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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镝木莲 当前章节:14721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7:05

“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刻意隐藏秀树的尸体吧。在冰室弃尸拉大了死亡推测时间的幅度。”

“他应该也有从胃的内容物划分死亡时间的这点知识。吃了安眠药睡着后消化并不会停止,存活的时间便能比玛莉亚还久。然后再丢在那么低温的冰室,更加拉长推测的时间。”

“如果高津没看到那则新闻,就不会被卷入这个事件里。看来,他果然是想用高津,来为这事件打上句点。”

“不,我猜他没想到警方会这么快找到他头上吧。事实上,如果没有高津的句集,我们能不能找到那五名归乡者还很难说。”

“那么,打算怎么为这事划上休止符呢?”

“之前我说过高津没杀人,也不会自杀,现在仍然不变。”

“那么,还没找到他的行踪,就表示他的尸体是被藏起来,不想被人发现吧。”

“对真凶来说,只要高津没被找到,他就可以一直充当凶手下去。这不是正合所需吗?”

“若说这是西伯利亚的集中营产生的悲剧,实在是太沉重了。如果真如大月你所说,那句集就成为高津的遗书了。”

志方像要吐掉怨气似地说道。

搜查本部缩小了原本扩大的搜查对象。高津的原稿定位为有可信度的资讯,断定五名归乡者中有人即是五十八年前杀害鸿山的人;并且推断该凶手与玛莉亚的见面,导致了这次事件。

根据这个推断,石渡指出两个可能性。

一、虽然看上去高津的原稿是记载了事实,但如果内容不实,则高津就会是杀害鸿山隼人的人;同时也会是杀害玛莉亚的嫌疑者。

二、原稿的内容如果为真,则必须找出高津想藉由原稿指出的人物是谁。依此可知,除了高津之外的归乡者有:下柳卓雄、田部井正夫、川崎茂(现在叫富冈茂)等三名,其中有一人杀害了玛莉亚。但是田部井正夫因地理条件与身体理由可以排除。另外已经往生的谷木也可自嫌疑者名单上删除。结论是,加强对下柳卓雄与富冈茂的搜查。

关于二的特别事项,嫌疑最重者为富冈。因此优先调查事件当晚的不在场证明,详细查明证人与目击者证词,以及他与高津的接触事实和其他物证。

另外,石渡向大家说明,俄国内政部的相关资料,完全没有记录泰舍特发生的事件。玛莉亚与其子的生活,以她的收入尚可维持,但是有关其孙尤里的部分,似乎过着与其身分不符的富裕生活。据附近邻居的证词指出,他的生活全靠玛莉亚援助。但这应可解读为鸿山秀树给予玛莉亚的支援。

秀树在这三年间用途不明的花费高达日币两千万圆。而在第二次调查时,尤里表示,他与玛莉亚不通音讯是玛莉亚的主意。

“为什么需要给与这么大的援助,因为玛莉亚与秀树都已不在世上,因此无解。”

他并指示志方和大月,除了找出高津与富冈的接触点外,还需尽快分析高津的文章。

“总而言之,目前还未找到足以取得逮捕令的证明或依据。希望大家尽快找出合理的证明。”

“是。”

“富冈三天前已在上鸭署刑警的监控中。随时作好准备,只要他一有动静,就要能马上行动。对这个人千万不能大意,鲁莽的冒进反而危险,不要被他看穿了我们的计画。”

“那个老人设施就像他的城堡一样。”

他用人望在周围形成了一条护城河。想要掌握他的一举一动,实在很困难。

“总之,先将高津的文稿解析出来再说。”

石渡如此说完,即快步离开会议室,接着返回府警署。

志方和大月很明白,石渡对他们寄予相当大的期望。他们对高津的评价,他也表示赞同了,不是吗?但是,如果没有合理证据作为依据,就无法获得搜查本部全体的肯定。本部长也只有按捺着呼之欲出的蠢动。

“现场没走百回,我们来个‘读书百回’(注:典故起自“读书百回意自通”)吧。”

“那可不一定。那份文稿就是五十八年前天寒地冻的杀人现场啊。”

两个人宛如考生一样开始向原稿挑战。

俳号的真面目

(一)

志方走上屋顶,让被暖气薰热的脸冷却一下。黎明时分的海风既寒且冻。

他与文稿奋斗了一整夜,却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玛莉亚与秀树站在喜多码头上,富冈也在。富冈对玛莉亚下手,尽管如此,却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从路边监视摄影机,找不到他座车的痕迹。国道、府道、农道的监视器也可能有所遗漏;也不能期待目击证词。

花守的住户职员、田部井、甚至下柳都成为他操弄的人偶。只有高津,高津从操作线逃了出来,然后消失。他最后的声音就是这份稿子。

志方的手握紧了沾满手垢的影印纸。

“你再吹风,感冒又会上身哦。”

大月揉揉眼睛站在后面。

“感冒传给那么多人之后就好了。现在开始才是决胜点。”

“就因为这样,你才应该稍微休息一下。”

“刚刚小睡了一下。我已经没关系啦。麻烦的是这玩意儿。”

志方挥了挥整叠原稿。稿子顺着他的力道,有几张飘飞起来。

大月顺势伸手接了下来。

“还没到四月的薰风季节哩。”

说着,大月向志方递上一份薰风堂出版的报纸广告,是他之前拿到的样本。

薰风堂出版,隆重再版好评发售中!

“……哦!”

“怎么?你找到什么想看的书了吗?”

“对呀,有一本书我想看。如果早一点看到就好了。”

“哪一本?”

“这里,你看!”

志方指的是面向五段广告右侧印刷的再版介绍部分。

“追求大脑的刺激!活脑谜语决定版医学博士麻生卓”“十二岁少年执笔的现代惊耸故事?红鼻子的皮耶洛赤尾翼”“系列年轮4?创造生命价值华守翁”“全国各地寄来的感动?病与生命3”“爱情突然故障?玻璃球 小林优”

“这有什么不对?”

“系列年轮4?创造生命的价值。”

志方慢慢地念给大月听。

“华守翁就是花守老翁。”

“花守,是花守啊。这不就是富冈吗?如果真是这样,这里写着系列4,那表示这广告栏过去也介绍过他的书。高津句集的宣传文字,并不是针对一般读者,而是这个广告栏的常客花守啊。”

“高津就是看准他多少会浏览一下自己作品的再版广告,便会看到同一份广告上介绍蚁穴的名字,和第五十三战俘集中营等字样。”

“对,他那么坚持句集一定要登广告,用意就在这里。”

“嗯,高津在句集里想要指明的人,可以断言就是富冈。”

他们正一步一步地走向解答。这个状况证据虽然不多,但一定要确立。在志方心中,一直把富冈当成有威胁性的敌人。富冈的眼神、态度和经验对他产生了一种威势,曾经在地狱走过一遭的人,有种深不见底的胆量。

然而高津的单纯却与他完全相反。同样是从地狱回来的生还者,他竟然会为玛莉亚的死而哭。就算为了高津,也绝对不能输给富冈。

“跟薰风堂出版确认一下。”

大月回到自己的桌子,立刻联络槙野。虽然才清晨七点,但他已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输入手机的号码。

“什么?你已经知道俳号和真名的关系?能不能再说详细一点?”

确定广告上登的内容,就是他们预料中的答案后,原本打算就此挂了电话。然而却听到了意外的讯息。槙野说他已从句集中推算出凶手的名字。

大月立刻准备了纸笔。

“先从俳号的真名开始说起。”

大月挥笔时发出特别大的声响。

“你是说,川崎是鸡口,下柳是狐高,谷木是歌神,田部井是铁心。朱红生命,有,我看过。暖炉融化的血痕。你是说谷木!”

槙野从俳句的内容推测出顺序,然后再从文句的意思分析出凶手是谷木。而高津则打算透露:是谷木与苏联当局暗中勾结,杀害统战的障碍鸿山;他还特地在名簿上留下自己性命为少尉所救的字样,这点也让人怀疑他的意图。

“凶手是……谷木啊?”

大月的迟疑传到电话的另一侧。槙野赶忙问道,推理有什么问题吗?

“不,我可以理解你的解释,但是谷木实际上已经在三年前死亡了。”

槙野似乎也将这次的事件与当年集中营里的杀人案联结在一起。

“如果还有什么发现,请直接打到我的专线,任何时间都没关系。”

“谷木怎么样?”

志方立刻问道。

大月在椅子坐直身体,按着便条说明槙野所做的推理脉络。

“嗯。”

志方紧抿着嘴闭上眼睛。

“好像不太对哩。”

大月也双手抱着头。

“那么,广告的部分呢?”

“华守翁的确就是富冈。他说是间老人照护中心出版的书。这一年来,那本书一直很规律的再版。广告是先请广告公司做好,再送到报社校对,如果表现上没什么问题,就会制成我们拿到的这种样张。这会用在出版企画的提案上。如果作者看了满意,就直接当作报纸广告备用。此外,也会送一份给长期合作的客户,给他们自己宣传用。希望能达到共同扩展销量的目的。”

“那么,高津之所以想把广告放在再版组中……”

“确实是想让富冈看到。但是……”

“又跑出个谷木。”

志方无奈地叹了口气。

(二)

封面的图片,在叶隐的加紧赶工下终于完成了。整整两天当中,槙野和晶子一直共同行动、同吃同睡,他甚至忍不住妄自揣想着,两人是否会超越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而产生类似战友的情感呢?

叶隐的家在池袋,封面设计的稿子请快递送到广告公司,安装在假书上后,拍成数位照片,再加入封面文案,替换《红鼻子的皮耶洛》。而同时晶子也正在准备与公司交涉。

这是一本话题性与社会性兼备的罕见作品。这种书其他着名出版社是做不来的,但却是自费出版体系投石问路、走向市场的试金石。他们以此为切入点,来企画书籍走向,最后完成了一份槙野从未想过、有着强大企图心的企画书。

晶子向各单位负责人的电脑传送邮件,确定他们早上一打开电脑就能看到这封信。她似乎打算好整以暇地好好欣赏他们的反应。

就在晶子处理完阶段性工作时,槙野接到舞鹤署警官的电话。

对方提到广告内容时,他还心想,怎么还在怀疑我呀?然而对方却问到他们的客户华守翁的事。

接着他又把和晶子讨论出来俳号与凶手的推理说给警方听。

“大事不妙了,朝仓小姐,大事不妙。”

槙野一挂断电话,看到晶子正在化妆。

两人所在的地方是民宿晶子的房间。但是她化妆的空间只有厕所那么大,槙野期待中的香艳画面,根本一秒钟也没瞄到。

首先,晶子不是时下的高中女生,她在别人面前自在的化妆,显示她没把槙野当作男人。

“什么大事不妙,你又不是八五郎(注:江户说书里的甘草人物,经常大惊小怪),怎么说话老像个古人?”

“我只看过钱形平次(注:早期富士电视台的古装连续剧,播出长达十八年,是世界最长的连续剧,剧中主角钱形平次由大川桥藏饰演,是衡门里的捕快,八五郎也是其中的角色之一)。”

“大川桥藏很棒的。卫星台还看得到咧,小子。”

晶子又回到老样子。手机铃声响了好几次,似乎是她母亲、大哥还是嫂嫂打来过。但是听到特定铃声她都不接。或许正是撇开烦心事,埋首工作所带来的充实感,让晶子恢复了原本的面貌。

“谷木好像三年前就死了。”

“怎么会这样!那么这次的事件为什么会发生,岂不是完全无解了吗?”

晶子高声叫道,气鼓鼓的噘起了嘴。

“可是,事实上高津在知道玛莉亚死亡的当下,就认为没有出版的意义了。所以他想运用句集的意思,若跟以前的事没关系的话,那就太奇怪了。”

“是啊,但凶手不是谷木。”

晶子仿佛没听见槙野的话,叹了一口大气,眼光转向小手镜。

“难道是俳号的解释错了吗?还是把俳句中朱红生命解读为血液有问题?”

“可以确定的是,三年前死亡的人是不可能杀了玛莉亚的。”

晶子停下化妆的手。槙野心想,只要涂口红就够美了。

他提不起劲去上班。公司里会不会已经流传他和晶子的谣言呢?但他知道晶子不会在意这种事。比起那种流言,如何解开高津句集的谜更重要。当然高津本人如果现身的话,就没有问题了。但目前看不出这种迹象。他到底躲到哪里去了呢?就算他曾受过剑道和军旅生活的淬炼,但毕竟已经是七十六岁的高龄,真希望他不要再这样硬撑下去。

难道他去找凶手谈判,但对方听不进去?一定是这样,没人出来自首就是最好的明证。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对方,所以干脆一走了之,眼不见为净吗?

原先在高津家的时候,就看不到任何足以牵绊他的东西。他拥有的很少,也感受不到生活的快乐,直觉像是在修行。只靠收音机和象棋来滋润生活。

种菜的目的也是为了自己食用,生活仿佛只是书末附录的年表。既没有惰性,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只是单纯地活着。

至少,在看到玛莉亚死去之前是这样。

“高津会不会去见杀死玛莉亚的凶手呢?”

“什么意思?他不是去见玛莉亚最后一面以后,就失踪了吗?如果他没这么做,就不会被认为是杀死鸿山秀树的凶手了。”

“不会的,我绝对不相信……”

“那他就是去跟凶手摊牌啰。但有可能他失败了。”

“你是说他反遭毒手吗?我也有那种预感。他没有理由需要躲起来超过一星期。”

“所以这就成了遗书了。”

晶子修长的手指轻抚着信和原稿影本。

房间里的内线电话响起,有一封传真署名给晶子。

槙野提议顺便到楼下咖啡座去喝杯咖啡。

一楼大厅咖啡座的四人座只剩两张,他们坐下来确认广告公司传来的传真。全五段的校样中,已经放了《中尉的一首》。报纸广告使用单色制作,让封面看起来更鲜明。

文字和版型的校对检查没花晶子多少时间,大约只用了十五分钟左右。之后,再交给槙野确认,作最后修正。这种工作若没经过几个人看过,多少都会有错漏字。

“这五名军人脸上戴着跟俳号相关的面具,知道内情的人看了一定会心中一惊。”

五名军人围成一圈盘腿而坐。黑暗中浮现出鸡、狐、神、铁枪、蚂蚁的脸。五人头顶上则是一团宛如龙卷风般的绑腿,绑腿的最尾部则幻化成污黑的纸捻。

“这污黑的部分,如果印成彩色应该是红色吧?会不会有点太恶心?”

“在出版前叫他修改一下好了。尽管如此,他还是设计得很棒。尤其这么短时间。他是看过稿子才将它意象化的呢。”

“啊!等等,这封面,我好像在哪里看过。感觉有点面熟。哎,怎么搞的想不起来。”

晶子敲着额头,整个身子都摇晃起来。

“不,不会吧,难道这也是抄袭来的?”

“不是那样啦,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呼之欲出却卡在门口的焦虑感让她又抖起脚来。连桌上的杯盘都震得咔啦咔啦响。

槙野想起在屋顶花园时看到的晶子。她和电话男说话的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微微抖着

一走进咖啡座就被晶子按成静音的手机,突然在桌上振动爬行。这已经是第四次来电了。

“真够烦的,是我妈的电话。”

“不接一下吗?”

“她生病了,整个人疯疯颠颠的,话都说不清楚,好像回到小孩子。老要我陪她玩。哦,对不起,这跟你不相干。”

晶子主动对他说到家里的事。槙野有种跨过另一道高栏的感觉。他一时轻忽随口说

“是奇塔帮……吗?啊!”

“什么奇塔帮?”

“就……就是猜拳吧?”

“咦,你怎么知道?你有亲戚是福岛人吗?”

“是……是啊。很远很远的亲戚。”

槙野什么也没想,只能顺着晶子的话继续把谎圆下去。

“哎呀!对了。猜拳,就是奇塔帮呀!”

她兴奋莫名地凝视着封面。

“我知道啊,就说是我亲戚……”

“跟你亲戚没关系啦。我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个封面,就觉得面熟的原因了。那是中国的留学生教我的。”

“留学生教你怎么猜拳吗?”

“那是广东省的猜拳啦。不太一样。对了,我开始有点想念东京的毒气了,我们回大都市去吧。”

“干嘛那么急?”

“因为军阶的谜已经快要解开了呀。我得跑一趟国会图书馆和旧书店。行动有点紧急,不过,你可以陪我一下吗?”

“紧急行动?这次换成鬼之平藏(注:此处紧急行动的意思,原文为池波正太郎小说《鬼平犯科藏》里的专用名词,指小偷快速大搬家)啦?”

“槙野,你太老古董了啦。你年纪真的比我小?”

回到大都市,一整天沾满了灰尘。第二天一大早,槙野和晶子来到飘着海潮气息的小镇——舞鹤港的喜多码头。

他们向玛莉亚献了花,走进一家看得到海的大众餐厅。这是大月刑警指定的店,因为可以慢慢的聊。

过了一会儿,一个理着短发、身材结实的男人与大月走进来。志方递了名片给槙野和晶子,彼此寒暄之后坐了下来。

“听你们来电说已经解开句集的谜,我真的吓了一跳。原来你们也一直在思索那本句集?”

面貌强悍、身材矮壮的志方说道。

“如果谷木还在世上,那一定会给你们造成很大困扰。不过我们从另一个面向去解,终于找到了真相。”

晶子神情自若,一点也没有初见的紧张。

“我们辗转发现的脉络,就像槙野在电话中所说的。”

“‘朱红生命’,我赞成你的看法。”

“我想解释句集的时候,应该先把人物和军阶都确定下来,再回到文义上。”

晶子使了个眼色,槙野拿出叶隐所绘的句集封面放在桌上。

“这是依据高津句集的内容而请人画的。”

她一面说,同时将画推向前,以便让刑警看得清楚。

“我们请的漫画家依据五个俳号联想出各别的图形。当我看到神、鸡、铁枪、狐狸和蚂蚁构图的一刹那,觉得好像曾经在哪里看过它。”

“这画真有意思。我倒是从来没见过。”

志方把画拿近拿远的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弃地抬头看向晶子。

“这是一种猜拳。但不是日本的,而是中国广东省流行的划拳游戏。”

日本的猜拳是三方牵制的关系,也就是布、石头、剪刀。但是,在广东省则是以五方的牵制关系来进行。但是牵制的关系十分复杂,拇指是神,食指是鸡,中指是铁枪,无名指是狐狸,小指是白蚁。他们以这个关系为基础,发展出代表各人特色的俳号。

歌神:川崎茂 鸡口:下柳卓雄 铁心:谷木寿男 狐高:田部井正夫 蚁穴:高津

耕介

“所以,俳号和真名便确定了。”

“呵,田部井想的俳号还真有意思呢。”

“可能是他在大陆的那段时间听来的吧。而且每个俳号的汉字,单独也可成理,不会让人立刻联想到他们的牵制关系。这真是一个聪明的点子。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知道是谁写了哪首俳句了。”

接下来,她把写了五首俳句的稿纸交给志方,然后一口气把杯里的水喝光。

“我们特别注意‘观世縒’的地方。”

“观世縒就是纸捻吧?”

贝契卡里爆出 朱红生命的观世縒

“为什么要用观世縒这个词呢?他是想以纸捻来比喻残留的血痕,才会用这个将细长纸条搓揉成的观世縒吧?他想说的会不会是那种形状呢?这么一想,我们又再次把封面图拿起来看。”

“哦,这个漩涡状的,是绑腿吧。”大月说。

“没错。查了很多文献资料之后,才知道通常犯人用的绑腿都是一些绳状的东西。但集中营里似乎是允许使用绑腿的。士兵们会用身边的细长物品,或是头巾来做绑腿。而绑腿就是观世縒。”

“贝契卡里爆出朱红生命的绑腿。绑腿上染着血,这又是怎么回事?”

志方皱着眉头说道。

“这句是蚁穴写的,也就是高津。特别要注意这句‘只知疼 不知佛 雪达摩’。高津的句集中有提到,中尉(注:此处应指川崎少尉,作者不知是否笔误)在事件当晚,因为受伤而用绑腿代替绷带包扎。高津也担心他是否还在疼。从这里引申解释,他因为脚疼,而不管佛了。恐怕佛指的就是那个死去的人吧。自己疼的时候,对于别人的死活是束手无策的,就像雪达摩一样。以此来声明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同样的他还写了‘将扁担 与桶冰 一同流去’,是用桶里的冰把重担流去。这是歌神川崎写的。”

“啊,是富冈。”

“富冈?”

“川崎现在是‘大原之里?花守’的理事长富冈。”

大月回答道。

“你问我广告的事就是这个缘故?”

槙野想起大月来电询问热销系列华守翁的事。

“那个家伙声称,不管是集中营还是句集,一概不记得。那么,头又是怎么砍下来的?”

志方抬高了下巴问道。

“什么东西和桶里的冰一起流去呢?追根究柢之后,我们想到这是个只有零下四十度到五十度的世界,才可能成立的诡计。当然我们只能想像。但俳句已经帮它证明了。只要花几个小时就能做出一把与日本刀匹敌的凶器。”

“什么?可以与日本刀匹敌的武器?我当了三十几年的警察还没听过这种事。凶器不可能在几小时之内做成的啦,朝仓小姐。”

女人哪懂什么日本刀啊。志方挑起了眉毛,口气充满讥讽的味道。

“请先听我们解释一下,再怎么说,这都是从俳句里导出的答案。绑腿浸在水里面,只要放在冻原上几小时,就能变成一把冰剑。使用前只要稍微磨一下就能锋利无比。凶手身上绑着绑腿,而且为了让别人看到他受伤,特意在上面沾了自己的血。如果不这么做的话,等冰融化再绑回腿上,若是出现了血迹,反而会启人疑窦。因为血冰也会还原成血水呀。”

“冰做的刀!”

这下子连志方都惊得震住了,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大月。

“他是用冰剑把对方的头砍断的。当然,若不是使剑的高手,也做不到。”晶子说。

“我也学过居合道,若没有相当的段数,速度、时机和挥斩的技术都不足以做到。不过,这种技巧还是有可能存在的。”

大月像是自问自答般,眼球一边快速地左右晃动着。

“我是不懂居合道。但是读了高津的手记,就明白当时一定是发生了超乎常理的事。在那种环境下,人的皮肤已经冻结,只要少许的冲击就有可能将它穿破。我相信,那个冲击就是冰剑。”

晶子斩钉截铁的说。

证词

(一)

志方凝视着花守的简介文宣。

薰风堂出版的朝仓晶子,给了志方一个爆炸性的答案。五十八年前鸿山中尉的惨死事件,凶手是川崎少尉,也就是现在的富冈茂。基于这个推理,玛莉亚与鸿山秀树的被杀,富冈的嫌疑也几成定局。高津留下的文稿里,已经准备了充分举发富冈的材料。

只可惜不论再怎么逼问,富冈总以记忆封闭为理由,宣称自己的清白。

一定得找到让他百口莫辩的物证。他们以高津文稿的解说,取得了搜索票。而且,写下文稿的本人,可以预见已经遭到杀害。

志方开始进入搜索住宅的阶段;最后,全面搜查花守设施,但他们必须避免住户感到不安或反弹。

瞄准目标,速战速决。掌握到确实证据当场逮捕,防止富冈逃亡或消灭证据。

“可作为行动工具的汽车,包括中心的五辆休旅车、富冈家两辆高级自用车,我们都要搜查。另外,他妻女的轻型轿车,亦各别列入对象。”

听到志方的请求,石渡点着头,脸上因为紧张而显得僵硬。

“对了,鸿山秀树尸体的搬运痕迹也要查一下。”

“还有我们也打算调查他和高津碰面地点、尸体搬运的可能性。”

“他家呢?”

“在设施简介文宣里,有详细的位置图。我正在研究,不过那个地方真大。秀树的尸体可以说是故意要让人找到才丢弃的,这样比较容易把罪行赖到高津头上。他算准我们会特别注意下手的方法。以裸绞勒死,这方法很具特色。然而,高津本人还是不被发现比较好。只要他的尸体未被发现,就能一直让他背负畏罪潜逃的罪名。”

“所以,就朝着尸体应该藏在这一大片园区内的方向去查。”

“我们请富冈把从发现高津失去踪影,也就是玛莉亚事件被发现开始到今天的行程传一份过来。根据那份行程,他只有出外两次,参加市内广播局演讲会录音,后来的行程有有机栽培蔬菜出货、兴建温室、‘清晨精力’节目、恳谈会、为有意入住者举行的导览会等,等于一直待在设施中。但是,七号那天,他曾去龟冈的汤之花温泉演讲。从龟冈有一条山路绕经花背,有机会经过冰室。因为年事已高,平常都有秘书随行,但这次演讲,他却是单独前往。”

“有丢弃秀树尸体的机会吗?”

“有,还包括与高津见面的机会。我猜他们应该是在龟冈附近碰的面。”

志方推测,高津联络上富冈时,富冈指定龟冈作为见面地点。

演讲会后,他在国道上接到高津,然后把他杀害,再把放在车里的秀树尸体丢弃在冰室。他把高津带在身上的天平放进秀树的口袋里。接下来便载着高津的尸体,运到某处。

“可是沿途都找不到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所以最后就姑且带回设施内,他熟知整个园区的位置,而且也不缺乏藏尸的地点。”

“但他没想到警方这么快就查到他的头上。他失算的地方在于有这本句集以及高津就住在杀人现场舞鹤的附近绫部。就算是这样,花守的面积还是大得叫人难以着手。”

“你不是说等退休之后,也想搬进去住吗?”

大月插进两个人的谈话。

“算了,别提啦。不但没有清闲日子过,还得去种田咧。搞不好连骨髓都被他榨光。他们连垃圾也全都给做成肥料再利用。”

志方手上的简介里,大篇幅介绍他们的厨余处理机,号称一晚可以分解两百公斤的厨余,并赞扬其中好氧性微生物的力量,就算是一整条大鲔鱼,也能让它在一个晚上消失无踪。但是要做成有机肥料,需要花上十天左右。

不愧是标榜有机循环的社区,现在还有处理上千公斤的设备正在建设中。以有机肥料种植的大原蔬菜、花井也有品牌化的趋势。未来签约的零售店、餐厅也将扩展到一千家以上;生产会逐渐转为自动化。这些都二载明于简介上。

“连垃圾都不能休息,大概很少有人嫌弃垃圾回收吧。”

“是吗?那里叫每个人做的都是苦工哩。像我,宁可被当成大型垃圾,躺在地上打滚。”

志方一边说,脑中浮现出黄昏时猫儿在田珑上嬉戏的情景,猫的后面有一个银色箱子。黑土的田地和某个印象结合在一起。

“部长!”

“干嘛,突然这么紧张?”

“能不能请一张住宅、园区和家庭菜园土地、有机肥料生产设计的搜索票?这件事非常紧急。”

(二)

“这里乱烘烘的到底在吵什么?刑警先生,能不能请你们说明一下?”

富冈站在服务台,眉间的皱纹显示他内心微微的不安。似乎没想到警方动员了三十名人员进驻。以搜查面积来说,本来希望能调度一百名警力的,但石渡考量到住户的心情,所以才作罢。

“我是搜查本部长石渡。”

报上姓名的同时,也拿出了搜索票。

“你们听好,这个设施是专门为高龄老人安享晚年所建立的。你们这样大肆搜查的举动,已经妨碍了这里的清静。首先,我想让住户回到他们的房间去。在这之前,我不容许你们擅自行动,就算是用国家的权力命令我也不行。”

“这点可以接受。我们就先在这里暂时稍息。但是,富冈先生也必须留在现场。”

“我希望能到理事长室听你们说明。”

“好的,志方、大月,你们两人跟他去一下。”

看到石渡的眼神,志方与大月跟在富冈后面,坐电梯到三楼,进入理事长室。房间门没有锁,以便让其他警察随时可以进来。

“理事长请就座休息,我们俩站着就好。”

志方的话听起来刺耳,富冈脸色铁青地重重坐下。馆内的广播开始请住户回到自己房间,但没有说明理由。

“我无法原谅你们这样的做法。”

刻着年轮的嘴边,露出更深的皱纹。今天他是看着志方的眼睛说话。

“我们警方今天之所以做出这么大的搜索动作,是判断再延宕时日的的话,证据有完全隐没之虞。”

志方说。

“证据?什么证据?”

“一件是鸿山秀树的遗迹。”

“鸿山的遗迹这里到处都是,他是我客户的儿子,来这里跟父母会面,有时还跟我会谈呢。”

富冈的脸上浮起了笑容。宽大厚实的肩膀耸得高高的,随着呼出一口气才放松下来。

“那是他自己的遗迹,但我们要找的,并不是那个。”

“我听不懂你的话。随便你们吧。”

富冈说完,就不再看向志方。

“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中庭?”

志方请富冈打开白木门,上午十一点的阳光从播音室穿射进来。荧光灯的光被赶到屋角。

从大片玻璃窗可以看到搜查员排成小队,正趴在暗红色的土地上。

转过身子望向窗外的富冈,用力握紧了手上的遥控器。他必定已经明了,警方搜查的方向是那片耕地。

“怎么样?”

志方冷冷地问道。

“我怕你们把我的菜园给搞乱了。”

富冈愤怒地怒喝道。

但是志方从富冈的话音感受到他的心虚。

“另一个遗迹,不管怎么样都得找出来。因此,我们得对菜园和设备进行地毯式搜索。而且我们一定、一定能找到它。我相信如此。”

“你说的话太抽象了,完全不合情理。”

“反正时间多的是,我们就慢慢来吧。”

志方拿出高津的原稿影本。

“又是这个?”

富冈看着志方的手说。

“这是高津先生留给我们的。你封闭在心里的集中营谋杀事件,其真相和凶手的名字,他都写在里面了。《中尉的一首》。俳句本来是以句来算的,所以这里说的并不是‘一首’,而是想影射‘一个人头’,中尉的人头。之前一直没解读出来,但现在,我终于明白高津的真意了。我们继承了他的遗志,所以才来到这里。富冈,不,川崎少尉。”

志方的话没有激起任何反应。不对,他只是假装不在意罢了。但是志方没放在心上继续说道:

“高津从某处得知你现在从事的事业。虽然很了不起,但想起过去的恶行,他心里一定充满了疑问,怀疑这其中是哪里出错了。接下来是我自己的揣测,你不同意也无妨。”

高津不管怎么样都想把集中营的事做一个了结。回首自己的前半生,西伯利亚的那段拘留生活是什么意义?那是个什么样的地狱?因此,他才把多年创作的俳句和说明当时状况的手记,收纳在一起打算自费出版。然而他没办法避开那件讳莫如深的事件,该怎么处理才好?这让他相当头痛。

“就在那个时候,他从收音机里听到川崎茂少尉的声音。现在改名叫富冈的这个人,提供老人工作到死的场所,他也是创造工作价值、人生价值的运动领袖。”

“讲古先生,你这些话一听就知道是胡说八道,干嘛非得要我在这儿听这些没凭没据的故事?”

“请你再多忍耐一下吧。再怎么说,这也是杀人事件的搜查行动。”

志方终于找了位子坐下。大月则仍然站着。

“高津一直无法忘记集中营的记忆,他知道中尉被杀的真相,对于一切都无法信任,活着只是为了找个长眠之地。然而,突然有个男人宛如老人的救世主,在广播中畅谈他的理想。这个男人的声音十分耳熟,名字也叫茂,可是他不敢百分之百确认。”

但是花守这个名字,取自向井去来的“花守与白头 促膝以对”,喜爱俳句的高津察觉到这一点,确知花守的理事长富冈,就是川崎少尉没错。在报纸广告上看到“华守翁”的名字时,将川崎少尉与“华守翁”联结在一起的可能性也很高。

“由于他自己本就打算自费出版,所以我猜他也一直注意各家出版社的广告。广告里如果登上蚁穴的名字,还有第五十三战俘集中营的文字,川崎少尉一定会去买这本句集吧。更何况,华守翁的书已经成为系列,每次报纸广告上的再版讯息里,一定有它。介绍自己作品的广告,他再怎么也会看一下吧。”

对高津来说,或许这是一种赌注,但是这是一种不服输的赌注。川崎就是华守翁,他相信自己丢出去的疑问一定会得到回应。

“读了句集,便能将自己的讯息传递出去,而且应该会有反应。因为那是相信对方灵魂中仍有真诚的证明。”

高津的讯息就是希望斩断中尉首级的凶手能为此赎罪。

“只以俳号来记述,足见他的用心良苦。”

志方把槙野和朝仓如何推论出俳号对照真名的经过,说明了一遍。

富冈不时皱皱眉,表情仍维持一贯的冷漠。

“原本,对句会的成员来说,应该瞬间就能明白。真是个体贴别人的人哪。而排除万难帮忙的是高津委托的出版社业务员,跟出版你的书同一家公司的人。”

富冈仍旧保持沉默。他的眉头一直忽上忽下地挑动,像要努力不让情感流露出来。

“观世縒是裁成细长的纸条揉搓成的纸捻,指的就是沾了血迹的绑腿。负责挑水的高津,并没有漏看那道血痕。一大清早他就到暖炉旁,用冰块融成水,所以在高津之前是不可能有水存在的。然而地板却是湿的,而且还有血流过的痕迹。我们不知道高津是何时注意到这件事,或许是几年后,或许是几十年后吧。但他想起了那个受伤的人。那个人表现出受伤的样子,腿上绑着渗了血的绑腿。他把绑腿浸在水里,在零下五十度的低温中凝结,就成了一把锋利的刀。犯案之后,再把刀用暖炉的火恢复成原本的绑腿。那血迹就是杀人时留下的呀。以少尉的功夫,取人首级乃是易如反掌。”

“竟然能从俳句中联想出这么一大篇故事,你的想像力真不简单。”

富冈打破沉默,含笑说道。

“真是如此吗?”

“是啊,这都是你个人主观的解释。贝契卡里朱红生命的观世縒。为什么可把它说成是血痕呢?在我看来,暖炉的火焰形状只会让我想到虚幻的生命。”

“果然不愧是俳句的作家,我们说不过你。那么五个互相牵制的俳号,你觉得怎么样?”

“田部井也说是猜拳。就像你说的。”

“记忆之门终于打开了呀。”

“嗯……”

他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候,指挥耕地搜查的石渡快步跑进理事长室,在志方的耳边悄声说话。

“我们出去外面走走吧。天气这么好。”

志方注视着窗外的辽阔耕地说。

“你又打算做什么,这会给住户造成不安的。”

志方不理会富冈的话,低声说道:

“麻烦你来一趟。”

见他坚持的态度,富冈只好从椅子上站起来。

空气冰冷,隔着鞋子可以感受到土地的柔软触感。

“这就是你们贩卖的有机肥料吗?一点怪味都没有哩。”

志方抓起一把土说道。

“真不敢相信这些都是残羹剩饭做的。微生物这种东西,肉眼看不见,但是它们的力量还真是惊人哪。简介上写说,一条大鲔鱼在二十四小时后分解得连骨头都不剩。经过一星期,或是十天的干燥,就能变成这样的肥料了。”

“刑警先生,如果想参观我们的设备,你得先预约。”

“今天不拿拐杖也能走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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