獒犬已经一岁半了,却连一只母狗都泡不到,有一阵子还自暴自弃,见到母狗就追,因此被这附近的母狗视为公敌。
现在牠很沮丧,窝在墙角,无精打采。
眼看婚事在即,我一天比一天焦虑,一天比一天想念嬴璟。
几天后,有一名叫做屈原的楚国人来到临淄城,扭转了我的命运。
屈原是楚国国君的宗室,才縀岁出头,是个很了不起的青年才俊,这位老兄才华洋溢,很会作诗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名人,创造了楚辞这种体裁,是个绝对优秀的大诗人。他老兄最有名的着作之一便是『离骚』这本不朽名着。
天才是与众不同的,烦恼也特别的多,屈原不仅拥有诗人多愁善感的特质,他还有很严重的忧郁症,有自杀倾向。
听说他的毛病完全是因为太过忧虑所引起的。
楚国的隔壁邻居秦国自从商鞅变法以后,日渐强大,楚国深以为患。因此,屈原每天不停的担心楚国会被毁灭。
年前,楚王偕同夫人回到魏国省亲,在魏国都城大梁游玩时,适巧碰到了正赶着回国而路过的秦国公子嬴璟。
由于嬴璟是秦王的儿子,再加上秦王病重又没立储,楚王因此对嬴璟很感兴趣,主动去亲近他,谈了一席话后,更是忙着倒贴,迫不及待的把女儿嫁给他,深怕嬴璟给跑了。
楚王的心态很明显,他打算扶植嬴璟,等到他当上国君后再联合秦国来打败其它五大强国,进而称霸中土,成为共主。
当时屈原也跟在国君身边参加魏国大梁城一日游的行程,当然也见到了嬴璟。
深怕有朝一日会国破家亡的屈原老兄,眼光特别的精准,长着一对火眼金睛,他慧眼识霸主,一眼便瞧出了嬴璟心中对逐鹿中原,并吞天下的野心。于是屈原当场忧郁症发作,大力反对两国联姻。
由于屈原实在是表现得太激动了,楚王误以为屈原暗恋他的女儿,于是怒不可遏,便把屈原给赶回楚国去。
屈原跟楚王的外交理念很是不同,于是乎他并没有回到楚国,反而来到了齐国求见了齐王,想说服齐王主动与楚王结盟,共抗大敌秦国。
听说国君坐在阶上,用手支着下巴,只冷冷的瞥着屈原一眼,打着哈欠,问他喜不喜欢吃粽子,然后就不再同他说话了。
齐王并不打算与楚国结盟,眼见楚国即将羊入虎口……,屈原忧国忧民又万分的失意,他抺着眼泪,伤心欲绝的走到河边,正打算跳河自杀,却被太子姜无袂给紧紧地拉住。
"千万别冲动啊!"
在滚滚江河边,姜无袂大喝一声,狠狠地拽住屈原的衣袖。
"滚开!别拦我,老子要以死明志!"屈原愤愤然。
姜无袂很是同情的瞥了他一眼,然后红着脸,有点害羞的把他的大作『离骚』跟一枝毛笔递过去,很不好意思的说:"屈原先生,无袂仰慕你已久……,你先别急着去死,签个名先……"
屈原无语凝噎,仰天长叹,流着泪,帮太子在自己的着作上签上大名。
姜无袂得到大诗人的签名后,便很欢快的走了,再也不管他的死活。
根据在场目击者绘声绘影的后续报导,多愁善感的屈原先生瞪着滔滔的江水半饷,看着鸭屎一坨坨的飘过,终于眉头一皱,转过身子走了。
有关屈原的事,都是在我入宫之后才听说的。
我的消息来得太慢了,我哥哥回到殷候府不经意的提起楚国三板大夫屈原来到临淄城的事情,我这才兴冲冲的抱着『离骚』入宫,想去跟他要个签名。
等我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我与他缘悭一面。
屈原已经离开了临淄城,由于国君很欣赏他,还因此特别下令齐国名厨易牙……的徒弟易齿,亲自动手包了很多粽子,送给他,让他带回楚国当做伴手礼。
错过了大诗人屈原,我在宫里啃着粽子,扼腕不已。
见不到屈原,让我一则以喜,一则以悲。
喜的是,屈原毕竟没有跳河,那条河江上的野鸭吃得特别的肥,自然屎也拉的特别的多,屈原若是在这里跳河,将来屈原在齐国跳河的消息进入国际八卦版头条时,讨论的不是他屈原如何的为楚国殉难,而是齐国的河水为何会鸭屎特别的多,是很容易被转移焦点的,而齐国将会被列入因屎太多,成为不宜居住地区,人口将会大量外移。居于爱国心,我很不希望屈原在齐国跳河自杀。
悲的是,我仰慕他已久,却不得一见。
姜无袂却得意洋洋的舀着屈原亲笔签名的『离骚』来跟我显摆,我表示了对他的鄙视。
不过,屈原此行虽然失败了,他的话却深深的影响了国君。
楚王显然是打算与秦国为盟,破坏秦国近年来实行的远交近攻的策略,这种情势对于位置在最东边的齐国而言相当的不利,国君于是把春秋晏婴的曾曾曾孙子战国晏婴给急急招入宣室,共商大计。
二个时辰后,我瞧见个头矮小的战国晏婴沉着脸走出宣室,听左右说,宰相大人要亲自出使到秦国。
国君派宰相晏婴使秦,可见事情非同小可。
不过,我与表孙子姜无袂的婚事,却因此而耽搁了。
国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似乎有毁婚的意思,还利用太后,也就是我的表姐来下台阶。
太后很配合的对外宣称,我跟姜无袂的八字并不十分相合,这桩婚事得再看看。
表孙子姜无袂听见后,本来想绑上白布条冲去太后那里抗议,后来仔细一想,应该是国君的意思,这才万分不甘愿的打消了念头。
现在国际局势不明,可能五国会联合起来对抗秦、楚,也有可能齐国保持与秦国结盟,消灭韩、赵、魏三国,再共同抗楚。
在秦国新国君未登基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所有的人都在观望。
我们的国君也在观望。
☆、太子的求婚三
表孙子姜无袂却愤愤然的跑来对我说,质子公子嬴璟曾经向齐王要过我,当时被齐王给拒绝了,如今局势丕变,嬴璟成为秦国储君,齐王很有可能会主动把我送给嬴璟,以示两国交好。
身处在弱肉强食的时代,以男人为天的世界里,女子经常被归类为礼物类。
我很不喜欢被当成礼物给送去秦国,身为女子的骄傲,我希望是嬴璟亲自来迎娶我。
于是,我万分悲愤的跑去对着哥哥殷候爷哭诉,我不喜欢被当成礼物,很没有自尊。
我去的时间很不对,我哥哥正抱着姜无袂送来的美女,左拥右抱,很欢快的饮酒,听见我的抗议,他抬起微熏的眼,打个酒嗝,一脸的迷茫,呐呐的说:"礼物?"
"可恶的国君竟要把我当成礼物送人啊!"我噙着泪,非常的愤概,气得浑身发颤。
"放屁!女人怎么会是礼物咧?"殷候爷大喝一声,一道金色的光洒落在他的身上,发出万丈的神圣光芒,背后如浪击岩岸,波涛汹涌,悲壮激昂,在无比庄严的背景下,他正气凛然的说:"收了别人送来的女人,又不用花钱回礼,女人明明就是赠品来着…….怎么会是礼物咧?收礼物是要回礼的啊……"
殷候爷话才刚说完便醉倒在姜无袂送来的美女脚旁。
我对哥哥很是痛心疾首。
***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出使到秦国的齐国宰相晏婴回来了。
据他所述,秦王的病其实并没有完全根除,他的病况很不稳定,时好时坏。为了国君起起伏伏的病势,秦国的内政这一阵子云谲波诡,王子们暗地里争王位争得很凶,争相与**嫔妃及权贵们勾搭。
由于当今局势嬴璟大为受宠,有极大的可能秦王已经立下遗诏,传位予他。
秦王宠妃钟夫人心知肚明,因此带着儿子嬴珵天天在秦王的病塌前,整天哭泣,吵着若不肯册立十四子嬴珵为储君,就干脆把他们母子给杀了,省得日后在国君病逝后,他们母子俩落得被人欺负的下场。
秦王立刻把嬴璟找来,当场问他,要立十三子嬴珵为王储,还是杀掉他们母子俩?
嬴璟连想也不想,只冷冷的瞥了钟夫人一眼,立刻回复秦王说:"杀了干脆,耳根子清静,父王也好安心养病啊。"
当时秦王含着泪说:"珵儿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嬴璟却说:"兄弟妻儿都远不及秦国重要,若阻碍了秦国的称霸之路,杀无赦!"
秦王听了大感欣慰,点点头赞道:"够狠,够绝决,也只有你才能够率领秦国的大军,踏上中土,并吞天下啊,寡人终于可以安心的去见嬴氏祖宗了。"
根据在场人士表示,也就是在寝殿内当差,服侍国君的宦官们,将消息传递出来给各位争储的王子时所述,秦王说完要嬴璟称霸天下的话之后,同时允许他可以全权处置钟夫人母子。
也就是说,秦王将最宠爱的女人钟夫人跟第十四子嬴珵,这对母子俩的生死,完全交付给嬴璟来做决定。
据说钟夫人当场吓得昏倒,被抬出秦王寝殿,醒来后再也不敢带着儿子到国君的病塌前吵闹了,嚣张的作风,顿时收敛了不少。
翌日,秦王便正式册立嬴璟为储君。
由于嬴璟被立为太子之事太过突然,齐国宰相晏婴这次出使秦国行色匆匆,并未带上重礼前去,只好两手空空的前去跟他道贺,并允诺等他登基为王时,齐国必定奉上黄金千两及宗室美女做为贺礼,嬴璟却笑着摆摆手,拒绝了黄金跟美女,却对宰相晏婴保证,在他登基之后,秦、齐两国仍旧会保持友好关系,要他莫担心,还很热情的留他在咸阳多住些时日。
在那段时间里,嬴璟又陆续纳了两名妾室。
一名是秦国将军樊离的妹妹樊宣,另一名则是秦国宰相的女儿武姜。
宰相晏婴将这消息传回齐国后,我对嬴璟感到很失望。
虽然临走前他要我相信他的感情,可是我却无法接受,才一转眼间,他便娶了一个又一个女人。
嬴璟现在贵为秦国储君,咸阳城美女无数,他正忙着左拥右抱,那里还会记得远在咸阳的我呢?
把我忘得这么快,可见他当时对我实非真心。
既然他不是真的爱我,于是,我决定渐渐地将他淡忘掉。
说得容易,做的到可不容易啊。
我伤心不已,偷偷地哭了好几把,在心里暗骂了他不下几千遍。
那家伙还抢走了我心爱的白玉环哪,只要想到这件事,我更痛心疾首,痛心疾首之下,心里就来气,心里一来气,偏又忘不了他,一整个就是自作孽的循环。
我哥哥对于他好色的行为,却颇感认同,身为同好,他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男人嘛,偶尔就喜欢犯贱。"我们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是以杰出的**为荣。
我哥哥在这方面发挥得很是淋漓尽致。
哥哥同时又笑着安慰我说,将来嬴璟登基后,若派人来齐国要美女,让国君随便打发几个美女送去秦国便是。
言下之意,嬴璟已经忘了我了。我不幸瞥见他嘴角的贼笑,总觉得哥哥不是在安慰我,而是在刺激我。
表孙子姜无袂得知我的心情不太好,便时时来殷候府拜访,接近一年时间的相处,我们现在的感情其实很不错,几乎什么话都能聊了。
他在琴、棋、书、画方面的造诣颇深,直到现在才发现,我跟他的兴趣很相近,总是很有话聊。
我哥哥殷候爷却对我跟姜无袂的事,乐见其成。
他还是那句老话,嫁入皇宫,跟表姐作伴,然后在临淄城趾高气扬的用鼻子看人,他希望我一辈子都能过那种生活。
我再度斩钉截铁的告诉他,眼睛绝对比鼻子更适合舀来看人。
他却说,人的双眼最不可靠。
我微怔,略有所感,我是错看了嬴璟,或许改用鼻子看人也很不错。
☆、太子的求婚四
时已深秋,季节染红了大地,天气略感凉意,姜无袂穿着青衫便服,一大早便带来了几幅名家的画作,我万分欣喜,跟着他在书房里临画,忙和了一整天,乐在其中,竟不知不觉夕阳已经西下,几片火红的枫叶,伴着残阳,落在绮窗前,我随意拾起其中一片,夹在画册里,姜无袂在案前抬头对着我浅浅一笑,问道:"你把枫叶放进画册里做什么?"
"作个记念吧?"我不过是一时兴起,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
他听了,反而搁下笔,走过来,将我刚刚拾起的枫叶从画册中舀走,置在案上,接着又重新执笔,在叶子上面写字,我忍不住好奇凑过去观看。
但见他在红色的枫叶上用笔墨写下『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落款为『袂』字。
停笔后,他抬头看着我,嘴角噙起一抺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以枫叶传情,要我给嫁他。
"太后说,我们俩个八字不太合呢。"我看着他俊美的脸庞,笑着说。
"此一时,彼一时也。"他十分的不认同我的话,"当初是因为政治上的考虑,身为太子,无袂不得不为齐国着想……国家利益永远大于个人私益啊。政局一日三变,如今情况已经不同了,你我之间再无阻碍。"他将眸光落在我脸上,顿了一顿,接着很认真的说:"若水姑娘……你,愿与无袂共结连理吗?"
宰相晏婴曾经跟嬴璟提及要送齐国美女给他的事,他是个聪明人,若有心的话,当时便可大大方方地开口要了我。齐国恨不得两国交好,他若肯要我,我这个时候大概是在咸阳城赏枫了,可……在那当下,他却拒绝了。
不但拒绝了齐国将我送给他,他还变本加厉,纳了两名嫔妃。
在嬴璟心里,确实是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不想被当成两国邦交的礼物送去给他,跟他主动拒绝了我,是两码子事。
嬴璟实在是很伤我的心。
回首当初,如今愰然大悟,我殷若水也不过是他秦国公子嬴璟在齐国无聊日子里的乐趣与消遣。
他对我可有过真心?
枉我还一心一意等着他。
几个月前,田双将军大胜赵国,班师回朝,风光回到临淄城时,还专程跑来殷候府拜访几次,多次提起婚事,我却要求哥哥拒绝了他。
我哥哥其实很失望,他一直很希望我能够嫁给田双将军。
殷候爷说,他是个男人,身为雄性同类,他可以一眼便看穿对方的劣根性,田双将军这个人虽然不懂花前月下,人是无趣了些,却是他所见过劣根性最少的男人,将来会一心一意的对我好。
可是在我的心里已经有了嬴璟,无法接受田双将军。我哥哥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我能嫁给太子当个如夫人,在临淄有亲哥跟太后给我靠着,就连将来远嫁而来的太子妃也得敬我三分。
"将来……你的正妃会是那一国的公主?"我突然对着姜无袂问道。
我心里有数,若嫁给齐国太子,我当正妃的机率不大,身为国君或储君为了与他国结盟获取对国家最大的利益,通常都会采取联姻的策略,他们的婚姻都是以政治性为最高考虑。
至于宠妃则是完全取决于个人喜好。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在姜无袂脸上,他先是一愣,接着温暖笑道:"我让你当正妃。"
我将毛笔放进笔洗里,看着黑色的墨汁在水里散开来,漫不经心的问:"是齐国重要,我是我重要?"
一句话切重要害。
姜无袂身子一僵,不再说话了。
果然……完全不出我所料。
我不禁轻叹了口气,姜无袂跟嬴璟其实很像,他们俩个都当不了昏君,永远会把国家利益摆在最前面。
妖娆娇艳的妹喜跟妲己得先碰上昏君才能当上祸害啊,要先有愚昧胡涂或是残暴昏瞶的君王才能造就出倾国祸水来,这两个亡国红颜若是碰上的是个明君,瞎猫没碰到死老鼠,大概也搞不出啥名堂了。
无论是嬴璟或姜无袂,我自然是当不成祸水的,碰不上昏君,我很扼腕的确定自己不是奸妃的命格。
历经了嬴璟带给我的情伤之后,如今我只想当个平凡的女人,将来也要过上平凡的日子。要过上平凡的日子,我得嫁给一个平凡的男人,那男人自然不能是一国之君。
姜无袂看着我,神色很是复杂,他几度张口欲言,很想保证什么,最后大概是觉得自己无法那么做,便不再说话了。我告诉他想单独静一静,便满怀愁怅的走出书房,才到转角处,却见到秦朗正趴在回廊的地板上作画,神情十分的专注。
他身旁的宣纸乱成一团,揉成团的不少,似乎是在这里待了好一阵子了。
我从没瞧过秦朗画画,于是笑着迎过去,却惊动了他。
秦朗抬头发现是我来了,竟红着脸,慌慌张张的把正在画的宣纸也揉成一团,然后迅速藏在身后。
"秦朗,你在画什么?"我笑着问他。
这时,他已慌忙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我吱吱唔唔的说:"没什么?"
我走到他身边,抬起头,看着他,笑问;"你也喜欢画画?"
不过一年的光景,以前跟我一般高的秦朗现在已经长得高过我一个头了,肩膀明显寛大了一些,肌肉因为天天练武的关系,更加的结实。在殷候府的每天晚上,我仍持续教导他读书识字,日日未曾间断。
此刻,他的眸光闪烁,很是心虚的瞥了我后方的栏杆一眼,我朝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獒犬竟被他给绑在栏杆上。
獒犬像人类一样,被迫用后足站立,中间用一条粗绳子把牠的身体跟栏杆紧紧的捆在一起,几乎无法挣扎。
獒犬瞧见我来了,泪眼汪汪的"鸣鸣~~"叫了几声,模样儿很是可怜。
我愣了一愣,惊道:"你在虐待獒犬?"
☆、迎娶一
秦朗红着脸,立刻跑过去把獒犬给放了,一边说道:"这家伙不肯听话,会乱动,绑起来比较好画。"
他在画獒犬?显然是用错方式了。
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的獒犬,四脚着地,抖抖身子,紧接着仰起牠贵族的头,然后,快速的跑掉了。
"给我!"我伸出手来,跟秦朗要画作,道:"让我看看你画得怎样?"
秦朗却死命的摇头,然后趁我不备,却迅速的把手上的画纸给撕了。
"真小气!"我故意嗔道:"借看一下也不行?"
面对我的微嗔,秦朗偷偷瞥了我一眼,低低说道:"小姐喜欢作画吗?"
我今天几乎都泡在书房里跟姜无袂摹临名画,对于丹青确实是有某种程度的喜爱。
"秦朗也喜欢作画吗?"我故意反问他。
他的回答却出乎我意料之外。
秦朗很肯定的说:"不是很喜欢,作画太烦闷,还不如行军打仗来得有趣啊。"
"你既然不喜欢绘画,为何在这边习画呢?"我盯着他放置在地上的那迭宣纸,皱眉问道。
舀这么多纸来,显然的他是打算在画作上努力。
秦朗看着我发楞,半饷后垂下头,却什么话也不肯说。
毕竟还是个孩子,心思我大概也明白些,秦朗自是仰慕那些大英雄的。我笑道:"乱世出英雄,很多大人物都不会作画,一样出人头地。秦朗不必学画也能当一个有出息的男人,"
"因为小姐喜欢画画……"他的声音很低,几乎低得都快听不见了。
秦朗小小年纪,却被小蓝给误导了,我不希望他以我的喜好为喜好,仔细的想了一下后,我对着他说:"秦朗为什么想读书?"
大概没料想到我会这么问吧?他明显呆了一下,才朗朗笑道:"因为只有读书识字才会获得很多知识,也才能看得懂兵书,秦朗有朝一日终会上战场,将会扬名立万,我不想当一个在战场上光只会使用莾力的武夫。"
提到所崇憬的未来,秦朗的脸上顿时泛出了阳光般的灿烂笑容,我喜欢他那种笑容,希望他可以永远这样子笑。
运筹帷幄,才能决胜于千里,小小年纪的秦朗似乎很懂得这层道理。
既然他想从武,我便是他的机运,我决定助他一把,于是稍晚便要求哥哥将秦朗推荐给齐国的大将军,并安插个容易出头的职位给他。
殷候爷很是鄙视我走后门的心态,不过他还是答应了我,等到秦朗满十六岁便让他混个参军。
我哥哥鄙视归鄙视,他还是笑着说,秦朗这小子,性价比很高。
我不禁怀疑起殷候爷是不是私底下暗中苛扣秦朗的月薪,才会觉得他便宜又耐用。
我对哥哥疑似虐童的行为很是唾弃。
不过我却知道这小子将来会有出息的。
我无法料到的是,多年以后,秦朗成为一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在这英雄辈出,攻城略地的时代里与企图称霸天下的嬴璟成为死敌。
***
今日,我正前往普陀山上香的路上,此行会顺便探访以前负责照顾我的邻居老奶奶。春寒料峭,临淄城的城郊漫山遍野开满了野樱花,点缀着刚发出嫩芽的鸀色山坡,我在巅跛的马车里闻到了阵阵花的香气,于是撩开窗帘,映入眼前的却是曾经熟悉的场景。
"停车!"我喊着。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让马车停下来,可我仍想看它一眼,那个我与嬴璟初相识的碧鸀湖畔。
下了马车,来到湖畔,回想当时他慵懒的倚在湖边的桃树旁偷看我洗澡,当时桃树是没有开花的,如今却红艳艳的布满枝头,微风徐徐,桃枝轻颤,落英缤纷,而我却是倍感惆怅,更觉凄凉。
我已经一年多没见过他了,不知道远方的他过得可好吗?
虽然在心里不时怨着嬴璟,可我却从来没有一日能忘得了他。
这时,小蓝悄悄塞了一条丝帕过来,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泪洒满襟。
"又想他啦?"小蓝低声问道。
"胡说,我怎会想他咧?"我立刻加以否认。
对于那个负心汉,在人前我总是咬牙切齿,恨得很,心有未甘时还会拖个听众一起骂他,有人陪着一起骂,骂起来总是会比较过瘾,而那个倒霉的听众通常是小蓝,然后才是獒犬。
小蓝毕竟是贴身丫头,我什么事都暪不过她,只见她皱着眉,万分的懊恼道:"自从秦国公子走后,小姐总时不时的透过绮窗看着西方发呆,盼啊盼的,却老是盼到坏消息……哎呀,那个坏蛋都已经有好几个女人了,怎还会记得小姐呢?"她叹了一口气,突然眸光一转,咬着牙,愤愤然道:"哼!秦国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各个没心没肝兼没肺,缺腿短脚,烂肚子。"
小蓝比我还激动,倾刻间,已经把嬴璟的五脏六腑跟四肢全都骂光了。
"还兼没血又没泪,"对于小蓝的遗漏很是让我痛心疾首,我立刻补充道:"流质的也不能错过。"
"嗯,没错!没错!那个臭男人便是披着羊皮的狼,是一只只会生臭鸡蛋的公鸡,不会拉屎的羊,长不出树干的小草。"
小蓝很不会骂人,她的骂词毫无逻辑性可言,不过,只要是关于骂嬴璟的话,我全部都会加以高度认同。
我们又陆续骂了好一阵子,骂着骂着俩个人都觉得有点渴了,擦擦额头上的汗,一致认为今天骂够了,也该收工了,于是我们主仆二人,便款款的步回马车,才刚撩开车帘,突然后方一名黑衣人骑着快马奔驰过来,嘴里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我们决定不理会他,径自上了马车,车帘才刚放下,却听得马车外有一人高声喊道:"小姐,请留步,殷候爷要你立刻返家!"
咦,殷候爷?
我没记错的话,殷候爷正是我自家兄弟。
我立刻拨开帘子,定睛一看,原来家里的家丁,他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来得似乎是很匆忙。
☆、迎娶二
"我哥哥要我回去?"我再次确认,离开家门也不过半日时光,我哥哥却派人追过来,肯定是有急事,我忙不迭问道:"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摇摇头,犹喘着气,"奴才不知,候爷只交代要小姐尽快赶回,等小姐回到家后便会知道了。"
他说了癈话中的癈话。可由于家丁的神色太过怆惶,我不敢有所耽搁,立刻下令马车夫调头返回殷候府,一路上,我忐忑不安的扯着衣袖。
我哥哥怎会突然派人来把我给追回去?殷候府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难道不能等我从普陀山回来再说吗?
此事很不寻常,一定是发生了很重要的急事,我一边催促着车夫,内心却感到十分的惶恐。
小蓝似乎也很不安,脸色比平常还要苍白许多。
我们急驰奔入了城门,过没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我知道,是到家了。
我咽了咽口水,定了定心神,方才提起罗裙,踏下马车。
前方,殷候府的大门,正缓缓的打开来……
我不敢多做停留,快步的进入府内,守门的家仆说,"候爷在花厅里,请小姐去见他。"
绕过长廊,来到了花厅前,门正半掩着,厅外面站了两排的家奴,正等着里面招唤侍候,瞧见我来了,纷纷弯着腰,问安:"小姐,候爷在里头呢。"
我迅速推门而入,在厅里,但见哥哥沉着脸,坐在大椅上,手不停的揉着额头,似乎是相当的苦恼。
见到我回来了,他呆呆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却是低低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吗?"情况十分的不对劲,我忙不迭问道。"哥哥,家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指着放置在地上的几箱黄金,还有几斗珍珠,脸色有点难看,略显不悦的说:"他来了!"
"谁?"
回首望去,花厅里为何放了一堆金银珠宝?
"秦国国君亲自来了!"我哥哥又开始揉额头了。
"听说正病着呢,怎会跑来齐国,而且还到咱们家里来了?莫非是搞错了?"我道。
我哥哥瞥了我一眼,恨恨的咬牙道:"是,嬴璟,他来了!"
嬴璟?!
他真的回来了?
我心里一震,差点儿没站稳。
我哥哥又继续说:"嬴璟已经登基了,今早齐国才刚得到消息,国君正打算派遣使臣带上厚礼,前去秦国祝贺,我们的人都还来不及出城,秦国的国君却已经在殷候府了……"他很是复杂的看着我,"嬴璟登基后便匆匆忙忙的赶来齐国,各国派去秦国祝贺的使臣肯定会扑个空,他却全然不管……他对你确实是真心,我无话可说……"
嬴璟说过,他必会亲自来迎娶我。
他没骗我,他一直惦着我,所以登基后便即刻赶来了,可我却连骂了他好几个月,只有周休二日时,为了养精蓄锐,保留骂他的体力,勉强停骂了他两天……如今,他真的来了,嬴璟他并未负了我。
我的眼眶顿时湿热起来。
"他在那里?"我的情绪激动,内心波涛汹涌,激昂澎湃,导致身体微微颤抖着。
"正在绣房等着你……"殷候爷十分无奈的说:"花厅里的金银珠宝便是他送来的聘礼,当初已有言明,这桩婚事连国君都不能拒绝,你……已经是他嬴璟的人了!"
我听了,立刻迈开脚步往绣房奔去。
嬴璟并未在我的绣房里。
*
绣房楼下是一处幽静的院落,院旁有一颗高大的杏树,树上开满白色的杏花,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味儿,几片花瓣飘落下来,随风飞扬,最后沾在树下那人乌墨般的黑发上。他穿着玄色便装,半绾着发,只用锦带简单的绑起来,黑发及腰,轻轻的随风扬起。
他伟岸的背影立在杏花树下,而我的眼泪却哗啦哗啦的落下来。
他正背对着我,獒犬在他脚旁"汪汪"的叫个不停。
自认为是贵族的獒犬为了维持自身的高贵,通常不会轻易的"汪汪"叫。他弯下腰拍着牠的头,浅浅笑道:"以后,咸阳城里所有的母狗都是你的!"
獒犬听了,叫得更起劲了,兴奋的跳着,拚命的朝着一国之君摇尾巴。
这时,身后却传来冷哼一声,"哼,抢走我妹妹,还顺带拐走我家的狗,吃人够够!"我哥哥不知道是何时站在我身后的,正满脸不悦的瞪着嬴璟瞧。
嬴璟终于转过身来了,他的脸如同记忆般俊美。他朝着我们盈盈一笑,然后简单作个揖,唤声,"大舅子!"
嬴璟身为一国之君,却对我哥哥相当的礼遇。我哥哥反而不好发作了,于是眉头一皱,走了。
"哥哥只是舍不得我嫁到那么远的地方,他不是故意针对你的。"我赶紧抺掉眼泪。
"我知道!"他大步走过来,将我揽进怀里,紧紧的搂着我。
他的胸膛很温暖,有一股熟悉的味道,片刻,上头传来他低低的声音,"青葱,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我听了,再也忍不住了,长久的委屈终于让我大哭了起来。
是啊,我是等了好久,等到所有的人都以为他已经抛弃我了,遗忘我了,我只有天天骂他才能一宣心中的怨气。
"怎么哭了?"他忙着安抚我,有点手足无措。
我拚命哭着,拚命搥着他的胸,索性发泄起来,"你这个坏蛋,回国后竟无消无息了,我以为你打算一去不回了……"
"只要你青葱在这里,我嬴璟无论如何一定会回来的,就算你不肯等我,嫁人了,我也会想办法跟你通奸的。"他安慰道。
我满腔的怨恨突然被『通奸』这两个字,击退了大半,炽热之情迅速消退,我的嘴角微微抽蓄着。
他却摸摸我的头,突然大声笑道:"跟你开玩笑的,我要处理秦国的政务,怎能与你在齐国通奸?最多杀掉你的丈夫,把你给抢走,只能这么干了!"
我的嘴角抽蓄得更厉害了。
嬴璟果然是霸主的性格啊!
这时,杏花树后传来一声怒喝,"混账!给老娘滚出来,你这个鬼鬼崇崇的小人!"
☆、迎娶三
但见小蓝揪着一名矮小男子的耳朵走过来,一边骂道:"这个猥琐的家伙一直躲在树后偷看哪!"
"痛!痛!放手啊......"那名矮小男子连连唉了好几声,小蓝却仍死揪着不肯放开他。
赢璟瞥了他们一眼,毫不在意的笑道:"小蓝姑娘,放手吧,他是秦国史官,名叫司马移,是偷偷跟着寡人而来的。"
"屎官?"小蓝听了,赶紧放开那人,然后很嫌弃的用帕子擦擦刚刚捏住他耳朵的手,瞧了瞧嬴璟道:"当国君真了不起啊,居然连拉个屎都有专人在管?不知道秦国有没有尿官呢?专门管国君洒泡尿的,先说说,小蓝得让他们滚远一点,别脏了我家公候小姐哪。"
那史官听了小蓝数落的话,登时怒不可遏,忙不迭大声道:"老子是刚正不阿,不屈不挠,誓死将真实历史流传于万代的清流史官,岂容你这无知小女子污辱呢?"
我忙蘀小蓝解释,"小丫环还弄不懂什么叫史官呢,请先生见谅。"
那高傲的史官还是重重的朝着小蓝"哼"了一声。
"谁让你跟来的?"嬴璟似乎有点不悦。
司马移忙上前恭敬的朝着嬴璟作揖道:"陛下容禀,微臣的任务便是记录国君的一言一行,陛下到那里,微臣也誓必跟到那里。"
嬴璟抬抬手,让他退到一旁去,不再跟他计较了。
倒是小蓝对于史官这职业相当的感到好奇,瞧见他手上攥着一本书册,居然趁机抢了过去,并快速的翻到最后一页,同时嚷嚷道:"让小蓝姑姑瞧瞧,史官是如何记录国君的一言一行的?"
司马移急忙奔过去,想将史册抢回来,从小跟着我一起伴读长大的小蓝却率先将内容给念了出来……
『元年,二月初,淫君杏花树下会奸妃。』
"奸妃?!"小蓝突然高了八度音,大声叫道;"你这个狗官居然污蔑我家小姐是奸妃,你是瞎了狗眼不成,我家小姐那里像奸妃了?"
奸妃是小事,不知死活的史官竟污蔑秦王是个淫君,分明是不想活了。
"司马卿,你说,寡人是淫君?"面对臣下,嬴璟的脸瞧不出任何的喜乐及愤怒,很有一国之君的派头。
不料,这司马移有节气得很,身为刚直不阿的表率,他一点也不害怕君王的威仪,反而不疾不徐的说:"陛下初登基,便迫不及待的来到齐国会美人,乃是淫君也。"
小蓝连"呸"了好几声,怒骂道:"无耻公子......呃,不是,秦国国君答应过,登基后便会亲自前来迎娶我家小姐,这叫做守信,你个屎官管屎去,懂个屁啊?"
"老子是史官!"司马移再度强调道。
嬴璟则沉稳的命道;"司马卿记实有误,重写罢!"
"恕,微臣无法从命!"司马移迅速展现出身为史官的气节。
嬴璟微微抬眼睨了他一眼,立刻摆出天下霸主的态势。"喔,敢抗旨,不怕寡人杀了你吗?"
司马移面露威武不能屈的神情,一手负在身后,决然道:"司马移身为史官,高风亮节,不怕死!"
"那么就诛你九族吧!"嬴璟毫不迟疑的说。
面对全族即将被灭的命运,司马移不旦毫无惧色,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对着国君侃侃而道:"陛下若杀了司马移,司马家还有二弟,若杀了二弟,还有三弟、四弟、五弟……我司马一族永远不怕死,拚死坚决维护史官的立场,决不惧于威迫,就算将我们全都杀光了……,除了秦国,天底下还有司马氏数不尽,骄傲的子子孙孙们,陛下永远也杀不完。"
"嗯,不错,很刚正不阿……"嬴璟对于他宁死不屈的气节感到很佩服。
司马移摆出神圣不可侵犯的凛然节气。
"好吧,就如你所愿,回到秦国后,寡人立刻下旨把司马氏给诛了九族罢。司马氏一族脾气太硬了,全部杀了干脆,免得将来跟寡人作对……"嬴璟眼一抬,漫不经心的说:"反正听说姓班的也很会纂史……寡人打算请班氏到秦国来,取代司马氏。"
司马氏跟班氏都出了纂史的名人,是为两大史官家族,这两大家族竞争激烈,明争暗斗几十年了。
司马移听了,身形一颤,迅速地把小蓝手上的史册抢回去,舀起毛笔,大笔一划。『元年,二月初,淫君杏花树下会奸妃。』立刻改成为:『元年,二月初,秦王入齐与齐国交好,共商对抗魏、赵、燕大计。』
嬴璟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刚正不阿的史官,最终还是惨败给了天下霸主啊。
不,他是惨败给饭碗,饭碗一旦被班氏给抢走,司马氏大概就没得混了。
害司马氏丢掉史官的工作,天底下司马氏数不尽骄傲的子子孙孙们,应该会怒气冲冲的跑来围殴司马移的吧?
***
夜里,清风寂凉,明月皎洁,高挂天上。
嬴璟被国君请到宫里去了,他的大舅子,也就是我哥哥殷候爷自然得跟着作陪,我则待在绣楼里,倚在绮窗前,看着院落,满心欢喜的等着他们回来。
秦国君王驾临,我哥哥被迫负责接待,高楼大院的殷候府顿时成为他们的临时居所。
院落里,佞臣商革央正在跟屎官司马移吵架斗嘴,佞狗獒犬则在一旁净顾着扒土玩儿。
"靠,什么叫『佞臣商革央尾随秦王入齐,极力拍马逢迎。』?"院里传来商革央极不悦的声音,"难不成你眼花了,瞧不出老子正在力图转型吗?快!你给我改改,改成『忠臣商革央伴陪秦王入齐,共商大事。』。"
显然他对司马移的记录很有意见。
司马移怒道:"放屁!你个山寨版的,本来就是个佞臣,莫非你有本事学商鞅变法吗,你还能转什么型?要渀至少也渀得像一点,不三不四的象样吗?"
"我呸!光说别人,那么你咧?司马移?怎么会跟司马迁那么像啊?摆明在混淆视听,你以为自己是太史公啊,你渀得比老子还不像啊!"
"去你的!"
互相鄙视对方的两个人当场吵了起来,一名负责蘀君王驾车的老者刚巧经过院落,看着他们一会儿,然后仰头看着穹苍半饷,最后居然嚎啕哭道:"一名淫君,一名奸妃,一名佞臣,一名屎官加上一条佞狗,天呐~~您是要亡我大秦了吗?"
山寨商鞅跟屎官司马移听到了,迅速地结为同盟,同时转头怒骂。"闭嘴,死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