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灵和邹竹心在一起的第三天,她决定和父母公开自己和邹竹心的恋爱。
但她从来没想过父母会持反对态度,甚至放话说不分手就别回家。
反而是邹竹心早有预料似的,没有觉得太过意外。
那几天时间,付灵很沮丧,沮丧中带着一些焦虑,焦虑中带着掺杂着不理解。
“怎么办?”
邹竹心安慰她:“之前在考察期的时候,你给我打分,满十分我才转正成了你的女朋友。”
那是当时邹竹心主动提出的,可以先考察,然后再
把主动权交给了付灵。
“现在是你的父母在给我打分,她们认为我暂时达不到她们的要求。”
“我未来会努力成为她们心目中合适的人选。”
付灵仰头看她,很认真地在看她。
“我会站在你这边。”
说完这句,又忧心忡忡道:“但是当时你之所以那么快转正是因为我……本来就喜欢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是第一次对邹竹心表白。
邹竹心却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我知道。”
付灵愣住:“啊?你知道?”
和付灵相处越久,就越发现付灵性格中有天真的部分,那是长久的顺遂生活使她保留了身上的棱角。
很难得,也很珍贵。
邹竹心也希望她能继续这样。
邹竹心笑了一下,“如果不是知道你也喜欢我,那我是不会继续纠缠你的。”
彼此都有意向的追求叫双向奔赴,但单方面的追求就是死缠烂打了。
她也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付灵瞪大眼睛,简直不可置信:“一开始就知道吗?”
那她的那些矜持……算什么?
邹竹心:“当然不是,是那一次去拍卖行,我在拍卖行门口堵着你。”
她是一个对感情相对敏锐的人,但或许自己是局中人,所以导致迟迟没有明白过来。
直到那一回,因为付灵长期躲着她,她急急忙忙的去找付灵。
她仍然记得那天的场景。
初春,凉风。
路边种了一排海棠树,粉色的花苞未开,密匝匝地垂在树间。
她站在拍卖行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晚上,人群穿行,来来往往。
她透过一扇玻璃门,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付灵。
正巧的是,付灵也在看她。
很多电视剧里通常会演绎主角隔着一道门遥遥相望,表达一些难以说出口的情谊。
但实际上是,隔着玻璃门和人群,只能隐约看出对方在看着你。
而她能判断出付灵也喜欢她是因为,在她穿过人群朝她飞奔过去的那三分四十二秒中,付灵就站在原地等着她。
所以之后无论付灵多么口不对心,多么别扭,她都能坚持自己的想法。
因为付灵一直在等她。
为了让付灵的父母同意,邹竹心也做了不少努力。
付灵同样也做了不少努力。
结果大半年之后,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付灵的父母突然叫了付灵回家。
付灵:“啊?”
“啊什么啊,顺便把你那个小情人带上。”
付灵:“那是我女朋友,有名分的!”
电话那头呵呵了两声冷笑道:“谁给的名分?”
付灵接到这通电话挺怂的,她立刻叫邹竹心来一起商量对策。
因为她害怕这么一回家可能就出不来了。
为此,她做了好几种预案。
分别是——
如果家里强制让她相亲她该怎么办?
如果父母怒火攻心,举起拐杖要打断她的腿怎么办?
如果家里事采用怀柔战术,假装同意,实际是要扣押她怎么办?
邹竹心突然提出反对意见,“我记得你爸爸今年才六十岁,应该不用拐杖吧?”
付灵恨铁不成钢,“我只是举个例子,他不用拐杖,万一用其他凶器呢?要懂得变通!”
做好了充分的预案,付灵这才敢回家。
进家门之前,付灵紧张到又要问她。
邹竹心流利抢答道:
“如果让你强制去相亲,我将通过你钥匙上的air tag追踪到你的位置,然后把你抢回来。”
“如果打断了你的腿,我会第一时间打120送你去医院。”
“如果是怀柔战术,我会携带绳梯半夜翻墙偷偷接你出来。”
付灵突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邹竹心虚心请教:“还有其他的我漏掉了吗?”
付灵摇头,“没了,就是我现在腿软了,你扶我一下。”
邹竹心:“……”
邹竹心看起来比她冷静很多,实际上也非常紧张。
在落座的一瞬间,被两道凌厉的视线扫过,邹竹心脑海里瞬间闪过付灵做的那些预案。
心说,还是有道理的,她现在想起来那些预案就不紧张了,甚至有点想笑。
因为在这两位气势凌厉的家长面前,她和付灵的那些东西都是小儿科。
但是没想到,吃完饭之后。
这对家长却没有想象中的为难,反而十分别扭地接受了她们。
邹竹心率先反应过来,“谢谢叔叔阿姨。”
付灵盯着两个人,重复道:“你们真的同意了?”
“不然呢?”付灵的妈妈没好气地说:“我们不同意有用吗?你们会分手吗?”
付灵十分老实地摇头,“没用,不会分手。”
付灵妈妈被她的诚实弄得一阵语塞,“……那不就得了,我干嘛要气我自己。”
“下次能不能说句委婉一点,就算骗骗我也好啊。再听你说两句我可能就要心梗了。”
付灵还是不敢相信,主要是她们突然同意,搞得自己心里有点没底,生怕是什么骗她回家的计策,“不会是假的吧……?”
付灵妈妈翻了个白眼,“是假的。”
付灵懵懵懂懂地看着她,“原来是真的……”
过了五分钟,终于反应过来,“妈妈,你居然同意了!我爱你!”
“好了,闭嘴吧,太吵了!”
关于求婚,两人稍微有些草率。
是正好有一天程姻私下忍不住跟她交流了一下自己求婚的想法。
付灵惊道:“?这么快就求婚啦?”
程姻一脸疑惑:“哪里早?我们都在一起两年多了。”
“再说了,我现在只是策划一个雏形……”
付灵低头算了算,没毛病。
然后又算了算她和邹竹心,好家伙,已经在一起两年两个月零四天了。
她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戳戳程姻的胳膊,“你说,今天求婚怎么样?”
程姻头都没回,拒绝道:“肯定不行啊,我都没准备好。”
付灵摆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是你,是我。我求婚。”
程姻懵了:“?确定?今天吗?”这也太仓促了吧。
付灵一脸肯定,“当然!”
付灵的想法和程姻不一样,她心里想的是,她和邹竹心先在一起的,当然要她们先求婚啊!结果现在程姻都要超越她们了!!
这么一想,突然有了一种紧迫感。
立刻催促程姻,“快快快,行动起来!”
邹竹心最近早出晚归,一直在公司。
这给了她不少机会。
她唰地站起来,凝滞了几秒,扭头问程姻:“首先要干什么来着?”
“……”程姻都无语了,“买求婚戒指啊。”
现在定制肯定是来不及了,两人迅速去了市中心的珠宝店。
站在柜台前,面对眼花缭乱的戒指,付灵简直要挑花眼了,她一头雾水地问程姻,“选哪款比较好?”
程姻问:“你喜欢哪一款?”
付灵扫过面前的戒指,“我都行,这个挺好看的,但是这个也不差啊,这个比较细,戴上去会不会更好看一些?”
“啊?”
“你怎么不说话?”
“……”程姻二话不说指着其中一款对戒,“要这个。”
付灵:“为什么?”
程姻冷酷道:“因为我喜欢。”
付灵缓慢思考了一下,居然毫无主见地点头道:“也行,那就这对吧。”
一旁的柜姐:“……”你们到底谁求婚?
付灵又问:“然后呢?”
程姻:“要布置求婚场地,买花,买各种装饰品。”
两人到了花店,面对五颜六色的花品种,程姻这一次有了经验,直接问:“有没有喜欢的花?或者特别喜欢的颜色?”
付灵犹豫道:“黄色吧,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花哦,都可以,但竹心比较喜欢茉莉。”
“行。”程姻扭头斩钉截铁对花店老板说:“我们要玫瑰,这一捧扎成花束,这一桶我们带走。”
付灵:“哈?”
程姻简直无奈了,“黄色加白色是什么东西?你是要对邹竹心求婚,不是要送走她啊。”
付灵连连点头,“有道理!”
到了这一步,程姻深深感觉到了付灵的不靠谱,于是把自己之前搞的求婚计划摆到付灵面前,让她直接照着抄。
但是明明答案都摆在面前了,付灵居然还想自由发挥!
程姻陪她布置好场地之后,感到十分疲惫,从里到外。
付灵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是不是还要通知一些朋友?”
“……”程姻无语:“你现在才发现吗?但是不用了,我已经帮你通知了,她们马上就到了。”
付灵:“谢谢谢谢!”
等秋斐晚上开车来接她,程姻终于受不了了,吧唧一下把脑袋埋秋斐怀里,“好累。”
秋斐揉揉她的脑袋,问:“你们下午干嘛了?”
付灵道:“没干嘛,就是本来程姻……”
程姻急忙打断她,“付灵要求婚,我帮忙。”
付灵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急忙补救:“呃……对!”
“求婚啊……”秋斐捏了捏程姻的无名指,若有所思。
所有一切终于安排好,好友陆续进场。
灯被关掉,所有人躲在一片黑暗中,心情紧张地等了半个小时。
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邹竹心什么时候到?”
付灵心虚道:“我也不知道……”
付灵去打电话刺探敌情,其他人打开灯放松休息。
结果就这么几分钟时间,邹竹心突然回来了。
又匆忙关了灯,一群人埋伏起来。
等邹竹心终于开门进来,灯亮起,所有人鼓掌祝福。
付灵和邹竹心眼泪汪汪地说完求婚宣言,准备戴上戒指。
付灵扭头问:“我戒指呢?”
求婚暂停,一群人开始四处找戒指。
结果最近发现戒指挂在了家里的猫身上,而猫因为家里人太多,带着戒指跳到了衣柜上,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众人,就是不肯下来。
后来终于肯下来了,又带着戒指四处逃窜。
总之就是一片混乱,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秋斐和程姻站在角落围观。
秋斐突然问道:“这也是你的计划?”
程姻下意识反驳,“当然不是,这是付灵自由发挥的……嗯?”
程姻瞪大眼睛,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是我计划的?”
秋斐扫了一眼现场布置,慢条斯理道:“戒指是我曾经给你说过我挺喜欢的一个品牌。”
“玫瑰品种是艾莎和卡布奇诺,因为你喜欢,我经常给你送。”
“还有那几瓶没开封的香槟,不是从家里拿的吗……”
点出几处细节之后,秋斐看向她,“我说得对吗?”
程姻:太对了,她不敢动.jpg
秋斐凑近她,轻声道:“想求婚,你知道我手指的尺寸吗?”
程姻老实交代:“知道,上个星期我趁你睡着偷偷量了。”
秋斐点头,语意不明道:“好。”
经过这次乌龙,程姻的求婚计划一再搁置,终于在一年后才重新改头换面派上用场。
而那时,付灵和邹竹心马上就要办婚礼了。
吸取了求婚时的教训,婚礼时,付灵发誓她绝对不会再自由发挥了。
并且请了专业的婚礼策划。
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付灵信誓旦旦地想。
但大概是付灵身上自带什么重大事件一定会失误的诅咒。
婚礼的前一周,付灵因为焦虑,忍不住去了几个朋友的聚会,结果因为戒酒太久,一杯下肚,当场倒下,睡了一整天。
婚礼的前一天,付灵提出要不要帮她办一个单身派对什么的,身边的好友惊恐地纷纷拒绝。
但是付灵真的太焦虑了,她之前一直不把事情放在心上,这是第一次,她居然焦虑到睡不着觉。
“怎么办?怎么办?”
邹竹心很认真地出主意,“要不然再喝一杯?”
付灵哭笑不得,“那万一明天我醒不来怎么办?”
邹竹心沉吟了一下,下床,将戒指取了过来,“虽然明天才是婚礼……”
“但我今天提前询问一下你的意见,你愿意跟我共度余生吗?付灵。”邹竹心语意真诚,认真地看着她。
付灵有点想哭,手忙脚乱地拿过另一枚戒指举在她面前,“那你愿意吗?就是以后都跟我在一起?”
邹竹心笑道:“我当然愿意。”
付灵很不服输道:“那我也愿意!”
两人姿势滑稽地跪在床上,给彼此戴戒指。
坚硬冰凉的指环穿过手指抵达指根,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但更多的是一种新奇感和莫名的安定感。
邹竹心脑海里很深刻的一个画面是——
付灵的妈妈那天坐在咖啡馆,很平静地问她:“你喜欢付灵吗?”
邹竹心肯定地点头,“喜欢。”
“但喜欢付灵的人很多,你可能只是其中一个。”
邹竹心笑了一下,道:“但是付灵只喜欢我。”
“你怎么证明?”
当然是用余生去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