宫的总管,直接挤掉了赵内侍。
赵内侍搥胸顿足,哀嚎几声,眼色却转得极快,立马巴结起小蓝来了,求生本能之强。着实令我佩服不已。
在平静的日子里,嬴璟却病了。其实不是什麽大病,却让众臣很紧张。
李太医说是长期心里积郁,过度劳累加上偶感风寒,才让病症突然发作,最需要需要长期调养,不可过度忙碌。
一个日理万机的国君怎能长期休养?
嬴璟自侍年轻,不置可否,只是按时服用汤药,一样的亲自临朝,与大臣们议政、批阅奏章,看起来跟平日没什麽不同,却经常显得疲惫,似有病态,他却坚持只是微恙,仍然忙於朝政於深夜。
秦国的帝王病了,秦国的土地百里之外却锋火连天。
听说魏国出现了一名智勇双全的武将,善於作战突袭,利用夜袭抢走了秦属赵地的城池,让秦国吃了不少亏。
一连几个败仗下来,秦国连续失掉了几座赵地的城池,魏王得到了城池跟土地後,因此信心大增,决定采大胆策略,西进称霸,攻打秦国,各国纷纷加入军援。那位骁勇善战的武将还被东周天子敇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率联军侵秦。
秦国再度陷於战争的危难,於是嬴璟决定再度披上战甲,御驾亲征。
太后坚决的反对,嬴璟仍坚决亲征,君王亲征可以激厉士气,就算他没有亲自率军上阵,秦军低迷的士气也会为之一振。
太后只好让步,却硬要他带个嫔妃同行,好在路上照顾他的起居,服侍他按时喝药。
嬴璟自然是带我同行的。
我请求皇后帮我照料世平,皇后很快便答应了,并嘱咐我细心照顾陛下。
很快的,我们啓程了,秦国君王的大军扬起了漫天尘沙,快速的往东迈进,嬴璟不似以往英礀飒飒的骑在俊马上,反而卧坐在驷车里,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带上了一抺帝王的神秘感。
他侧躺在驷车里的软榻上,闭目休息,唇色略显苍白。
"陛下,该喝药了。"我将熬好的汤药挪了
过去。
他缓缓的睁开双眼,接了过去,吩咐道:"药渣别让人瞧见了,朕是不能生病的,会影响士气。"
我点点头,然後看着他喝药,最嬴璟而言,秦国的大业远胜於一切。
对我跟世平而言,他却是唯一的靠山。
跟着军队行军着实辛苦,我们几乎日夜奔波,在马车的颠晃中,短短几日便抵达了邯郸。
刚入城门,樊将军跟吴将军立刻率着几名亲信部将上前迎驾。
嬴璟搀着我下马车,却没有支开我,反而很信任的让我待在他身边。
樊将军警戒的瞥了我好几眼,见君王毫无表示,最後无可奈何,便皱着眉头报告前线状况。
原来那名战无不胜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叫做赵牧,原本便是赵国的大将军,在赵国灭亡之後,护衞着赵王逃到代地,赵王死後便投奔魏国,效命於魏王。
赵牧是赵国的亡国将帅,自是痛恨着秦国。
攻赵时,秦将曾与赵牧对峙多时,对他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直到赵国彻底灭亡了,赵牧投奔了魏国後沉寂多时,这一年来,那赵牧将军却宛如得了神助一般,攻无不克,屡战屡胜,从魏国攻打回赵国旧地,一路上势如破竹,犹如战神。
他一反保守战法,兵行险招,又善突袭,行事捉摸不定,实实让秦军吃了大亏,连战连退。
嬴璟听了最新前线战报,脸色着实黯沉,却不发一语的将我带回王宫。
☆、绝世名将的陷阱
嬴璟听了最新前线战报,脸色着实黯沉,却不发一语的将我带回王宫。
江山易主,邯郸城的王宫巍峨如旧,芙蓉帐褘随风飘动,香炉冒着香烟,却是人事已非。
曾经宫嫔充塞的赵王宫,如今严然已成为秦王的行宫。
嬴璟牵着我的手缓缓步入宫殿内,然後转过身子,低头看着我,沉声道:"跟着部队行军很辛苦,你几日没睡上好觉了,邯郸城的王宫不输给咸阳,相当的舒适,你在这里待几日吧。"
话中之意,他是打算把我留在王宫里,自己亲往前线。
前线,也就是秦国大军的驻营地,距离王宫不过百来里。
我有很强烈的预感,那位赵牧将军不是得了什麽不可思议的神助,而是身边出现个能人了。
魏国啊,为什麽偏偏是魏国?
秦朗曾说过,他有个亲戚在魏国作官,也曾说过若给他十万大军,必能与秦王一决雌雄,甚至打败他。
我的心里一阵恐惧。
嬴璟跟秦朗要对决了吗?在战场上。
与嬴璟的对决,秦朗一定会拚尽全力的。
无论是谁胜,谁败,都不是我所乐见的。
我的心思复杂无比,却又不好在嬴璟面前表示出来,只好定一定神,强压住心中的旁徨,低声道:"太后有令,臣妾必需跟随着陛下,随时侍候陛下的起居饮食,陛下风寒未癒,请让臣妾也到前线去吧,好便於臣妾侍候陛下。"
嬴璟的神色顿时闪过一抺深沉,却稍纵即逝。
他眉头微微蹙起。一双如潭黑眸却是紧盯着我,半饷,最後终於沉声道:"你说,寡人若败了,会是如何?"
他是天皇老子,当然得赞扬他万世不败。
可这不是他想听的。他是想知道我究竟希不希望他大胜魏国。
嬴璟已猜出端倪了?他知道对手很可能是秦朗?
我的额上沁出冷汗来。却是故作镇定的低声道:"臣妾不懂战争,臣妾认为要打败陛下并不容易。"
"朕不是在问这些!"
嬴璟微怒,俊美的脸庞深沉难测,他低沉的开口道:"朕是在问你。嬴璟若败了,你会跟他走吧?你感到开心吗?"
他一双利眸紧盯着我,故意把话挑明。让我无所隐藏,我浑身一凛,极力掩饰内心的慌张。不让他瞧出任何细微的变化,抬眸与他四目交接,正色道:"咱们有世平啊!"
话才脱口,便後悔了。
他听了,神色立刻沉了,声音低哑而黯沉:"若没有世平,你便会迫不及待的飞奔到他身边去了。是吧?"
他没有给我回答的机会,甩了袖。转身便大步往外走。
一个不留神,我又把秦国的帝王给惹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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邯郸的王宫距离前线两军交战处有百里之距,我待在王宫里无从得知前线的状况。赵王的嫔妃们早已遣散,宫里显得十分的冷清,宫内管事的是秦国派来的几名内侍跟女官,其余仆从则是赵国原先留任在宫里当差的,皆是一些陌生的面容。
我每日倚在楼台的栏干旁,乾巴巴的望着东方发愣。
"瞧你心事重重的!"小蓝端了一盏热茶过来,笑道:"小姐啊,听说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咱们又帮不上忙,你再担心也没用啊。"
"如果秦国大败了,将来会如何?"我问道。
小蓝听了,毫不迟疑,笑道:"秦国不会败,秦王是一统天下帝王的性格,就算他一时不幸败了,也会立刻重振旗鼓,反败为胜,话说赵国跟楚国便是这般被他给强势灭掉的啊。"
"如果秦国一直处於不败之地,那麽齐国迟早也会被他给灭掉的吧?"我眉头紧蹙,忧心忡仲的说。
提到了齐国,小蓝也怔住了。
我们都害怕齐国被灭,这次大战,秦国若战胜魏国,秦王一定会挟带着胜利的声势,一口气并吞掉最东缘的齐国,那是我们最爱的故乡啊。
可如果魏国打败了秦国,也会协同联军,一路朝西逼进,最终并吞掉秦国。
秦国若灭亡,小蓝的丈夫李青是个将领,会殉国的吧。
我凭着齐国宗室的身份可以带回世平,可岚儿是秦国的储君,迫於情势,他是一定会被杀掉的。
仁爱敦厚的小小岚儿视我为慈母,我不愿他被杀,我会很伤心的。
小蓝垂着眸,幽幽的叹了口气,"小姐啊,你说,男人们怎就喜欢打来打去的?放着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偏偏弄得烽烟四起,中原一片战乱啊。如果,能不打仗多好啊。"
诸国君王各个都想并吞天下,谁也不让谁,除非一统江山了,不然战争是不会停止的。
身处乱世,究竟还是无奈。
正悲春伤秋之际,却瞧见一名赵国女侍正鬼鬼崇崇的躲在大柱子後面,很是不安的猛瞥着我瞧。
来了几日,底下侍候的人倒也识得几个了,她叫做春丽,是一位小侍女。
我朝她招招手,柔声道:"春丽,别害怕,过来吧!"
春丽手上纂着一个鸀色包袱,很是谨慎小心的朝四周瞥了好几眼,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急急忙忙的跑过来,跪在我跟前,呈上包袱,压低声音道:"啓禀娘娘,奴婢今日出宫办事,却被一名年轻人给拦住了奴婢,说是娘娘故人来着,给了奴婢几锭银子,要求奴婢蘀他传达,他想见娘娘一面。"
我听了,立刻打开包袱,里面竟然是离别之时,我赠送给秦朗的银线绣云披风。
果真是秦朗!
他来找我了。
舀着斗篷的双手微微发颤,我忙不迭问道:"他在那里。"
"邯郸城外,长亭坡。"春丽瞥了我一眼,很是小心的低声道:"十里长坡,不聚不散。"
我必需见秦朗一面。
我迅速起身,小蓝急忙跟上来道:"小姐,我跟你过去。"
我回过身子,很是谨慎嘱咐道:"此事必需隐秘,我素装扮成丫鬟,只身骑马出宫,你待在王宫里扮成我的模样,躺在床上装病,蘀我掩护,可千万别让秦国人发现我出宫了。"
小蓝很不安的看着我良久,大概是明白我就算冒险也非去一趟不可,这才低声道:"小姐速去速回,安全为要啊。"
於是小蓝换上我的衣装,躺在床上,以被覆头,放下帘帐,呻吟几声,开始装病,引起动静。
我是秦王的宠妃,众人不敢怠慢,纷纷跑到若大的寝殿赶着侍候。
我趁着内宫慌乱时披上银线绣云斗篷,刻意躲过秦国女官,赵国人阶位较低,就算发现是我也不敢多说些什麽,我舀着自己的腰牌,假装是小蓝,顺利出了王宫,在邯郸的大街上使着银两买了一匹俊马,跃上马匹便急急往东驰去。
十里长坡在邯郸城东,距离秦军的驻紥地约莫卅几里,而秦军的注意力则专注在一河之隔的魏军大本营,秦朗约见在秦军的後方是安全的。
我策马狂奔,一路上荒烟漫草,杳无人迹,风声啸啸的从耳边吹过,带来一抺凉意,很快便入夜了,我凭藉着月色往东疾行,直到半夜才抵达长坡亭,
月色下,但见长坡亭上立着一道颀长的清俊身影,腰间尚配着一柄长剑。
是秦朗!
虽然天色漆黑,在满天星斗下,我仍可依稀办识出那熟悉的容颜。
我立刻拉紧马缰,马儿嘶鸣了一声,扬着蹄,停了下来。
那道清影听见了动静,毫不迟疑地朝着我飞奔过来。
"若水!"他唤着。
我迅速下了马,朝着他飞奔过去。
"秦朗!"
"若水!"
我跟秦朗被迫分开,忍受了生离的痛苦,而今好不容易,终於得以相见。
经年不见,秦朗在岁月的洗礼下,变得成熟稳重了,英俊的脸庞明显的历经了风霜,更显坚毅。
我噙着泪,奔进了他温暖的怀抱里。
秦朗顺势将我揽进怀里,紧紧的与我互拥。
"若水,我好想你啊,每日每夜,无时不刻都在想着你啊!"
"秦朗,我也想着你,分开的日子以来,你过得还好吗?"
"若水啊!"秦朗呻吟一声,突然低下头攫住我的唇。
长久压抑的相思在相逢的此刻终於迸了开来,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挡我们之间的爱恋了。
在冷寂的月光下,我流着泪与秦朗深情互吻良久,所有的情意,尽在不言中。
无法说出口的情感在我与他之间缭绕不去。
这时,远方的林子里突然窜出几只飞鸟,杂乱的冲向空中,发出嘎嘎作响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我宛如惊弓之鸟般,浑身一僵,迅速地与秦朗分开来,拉紧身上的斗篷,怆惶的朝四处张望。
月光依旧明亮,风声飒飒,树影摇拽,彷佛听见了马蹄声在不远处响起,十分的急促,似乎正在急速逼近之中。
听这急迫又单调的马蹄声,对方显然是单骑急行,而且只身而来!
"果然来了!"此刻,秦朗却是冷笑一声。
"果然来了?果然?"我突然感到一阵寒碜,呆呆的抬眸看着秦朗,颤唇道:"是谁来了?!"
我所害怕的事情即将发生了吗?
"硬生生把我们拆散的仇人来了!"秦朗眼底燃烧着愤怒。
☆、君王的颜面,将军胜负
"硬生生把我们拆散的仇人来了!"秦朗眼底燃烧着愤怒。
语罢,拉着我的手便往马匹的方向奔跑,急忙说道:"快!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只要回到魏国大营便安全了,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将我们分开了。"
他急着带我离开,我却断然的停下脚步,不肯再行走,我非得问个清楚不可:"是谁来了?是秦王?他怎麽会得知你我今晚在十里长坡亭相会?"
话才刚落,倏地,林子里已冲出一条身影,策着马,穿着银色戎装,手执着长枪,在月光下,十分的显眼。
那身银色戎装我认得,果然是秦王嬴璟,冷寂的空气中清楚的传来他悲怆的呼唤声。
"青葱!青葱啊!"
倾刻间,却是杀声四起,从草丛里突然冲出数十条黑色身影,纷纷亮起白闪闪的冰冷刀剑,迅速的朝着秦王猛烈攻击。
原来草丛里早已埋藏着伏兵。
原来竟是个陷阱。
原来我竟是那麽的後知後觉。
秦朗以我为饵,设下陷阱,截杀秦国的君王,我女儿世平的亲生父亲。
林子前,嬴璟单枪匹马,面无惧色,稳稳的执着长枪与数十名魏国将官们厮杀起来。
刀剑的交接,发出可怕的碰撞声音。
我双眸含泪,很不谅解的转身看着秦朗,咬着牙,悲愤道:"你利用了我!利用了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你怎能利用了我啊!"
"不!别这样看着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能与你在一起啊!"秦朗迅速的将我揽进怀里,忙不迭解释道:"我是来带你走的!若水,我要与你厮守一世,秦王那可恶的家伙不仅残忍的将你我拆散。还野心勃勃的想并吞天下,只有秦王死了,天下才得已太平哪!"
"秦王就算死了,天下也不会太平,你所效忠的魏王难道不想并吞天下吗?他一样会派兵四处征战,你不可能不会明白。"
我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凄怆的看着他。含恨道:"你是如何引骗他过来的?如何的利用着我?"
秦朗沉着脸,低头看着我,缓缓开口道:"很简单,我只需派个小兵去告诉他。你我相约在十里坡亭,打算私奔,他若是个血性男人。一定会不顾一切的迅速策马过来。果然,他单枪匹马直接奔过来了。"
我心凉了。
"你怎能利用了我啊。"我悲伤落泪,狠狠地掴了他一巴掌。
秦朗挨了我一巴掌。脸色黯沉,低声说道:"兵不厌诈,带走你,除掉秦王,一石二鸟之计,魏齐燕韩各国连同东周天子都会感激我秦朗,齐国也能安然。事後。你要怨我,骂我。打我都可以,秦王的护衞们一定在後方不远处,肯定会追着他而来。时间紧迫,若水,我们快离开这里吧!"
他拉着我的手往前走,我却狠狠的甩开,咬牙道:"兵不厌诈,可我不是你的棋子啊!你怎能利用我?他永远也不会把自己的女人当作棋子来利用!"
秦朗见我责怪,神色黯然道:"秦朗跟秦王自是不同,我是将军,他是君王,身份不同,思维自然不同。君王重颜面,将军重求胜。所以秦朗才会有今日之计,难道你不能理解吗?"
我摇摇头,愤怒的看着他。
秦朗眼底迅速的闪过一抺受伤,哑声道:"你无法理解,便是心里仍然有他啊。"
"青葱,别走啊!"
身後传来一声嘶吼。
这时,嬴璟已杀出重围,策马过来,他单手执着长枪,以雷霆万均之势刺向秦朗,秦朗反应极敏捷,迅速的将身子一侧,利落的闪过那致命的一枪,而我尚未反应过来时,整个身子已经腾空,迅速的被秦王给截上了马。
秦朗这才发现嬴璟竟只是虚晃一招,他的目的只是趁他闪过身子那一瞬间,迅速的截走我。
秦朗猛然发觉时已经错失了,他凄厉的嘶吼一声,"若水啊!"
我被嬴璟紧紧的攥在怀里,朝着东方策马狂奔,身後厮杀声再度响起,应是秦王的护衞赶来了,跟魏军打了起来,秦朗没有追赶过来,应是被拖住了。
我转头看着嬴璟,月色苍茫,他那张俊美的脸庞看似坚毅,眼神却很悲伤。
嬴璟的胸前一片潮湿,是刚刚与魏国激烈的交战,流了一身汗的缘故吧?
夜晚天气略寒。
想起他风寒未癒,我低低的说:"你会着凉的,找个地方休息吧,等太阳出来,暖了些再赶路,你放心,我会跟你回去的。"
他没回话,仍然紧握着马缰,策马急驰。
约莫过了个把时辰,终於瞧见秦军大营的火把了,守门衞士瞧见君王身上的银甲戎装,立刻打开大门,让他策马而入,直奔君王大营。
秦王的大营紥在驻军的正中央,是个金色圆顶盖。
他拉紧马缰,马儿嘶鸣一声,轻扬尘蹄,慢了下来,这时,嬴璟却突然身子一歪,意外的跌下坐骑,我与他双双坠落在地。
我趴在他身上,闻到了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我骇然的抬起头看着身下的他,但见他双眼紧闭,脸色十分的苍白,已然陷入了昏迷之中。
几名秦国将士瞧见君王落马,带着火把迅速赶了过来。
倾刻,将官的惊叫声划破了夜晚。
"快!让李太医过来!陛下受伤了。"
*
被鲜血染红的水盆,一盆一盆的往外送,君王大帐里充塞着可怕的血腥味,
君王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嬴璟似乎伤得很重,李太医忙着医治,一言不发,脸色却着实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