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千烟听着王嫣然的问题,一阵头痛,到底还是问出了来。
云千烟鸠占鹊巢,本就心怀愧疚,因此并不想伤害王嫣然,这几日的相处,她或多或少也看出来了,王嫣然对于千之羽,并非单纯的朋友之谊,于是斟酌了一下,才道:“嫣然,我想告诉你的是,许长老的确对我很好,无可厚非的是,我很感激她,也的确挺喜欢她的。”
她的话音落下,王嫣然握着她的手抽了抽,勾了她一下,而后脸上艰难的挤出一个笑来:“这样吗?挺好的,许长老人好,修为高,她若是......”
“但是,这种喜欢并非带着欲望的,而是纯粹的仰望与欣赏。我没有那种心思,许长老就像高悬在天上的月亮,纯白皎洁,她应该永远站在高处,我只要能沾到一点她的光,看着她英姿勃发,就足够了。嫣然,你与我从小青梅之谊,不要被闲言碎语带偏了,你资质不错,勤加修炼才是正事。”
她这一番话倒是官方,王嫣然这才堪堪收住了那一副深受伤害的神情。
云千烟在心底悲叹一口气,暗想:真是造化弄人,千之羽到死大概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全心全意的敬着她,爱着她。王嫣然也永远等不到心上人的亲口告白了。
该怪谁呢?
怪仙门百家错综复杂人际关系和显而易见却无人管的欺凌传统吗?
还是怪老天爷。
云千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假设千之羽还活着的话,王嫣然和她,一定会有一个很好的结局的。
听到她叹气,王嫣然站了起来,走到她身旁,伸手捋了捋她的脊背,替她顺气:“怎么了?是不是我在这里耽搁太久,累到你了?”
云千烟怕再和王嫣然待在一起,她会发现什么端倪,于是顺水推舟,道:“刚上过药,现在有些乏了,师姐你先回去吧,等我好了,请你吃饭。”
王嫣然喜上眉梢,连那戾气十足的血点子都衬得不那么唬人了,她摁住千之羽,不让她起来:“之羽,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早点好起来,听说桃源镇的桃花酥好吃的很,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吃。”
“好。”云千烟笑着应她。
王嫣然推门向外走去,在拜别千之羽时,余光似乎瞄到一抹莹白的身影一闪而过,从佩剑上来看,似乎是许长老。
但待她想要再细细分辨一下时,哪里还有什么人的影子。索性也就不再多想,一个星期之后,各个进入最终选拔的弟子们要进行一对一的车轮对战,王嫣然要好好准备。
之羽想要留在剑灵宗,之羽还嘱咐她好好修炼,虽然她隐隐感觉千之羽最近有些怪怪的,但还是没有细想,御剑前往剑灵宗统一的训练场练剑去了。
拐角处,许星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
许星逸并非闲的无事就爱偷听徒弟墙根的人,只是上药之时千之羽背后的陈年旧疤让她起了些疑心。王嫣然恰好出现,又恰好问出了“许长老”与“自己”选哪一个的问题。
千之羽的回答,让她的疑虑又加重了一些。
但是云千烟堂堂一介魔主,做什么要隐姓埋名的跑过来给她当徒弟呢?为了什么呢?
正苦思着,一个小侍走进来禀报:“许长老,那日回剑灵宗时拂宁师兄救下来的那个少年醒了。”
许星逸心下正烦乱,无意去管,拂了拂袖,“既然已经醒了,让玲珑给她开好药送下山去便罢。”
小侍脸色有些为难,她悄悄观察着许星逸的脸色,犹豫道:“可是许长老,那少年死活不肯走,吵着嚷着要见您,还非说要留在剑灵宗拜师修行。”
“想要拜师修行就按日子递交拜师帖,赖在这里做甚,若是今日为他一人开了后门,岂不是损了我剑灵宗的门风?”许星逸有些烦乱的伸手捏了捏眉心,额心处留下淡红的一片,“拂宁师兄呢?他带回来的人,让他去处理好。”
小侍听到许星逸这样说,忙应了去找拂宁了。
渊渡见小侍果真被他磨缠的不成样子,前去寻找许星逸了,立刻收了那副撒泼打滚的疯样子。他在心里由衷的感谢自己的这个小徒弟,若不是许星逸疑心云千烟,在她的身上布下了子母阵,他哪里能够趁机将消息传递出去呢?
若非影桦和许星逸纠葛,引得云千烟脱不开身,他又怎么能够顺利的拿到被人偷偷递送进来的爆符炸开阵法逃出去呢?
就是那符威力太大了,将他自个也炸了个遍体鳞伤,好在后来又遇到了拂宁,渊渡觉得真是老天爷在帮他。
天不亡我。
拂宁被小侍找到时,正悠闲的喝着小酒。
影桦虽然将他关在地牢里几天,后来又给他下了药将他仍在山头,可他到底是修行之人,只刚回剑灵宗时痛苦了那么一阵,后来无非是自己想要趁机做懒偷闲罢了。
听到那日救回来的少年终于醒了,闲到发慌的他终于找到了点乐子,便道:“既然醒了,那便去看看他罢。近日收徒大会,师妹想必很忙,不要再为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打扰他,有什么来找我就是了。”
小侍一边带他过去一边笑道:“许长老也是这样说的。”
拂宁哗的一下打开了扇子,“是吗哈哈哈,师妹和我还真是心有灵犀啊,走吧走吧。”
“笃笃笃----”
听到叩门的声音,渊渡只当是许星逸来了,他的印象里许星逸耳根子一直很软,所以才会有此计划去拿捏她。
一瞬之间,他的表情由得意的近乎轻蔑转换为楚楚可怜的丧家犬,然后才一瘸一拐的下了榻,拉开了房门。
“许长老,您终于......怎么是你?!”看到门外站着的,不是许星逸,而是冤种拂宁时,渊渡的脸色急转直下,可谓精彩。
拂宁收起扇子,看着面前矮他半截,但气质却比他还要成熟上许多的少年,挑着眉,笑问:“怎么了?看到是我,你很失望?怎么说咱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你这样就有一点伤人心了。”
渊渡收起哀怨,将拂宁请进来,心底里变着花样的问候了拂宁一百八十遍,面上却笑的谦和:“怎么会啊,您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只不过是我有要事相求,所以才会更急着见许长老。”
拂宁倒也不见外,他坐在软塌上,指挥着少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什么要事?说与我听也一样。”
既然拂宁说都一样,渊渡也只好告诉他,先是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待拂宁看向他时,才道:“我想央求许长老让我参加拜师大会。”
拂宁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时不时的展开,再合上,哗哗声不绝于耳。
渊渡看着他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心里焦急的恨不得上去给他两耳刮子。
拂宁在不知第多少次收关扇子之后,终于开口道:“这个好说。”
少年看向他的目光里登时便带上了灼灼的热情,拂宁被晃的差点打开扇子遮一遮,“拜师大会一年一次,下次是在正月十日,你记得写好拜师帖,准时来便是。”
“去你爷爷的。”渊渡心中暗骂,“老子要是能等一年还用得着在这里撒泼打滚干这没皮没脸的事?老子活了一百多岁了跟你这个毛头小又是装可怜又是扮小白脸,你以为老子不要面子吗?!”
眼见计划要不成,国师大人心一横,手一扬,脚一抬,拂宁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
谁料,下一秒,少年掷地有声有声的在自己面前跪下了,一只手揪着他的袍角,双眼通红:“等不到下一年了,求求您了,我自出生便被弃置荒野,幸被一孤苦劳作的妇人捡到才侥幸茍且偷生了这十几年,我们孤儿寡母因着没有势力一直被人欺侮,前些日子,我母亲得了重症,家里所有值钱的都当了看医师,也不见好。医师说我娘的病只有修习道医,引真气入体才有一线生机。”
“啊......是这样啊。”拂宁牙疼似的,感慨了一句。
渊渡以为拂宁终于改变了主意,才将将要高兴起来,谁料他下一句便又道:“那你还真是蛮惨的哦。可是许长老也不是修医道的啊,你找错人了。”
话已至此,渊渡不得不怀疑拂宁是故意的了。
“好了,师兄,莫要再寻人玩笑。”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响起,渊渡高兴地差点直接蹦起来。
许星逸终于还是来了!
他趁着好不容易憋出来的眼泪还没有干,转忙对着许星逸跪拜下去:“许长老,您终于来了。”
拂宁坐在榻上,磕着瓜子,啧啧感叹:“这态度,啧啧,差别真大。”
转而瞄到云千烟身后还站着一个女修,看着有些面生,瘦瘦弱弱一脸病气的样子,倒不像是剑灵宗里修习的人,于是问:“师妹,身后跟着的这人是谁?”
许星逸一闪身,将千之羽彻底显露出来,她笑笑,道:“这是我有意收下的徒弟。”
渊渡看向“千之羽”,云千烟也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年”,只一刹那,二人皆是心知肚明。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之羽,若是你通过了最后一轮的比试,成为了我的徒弟,日后免不了要处理这种事情的,今日,你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处理为好呢?”
云千烟看向跪在地上的国师,目光忍不住的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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