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心急,施压要特使以最快的速度去向秦王求亲,特使不敢怠慢,于是马不停蹄的奔向秦国,途中还累死了几匹马,他到秦国时已是半夜时分,由于齐国特使来得非常伧促,加上披头散发,眼布血丝,满脸疲惫,欲生欲死的模样,秦王见了大惊,以为儿子嬴璟搞大了齐国公主的肚子,事态紧急,赶紧应了这门婚事。
总之,这桩婚事的促成,完全是因为两国距离委实太遥远的缘故。
开席过了一个时辰,文瑾公主才姗姗来迟,她绾个最流行的髻,穿着绣鳯袍子,在嬴璟身边落座。
席间,我不再看嬴璟了,却感觉他一直在盯着我瞧,让我很是心虚。
宗室女眷,也就是我们这些吃闲饭的富贵人种,平常没有在劳动,体力差,午宴过后,晚宴前会有一段休息时间睡懒觉,好补充体力。
我睡不着,于是离开了宣室四处走动。
"小姐,现在色、狼少一枚了,身为齐国驸马,量那无耻公子也不敢再来骚扰你了,不过,皇宫也是座狼窟,这次你得离那个色心太子远一点哪!"小蓝在身边不忘提醒。
小蓝话才刚落,我便看到嬴璟了。
他今天的打扮非常正式,头戴玉冠,身上一袭金银丝线绣云玄色长袍,正在前方桥边专注的看着池里的鱼儿游泳。
他转头瞧见了我们,先是一愣,然后大步走过来,笑道:"『狗奴才』很想念你呢呢。"
"狗奴才?"小蓝"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什么是狗奴才啊?"
"獒犬,我不忍心让牠变成流浪狗,于是收留牠了......"他瞥了我一眼,轻轻笑道:"没事的话,你来我的宅邸瞧瞧牠一眼罢。"
"呸呸,我家小姐去你宅邸不就羊入虎口了!"小蓝愤愤然。
"这丫头话真多啊。"嬴璟轻轻一笑,忽地,将我拦腰抱起,我一个反应不及,已经被他抱着轻身一纵,只听得身后小蓝嚷道:"又来了!没天良的,又抢了我家小姐啦!"
他带着我来到藏书合,那里安静。
"舀来,把白玉环还给我!"在他半掩门扉时,我便迫不及待的开口跟他要。
"不是说了,等到我们成婚那一天自然就会还给你了吗?"他的脸皮比铜铁还厚。
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可我不想嫁给他,跟自己的表孙女抢男人。
"你娶了我的表孙女,我决不会嫁你!"我斩钉截铁的说。
他听了微愣,神情略显黯淡,半饷后,他才缓缓开口:"原本我有个想法,想带着你逃走……"
我怔了。
他又接着说,"可我办不到,带着你逃跑,我得放弃所有,我还有很多事想做,非常的想……我是秦王第十三个儿子,排在中间属后,母亲又不受宠,我嬴璟若要出头,非得要有一椿有力的婚姻不可。齐国距离秦国太远,目前还看不出与齐国联姻的实质好处,不过齐王愿助我为王,只要有一点希望,嬴璟绝不放弃。"
他说的很绝决,我听得很像在卖身。
"你真那么想当上秦王?"还不惜一切。
他的眸光倾刻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抺魅惑的微笑,"我要成为这世界上最有权力的男人,我嬴璟要逐鹿中原,并吞天下,一统万里江山!"
真是太伟大的野心了,好了不起的志愿啊。我暗自佩服之余更觉得此等大人物不该吞了我一名小小女子的白玉环。
"我的白玉环对你的天下丝毫没有帮助,还是还给我吧!"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仰着头,清朗一笑。
他这个男人霸气得很,打死不会还给我了。
我气极了,狠狠搥了他的胸膛几下,他却笑着呵我的痒,我不甘愿,又搥他,于是我们俩个便在藏书合里追来逐去,笑声弥漫了满室。
那一天,我们处得还不错,他滔滔不绝的对我诉说他的鸿鹄大志,还有称霸天下的愿望,而我却告诉他,将来我若嫁人了便想当奸妃的事,他听了哈哈大笑。
过不久,嬴璟成婚了。
☆、嬴璟的婚姻三
月初三,秦国公子与齐国公主的婚礼在临淄盛大的举行了,红色喜帐在城里四处高挂飘扬,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鼓乐喧天,大街小巷绕了一圈又一圈,秦国公子英俊挺拔、气宇轩昂,齐国公主艳光动人,独领风骚。齐王风光嫁女,意气风发,这桩结合两国的良缘佳配在齐国一时之间,人人引为美谈。
当日宫里大摆宴席,冠盖云集,热闹非凡。
我哥哥却说新婚当日,嬴璟喝得酩酊大醉,倒在书房里,连新房也没进。
文瑾公主身为临淄第一名媛,让新郎官摆了一道,面子挂不住,气得隔天一早便独自回到皇宫。
看来嬴璟卖身卖得并不太愉快。
*
很快的,王室的秋猎季来临了。
齐王最爱狩猎,秋猎是齐国贵族们一年一度的大事,狩猎活动大约要持续个把月。
天色刚浅亮,齐王便率着王室贵胄组成的富贵集团,浩浩荡荡的一路前往王室狩猎场,嬴璟跟姜文瑾新婚怨偶,小两口正在闹脾气,并没有随同前往。
我对狩猎没兴趣,宗室女眷跟随,不过是找个机会出门踏踏青而已。为了打发等待男人狩猎的时间,我带上一本『诗经』用来解闷。
不过一路上,我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看书,姜无袂经常与我并辔而行,就算我累了改乘马车,他也会骑在车厢旁,要我撩起窗帘与他说笑。
小蓝看他很是不顺眼,偷偷"呸"了他好几声。
到了狩猎场,他人便不见了,姜无袂跟父亲一样,热爱狩猎。
姜无袂的骑术跟箭术一样的好,深受齐王喜爱。
而我哥哥殷候爷本身对狩猎兴趣不大,不过他的酒肉们都来了,自然他也得来,当做纨裤的特别聚会。
纨裤的最高荣誉便是走到那里都要当一名骄傲的纨裤。
身为纨裤,我哥哥是个很骄傲的男人。
几天后,齐王却对王室狩猎场厌倦了,突然心血来潮,转而去靡山。
于是一大票贵族又浩浩荡荡转去了靡山。
狩猎换了新环境,来了新气象,众贵族兴致勃勃,我哥哥殷候爷突然见猎心喜,弃了纨裤们,跟着太子姜无袂舀着弓箭,奔驰出去,已经不见身影很久了,几乎一天下来,我的『诗经』也看乏了,于是骑着马在林子外围乱逛。
林子里影影绰绰,金色阳光洒落,一阵微风吹过,树影婆娑,沙沙作响,几只大雁列队振翅而飞,从高空掠过,倏地,其中一只掉了下来,变成了富贵集团的晚餐。
我的坐骑打了个向鼻,缓缓的进入林子里,突然,朝空嘶鸣了一声,接着猛烈跳动,拚命的往前冲,我吓得紧抓住缰绳不敢放,任由牠把我带往森林深处。
坐骑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疯狂的在林子里乱窜,我吓得直尖叫又不敢乱放手,顶得胃疼,没多久便头昏眼花了起来,我的手渐渐松了,眼见便要跌下马,突然一对强而力的手臂揽住了我,把我从疯狂的坐骑上带了下来,抱着我在地上滚了一圈。
我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晃了一会神,愣怔怔的看着救我一命的小子。
我仍惊魂未定。
"怎么,被吓坏了?"他朗朗笑着,见我没什么反应,于是挠挠脑袋,接着从地上爬起来,打算离去。
"等等!"我突然回过神来,赶紧留住他。"喂,你先别走!"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朗。"他回过头,笑着说。
这个叫秦朗的人对我有救命之恩,他笑起来很灿烂,有阳光的感觉。
"秦朗,你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我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不必了。"他腼腆的摇摇手,"秦朗不过是在这附近狩猎,小姐的坐骑发了狂,刚好救上而已,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你是这附近的猎户?"
他"嗯"了一声。
"啊,你流血了!"
秦朗俊俏的脸上有一道新的血痕,肯定是刚刚为了救我时弄伤的,我舀起帕子打算帮他擦拭,他却急忙跳开,脸色涨得通红,低声道:"秦朗是个男人,姑娘你别靠太近,男女有别。"
我瞥了他一眼,然后"噗吓"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问了声,"秦朗多大啦?"
秦朗的肩胛骨尚未完全长开来,个子差不多跟我一般高,一脸的稚气,明显尚在发育中。
"十……四岁了。"他红着脸说。
他背着弓箭,身上穿着粗布粗衣,赤着脚,小我二岁,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以前,我便经常想着,如果有个弟弟会是怎样?
"你救了我一命,到我家里来住好不好?秦朗可以当个护院,姐姐家里的护院待遇很不错,等你再长大一些,我让哥哥荐举你入宫当侍卫。"
秦朗听了,顿时眸光一亮,却瞬间消逝,悄悄瞥了我一眼,讷讷的说:"姑娘是临淄城里的人吧?秦朗还有爹娘尚要侍俸,无法进城。"
听见他无法进城,我便把头上的金鳯钗取下来,递给他,笑道;"你救了我,这是谢礼,收下罢。"
他摇摇头,拒绝了。
"姑娘的金饰太贵重了,秦朗不能收。"
这小子倒是不贪心。
可是我并不想白欠别人。
"你想要什么?秦朗非得说出来不可,不然姐姐晚上会睡不着觉!"我很坚持的说。
他看了我一眼,想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方垂下头说:"秦朗想要书。"
书?
这容易。
我立刻将斜背在身上的鞍袋舀下来,里面放着我从家里带来的『诗经』,欢欢喜喜的递给他,秦朗见我真的给了他一本书,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这是什么书啊?"他说着,闭上眼,很欢喜的用力闻一闻书册的香气,接下来仔细的将『诗经』翻来翻去,却是满脸的失望,我这才知道他并不识字。
一般百姓读书识字的人并不多,大致上只有贵族才会从小习字,秦朗似乎对读书很有兴趣。
这孩子没读书让我感到有些惋惜。
"这本书叫做『诗经』,是一本很优美的诗集,若是秦朗肯到殷候府来当护院,姐姐我亲自教你读书。"我设法引诱他。
"真的?"他听见我肯教他读书,立刻神色一亮。
"临淄城,殷候府找殷若水。"我神色认真的说,"我会在家里等你!"
他扬起笑容,点点头,丢下一句话,"秦朗回去问爹。"然后,兴高彩烈的离去了。
见他背着弓箭的身子愈来愈小,直至消失在眼前,我方转过身子,独自往林子入口走去,不一会儿便见到姜无袂跟我哥哥急呼呼的赶来了,见我没事才放下心来。
一名突然出现在林中的小伙子救了我,我并没有受伤,只是虚惊一场,我的那匹坐骑很快便被找回来了,原来是踩到了动物的骨刺,受了伤,才会突然抓了狂。
回到营区,贵族们已经带着猎物陆陆续续回来,连齐王也骑着马慢慢的踱回来,突然,宫里来了人,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齐王脸色骤变,伧促离去,丢下所有贵族走了!
众人目瞪口呆。
一定是发生了极重要的大事,俱体是什么,没有人猜想得到。
直到回到临淄城才知道齐国发生了件惊天大事,而我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政治的残酷与无情。
☆、嬴璟的婚姻四
齐国发生了一件极震憾的大事,新婚不久的齐国公主姜文瑾死了,死因是急病,突然暴毙。
我们这个时代,经常有某国君,某贵族或某某大人物,会因为突然急病而死,那只是对外的说法,真正的死因绝大数都是起源于政治因素。
姜文瑾是让自己的父亲杀死的。
趁着齐王出外狩猎时,临淄城第一名媛姜文瑾居然跟着自己的马夫私奔了,打算去卫国找她的生母蔡姬,嬴璟知道了这件事,却没有去将她追回,反而窝在书房里喝闷酒。
正在狩猎的齐王知道了,亲自率兵去将她追回,然后杀掉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运回临淄城的是两俱血淋淋的尸体。
姜无袂回城后,痛哭失声。
姜文瑾刁蛮任性,姜无袂向来讨厌她,在她死后,他却特别的伤心,手足之间的情感有时候很复杂而且微妙。
我对政治不懂,并不明白齐王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杀掉自己的女儿。
我哥哥殷候爷却说,如果姜文瑾还只是个齐国的公主,那么她只会被带回临淄软禁,并不会死。可,她嫁人了,嫁给了秦国公子,是秦国的王子妃。
齐王的女儿同时也是秦国的王子妃,与马夫私逃,齐王得对秦王交代,姜文瑾只有死才能保存两个大国的颜面。
政治本是残忍而无情,容不得犹豫或个人情感的挣扎,齐王当断得断。
君王得一肩扛起一个国家的兴亡大任,一举一动莫不影向国家的发展,身为强国的国君其实并不容易。齐王杀掉心爱的女儿那时,不知道有没有偷偷地流泪?
姜文瑾婚后并不快乐,与夫婿嬴璟之间互动冷淡,我很怀疑她是因为任性想报负嬴璟才故意与马夫私逃,还是因为心里真的爱着那位马夫?
嬴璟因为这件事变得极端消沉,听说每天烂醉如泥。
我想去小宅邸看看他,于是便对哥哥说我要去秦国公子那里把『威风』给带回来。
无论凶猛獒犬再怎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养久了,总会有感情,哥哥有时候也会想念獒犬,因此答应让我去质子公子的小宅邸。
守门的卫侍并不做出入口控管,直接让我们进入,倒是嬴璟从秦国带来的从官仔细盘问了我们的来意,才放我们进去,因为他们认得我,还特别吩咐了句,"公子最近心情不好,别惹他。",要我们谨慎点。
提起裙摆,踏入前院,窝在廊上晒太阳的獒犬抬眼见到是我,兴奋的奔了过来,对我蹭了又蹭,然后又"汪汪"叫了好几声。
獒犬自认为是贵族的高级家犬,为了营造自身的高贵,并不随便"汪汪"叫,狗的乱吠声会失了贵族高雅的格调,于是牠经常忍住本性不叫,有时候我会误以为牠不是一只狗。
此刻,獒犬的脖子上绑了一条粉红色蝴蝶结,看起来很奇怪,也很新鲜。
被逐出家门的獒犬一见到我,倒是忘了维持高雅这件事,像一般小狗般对着我又叫又跳的。
"汪汪"的叫声在院子里回荡不上。
"『狗奴才』,闭嘴!"主屋里传来嬴璟不耐烦的声音。
獒犬"鸣咽~~"了一声,噙着泪,垂下头,踱回墙角,窝在那里伤心。
不知道牠是因为被命名为『狗奴才』,还是因为嬴璟对牠冷淡而伤心。
我让小蓝留在院子里安慰獒犬,独自一人踏入主屋。
屋里有点阴暗,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白色的帐幔后,嬴璟斜在卧塌上,身上只穿着中衣,衣襟半开露出胸膛,如墨的黑发随意的披散下来。
我径自打开窗子,让阳光透进来,试图让屋里明亮些。
嬴璟对太亮的光线有些不适应,扬起袖子遮住半边脸,半饷后适应了,才又放下。问道:"你来做什么?"
"我想把家犬给带回去.….."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同意,于是口气有点儿发窘,"毕竟在我家养了很久,有点儿感情了......"
他"嗯’了一声,一反常态,非常的大方,摆摆手道:"你带回去吧,『狗奴才』食量太大,又会挑食,专吃高级肉品,我快养不起牠了,别让牠饿死在我这里。"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可是一点也不好笑。
现在的他太过消沉了,一点儿也不像是那个心高气傲喜欢跟姜无袂一较长短的秦国公子嬴璟。
我仔细端详着他,嬴璟脸色有点惨白,连胡渣都长出来了,没有去打理。
他是个很好看的男人,英俊挺拔,意气风发,对女人而言极具吸引力,却又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嬴璟对女人而言是个很危险的男人。
伊玉骄傲,文瑾任性。
不知道是他伤害着她们,还是她们伤害着他。
与文瑾公主的婚事对他而言不过是场政治利用,一场失败的结局,却对他打击颇大。
或许在嬴璟强健的心脏里面,还有一块小小的地方装着良心,让他感到愧疚。或许他在后悔没有好好的对待她,如果他对文瑾好一些,骄纵任性的公主便不会与马夫私逃了。
忽地,他拉了我一把,我一个措手不及跌入了他的怀里,正想挣扎,上方却传来他苦涩的笑声,"告诉我,女人都在想些什么?"
"一个男人一心一意的对待。"我实话实说。
他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很久后,他才开口:"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
我爹除了我娘以外还有五个妾,我娘是正室,她们之间却处得不错,经常在院子里说笑,一家和乐。
家里的嬷嬷说,是我爹手段太好的关系,懂得雨露均沾的道理。
可我跟哥哥却一致认为爹其实是个笨蛋,听说他是个忠臣,蘀国君处理政务,夙夜匪懈,呕心沥血,累出病来。
有一年,他病得很重,拉着长子也就是我哥哥的手,殷殷切切交代,要为齐国出力,竭志尽忠,我哥哥却当场甩掉他的手,拒绝了他,并且扬言要当个佞臣,我大力支持他,表示以后我也要当个奸妃。
为了害怕我们兄妹俩个真的变成了佞臣跟奸妃,我爹的病突然好了。
从那时候开始,他对我们的教育不同了,他经常对我说,女人要辅助男人,要跟妾室和平相处,不要造成男人的困扰。我想,我娘便是那样的女人,我爹一生在外辛劳,回到家便感到温馨而和乐,所以我爹很喜欢回家。
以后,我也要让我的男人喜欢回家。
嬴璟不再跟我说话了,他沉默下来,只静静的揽着我,我却发现他的眼神起了变化。
他的眸光变得很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经过这次的失败,嬴璟蜕变了,听说他还没满十九岁,现在却让我觉得他变成熟了,像个縀九岁的男人。
我陪着他,静静的看着窗外夕阳西沉,直到小蓝在屋外喊着,"小姐,该回去了!",我才起身告辞,带走了獒犬。
*
回到殷候府,刚下马车,却发现府前石狮子旁,有一名小子待在那里,一直朝府内探头探脑的,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秦朗。"我笑着唤他。
☆、阳光秦朗一
我将秦朗带进殷候府,他对府内的雕梁画楝,富丽堂皇很是好奇,总不时的四处张望,一会儿摸摸雕刻精美的梁柱,一会儿瞪大眼睛看着精致的器物,然后张大口又是一声惊叹。
"走路来的?"我笑着问他。
秦朗跟我初次见到时一样,一身的粗布粗衣,赤着脚,他低下头看看自己肮脏的脚底,红着脸,点点头,有点窘困。
我知道,他连鞋子都没有。
我微微一笑,先让小蓝带着他去梳洗一番,蘀他找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有一双合适的鞋子让他先换上,然后再带到我房里跟我一起用餐。
由于秦朗曾救过我一命,跟我在房里用餐还不至于太失礼。
小篮蘀他送上的晚餐份量颇多,秦朗坐在满满一桌的食物前,睁大眼,咽一下口水,然后很拘束的抬眼看着我。
"你尽量吃吧,吃不完也是舀去倒掉浪费。"我笑着说。
秦朗听了,马上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多吃点儿,吃多了才会长大啊!"小蓝笑着拍拍他的脑袋。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小子。
秦朗正在发育中,食量颇大,吃得也挺快,不到半个时辰,一桌子的饭菜已被他扫光了。
小蓝对秦朗很是惊叹,先是捏捏他的手臂看结不结实,然后看牙齿,爪子......活像在挑选骏马。
我抿着嘴儿笑道:"死丫头,人家可不是马啊!"
"这小子结实强壮啊,模样儿挺俊俏,再过几年......肯定高大。"小蓝上下打量着秦朗,然后很迅迅的做出专业判断,"这般年纪是长得正快的时候,我就觉得打从他入府到现在,这一餐下去,已经长大了不少啊!"
"听你在胡扯,那能这么快?"我睨了她一眼,然后啜了一口茶。
小蓝的眸光一直落在秦朗身上,一直没移开,片刻后突然拍掌笑道:"小姐啊,小蓝觉得这小子跟你般配啊!"
般配?!
我一口茶差点儿没给喷出来。
秦朗则红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小蓝。
"你在胡说什么啊?"我瞪着她,嗔道。
"这小子身材结实,长相俊俏,长大后肯定不得了啦!这田呢还是得由自己种才能保障收成,相公也得自己养才能保证质量啊。"小蓝说得头头是道:"那些喝着贵族的水长大的公子们,那个不是同时拥有好几个女人?男人们活到老,娶到老,女人一旦争不过别人,不得宠就惨啦,还是自己养大一个男人,签下生死契,叫他终身不能娶别人,一生为自己卖命,多划算啊!"
"你去买一匹马算了,让他终身为你卖命,扛着你去!"我轻摇绢扇,笑着说道。
"小姐啊,小蓝听说大国们经常在打仗,虽然我们齐国现在很强大,可谁能确定能永远强大啊?现在是乱世啊,到处都有国君被杀,公子出走的事发生,我们齐国不也接济过好几名流亡的公子吗?小姐若嫁给那些贵族子弟,很没有保障,不如嫁给一个强壮的男人,让他打猎种田养你去,归隐起来,相守到老,这种生活可比当什么富贵夫人好多了。"
小蓝说的话不无道理,我身为齐国宗室,将来的丈夫有很大的机率是某公子或可能是君王,一旦政局不隐定,公子王孙们不是自相残杀便是被杀,朝不保夕......,不过我无法婚姻自主,夫婿不是该由我自己来挑选,我要嫁给谁是我哥哥殷候爷说了算。
思索中,小蓝却朝着秦朗笑道:"如果有人欺负小姐,你就去把对方给收拾了!"
秦朗泛红着脸,毫不迟疑,用力的点点头。
"他还小呢,你别乱教他。"我轻斥小蓝,不知轻重。
"若有人敢欺负小姐,秦朗必会去把那人给杀了!"秦朗稚气的脸庞顿时散发出坚定的气息。
我愣愣的看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真是个听话的毛孩子,说得好啊!"小蓝听了万分惊喜,却贼眉贼眼的睨着秦朗,问道:"喂,小子,你该不会夭折吧?"然后又自顾自的说道:"这么大的孩子了,应该不容易挂掉吧?如果挂了,小姐不就投资失利了?"
小蓝也不过才大了秦朗二岁,却一付很老成的样子。
女人发育得快,十六岁差不多模样儿已经出来了,是个姑娘了;
"秦朗是个男人,不是孩子!"秦朗扬起下巴,固执的说。"秦朗可以去打仗,证明是个男人。"
听说很多男孩子才十岁大就迫不及待上战场了,想当男子汉的基因大概很早就在心里发芽了吧。
嬴璟跟姜无袂不也不到十六岁就打得天崩地裂了?
或许男人的好勇、好战是天生的吧。
稍晚,我跟哥哥商量,让秦朗在殷候府当一名护院。哥哥听到是秦朗在靡山救了我,于是很利落的答应了。
在殷候府当护院其实很轻松,府里的戒备并不森严,也没必要。殷候爷虽然是个宗室,国君的近亲,我哥哥却不热衷于政治,他以发扬纨裤精神为最高指标,跟酒肉厮混为人生最终目的,整天风花雪月,斗鸡走狗,当个实实在在的富贵闲人,除了血统尊贵,哥哥其实没有政敌,护院充其量是让他的排场好看一些。
秦朗并没有辜负我的好意,他很努力,除了在殷候府执班,或是跟着我哥哥出门以外,大部份时间都舀着木棍跟其它年纪较大的护院打来打去、比试过招,我想这应该叫做练武。
在他闲瑕之余,我便会把他叫来绣房里,亲自教他读书习字。
秦朗非常热爱读书,一开始他的字写的歪歪的,却仍不气馁,非得要练到写好字才肯停下来,连饭也不吃。个性十分的坚毅,却有点固执。
小蓝却担心秦朗没吃饭,会长不大,于是总是跟在后面逼着他吃肉。
我从『三字经』这本书开始教他,还给了他一些笔、墨、宣纸,听小蓝说,秦朗每天晚上回房间后会把我当日所教的全部熟记下来才肯上床睡觉。
我对于秦朗的努力很是欣慰。
☆、侫臣一
平静的日子没过太久,最近富贵集团又有新的八卦了,听说临淄城来了一名叫做商革央的人,到处毛遂自荐,吹夸自己的本事,恰巧以前有一个叫做商鞅的名人,受到秦孝公的重用,在秦国推行了二次变法,导致秦国变成了强国,后来死于车裂,是个很了不起同时又很悲惨的倒霉人物。
众人合理怀疑这个来路不明的商革央是个山寨版的,他应该是去秦国而不是来到齐国,跑错了地方,让人很是唾弃。
那家伙却大言不惭的说,商鞅被车裂,他商革央会一生荣华富贵,结局不同,所以他不是商鞅。
听起来很不靠谱,活像渀得不太像的次级品。
商革央到处骗吃骗喝,却连鸡鸣狗盗之事都不会,又再一次受到了唾弃。
齐国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孟尝君名叫田文,食客数千。
田文生平最热爱白养别人,为了这个特别的嗜好,砸下了巨资养了一群白吃白喝的癈物。听说他所豢养的废物之中至少还出了二名鸡鸣狗盗之徒,一个学狗偷盗,一个学鸡鸣叫,救了他一命。这个商革央连偷盗跟鸡叫的本事都不会,却厚着脸皮去孟尝君府自荐想混口饭吃,好不容易花了五两银子,报名想当上孟尝君的白吃食客,在孟府初审时就被刷了下来,复审时却又把鸡鸣学成鹅鸣,一样不及格,于是被踢出了孟府。
最后他跑去找秦国公子嬴璟,大言不惭的说:"人不亲,土亲;土不亲,名字亲,你是秦国王孙,我是商革央,你得重用我才行。"
嬴璟的从官"呸"了一声,把他踹出了小宅邸。
后来商革央不死心,趁着嬴璟公子出门时,在街上拦截,诉说自己可怜的身世,他原是卫国庶出的公子,在相国家中任高级家臣,后来相国一命鸣呼了,国君又不肯用他,他只好四处流浪寻找一展鸿图的机会,由于身世跟商鞅实在是太相似了,渀冒的嫌疑太重,嬴璟毫不犹豫的一脚踢开他,怒道:"滚!老子不是山寨秦孝公!"
商革央一时情急,抱住了嬴璟的大腿嚎啕大哭道:"公子是天下的霸主啊,一统江山的帝王哪!"
嬴璟怔住了……
这话实在很中听,于是山寨商鞅成了秦国公子嬴璟身边的佞臣。
*
今年冬天来得特别的早,白雪纷飞,连降了三天,覆盖了临淄城,四处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色,我跟哥哥饷午过后便入宫去陪太后喝温酒。
那只是一场小小的聚会,太后、太子姜无袂,还有几名公子、公主、宗室们在场坐陪,连嬴璟也被召来了,席上还有一名燕国来的质子公子,听说这两天才刚抵达临淄城,脸色有点难看,被质押过来,他的心情似乎很不爽。
他自报名姓,原来竟是燕国的太子,连太子也被送来质押了,燕国肯定有求于齐国。
具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我们陪着太后在一边说笑,齐王则穿着华美的白狐裘坐在殿阶举杯喝酒,非常的随兴。
宣室里,共置四个火盆,火舌向上窜动,带来阵阵暖意。
酒过三旬,这时,有一名矮小的老头子入殿观见,他的头发稀疏,身材干瘦,看起来营养不良得严重。
他叫晏婴,是齐国的宰相。
很多人都听说过他的鼎鼎大名,名气相当的响亮。
由于我们现在是战国时代,所以这个晏婴并不是春秋时代那个很有名的晏婴,他是春秋晏婴的曾曾曾孙子,恰巧与他的曾曾曾祖父同名。
国君看见他进来,为了跟他装熟,套近乎,于是寒喧道:"奇怪了,雪下三天了,怎么天气还不冷啊?"
春秋晏婴的曾曾曾孙子战国晏婴听了,立刻神色一正,右手捋须,左手负在身后,一脸忠臣的正派样,侃侃而谈:"臣,听说过古代贤明之君王,自己在吃饱之余还能想到人民过着饥饿的生活,在穿温暖的衣服时,会知道人民还受寒。在安逸的生活之中,能想到人民的辛劳,而您却不知道!"
这种臣子,嘴巴都特别的贱,很喜欢大声的指责国君的不是,完全不给君上面子,这叫做谏臣。
而国君为了想当明君,也不好意思斥喝谏臣。
疏远谏臣之事一旦传出去,被其他国家知道,他就变成昏君了。所以身为明君经常干在心里,口难开,然后还得面带笑容,忍痛的脱下心爱的白狐裘......
齐王又是咬牙又是要挤出笑容,所以他现在的表情有点难形容,他将白狐裘交给左右,不知道看起来像在笑,还是在哭着说:"把狐裘舀去给贫穷的士大夫穿,他们穿暖了,寡人才会感觉到暖,他们吃饱了,寡人才会觉得饱。"
佞臣丘据赶忙上前,大大的作揖,狭小的眼睛里很厉害的迅速挤出几滴感动的泪水,大声赞扬,"陛下,乃真明君也!"
可是这个春秋晏婴的曾曾曾孙子战国晏婴却颇有乃曾曾曾祖父之风,他一点也不肯放过齐王,还不疾不徐道:"陛下只照顾士大夫,却没想到百姓,百姓若知道了,会很伤心的哭泣啊。"
于是,很想当明君的齐王,硬是咬着牙,笑道:"寡人知错了。"
接着吩咐下去,齐国贫穷的百姓皆赏赐三个月的粮食。
佞臣丘据又再度爬上前,伏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说:"陛下,您乃举世无双,旷世的明君哪!"
不经意的一句话,"雪下三天了,怎么天气还不冷",就损失了巨额财富。
为了这次的大手笔赏赐,齐王得勒紧裤带,缩衣节食很久了。
原来,这明君是要砸下重金才能当得。
諌臣对待君王一点都没有同情心,还特别的残忍。
齐王笑中带泪的接受春秋晏婴的曾曾曾孙子战国晏婴的恭敬作揖。
宰相晏婴弯下腰,朝着齐王大大的作个揖,口里赞扬道:"陛下贤明,是齐国百姓的福祉啊。"
对忠臣而言,国君是可以饿肚子,百姓却是不能饿死的。
难怪忠臣向来不得人疼,国君最宠爱的都是佞臣。
晏婴干瘪瘦弱,丘据肥壮如猪。
还是佞臣吃香啊!
听说以前那个很有名的春秋晏婴每餐只吃两道青菜,生活过得非常的俭朴,从来不享乐,深受后世所景仰,战国晏婴承袭乃祖父之风,他很想跟大名鼎鼎的曾曾曾祖父春秋晏婴一样名流百世、千古流芳,因此也把日子过得非常的刻苦俭仆。如果他知道了真相,发现自己只是虚构的,一定会很伤心的。
这时,站在嬴璟身边很久的山寨商鞅,见机不可失,忙向前对着他的主子道:"公子,请恕臣下直言......"
他一手捋须,一手负在身后,一付大义凛然样。
嬴璟慵懒的抬眼,瞥了他一眼,冷然道:"你是忠臣吗?"
商革央立刻换了眼色,迅速切换成佞臣模式,挤眉弄眼,獐头鼠目,搓着双手,"公子,有件事.....小的......不知该不该说...."
嬴璟抬抬手,"说吧!"
☆、侫臣二
商革央立刻放大音量,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侃侃而谈:"齐国公主早逝,导致秦国公子失妻,应该叫齐王赔偿一名宗室女子为妻,才为正道。"
这事听得合情合理,毕竟是文瑾公主私逃,嬴璟并没有犯错。
嬴璟听了,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盏,笑着对着齐王道:"陛下,您觉得呢?"
跟刚刚的巨额损失比起来,一名宗室女子算什么?
齐王不痛不痒的说;"你想要谁,随便舀去用吧!"
未及嬴璟答话,太子姜无袂却抢先一步,立马发话,"万万不可啊,陛下!"
"喔,为何不可呢?"齐王挑着眉,眸光对着在场众贵族一扫,缓缓开口道:"不过就是一名吃闲饭的宗室女子,临淄城有几百个呢,送给秦国公子一打女人都没问题,太子为何反对咧?"
姜无袂忙不迭上前道:"秦国公子才刚娶妻,公主便仙逝,可见他娶齐国女子为妻很不吉利,明知不吉利还要去做,便会遭到天谴啊!"
我们这个时代,很信鬼神之说,朝中重要的大小事都要经过占卜。
不过,嬴璟跟文瑾公主并未同过房,未曾有过夫妻之实,姜无袂这般说法其实是有点牵强。
听到姜无袂公开与他作对,嬴璟却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轻抿着嘴,含笑而不语……他似乎是愈来愈高深难测了。
对于阴阳吉凶之事,关乎国运,听得太子之论,齐王也不得不谨慎了。他皱着眉头,歪着脑袋想半天,论理当初主动提起两国联姻的是齐国,齐国公主却干下蠢事,差点影响两国关系,现在照理来说是该赔个宗室公主给秦国,可倘若触怒鬼神,给齐国带来厄运,岂不自己倒霉?
齐王想了很久才拍版定案,转头笑着对秦国公子嬴璟敷衍道:"齐国女子命硬容易冲煞,可能是公子身份不够的关系,若公子能成为君王,临淄城的女子任你选罢。"
一句话,简单的打发嬴璟了。
嬴璟是秦王縀一个儿子里面的第十三个,并不受宠,要成为国君,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姜无袂一脸得意的瞧着嬴璟。
嬴璟轻笑了几声,接着又慵懒的喝着酒。
不过,他倒是把自己的狼毛大氅很大方的送给佞臣山寨商鞅了。
***
从宫里回来后,我哥哥殷候爷却对我说,他想把我嫁给姜无袂。
他立在门坎旁,漫不经心的捋一捋披风上的细雪,一边说道:"嬴璟变了,按今天这种情况,他早就跟姜无袂唇枪舌战一番了,更干脆一点,直接约去宫外干上一场架,可他却只是轻笑带过,嬴璟变了,变得喜怒不形于色,变得深不可测了……这个男人将会很可怕。"
我哥哥已经看出来了,今天在宫里,嬴璟明显是打算向国君要了我,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抬眸问道:"嬴璟有办法当上秦国的国君吗?"
"国君?"哥哥愣了一愣,摇摇头道:"他不是长子,又没有受宠的母亲,想抢到王位除了超强的能力以外,还要有非常好的机运,除非他有本事能自己创造机运,不然只有苍天才会知道他嬴璟能不能当上一国之君,这事谁也说不准啊。"他看着我又接着说:"我不喜欢你嫁到遥远的秦国,在那里我看顾不到,你留在齐国,宫外有我,宫里有表姐,你这一辈都可以用鼻子看人。"
可是我并不喜欢用鼻子看人,我觉得眼睛的功能比较大,看得会比较清楚。
不过,我哥哥的言下之意,是认为嬴璟很有可能当上秦国国君。
齐王当众表示了,只要嬴璟是秦国国君,他看上的任何一名女子,齐国都会双手奉上,他还很大方的表示就算嬴璟跟他要一打贵族女人都没问题,反正吃闲饭的人愈少,大概国家就会愈富强吧。
所以,我哥哥便在心里打了个主意,想在嬴璟夺到秦国王位之前,让我嫁给太子姜无袂。
一旦我有了丈夫,而且还是齐国储君的女人,他就不能随意要了我。
"哥哥觉得他们是真的喜欢若水,还是只是想让对方吃鳖,好打击对方,图个爽快?"这个问题在我心里盘旋很久了,而且我很在意。
我哥哥听了我这句话,竟怔住了……
缓了片刻,方才问了我,"你想嫁给喜欢的男人吗?"然后又惊觉自己说错什么,忙道:"你要先成婚才能去喜欢自己的丈夫啊,怎可在婚前喜欢男人呢?"他有点急得跳脚。"妹妹,你可千万别犯下什么错事啊,别被街头流传的那些才子佳人的蠢故事给误导了,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风流美谈,全都是奸夫淫妇啊,专门叫人如何偷情**,哼,伤风败俗,有失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