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当然只是想想,要是真做的话,就太出生了。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就是蓄谋,解释不清楚就试图用这种办法蒙混,是妥妥的轻浮,妥妥的渣女,她现在就像被锁上镣铐的舞者,看似有很多发挥空间,其实哪条路都是坑,一个不小心,就得落个人仰马翻。
一直熬到傍晚,眼看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明雨火急火燎冲出门,驾着仙舟往擎苍台飞去。
她必须要尽早把事情解释清楚。
误会多一天,她的死亡风险就大一分。
可她到了云台上,等候半晌,都没有等来谢冷焰。而且没有长老以上的贵人允许,小童也不能私自启动法阵,让她直接进去找人。
值守的小童看她杵在那,欲言又止了几次,终于怯怯开口道:“这位仙尊,您有什么事吗?”
明雨如实说了,对方倒很热心,表示愿意替她问问。
过了一会,那小童走回来,面露难色道:“仙尊,您还是请回吧。”
明雨惊异道:“我是来接人的,没接到我回什么?”
“谢小师姐说,今晚就住在这里了。”那小童看了看天,道:“好像又要下雨了,您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明雨沉默一阵,给谢冷焰拨了过去。
但对方并没有接。
再拨,还是不接。
明雨从小童那借了一张通讯符,这下,很快就接通了。
“为什么要住下?”明雨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急切,实际上她已经要慌死了。
“因为要下雨了。”谢冷焰的声音从劣质的通讯符那边传过来,有些断续,清清冷冷。
“没关系,我有仙舟,不会淋到。”明雨道。“跟我回去好不好?”
“不用了,我在这里就好了。”虽然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听起来就像是再也不回来了似的。“您还是请回吧。”
透着疏离的淡漠。
明雨的鼻尖突然酸了起来,这么多天,谢冷焰对她虽然恭敬,但骨子里的热情是藏不住的,如今那份热情像是被压熄了的火,她甚至能想象到对方的表情,一定是抿紧了唇,对自己失望至极。
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是白枫的计,在她开口之前,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难道就凭几句话,自己就被全盘否定,再也没有翻身之地了吗?
她干咽了几下发紧的喉,哽咽道:“那我在这里等你,你要是想通了,就下来跟我回去。”
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我会一直等着的。”
天边现出几道紫色的闪电,不一会,轰隆隆的雷声也如期而至。
通讯符到了时间,自动断了。
明雨看着手中化成黑灰的符纸,发怔。
那童子也不敢上前,只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想着若是真下起来,这位必定会被困住,有客人在,他也没办法休息。
“仙尊,您何必自苦呢,我们值守的是没办法,您早些回去歇了,等明日再来也不迟啊!”他好心劝解道:“同门之间闹矛盾正常,便是我和师兄之间,也偶尔拌几句嘴,您是个慈善的人,谢小师姐岂会不知,就是这会儿闹点小脾气,过个三五天的也就丢开手了。”
正说着,大雨滂沱而来。
明雨看了看天,道:“能帮我找个椅子吗?”
这云台是接引客人的大门,除了一个巨大的法阵之外,也有供值守人休息的小屋,小屋不大,里面只有一桌一椅一床而已,小童把那张椅子给她搬到屋檐下,道:“您请坐吧。”
他心道,这人是抱定主意不走了。
也罢,反正这么长的夜,有个人作伴也好。
他岁数不大,却少年老成,懂得说几句场面上的话,想着反正是要一处待着,便多聊几句以免尴尬,也好杀杀时间:“我叫抱剑,十二岁,还未拜师,不知仙尊是?”
明雨道:“我是望月宗的明雨。”
抱剑这才讶异道:“您就是明峰主?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您和谢小师姐是同辈,刚才礼节上不足之处,还请您见谅。”
明雨并不在乎这个,便摆摆手。
“刚才听仙尊所说,谢小师姐好像是对您有所误会,其实世间这种事很多,就如同我,至今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得罪了主人,才被发配到这个苦重的职位上,想去解释又不知怎么解释,况且,解释了也没用,已经有人顶替了我的位置,回去是不可能了。”
明雨依旧望着远处,擎苍台的建筑错落有致,此时隔着雨幕,能够看到朦胧的灯火,也不知那里面哪一盏是谢冷焰的,难道对方真的这么绝情,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么?
“明峰主要是放心,我愿意帮您转达,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吧。”抱剑道。
明雨摇摇头,她不是喜欢死缠烂打的人,她也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处。
谢冷焰若是能来,自然会来,她不想来,就算一直骚扰也是徒劳。
抱剑看她盯着雨也不答,忽道:“明峰主,您和谢小师姐是不是道侣啊?”
明雨瞟他一眼,道:“不是。”
顿了顿又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抱剑略红了脸,道:“我师兄和一个姑娘相好,那姑娘爱生气,我常见师兄不厌其烦地哄她,我曾问过几次生气的原因,只觉得真是莫名其妙得很,可我师兄并不嫌弃,反倒甘之如饴,我看你等在这里,就想起他去人家的舍监下蹲守,模样很相像。”
明雨道:“你这么小,当然不懂,喜欢才会患得患失,那姑娘生气,是因为喜欢你师兄,要是不喜欢,她连气都懒得生。”
抱剑道:“这说明,谢小师姐也喜欢您咯?”
明雨沉默一阵,道:“以前是吧,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这么严重啊。”抱剑睁圆了眼。“您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已是深夜,雨声渐大,谢冷焰依旧没有下来的迹象,天地被雨丝连接,形成一个个微小的牢笼,这偌大的云台,就只他们两个为伴,明雨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有个人倾诉也没什么不好。
她伸直了双腿,往后墙上一靠,道:“你们怀瑾尊有个女儿你知道吗?”
抱剑立刻道:“知道,好像叫白若是吧,长得很漂亮。”
明雨瞟他一眼,半晌才道:“对,当年我和她交好……后来她死后几十年,我收了个徒弟,就是你谢小师姐,她俩长得有些像,别人都说我是拿徒弟当替身,以前她不知道这回事,今天知道了,当然要大发雷霆。”
抱剑还不能理解这么复杂的感情问题,试探道:“这有什么不妥吗?”
明雨道:“当然不妥,谁都希望恋人的喜欢是纯粹的,而不是因为长得像某个人,而且我和白若确实是青梅竹马,我解释也没用,反倒欲盖弥彰。”
“这么说,您没喜欢过白小姐?”抱剑有点不明白了。
“倒不是……”要在平时,明雨根本不会多解释,但此刻无处可去,倒有了几分耐心。“我,以前的我,的确是喜欢过白若的,只不过……”
“只不过她去世了?”抱剑接道。
明雨笑道:“你这么关心做什么?”
抱剑正色道:“恕我直言,明峰主,您现在等在这里,是因为喜欢谢小师姐吗,还是因为不想被误会?就算她来了,您打算怎么跟她说呢?您喜欢的究竟是她,还是长得像白小姐的她?这些问题,您究竟想清楚了吗?”
“我当然——”明雨冲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别的都好,只有一个问题,她确实不清楚。
她到底是喜欢谢冷焰,还是不想被误会?
自从穿到这来之后,她一直刻意与原主割席,一来是觉得原主做事不地道,二来也是想避开最后的死局,可这就导致她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这么做,还是被迫这么做,她以为自己喜欢谢冷焰,这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自我催眠,趋利避害?
在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之前,就算把谢冷焰叫下来,也是无济于事。
“明峰主?”抱剑在她脸前挥了挥手。“您没事吧?”
明雨回神,摇头苦笑:“没事。”
“抱歉,刚才我激动了,说了一些僭越的话,请您不要放在心上,对不起!”抱剑以为自己惹恼了她,连忙解释道:“我这个人说话不过脑,又不了解内情,您千万不要多想,我没有任何指点评价您的意思!”
“不,你的话很有道理,要是没你的提醒,我可能还真想不明白。”明雨道。
“那明峰主,如果白小姐还活着,你会考虑继续和她在一起吗?”抱剑问。
“什么继续不继续的,我们当初也根本没在一起……”明雨看他目光灼灼,突然明白过来,问:“你这么说,是因为知道什么吗?”
抱剑连忙捂了嘴:“我,我不知道。”
明雨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我不会告发你,这件事我也知情,怀瑾尊最近在搜集少女,就是为了给白若夺舍用的吧?”
两人对视良久,抱剑才小心翼翼道:“明峰主,你怎么知道的?”
明雨心道是了,刚才她提起白若,这小童立马说长得漂亮,白若死了几十年,这小童才十二岁,他如何能够得知漂不漂亮,除非是见过白若的画像,但这东西又不是烂大街的白菜,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也参与了这次搜集。
可他只不过是个守阵小童,凭什么有资格参与这么秘密的事呢?
要么整个擎苍台都参与了,要么,他本身身份就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