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姻低头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些许湿润的软意。
秋斐收回手,那种似有若无的柔软触感仍然残留在指尖,若无其事道:“休息好了吗?”
程姻点点头。
“那我们去转一转。”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秋斐侧头,示意她接电话。
“师妹,不好意思。”
向榕处理完事情才打来了电话道歉,语气有点抱歉。
程姻关心道:“我没事,你的事情没有问题吧?”
听到她问,向榕的情绪明显凝滞了一下,又故作轻松道:“没什么问题,不要担心。”
“把电话给我”,沈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声音温柔,听不出任何异样:“小姻,放心吧,只是家里的宠物生病了,我害怕自己处理不了,所以叫了向榕,现在已经没问题了。”
宠物程姻有印象,是向榕在工地捡到了三花猫。
程姻:“嗯嗯,那就好。”
沈姐又问:“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嗯”,程姻有点犹豫,她感觉到不太对,迟疑着问:“可是刚才听声音,感觉师姐的情绪好像不太好。”
“啊?没问题。”沈姐温柔地笑了一下,语气稳定:“真的没问题,她刚才太激动了。”
话锋一转,“非常抱歉,下次有机会希望还能带你游览央大。”
程姻摸了摸鼻尖,“没关系啦,我跟朋友一起的。”
说着,她侧头看了一眼秋斐。
秋斐站在一旁,两只手扶着栏杆,微风轻轻吹拂发梢,好像没有听到她说话。
程姻心想,是秋斐刚才承认的朋友,她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
沈姐:“那就好,我们还有事,先挂了啊。”
程姻:“嗯,再见。”
挂了电话,秋斐侧头问:“是你的同伴?”
程姻摇头,解释道:“不是,是我的一个师姐,她是央大考古系的老师,本来跟她一起,但她临时有事去处理了。”
又补充了一个名字:“我师姐叫向榕。”
秋斐:“唔,我知道她。”
几个文科专业办公室比较近,秋斐听说过向榕,但是不熟悉。
程姻神色纠结,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我本来是想考央大的在博。”
秋斐有点诧异,“好啊。”顺理成章又想到一个问题,“那我们算是师生关系了。”
程姻小声反驳,“不是直系的,不算吧。”
秋斐故意道:“怎么不算了?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这不算师生关系吗?”
程姻还是不同意:“不对,不是这样算的。”
秋斐:“不管怎样算,你都应该叫我秋老师。对不对?”
她笑了一下,“是不是不想叫?”
程姻顿了一下,沉默地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秋斐无奈失笑:“真的不叫啊?”
这次坚决反对,不管秋斐怎么逗她,她都唇瓣紧闭,怎么都不叫,透着一点可怜。
秋斐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是被开玩笑的人觉得不好笑,那这就不是一个玩笑。
秋斐:“对不起。”
这次换程姻不好意思了,她睫毛眨了眨,“也没有生气啦,就是……”
就是什么?
程姻支支吾吾,好半天给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憋出一句,“你让我好好想想。”
见她不想说,秋斐也不闹她了,“好了,走吧。”
程姻悄悄看她一眼,“嗯。”
另一边,挂了电话,向榕和沈曼语去往研究所的路上。
她们几个月前就申请了人造子宫项目,递交了自己的基因进行匹配。
匹配成功后,就可以开始使用人造子宫孕育两人的小宝宝了。
但几次匹配都没有好消息,在医生的建议下,去研究所做了基因检测。
检查结果是:基因片段存在较高的相似性。
向榕拧眉:“什么意思?”又补充一句,“我们不存在亲属关系。”
那个医生摇头:“不不不,不是说基因片段相似性高就是有亲缘关系。基因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可以是因为多重原因,目前学界也没有定论。”
“但是相似性过高,会导致无法匹配。这也是目前人造子宫技术存在的缺点。”
“总之,你们现在这种情况不太适合做人造子宫项目。”
见两人面色都不太好,医生又道:“呃,建议你们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但如果真的喜欢小孩,也可以继续去试一试。”
“不过实话实说,成功的几率很小。”而且会花费花费大量的时间金钱,到最后仍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回去的路上,两人有些沉默,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沉郁。
每一次匹配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们存了钱,但目前为了匹配已经花了一小部分。
如果继续下去,时间长,开销大,不知道以后是否能够承担。
未来迷茫。
沈曼语突然笑了一下,伸手拥抱她,“别担心,我们至少先试一试。”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不能成功,那我们两个人一辈子不是也挺好的吗?”
向榕一向情绪稳定,可仍然忍不住伤心,沉默地将头搁在她的颈窝里,没说话。
自从决定要扶养一个小孩,她们两个畅想了很久,她们要给自己未来的小天使女儿准备了很多的东西。
可现在被告知一切都不可能了,那种希望落空的感觉,让人十分难受。
但她知道沈曼语应该比她还难受,却还要勉力安慰她。
向榕直起身子,忍不住用力回抱她,语意真诚地保证道:“阿语,如果真的,那就让我照顾你。”
“虽然我到时候也变成了一个老太太,但是我比你稍微年轻几岁,还可以帮你推轮椅……”
向榕小声设想着。
沈曼语压下情绪,笑眼弯弯,揉了揉她的耳朵,“好。”
央大的校园中央有一大片湖,两只天鹅悠哉地在水面上游动。
程姻想起来前几天看到的动物知识科普,说是鸳鸯作为爱情的象征,其实很是不忠诚,很花心,繁殖期一过就会另寻新欢。
反而是天鹅很忠诚,一生都只有一个伴侣,为了爱情甚至可以付出生命。
湖边三三两两游客的结对散步,气氛安静,那两只天鹅交颈而游,十分美好。
在这种情况下,湖的一侧有个小孩的动作就十分显眼了。
那个小孩一只手拿着树枝,低趴在湖边,伸长胳膊试图去戳那对天鹅。
又拿石头砸它,石头差点砸中天鹅,好在两只天鹅飞快游走,躲过了。
但是溅起的水花扑到天鹅的身上,两只天鹅冲着那个小孩大叫了一声。
见到天鹅终于有了反应,小孩嘿嘿笑起来,仍然不依不饶地,四处搜寻,甚至捡起来一个拳头大的石头,想要冲天鹅砸过去。
旁边的家长坐在长椅上,神色漠然地扫了一眼,见怪不怪地扫了一眼,没什么反应,又低下头玩手机了。
周围有不少人看到,小声吐槽的,但是犹豫着没有人上前阻止。
眼看那小孩搬起石头,就要向水中间砸去。
程姻忍不住向前一步,想要阻止,秋斐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程姻愣了一下。
秋斐冲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已经叫了保安。”
“还有,小心点。”秋斐松开了手,站在程姻身后,打开手机摄像头开始拍摄,保存证据也很重要。
“好了,去吧。我在你身后。”
秋斐原本只是担心万一出了什么事,留个证据,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程姻语气很温和,“为什么要砸天鹅?”
那小孩看她一眼,不理人。
“滚开。”
程姻想劝他把石头放下,谁料小孩唰地一下把石头砸进水里,两只天鹅被吓得张开翅膀,游走了。
这样还不解气,伸手很重地推了一下她,恶声恶气道:“臭女人,要你管!”
程姻原本是好声好气地跟他讲道理,这一下也没防备,被力道推得后退两步,正好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脚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扭了一下。
程姻脸色瞬间白了,一个趔趄坐在地上。
激起周围人的一片惊呼。
“怎么动手啦?!”
“这小孩真不讲理。”
小孩干了坏事,眼珠滴溜溜地转,然后咧开嘴,哇地一声哭出来了。
这么一哭,原先帮着说话的人有点息声了,还是有点置身事外的意思,明明程姻还坐在地上。
秋斐心脏一跳,疾步上前,半跪在地上,撩起她的裤脚查看。
光洁纤细的脚踝,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开始肿了,十分触目惊心。
她不敢碰,打开手机打了120,然后语气担忧地问,“疼吗?”
“疼。”程姻的眼睛里已经包着泪珠,鼻尖微红,十足委屈的样子。
投入秋斐的怀抱,小声告状,“姐姐,他欺负我。”
秋斐僵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抬头看了那小孩一眼,冷冷呵斥:“闭嘴!”
一个大人隐忍的泪,比一个干坏事的小破孩的哇哇大哭要更惹人同情。
小孩的哭声十分吵闹,哭了这么久也没有掉一滴泪珠,演的成分比较大。
而且一开始就是这小孩做错了。
围观群众又转了风向,“明明是这个小孩的问题。”
“是啊,不能仗着年龄小就想逃脱惩罚吧,家长也是有责任的。”
秋斐报了警,在看到程姻被推的第一时间就报警了。
附近有派出所,保安刚到维持好现场秩序,还没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民警就已经赶到了,开始问询:“发生什么事了?”
旁边都是证人,大家七嘴八舌,就把事情还原出来了。
那个家长见势不妙,推了一把小孩,小孩很有眼色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程姻说:“她也推我了!”
警察看了父子俩一眼,没说话。
秋斐面色很冷,语气也冷的不像话,“学校有监控,另外,我刚才已经把事情的经过都拍摄下来了,你们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个动作都一清二楚。”
旁边有人附和,“我们可以作证,这姑娘全程没有碰这小孩一根指头。”
那家长脸色一僵,他就是觉得学校监控只能拍到画面,没办法录到声音才想抵赖的。
但他仍不死心,他指着坐在地上的程姻,大声道:“那我儿子才六岁,力气哪有这么大,你们怎么不说她碰瓷呢?”
秋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程姻还抱着她,她不好挣脱,秋斐目光冰冷,“既然你觉得你方也收到伤害,那就麻烦一起去医院检查,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会一力承担。”
“但是,如果没有问题,只是诬陷,我们将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
她话说得很严重,配合语气,简直是气场压制。
那小孩年纪还小,不太能听得懂,但是已经十分懂得察言观色,顿时被吓破胆,哭也不敢哭,扯着家长的袖子:“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去医院!”
家长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
程姻靠在秋斐的怀里,观察那小孩的动作,伸手扯住秋斐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吸气道,“脚腕疼。”
声音可怜弱气。
秋斐立刻又低头查看了一番,此时脚腕已经高高肿起,十分吓人。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牵住她的手,“医生很快就来了,别怕。”
程姻将头埋在她怀里,上下点头,“嗯,我不怕。”
那家长还想狡辩,觉得程姻是装的,想冲上来查看她的伤口,被警察一把钳住他的手臂,按在了原地,严肃警告:“注意动作,我们还在这呢。”
“不要乱攀扯,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先把程姻送去医院检查了情况,检查结果是扭伤,好在不严重,没有伤到骨头。
包扎之后,两人又返回警局,录了口供。
今天的事情造成的危害不是很大,但是影响范围挺大的,有很多人围观。
小孩的年纪还太小了,但是家长还是被留下进行了一番教育,要求他承担程姻受伤检查后续的营养费等所有费用。
两人从警局出来时,还能听到那个家长强词夺理,说小孩不懂事,这罚款他们不交云云
,被一个老警察板着脸吼了一句,“坐好!”又给严肃教育了一顿。
两人乘着夜风往回走,程姻的眼尾还残留着一丝红意。
秋斐去了附近的奶茶店给她买了一杯热奶茶,虽然知道她只是普通的扭伤,但还是忍不住神色担忧地问:“是不是很疼?”
程姻捧着那杯奶茶,冲她笑了一下,十足活泼的样子,努了努嘴,道:“是有一点疼啦,不过那个小屁孩哪有这么大本事,居然想欺负我?
“我没有哭,是演的啦。”有点小得意,十分可爱,看得秋斐很心软。
秋斐夸她,“真棒。”
她这个样子也没法开车回去了,那几个坐她车来的同学还在央大呢,秋斐只能找了个相熟的老师让她帮忙送回工地去了。
处理完,秋斐跟她打商量,“要不然我先把你送回家?”
她现在这几天行动不便,肯定是需要人来照顾的。
哪成想程姻动作顿了一下,神情有点排斥,“我不要,送我回工地吧。”语气也有些冷淡。
这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么拒绝的神情。秋斐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发问。
但是回工地没人照顾她,秋斐想起那个住宿条件,就有点头大。
她想了想,试探着发问:“那你先跟我回家,行吗?”
这次程姻不排斥了,但是有点犹豫,她低头看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脚,小声道:“会不会打扰你啊?”
嘴里这么问,眼睛却眼巴巴地看着她。
秋斐狠狠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不会!”
“那好吧。”程姻眼睛弯起,“我要跟你回去。”
秋斐开车带着她,让她坐在后座,上电梯时,程姻单脚一蹦一蹦地跳进轿厢,一下把她逗笑了,“小跳蛙。”
程姻冲她做了个鬼脸。
浴室洗澡时,秋斐就坐在客厅等她。
虽然浴室铺了防滑垫,但是湿淋淋的,到处都是水,害怕出什么意外。
等程姻洗完澡,仍然穿着上次的那件睡衣出来,秋斐看到时愣了一下,一下想起来之前逗她说,这睡衣说不定还有下次再穿的机会。
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秋斐一时忘记移开目光。
程姻的头发散开,白皙的脸上有热气熏染的红晕,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她。
好像在问,怎么了?
秋斐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知情绪地移开目光,转移话题道:“医生不是交代要冰敷吗?过来,我帮你。”
程姻点头,“好啊!”
两人坐在沙发上,距离很近,秋斐半跪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冰袋,动作细致地帮她贴在伤处。
头顶的灯光渲染着气氛,在两人的发顶打上一层柔软舒适的光晕。
在程姻的角度,她能看到秋斐微垂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她专注的眼神令伤口处有种微微发痒的酥麻错觉。
她情不自禁地缩短了中间的距离,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秋斐的脸上,下意识微微倾身,靠了过去。
只剩了几厘米的距离。
心脏飞快跳动,声音巨大,振得耳朵疼。
只要再靠近一点。
嘴唇将将要擦过微凉柔顺的发丝。
正在这时,秋斐突然抬头,问:“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语气是纯然的疑惑。
只差一点。
她对刚才差点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程姻摇摇头,飞快地缩回去,侧头不看她,只有两只小巧微红的耳朵透露着情绪。
秋斐却更担心了,目光落在她红通通的耳朵上,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怎么这么烫?是发烧了吗?”
耳朵十分敏感,皮肤薄嫩,内部奔腾的血液滚烫,烫得耳朵几乎要破皮了。
被轻轻触碰了一下,程姻身体下意识抖了抖。
秋斐还要再问,程姻却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头埋在沙发靠枕里,闷声闷气道:“不要问。”
又强调了一遍,“不要问。”
“好吧,我不问了。”秋斐失笑,从沙发上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早点睡觉吧。”
“晚安。”
“晚安。”
把一切都收拾好,程姻终于躺在床上,脸上还有刚才未褪尽的红晕打开手机,看到很多人发来了消息,问她受伤严重不严重。
程姻有点迷惑,现在距离她受伤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为什么这么多人都知道了?
甚至她的研究生导师也发了一句关心过来。
程姻一一回复。
直到看到付灵给她分享的一个视频,“卧槽,这是不是你?!”
程姻:“?”
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当时的围观群众有人拍了视频,剪辑之后发到了某个流量很大的短视频平台。
央大是个名校,本来这几天因为校园文化节热度就挺高,这个视频一出,导致这次的事件发酵很快。
她点开那个视频,热度很高,发出去不过两个小时,现在已经有了好几万的点赞。
而且还有不少营销号搬运。
二十几秒的视频,很短,但是前因后果都解释得很清楚。
再加上恰到好处的特效和配乐,衬得秋斐气场特别强,特别是冷冷淡淡地呵斥那一句:“闭嘴!”
有理不在声高,在视频里秋斐的柔中带刚,气场两米八。
让好多人直呼爽到了。
大家对熊孩子都很厌烦,立场都是站在程姻和秋斐那边的。
程姻大致翻了一下评论区,有人评价了几句,还有人讨论那个家长在小孩教育中的失职。
但是看着看着,评论区风向逐渐不对劲了起来。
[姐姐,骂我!]
[楼上,你的裤子呢?]
[姐姐,骂哭我!我哭得好看!]
程姻十分冷静地按了个举报。
你叫谁姐姐呢?
[这两人,好配啊。]
[前面的,谁说不是呢,简直配一脸,霸道教授和她的小娇妻。]
[小娇妻不准确,明明是霸道清冷教授和她的小哭包。]
程姻:“……”
她手指微动,向下继续翻了翻,终于翻到一条。
[明明是年下比较1吧,扮猪吃老虎的年下小奶狗和年上大姐姐,我磕了。]
程姻想起刚才那个差一点完成的偷吻,默默给这条点了个赞。
哼。
前面的几条好没眼光。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