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果,明雨并不太意外。
白若怎么回来的原书没说,但既是夺舍,肯定有活人的帮助才能成,不是原主,那就只剩下她的娘亲,白枫了。
爱女心切,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只是时间上要比书中提前了些。
自从她来到这里之后,很多事都和原书不一样了,也许是她的某些决定影响了剧情,也许这本来就是原书没写明的背景,总之不管怎样,白若的复生都是她必须要警惕的。
想到这里,明雨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之前她猜测是白若袭击了谢冷焰,可要是白若还没复生,凶手就不是她。
那凶手会是谁呢?
她打断絮絮叨叨的梁书瑶:“你既发现了这么重大的事,那就要小心些,别被白枫发现了,对了,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梁书瑶道:“我能在哪,在我舍监呗,最近又没相好的,只能和师妹们挤着睡,谁像你那么好,坐拥一整座灵山洞府,想在哪睡在哪睡,唉,我要是哪天也能当上峰主就好了,只可惜我师尊身体很好,也没飞升的兆头,想熬出头估计还得个几千年吧,对了,你问这干嘛?”
明雨当然不可能照实说,只道:“我就关心一下。”
梁书瑶感动道:“小雨,你对我这么好,要不然我嫁给你吧,那样我就能坐拥半个雨霏峰了,你放心,我绝对不跟你抢床睡,我们各玩各的,必要时候还可以换着来……”
没等她说完,明雨就挂断了。
跟她说点正事还行,只要多说一句,必定偏到情情爱爱上。
看她对答如流,又有那么多证人,嫌疑也排除了,明雨实在想不到还能有谁。
但是眼下,她却还担忧不到那么远的事。
昨晚谢冷焰被袭击是因为惊动了凶手,并非对方主动发难,如今山下守卫森严,对方也不大可能再闯上来,那个法器本就是保护她的……明雨思索半晌,突然想起一事。
说是保护,是从谁的手里保护呢?
明雨曾经听过一个都市传说,说是职业的小偷在下手之前,会对目标进行摸底,比如哪家白天没人,哪家财力丰厚,哪家不宜下手,全都用记号标在房门边的墙上,普通人根本看不懂,专门给同伙看的。
如果把那个法器看成是不宜下手的记号,那说明其他人家可能要遭殃了。
不来便罢,来了就是洗劫。
魔界,要进攻了吗?
这是件极严肃的大事,明雨不敢怠慢,立刻走出书房,打算去主峰找宗主商量,这和怀疑白若不同,那件事不说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这件事哪怕再没有证据,也是需要提出来的,对于魔界,再警惕都不为过。
她推开房门,就看到小院的石桌旁坐了个人,见她出来立刻起身道:“师尊。”
明雨没想到谢冷焰还没睡,看她形单影只的,便道:“你在外面守了多久,怎么不去睡?”
谢冷焰道:“睡不着,师尊这是……”
“我要去一趟主峰。”明雨也不瞒她。
“那我和师尊一起。”谢冷焰立刻道。
“更深露重,你身体还没好,就不要跑了,我去去就回。”明雨摆手道。
“那……”谢冷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大麾给她披上,道:“师尊多穿点吧,晚上冷,别冻着了。”
这件大麾非常漂亮,是用银丝鸟的羽毛做成,每一根毛都银光闪闪,末端又有金色点缀,御寒的功效倒在其次,主要是穿上没一点重量,并不压身。
想是熏过香,味道也好闻。
明雨任她给自己系好了绑带,低头道:“好了,你快回房吧,不要等我,熬夜对皮肤不好。”
她这话说得暧昧,像是远行的夫君交待妻子,谢冷焰不由想歪了些,但面上没变,只错开身子给她让路。
走出几步去,明雨突然想起件事,回头道:“对了。”
谢冷焰连忙迎上来:“要带我去吗?”
“不是。”
谢冷焰闷闷道:“哦。”
明雨道:“我想过了,决定拒绝白盟主的请求,明日我就去回她,说我不愿意让你过去。”
本来有些低落的心情,随着这句话的出现,立刻变得欢欣鼓舞,本还想多问几句,可师尊的背影已然远去。
谢冷焰立在原处,书房的灯火照在她侧脸上,描了一圈浅浅的金光,过了一阵,她才抬袖擦了擦泪。
“真是的,舍不得就早点说呀……”
她这才明白,自己有多害怕别离。
前几天她一直紧绷着,防备着,欺骗自己并不在乎,就算想留下也是因为别的,跟留恋没有半点关系。
可她在这个瞬间,突然和自己和解了。
大方承认又如何呢?
就是不想离开师尊,就是对师尊旧情未了,被骂活该也罢,被骂愚蠢也罢,喜欢就是喜欢,就算全世界都觉得她是个替代品,她也想这么做。
好喜欢。
好喜欢师尊啊。
她抱着手臂用力抖了抖身体,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心才好。
另一边,明雨压紧了大麾,冒着凛冽的夜风往主峰飞去,虽然还是夏天,但深夜的寒意还是很重,等她到了石台上,就发现自己大麾上结了一层露水,轻轻一抖,落了一地。
深夜时分,守阵的童子昏昏欲睡,明雨走上前叫醒了她。
童子悠然醒转,看到是她,立时吓得脸色惨白:“明峰主,您,您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不小心走神了,求您不要告我的状……”
明雨无意告状,但主峰是整个望月宗的枢纽,守卫尚且如此疏松,一旦魔界攻进来了,立刻就会溃不成军,那场大战才过去几年,这里的人就敢这么玩忽职守。
她抿紧了唇,告诫了小童几句,就往南知意所住的千秋院去了。
千秋院地处高处,可以俯瞰整个望月宗,平时少有客人,来之前明雨已经打过招呼,南知意让她直接到这边来。
明雨深一脚浅一脚走进去,小童已迎了上来:“明峰主夜安。”
“南师叔呢?”
“在里面等您。”
明雨抬眼看去,夜幕中只有一盏孤灯,烛光印在雕花的木架窗棂上,忽闪忽闪。
她跟着童子走到屋檐下,任由其帮自己卸下大麾,整了整身上的衣物,才推门走了进去。
南知意正伏案写着什么,听到她进门的声音抬起头来,未语先笑:“小雨。”
“南师叔还没睡啊?”明雨闲问了一句,等童子出了门,才走上前落了座。
南知意看出她是有大事,也不多叙闲话,只道:“是有什么线索了吗?”
“算是吧。”明雨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道:“虽然没有线索,但这个推测非常合理,我们不知道魔界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既然事情出在我们望月宗,恐怕首当其冲的也是我们。”
南知意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魔界这几年一直蛰伏不出,想攻进来需要的人力绝非小数,当然,小心驶得万年船,此时非同小可,明日我去面向盟主,让她也参详一二。”
“这个……”明雨当然不想让她对白枫说,那边也一大堆的疑点。
“怎么了?”南知意看她犹豫。“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吗?”
明雨看了她一阵,叹息道:“算了,我相信你。”
在原书里,南知意一直冲在迎敌的前线,没有通敌的苗头,这也是明雨敢跟她商量的原因,既然这事都告诉了,那白若的事也没必要瞒着,她没有当救世主的嗜好,事情交给有权力的人,总比孤军奋战强。
听罢明雨的话,南知意沉思道:“你是说,她曾经挖过冷焰的墙角?”
明雨没想到她在乎的居然是这个,便道:“我已决定不让冷焰过去。”
“不,你该让她去。”南知意道。“现今我们知道魔界快要进犯,还知道白枫有所筹谋,两件事加起来很容易就能得出结论,她可能与这次进犯有关,可她身居高位,别说调查,就算是接近都很难,唯一的机会,可能就是让冷焰深入敌营——不过前提是,冷焰与魔界无关。”
她目光灼灼,在烛光下亮得吓人。
明雨立刻就反应过来。
她嘴上说的是谢冷焰,其实却是在试探自己。
在这一刻,她对南知意的怀疑消了个干净。
只有村民才会怀疑谁都是狼人,狼人则游刃有余得多——在南知意眼里,她知道的信息太多,又有被魔界保护的先例在前,很难不被怀疑。
明雨叹了口气:“南师叔,你也不想想,我要是奸细,用得着用法器传递信息吗,直接说别来雨霏峰就妥——我这明显是个被泼脏水的好人,这样,你要是觉得我不值得信任,派别人去查就好,我绝不多问一句。”
反正冲锋陷阵这种事全留给别人,她正好落个清闲。
南知意盯着她看了一阵,也没看出任何躲闪,道:“好吧,我信你,别人干不干净我验证不了,可能还不如你,那谢冷焰呢,她的身份如何?”
“纯好人。”明雨斩钉截铁。“这世上就没比她更正直的。”
开玩笑,这可是主角。
南知意不由笑道:“好吧,你夜访千秋,用心甚笃,我也不辜负你,只是这件事万万不可再往出传,明日,我跟你们一起到擎苍台去。一来是帮忙把冷焰安插好,二来也好趁机试探一番。”
明雨敲敲桌面,道:“让我徒弟去可以,但她晚上必须回来。”
南知意愣道:“为什么?”
“给她留一条后路。”明雨道。“而且,这样才能给白枫露出马脚的机会。”
南知意思索一阵,笑道:“我没想到你还是个谋士,事情就这么定了,还有什么不妥的吗?”
“还有一样。”明雨道。“冷焰是为你做事,不论成功与否都有功劳,而且此去危险重重,须得一件法宝护身。”
“这个自然,至于法宝,我取一样东西给你。”
南知意说着起身朝书架走去,不知拧了一下哪里,便有一个漆黑的洞露出来。
明雨心道,哦,密室。
电视剧里经常见,现实里还是第一次。
但南知意虽然不避着,却也没有邀请她进去看看,走进去一刻钟,便端着一个小巧的盒子出来,她边走边吹掉上面的灰,洞门随着她走出自动合上,到了近前,她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递给明雨。
是一支晶莹剔透的簪子。
看起来很平常,顶多比一般的簪子好看些,里面有一些细碎的裂痕,很规则,在灯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这是?”明雨接过去,触手生温。
“可以挡下三次太虚期的攻击,本来有五次的,被前人用去两次。”南知意道。“就送给冷焰吧,万一有什么危险,她也可从容应对。”
保障到手,明雨心安了些,作别了南知意,小童已在门口等着,手里托着她那件漂亮的白色大麾。
对方还要帮她披上,但明雨没让,自己接过来系好了。
此时已是三更,后半夜了,到处都鸦雀无声,明雨驾着纸鹤走到半路,突然感觉额头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雨滴就淅淅沥沥下来了,她人在半空,也没地方好躲,只能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油纸伞来,但撑了还没两分钟,雨伞就整个翻了面,差点没把她带翻下去,没办法,她把破伞收起,硬着头皮冒雨往家里赶,一路又是风又是雨,刮得她脸生疼。
回到院子的时候,她头发已经湿透。
想着谢冷焰已经睡了,她也不敢动作太大,蹑手蹑脚走进门,刚想着是去泡泡温泉还是净尘诀了事,就见谢冷焰突然从拐角探出头来,见她落汤鸡似的,忙道:“师尊!”
“您的伞呢?”谢冷焰边给她撑伞边帮她擦脸,手忙脚乱。
“刮坏了。”明雨给自己施了净尘诀,头上虽然干了,但寒意仍在,冷风吹过来,不由打了几个寒噤。
幸好有这件大麾,不然身上也得湿。
“快到房里去吧。”谢冷焰小心翼翼搀着她,又道:“我给您多盖几床被子。”
明雨道:“那倒不用,我想洗个澡,不然头发会长虱子。”
“好,我去烧水。”谢冷焰把她按回床上,先用被子把她裹起来,然后快步走出去打水,明雨把头埋进被子里,思考该怎么和谢冷焰开口说卧底的事。
她才刚说了不让她去。
虽说事出有因,但总归是食言。
还没想出所以然,谢冷焰就把木桶搬了进来。
温泉是露天的,现在正下雨不适合泡,这木桶已经很久不用,底部长了些青苔。
不一会,水就添好了。
谢冷焰站在木桶旁,犹豫道:“师尊,要我帮您宽衣吗?”
她知道师尊不会允许,不过顺口问一句。
“不用,但是你先别走,我有话对你说。”明雨道。“要是觉得不方便就转过去。”
谢冷焰憋了半天,道:“没什么不方便的。”
明雨瞟她一眼,心道也是,反正之前也见过了。
于是松开被子,边往过走边把衣服一件件脱下来,衣服零零散散落了一地,谢冷焰站的方向,与她只隔一只木桶。
氤氲的热气中,明雨已经脱到最后一件。
如同凝脂似的手臂与前胸,暴露无遗。
谢冷焰突然觉得有些不能呼吸,还是忍不住转了过去。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
心脏跳得有点疼。
明雨忍不住轻笑,这人可真是太可爱了。
用胳膊试了试还好,但踩进去就觉得热浪逼人,但就这么站着反而会感冒,只能咬着牙把身子沉进水里,屏住呼吸等了一阵,才慢慢适应了。
她看了一眼谢冷焰,对方还背对着桶,站得笔直。
“冷焰。”明雨唤她。
谢冷焰立即应声:“师尊有何吩咐?”
“不是吩咐,我得对你道个歉。”明雨道:“擎苍台你还得去。”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似的,谢冷焰的身体倏然变冷,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艰难开口:“什么?”
“这事怪我,不该那么早和你说的。”明雨道。“其实……”
“我不管!”谢冷焰转身打断了她,冷声道:“师尊不能失信于我。”
明雨知道她会有失望,但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大,她哪里知道,自从她告诉谢冷焰这个消息之后,对方就一直沉浸在欢喜的猜测中,一会觉得师尊是舍不得,一会又觉得有其他缘由,总而言之,只要不走,就能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她甚至幻想,师尊这次去主峰,是想帮她们求一个名分。
当然,这个太离谱,她只偷偷想了一下就住了脑。
抱着这种快乐,她才会熬到现在,等师尊回来。
没想到刚一回来,噩耗就跟着来了,所有的幻想全部落了空,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甚至不想听师尊的解释,只一个劲地竖起尖刺,恨不得现在就把师尊的嘴堵上,让她不要再说出任何令人失望的话来。
明雨看她脸涨得通红,显然气得不轻,连忙道:“不是,你听我说……”
但她下半句还是没说出口,因为灯光一暗,谢冷焰吻上来了。
对方身上有些许凉意,连唇都有些冰,吻上来的刹那,似乎是突然醒转,犹豫着就要往后退,但明雨伸手按住了她的头,让两人的角度变得更加贴合。
这是个始料未及的意外。
一开始,明雨只是想用夺取主动权的方法教训一下这个欺师犯上的小徒弟,但对方的舌头太甜,嘴唇又太软,青涩又不知所措的反应让人忍不住想教导更多,明雨的身体微微探出水面,挑逗着,戏弄着,身体舒服到颤栗,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半晌,她才慢慢松开对方的唇。
谢冷焰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痴傻。
她半跪在木桶前,失去了明雨的支撑,整个人都往后一瘫。
“哎……”明雨怕她磕到头,连忙拉了她一把。
想着自己占了人家便宜,明雨也不好卖乖,只好走出木桶,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外面的雨还下着,送是送不回去了,明雨只能把她放到床上,接着自己去收拾残局。
但她才刚走开一步,谢冷焰就如梦初醒,从床上弹了起来。
“我,我走……”她起身要往外冲,被明雨扯住了袖子。
“先别走。”事情还没说完,眼看离天亮也不远了,倒不如不睡。
谢冷焰感觉到身后师尊的力道,简直有种世界已经疯了的感觉,她承认自己擅自亲上去是不对,这要怪水瓢上的那个吻痕,还有被冲昏了头脑的暴怒,这会儿冷静下来,她就发现自己大概晕了头,师尊抓她的力道不小,不让自己走,是要做那种事吗?
她现在……还不行……大概。
她是喜欢师尊,但这来的太快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她都没有准备好。
况且,师尊还要让自己去擎苍台。
绝望和恐惧交织出现,她祈祷时间能够快一点过去,但又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她不想离开师尊,但如果代价是破瓜,她又有些不能接受。
但要是非要选一个的话……
心乱如麻,她几乎要说服自己了。
突然,明雨道:“那件事是有内情的,你先坐下,让我穿件衣服。”
谢冷焰这才想起师尊还光着身子,连忙点了点头,脸上红了一片。
慢慢退到床边,她只坐了一点边缘,总觉得坐的太多,就有失身的风险似的。
明雨胡乱套了一件小衣,钻进被子里暖了暖身子,才道:“让你去擎苍台不是让你去做白枫的弟子……也算是吧,但这只是表面,主要是借这个机会,去查一些疑点。”
说着,她把自己和南知意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所以说,我刚才那么说,有缘由。”明雨道:“当然,要是你实在不愿意,我们就想其他办法,我不可能逼迫你以身犯险,更何况……”
更何况,还是和白若有关。
幸好,谢冷焰并不知道原主对白若的感情。
不然,这就太诛心了。
半晌,谢冷焰突然问:“那我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什么?”
“我想要一个期限。”她又道:“我可以做师尊的棋子,但我需要一个期限。”
明雨道:“你白天去那里学艺,晚上还回来住,我负责接送,最多一个月后,不管事情成败结果如何,你都不用再做。”
“好。”谢冷焰突然想起件事。“师尊,你为什么那么确定我不是奸细呢?”
“我知道你不是。”明雨道:“这事算我欠你,不管什么原因,失信就是失信。”
她从乾坤袋里掏掏,取出那枚簪子道:“这是给你的,南师叔说可以挡三次攻击。”
谢冷焰盯着那枚簪子看了一会,她记得,这簪子前世是给了白若。
“怎么了?”明雨没想起这茬,还以为她是不会簪,便道:“你过来,我帮你插。”
谢冷焰想解释,又觉得不必,便挪过去低下头。
明雨也不常做这种事,只觉得谢冷焰的头发又滑又顺,要是簪不牢,说不定会落下来摔了。
试了几个角度,总算纹丝不动了,明雨让她转过身,端详一阵,觉得簪子与她甚为相配,都透着点脱俗的清丽。
可目光不由就落到对方的嘴上。
那一双唇略薄,但因为刚才受了吸吮的原因,有些充血,透着诱人的红。
明雨的舌尖在嘴里动了动,刚才的气味似乎还在,也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她不知该不该把这件事拿出来道歉,感觉不管怎么说,都会是苍白的推卸责任。
她不想推卸责任,但,对方又怎么想呢?
自己,或许只是原主的替身。
在搞清楚这一点之前,她不能贸然给出承诺,既怕不清楚,又怕太清楚。
她深知被当作替身的痛苦,她相信谢冷焰也一定不想委身于自己并不喜欢的人。
脑袋里只剩纠结到极点的无力,外面雨声渐小,等到了时辰,竟然彻底停了。
两人之间的沉默被南知意的传音打破,对方催她起床,说马上就到。
明雨习惯赤身穿衣,便走下床到衣柜前找衣服,那衣柜很深很大,脑袋扎进去了,只剩下两条几乎全部露在外面的长腿,谢冷焰没想到她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连忙收回目光。
与晚上不同,白天的赤身似乎有种极其刺眼的背德,就好像两人共度良宵之后,对方若无其事地在自己面前穿衣似的。
“好了,你要回去拿什么东西吗?”正沉思间,明雨已经穿戴整齐。
谢冷焰回神摇头。
可巧,两人今天穿的衣服是一个色调,都是白中带蓝,宽袍广袖,明雨看她盯着自己的衣摆看,便道:“我不是故意跟你穿一样的,罢了,就这样吧。”
等见了南知意,还被开了玩笑:“这是去示威?”
“没有,这是巧合。”明雨道:“去了怎么说,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南知意道:“你们作陪就好,不要多话,那个人心思缜密,万一听出破绽,说不定会起疑,到时我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明雨点头,在这一点上,也只有南知意能够与之抗衡,这两个老狐狸的段位,不是她俩一天两天能赶上的。
擎苍台在千山之巅,是整个仙盟的中心点,她们距离不近,坐纸鹤肯定是到不了,幸好宗主财大气粗,直接用了一艘仙舟,三人坐在里面宽敞得很,又是灵石驱动,根本不用多管,南知意要自己操盘,明雨哪敢劳她大驾,便把舵盘抢了过来,让她去篷子里歇着。
驾驶仙舟是件好玩事,明雨试了两下就上了手,破风向前。
不多时,三人就到了擎苍台。
说是台,其实并非台子,而是一大片的建筑群,造的比望月宗的主峰还气派,当然,这是仙盟的门面,气派也不奇怪,接引童子把她们送到地方,立刻躬身退走,并不多说一句,透着股高高在上的轻慢,想来也和主家的性格有关。
明雨看不惯白枫的做派,不由皱了皱鼻子。
谢冷焰就在她旁边,看她这副模样,掩口轻笑。
两人一左一右立在南知意后面,等了半天,白枫才姗姗来迟。
双方寒暄一阵,才又各自落座,白枫还是那副模样,眼睛往谢冷焰身上盯了会,便道:“易师也不是大事,怎么惊动南宗主了?”
南知意道:“白盟主有所不知,若是别的弟子,你要便要了,我绝不过问,只是这冷焰入门时身体虚弱,跟着我学过几天固气养神的心法,说起来,也算是我半个徒弟,当日小雨没有立刻答应,也是顾及到我这里,这几天我手边事情多,才知道有这回事,就想着和她一起过来,一来尽尽师父的本分,二来也是……”
明雨听到一半就觉得无聊,这都是些场面上的话。
况且,她的眼睛正跟着一个弟子到处乱逛——这是她的主意,初来擎苍台,对路线建筑并不熟悉,就算亲自刺探也未必能探出什么,况且白枫近来做的事不合法,肯定更加守卫森严,她到处乱跑,反倒打草惊蛇。
借目用在了刚才跟着白枫进来的那个弟子身上,看起来粗布短衫,应该不是内门弟子,不过白枫的内门弟子身份都响当当,如今也不在擎苍台,她要做事,就肯定要培养亲信,这些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十有八九就是亲信了。
这个弟子把她送到后,就返身朝后堂走去。
她们所在的这个是会客厅,后面是三进的宅院,宅院后面还有后院,按照明雨多年来看电视剧的经验,要是有异,肯定就出在后院里。
但对方并没有去后院,而是沿着侧门走了出去,也不知要去哪里。
明雨在心里骂他不听话,但骂什么也没用,只能说她押错了宝,说不定这人就是个杂役,带着她东跑西跑,不是搬递东西,就是闲聊打屁,中间甚至跑去喂了会儿鱼,明雨越看越火大,她这是跟着对方一日游来了。
就在她准备撤回的时候,转机来了。
这人接了一个传音,匆忙朝某处走去,明雨并不知道他要去哪里,等到了才发现,是一处传送法阵。
法阵前立着一个人,见他过来才启动机关,不一会,法阵里冒出几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来,这些少女或穷或富,有的怯懦不语,有的怒目而视,但都被绑了手堵了口,发不出一点声音。
隔着一层看不清楚,但就是这么才看得出,这些人与白若都有几分相似,有的是鼻子有的是眼睛,但都没那么风神灵秀,可见只有其形却无其韵。
看来,梁书瑶说的不假。
不过若不是她先入为主,乍看去还真发现不了。
找了这么多人,不知最后是谁倒霉——当然,最好是在她下手之前就举发,这事需要举全盟之力,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收集情报的事她们能做,收买人心就需要南知意了。
明雨正待跟着这人去关押人质的地方看看,但正在这时,白枫突然道:“明雨,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方目光锐利如电,这么看过来,还真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但明雨知道,这就是她们这些人惯用的把戏,不管有没有枣先打两杆子,说不定就打出什么成果了,于是宽宽袖子,淡然道:“一切全凭宗主定夺。”
“这便是了,南宗主,既然已经定好了,不如我们来聊点别的——听说前几日你们那儿出了一点事,具体我不清楚,是哪个弟子受了伤么?”
明雨与南知意对视一眼,这事她们肯定没对外说过,不过望月宗里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说不准是谁走漏了风声,白枫问话也很有技巧,她既然知道出了事,就没道理不知道是谁受袭,明显是以此为饵,想钓出更多的信息来。
原本,向她报告就是南知意分内之事,但既然对她起了疑,南知意就不能如实相告,先不说她会不会因此把说好的半天改成全天,就光是有人要保护明雨这点,就透漏出很多信息,不管白枫的身份有没有问题,这对明雨都是不利的证词。
“没什么,之前死的那个弟子化了鬼,魇住了起夜的人。”南知意草草揭过,只要她不承认,就算是盟主也没有过多追问的资格,虽然大家都猜测与魔界有关,但也只是猜测,在不能确定之前,就没有报告的必要。
白枫沉默一阵,没再多说。
“既然如此,我这就差人带冷焰到自己的落脚处看看吧。”白枫道:“你们也要一起去看看吗?”
这话分明是赶客,一般人听了都会客气道不用。
但明雨不是一般人,理直气壮道:“看看。”
白枫愣了愣:“真要看?”
“有什么不妥当的吗?”明雨道。“我是师父,我得保证自己的徒弟不受委屈,不然我多心疼?”
她这么说,白枫自然不好说什么,只得起身,带着她们往后堂走去。
这里正是刚才明雨想看,却没看到的地方。
既然白枫敢带她们来这,那说明关人的地方不在这里。
想到这里,明雨朝借目看去,但不知何时已经断了。
没办法,只能专注眼前的路。
白枫应该是知道她们会来,提前安置了一处住所,虽然谢冷焰晚上并不在这里住,但总得有个放东西的地方,擎苍台财大气粗,弟子的舍监也很宽敞,三人在门外看了看,布置雅致干净,倒还算满意。
“放心了吧。”白枫道。“说好了,冷焰在那边的课程一结束,就彻底属于擎苍台了,到时再一行拜师礼,她就是我门下的正式弟子。”
说着,她朝谢冷焰看去,脸上还透着慈爱。
但谢冷焰并无回应,依旧冷着脸。
明雨心中暗爽,除了在自己面前,谢冷焰对别人都是这么一张厌世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就连在之后的剧情里,和官配虽然共同进退,但感情戏却几乎没有,更别说cp感,读者都觉得是拉郎配。
原主虽渣,却也成了白月光。
想到这里明雨暗叹,自己有什么好爽的,顶着这样一张脸,看似离谢冷焰最近,其实却是最远,任何人都有资格和对方重新开始,除了自己。
没人愿意和一个能勾起痛苦回忆的人在一起。
让她顶着别人的身份谈恋爱,她也不愿意。
换了芯子这件事,迟早都要坦白。
明雨有些期待,也有些恐惧,原来只要喜欢上,就会开始患得患失,谁也不能免俗。
看完了舍监,也没有借口再留,白枫倒还算良心,提出要送送她们,这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四人两两结对,沿着羊肠小路朝传送阵走去。
离别越近,明雨就越不是滋味。
这会还没过正午,算算时辰,离谢冷焰的下课时间还剩十个小时左右,她一个人孤零零回去,也不知道做什么好,感觉不管做什么,都提不起一点劲来。
看她垂头丧气,谢冷焰在一旁悄声问:“师尊,怎么了?”
听她叫师尊,明雨心里的郁结更甚,这会还叫自己,过一会就该叫别人了。
一想到她叫白枫师尊的乖巧样子,她就恨得牙痒痒。
便道:“没什么,你刚才叫我什么?”
谢冷焰:“师尊?”
明雨:“再叫一次。”
谢冷焰:“师尊。”
明雨:“再一次。”
谢冷焰突然有些害羞起来:“师尊,您放心,我不会叫别人的,您就是我唯一的师尊,我发誓。”
明雨见她答得郑重,便道:“我也是,以后都只有你一个徒弟。”
两人彼此对望,只觉一切都在不言中,直到南知意的唤声传来,才如梦初醒。
一直送到云台前,南知意召出仙舟,笑道:“好了,不必送了,你们回去吧。”
谢冷焰点头,眼中却满溢着不舍,明雨隔着袖子搓搓她的手,承诺自己会早些来接她,她才松开了手,放明雨离开。
跳上仙舟,明雨对她们摆了摆手:“回去吧,风大。”
船下的白枫脸色有些古怪,盯着她看了一阵,突然道:“明雨,你已经放下若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