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姻开车，到达央大时已经接近十二点，正好是下课午休时间。
有不少学生进出校门，但是没看到程聆风的任何影子。
中途还给秋斐发了消息，很奇怪，秋斐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
莫名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绕着央大准备回去。结果一晃眼，看到了秋斐的车停在一家咖啡馆旁边。
正中午喝咖啡的人不多，一眼望过去，咖啡馆有长相都不差的两个人对坐着，显得很明显。
秋斐姿势放松，两只手随意放在桌子上，而对面坐着程聆风。
程聆风！
程姻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嗡地一声。
立刻停车，几步快速跑到咖啡馆门前要推门进去。
却又在手指接触到门把手时迟疑了一瞬，脑海里也乱糟糟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程聆风会和秋斐在一起？
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呼了一口气，推开门。
咖啡馆十分寂静，除了悠扬的轻音乐，没有其他杂乱的声音。
这就导致她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听到了程聆风恼怒的一句，“你耍我？！”
时间回到几分钟之前。
秋斐姿态闲适地打量着程聆风，双手按在桌上，“急什么？”
程聆风勉强坐下，带着审视看向她。
“你找程姻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
“我是她女朋友，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也会结婚，作为未来的伴侣，我应该有知情权吧。”秋斐语气柔和。
程聆风却觉得很烦，“少废话，你直接告诉我。”
秋斐无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程聆风不自觉开口，“是关于公司的事情。”
秋斐点头，“哦，具体呢？”
“具体是……”程聆风话还没说完，抬头看了一眼秋斐，秋斐唇边蕴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才意识到，秋斐根本就没想把程姻的联系方式告诉她，只是想套她的话。
于是有了程姻开头听到的那一句，“你耍我？！”
时间回到现在。
“程姻。”
秋斐愣了一下，起身。
看到程姻的瞬间意识到自己今天这件事其实做的不够妥当，虽然出发点是为了将程聆风从央大带走，但至少要征询一下程姻的意见。
程姻抿唇笑了笑，立即挡住秋斐，而秋斐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安抚她的情绪。
程聆风看到程姻进来也是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头。
原先她对秋斐说的话存疑，如今看到两个人自然流露出的亲密状态，才真的确信了，不禁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这表情高高在上的审判，带着令人讨厌的气息，如同她一贯的态度。
只是之前她隐藏的很好，现在不伪装了。
“程姻，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
程姻面无表情道：“找我什么事？”
程聆风有些理所当然道：“公司出事了，你名下不是有笔基金吗，这个时候不应该拿出来帮忙吗？”
超乎预料的答案。
程姻想起来上一次见到程聆风的样子，是在地下车库，程聆风怀里抱着那只白色小狗。
眼底是对她的厌恶，神情戒备。
但至少是有些骄傲的。
她以为程聆风绝对不会来找她帮忙，看来是自己高估她了。
而如今她撕开了表面矜持的外衣，或者说，这才是她原本的面目。
程姻一时不知道做什么表情，被气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聆风表情有些恼怒，“怎么跟你没关系，你也太自私了，妈妈现在名下还负债呢。你想让她怎么生活？”
程姻好像听笑话一般，心底浮起一股荒谬，语气反而很平静。
“程聆风，这话还给你，你才是真的自私。”
“至于怎么生活？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你在做出这些事情之前，有考虑过谢书该怎么生活吗？”
“所有的一切是因为你的行为，与我无关，你却要我来承担后果？你和谢书可真是亲母女啊。”
真是如出一辙的自私。
程聆风是个很自我的人，她听不进去这些话，否则就也不会固执己见地拿手里的股权套现再投资。
这种冒着巨大风险的投资方式，任何一家正常健康的企业都不可能采用。
而程聆风不仅用了，还以谢书为担保人进行了大额借贷为自己加码。
以至于中间有一环断裂，造成巨大的资金漏洞，产生连锁反应，造成了现在的结果。
只能评价一句疯子。
程姻不懂程聆风做这件事的行为逻辑，也并不想多理论，转身要走。
“是，我自私。”程聆风却突然语气激烈，站起来，死死盯着程姻，“你最无辜！”
她手指按在大腿上，力道粗重，像是要狠狠抓住什么。
眼神看着面前这个程姻，仿佛又看到了两岁时的程姻。
矮矮的，小小一只，长相十分可爱。
出于对小朋友的爱护，几乎每个大人都很喜欢她。
有一次程聆风拿着自己零花钱买了一盒喜欢的巧克力。
虽然程家有钱，但是为了防止小孩养成恶习，会严格限制零花钱。
这盒巧克力上千块，她攒了好久才买到。计划每天吃一小块，直到有一回，这盒巧克力被谢书看到了，随手拿起来给了程姻一块。
程聆风手里抓着的那盒巧克力，想要阻止，却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块落到程姻小小一双手里。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察觉到了这个看似无害的妹妹将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她会危害到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会抢夺自己的资源。
哪怕……她并不是主观意愿得想做这些。
但客观上，只要她存在，就会造成这个结果。
所以程聆风一边有些喜欢这个妹妹，一边又恨着她。
又恨她的优秀，恨她的讨人喜欢。
时间久了，这点喜欢也完全被消磨，变成了完全的扭曲的恨。
她只有把东西牢牢抓紧自己的手里，才能觉得安心。
譬如那只白色的小狗，又譬如这家公司。
她再怎么努力经营，也无法拿到全部的股份，注定有一部分属于程姻。
所以她宁愿想办法铤而走险，想要让公司全部属于自己。
即使冒着公司出事破产的风险。
她有什么错？
听到她的关于“巧克力事件”的讲述，程姻脑海里是有几秒钟死机的，她有些诧异。
这件事情太久远了，再怎么搜索记忆也不会有结果。因为她当时才两岁，根本不可能记得。
而对于程聆风关于公司的想法，更是有些瞠目结舌。
从头到尾，谢书就没有给她过一丝一毫的股份。而为了她手里莫须有的股份，程聆风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程姻顿时生出一种更大的荒谬感，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她深呼一口气，“谢谢你让开眼界了。”
程聆风却伸手拦住她，冷冷一笑，“程姻，你这样就想走？”
“公司的事你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就是因为你这样的态度，永远一幅不在意的样子，你到底在不屑什么呢？要不是因为你，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你凭什么不帮我！凭什么对我不屑！”
程聆风抬手指着秋斐，语气很恶劣，态度也很激烈，眼底透露着一丝疯狂，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
“程姻，我对你不好？当初我帮你排队签售她的书……现在就被你全忘了吗？”
程姻当然没忘，当时她刚回去的时候，程聆风一副好姐姐的样子，可是把她恶心够呛。
但她的话宛如一声惊雷，同时炸开在两人中间。
程姻面色微变，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秋斐，握着的手指微微一动。
而秋斐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几乎瞬间，脑海里联想起了一些细节。
这些细节都很小，而串联起来变成了一条条符合逻辑的线索，指向了一个真相。
程姻房间里的几本书……to签……程姻躲闪的态度……
以及初见时，她对程姻奇妙的眼熟感。
那只是一个再小不过的细节，如今却通通被串联起来。
她当时突兀地对程姻问出的那句“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因为程聆风和程姻长相相似。
她见过程聆风，再加上程聆风代替程姻的读者身份出现，秋斐自然对她的脸有印象。
但最重要的是——程姻一直都是她的读者……？！
秋斐的思绪有一瞬间空白。
她仍然记得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程姻的时候，炽白灯光，对面而坐。
听到自己几个朋友打趣时，程姻露出了一个茫然又好奇的眼神。
那实在是个很可爱的眼神，长睫微动，透露着几分征询打探，还有几分隐秘的含羞。
让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而这个眼神是……假的。
气氛有一瞬间静止，是无声的空白，压得人窒息。
程姻看着她，眼神有些无助的慌乱，牵着她的手也变得犹疑。
秋斐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程聆风。
程聆风哈哈笑了两声，眼神有些诧异，意识到什么之后，洋洋得意地扫视着两人。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看这程姻有点慌的样子，她对于自己造成的后果很是满意。
秋斐却突然冷静下来，她没有放开程姻的手，反而抓得更紧。
语调也十分冷静，甚至有点冷静过头，她反问一脸得意的程聆风。
“所以呢？你刚刚那番话想表达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