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物没有给她们太多时间生离死别,带着尖刺的藤蔓紧紧地扎进云千烟的小腿,温热的血液将鞋袜濡湿。
二人的手在巨大的作用力之下还是分开了,小洞中透过一缕光,云千烟视线逐渐涣散,腿上的刺痛感也消失了,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嗬~”云千烟再度睁开眼,还未来得及辨清楚自身处境,便被一个小鬼摁住了,口中淤血就此吐出,再抬起眼,便只见高台之上的那个怪物----将她脱下来的怪物。
那人见她醒了,嘻嘻一笑,从高台之上的宝座中站起来,扬起宽大的袖袍,“欢迎来到极寒之门,我是这里的主宰者,鬼面阎罗。”
鬼面阎罗说着,嗖一下飘到了云千烟面前,他没有实体,乍看上去就是一缕紫烟缠绕着她的脖子,云千烟嫌恶的将脸偏到一旁,但却很理智的没有出言激怒它,此时云千烟只是一介凡体,没有法力,还有一身的伤,硬碰硬便是只有一个死字。
鬼面阎罗似乎对云千烟很感兴趣,紫雾越来越浓烈,“你身上有一股炁,和我同根同源。自从仙巫大战以来,我就在没有感受到。”
“你究竟是谁?”
云千烟强撑着一口气,勉强回答:“阎罗你如此见多识广都不知道这股炁来自何处,我不过二十岁的小毛头,自然更不知道了。”
鬼面阎罗不是傻子,也听出了云千烟敷衍的意思,却并未追究,只是道:“没关系,反正你也走不了,先把她带下去养伤。”
两个小鬼站出来,很轻松的便将云千烟从地上揪了起来,却并未带她走。
“时间很长,你的身世咱们慢慢探究。”
声音格外的缥缈,带着些诡异的兴奋。
云千烟被两个小鬼带着,沿着开满血红冥花的路慢慢走着。腿上的血滴落在冥花花瓣之上,不知花与人孰更妖冶。
一路上,云千烟见到许多来来往往的渡船,皆是由一个干瘦的小鬼掌舵,所载之人身穿之衣异域色彩浓重,云千烟有些奇怪,不禁脱口而出:“奈何桥?”
押送她的一个小鬼咯咯笑道:“这位小姐你可真会说笑,咱们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奈何桥呢?”
“那这些人是?”
“这些人都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亡魂了,地府派来的渡船只能容纳那么多人,仙族人仗着自己和地府鬼王有些交情,便将仙族的亡魂带走了,这些个巫族的便要留在这随着时间的流逝魂飞魄散。我们大王可怜他们,自己修了鬼道,派了人手,摆渡他们去投胎。”
“可惜啊,这样也不过是饮鸩止渴,巫族可是全城俱灭,仅靠咱们那几只渡船,哪够呢。”
云千烟低着头,没有答话,一双眸子里,真真切切的闪过了恨。
两个小鬼将云千烟带到了一间四方屋里。
灰土为墙,四方无窗,就像一口倒置的棺材。
其中一个小鬼替她推开了门,对云千烟做了一个手势,“进去吧。”
云千烟的神情很淡定,她应了一句,便抬腿进了屋子。
屋内设施很简陋,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板凳,
桌上并无茶,吃食一类的,云千烟心下沉闷,翻身便上了床。
甫一躺下,云千烟还未来得及静心沉思,便见屋顶上趴着一只蝙蝠似的东西,只是颜色分外亮眼。
云千烟盯着这灰蓬蓬中唯一的一抹鹅黄,在确定对方也能看得见自己之后,做着口型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蝙蝠”倏的一下落到了她床上,云千烟一扬被子,将她包裹进来。许星逸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漏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怎么样,惊不惊喜?我说我会来救你的。”
云千烟看着她的样子,五味杂陈,最终只是长叹一声,伸手捏了捏她脸颊旁的软肉,“你啊.....真是....”
“说正事,你是怎么进到这阎罗的地盘的?”
“你下去之后,我也跟着跳了下去,结果还没来得及和你一起落地呢,就被二位长老抓了回去。他们推测出你大概是到了这里,因为渊渡长老曾经也被关进来过,所以熟悉这里,二位长老直接做了个阵法把我传送过来了。”
“这里不是不能用法力吗?”
“是啊,所以渊渡长老提前把符纸给了他们,有那么厚一沓子。”许星逸说着,用手夸张的比了一下,“那些符纸都是特意请凡人画制,沾过鬼气的,自然不受这个限制。”
云千烟一喜,当下拉着许星逸半坐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
云千烟自己待在这里时,尚且能够心安,但许星逸再来,她便又开始没由来的慌乱焦躁。
许星逸眸光暗了暗,“渊渡长老给的符纸只够撑到进来的,出去要我们自己想办法。”
云千烟只得叹一口气道:“好吧,不过二位长老没有给你什么提示?”
许星逸摇摇头,“不过我来时勘察过了,那渡河无人掌管,只由法力低等的小鬼负责运输,对我们构不成大威胁。我们可以扮作亡魂,掩人耳目,借机逃出生天。”
那群飘飘荡荡的巫族亡魂顷刻间又浮现在云千烟眼前,于是她蹙了蹙眉,否了许星逸的方法:“不可以。”
许星逸自以为自己的方法完全可以实施,听她拒绝也是一愣,不禁问:“为何?”
云千烟沉思半晌后才缓缓道:“星逸,那些亡魂都是巫族人,我们就算冒险取了鬼气扮作死人,不是巫族人,那些小鬼也是不会渡我们的。倘若再因此招惹了那鬼面阎罗,得不偿失。”
这下轮到许星逸拧眉了,“嘶---你说的也有道理。”
她话还未来得及说完,云千烟便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有人来了,隐蔽。”云千烟对她坐着口型。
许星逸反应极快,迅速从兜里掏出黄符,啪的一下贴在自己的脑门上,接着便隐了身----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意紧赶慢赶的扒到了房梁上。
云千烟瞧着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轻笑一下。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小鬼,它身高不过一米,瘦骨嶙峋的,捧着一只沉甸甸的烧鸡,看上去十分吃力。
开了门,它不敢耽搁,将烧鸡放到那圆桌之上,转身对着云千烟道:“我们大王想到你现在是凡人之躯,怕你饿死在这,特意派人做了点吃食给你。”
云千烟拱手笑道:“替我谢谢你们大王。”
那个小鬼也抱了抱拳,全当还礼。
“等等----”云千烟开口叫住小鬼,伸手扯下一个鸡腿递过去,“辛苦你了,这个你拿去吧。”
小鬼看着那只鸡腿,眼中迸射出亮光,但却并没有接过去,只是道:“谢谢你,但是我们是没有办法吃东西的,不管多好吃的东西,落到我们嘴里也都成了灼人之火。”
云千烟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但并没有说破,只是点点头,“那的确是很惨,是我疏忽了。”
小鬼对着她又抱了抱拳,下去了。
小鬼方一走,许星逸倏的一下便从房梁之上跳了下来,因为是借符隐身,所以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隐身的时间,使用一张符纸便是可以隐身三天。现在云千烟并不能看到她,只能凭感觉猜测,许星逸大概就在她的身边。
果不其然,下一刻,便有人附在云千烟耳畔轻声问道:“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来的烧鸡,还是不吃为妙。”
许星逸话刚落,肚子便很不争气的叫起来,云千烟没忍住,噗嗤一笑:“放心吧,这个是可以吃的。这是极寒雪域特产的雪腹锦鸡,吃了可以修复经脉,增强内力。”
说着,她将另一只鸡腿扯下来,摸索着递出去:“尝尝。”
鸡腿悬于空中,很快便被吃掉了一块,许星逸似乎心情不错,全然没有被囚禁的自觉,她伸手戳了戳云千烟的肩膀:“你知道我在哪吗?”
云千烟很诚实的摇摇头,淡紫色面纱随着她的动作左右小幅度的晃荡,许星逸忍不住开口问:“你为什么要一直带着面纱呢?”
云千烟按在膝盖的手指下意识的蜷曲了下,良久,才道:“怕吓到别人。”
许星逸疑惑:“吓到别人?你长得这么好看,是惊艳到别人才对吧。”
云千烟摇摇头,“之前我的脸颊上有一道很骇人的红色疤痕,从右上角眉尾一只蜿蜒到下巴,见过的人无一不为之胆寒,我便找了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
许星逸愣怔了,回想起渊渡曾经待她看的云千烟过去的场景,似乎并没有这道疤痕的来历,“怎么会呢?那后来是怎么消解的呢?”
云千烟并未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只是道:“后来渊渡长老拜托水玲珑帮我除去了,虽然颇为周折,但好在不会接着吓人,后来面纱也带习惯了,便没有再摘下去。”
原是拜入剑灵宗之后才弄得,怪不得没有在幻境中见到过,许星逸才刚舒一口气,门便又被叩响了:
“我们大王请您过去。”
这次,态度明显十分的恭敬。
云千烟对着虚空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接着便抬脚出了屋子:“就来。”
临走前,还将桌上许星逸未吃完的烧鸡也端走了。小鬼见她端着烧鸡,不禁奇怪:“您端着烧鸡是要做什么?”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够一人独吞?”云千烟不动声色道,实际上心里想的却是:当然是要看看你们大王是何方神圣喽!
许星逸:忍不住化身一只固执的鸟~
云千烟:老婆好傻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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