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一个,对她来说都是坏消息。
如果整个擎苍台都是帮凶,那她们要对抗的就不止是白枫。
如果这人不简单,那这必然不是一场偶遇。
明雨思索半晌,回顾了她与抱剑之间的对话,突然发觉对方的表现确实奇怪,白天她来这里时,那些童子眼高于顶,根本不屑于与外宗的人多说一句,而她刚才在这里停留时,抱剑却愿意主动搭话,还一直挑起话题,试图与她建立联系。
他的落点在于试探自己对白若的感情,就连刚才那个破绽,怕也是故意卖给她的,目的就是让她确定,白若已经快要复生。
是白枫派来的吗?
联想到白枫白天的表现,她很确定对方一定是在给白若铺路,书中的复合也许并不单单是原主主动,其中有多少是其他势力的推波助澜,现在还是未知。
眼下的关键是,要试探出,对方的身份到底如何。
明雨这些想法虽多,但在抱剑看来不过须弥一瞬,接着她就笑道:“这件事经手的人这么多,怎么可能瞒得住呢?”
抱剑愣了一下:“还好吧,也没那么多……”
明雨立刻明白,这就是白枫派来的人。
目的,就是双管齐下。
一边在谢冷焰面前洗脑自己薄情,一边试探自己对白若的感情。
这其中的缘由,说来也非常简单。
白若喜欢。
明雨不知该怎么评价,母亲能够为女儿做到这种地步,在局外人看来,是非常感动甚至羡慕的事,更别说就以原主那样的性格和脑子,与白若锁死,放谢冷焰一条生路,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这里面,会受一点情伤,却得到了更好结局的谢冷焰,大概是唯一的受害者。
但谁又能说,这对她不是一种解脱呢?
所有的一切,都在沿着原书的轨迹慢慢进行着,唯一的那个变数,可能就是自己了。
在这一刻,明雨深深感受了作为穿书者的无奈与孤独。
这种宿命般的狗血,正在她头顶高悬着,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理解,就算她做了那么多的改变,那么多的挣扎,结局也还是这样,她可以抗争,但抗争之后呢,自己的前路又在哪里?
她抗争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翻过去之后,又有谁在等着她呢?
毕竟,谢冷焰是真的没给她解释的余地。
明雨不是要苛责对方,的确是她的应对不够好,现在想想,谢冷焰对她的态度一直在天平两边摇摆,有时冷若冰霜,有时又热情似火,原书里她肯定不是这样的人,之所以会这么两极分化,原因已经很清楚了——她知道自己和白若的过去。
而且大概从自己穿过来第一天,就知道了。
所以她才会那么在意白燃剑的归属,才会试探自己会怎么述说过去,要论起隐瞒,她们根本就是不相上下,谢冷焰会变成这个样子,一部分在于原主,另一部分在于她,再加上本人敏感多疑,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胡思乱想。
明雨不由叹了口气。
说起来,她们还真是内忧外患齐备了。
不过,现在着急也不是事,就同南知意所说,如果真有缘分,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当时没当回事,其实这真是金口玉言,她好好做自己的事,不亏心,不作恶,喜欢就去争取,即使日后真到了那天,她没杀人没变心,难不成谢冷焰能硬给她安个罪名,把她囚起来吗?
正在此时,雨声渐渐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走出来,照得云台如同泼了一层银色,深吸一口气后,明雨按着扶手起身,道:“好了,雨停了,我也回去吧,打扰你这么长时间真是抱歉。”
抱剑忙道:“不打扰不打扰,明峰主,您不等了吗?”
明雨点点头。
“那您是要放弃谢师姐了?您果然还是对白小姐旧情未了,对吧?”
明雨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也很可怜,为了套自己的话,在大雨里坚持了这么久,眼看自己要走,立刻慌了神,连掩饰都忘了。
既然如此,骗骗他,让他交差去算了。
“嗯,说到底,她也就是个替身罢了。”
丢下这么一声,明雨踏上仙舟,往雨霏峰的方向飞去。
只求这句话能够让白枫放松警惕,别再为难谢冷焰吧。
明雨并不知道,她才刚离开云台,小屋后面就传来扑通一声。
抱剑吓了一跳,跑过去一看,是个陌生的美貌女子,这女子失魂落魄地跪坐在屋后的积水中,浑身湿透,双目无神,显然是在雨中淋了很久,抱剑立刻警惕起来,拔剑指住她道:“你是谁,什么时候来的,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快说,不然我就动手了!”
那女子并不回答,只是不停地流下泪来。
她本就长得绝色之姿,哭起来更了不得,直接把抱剑看呆了,他又不好这时候把剑收回去,但言语间已经软化了许多:“你别哭,把事情说清楚,要是事出有因,我绝不会为难你。”
然后她开口了:“你刚才也听到了对吗?”
抱剑觉得她的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便道:“什么?”
“师尊说要放弃我了,她果然,全部都是骗我的……”女子带着哭腔的嗓音,让抱剑福至心灵,他试探道:“谢小师姐?”
对方并没有答话,但看这个意思,十有八九就是这样了。
抱剑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刚才听了那番来龙去脉,他深知这件事对她的伤害有多大,虽然他实际上是怀瑾尊的人,但在这一刻,还是对其产生了恻隐之心。
“您,您还是不要太过悲伤……俗话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苍白的宽慰,并没有对谢冷焰起任何作用。
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
刚才她挂断通讯符后,本不想再多做理会,但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眼看雨下得越来越大,她又不由担心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哪怕不跟对方回去,也可以劝几句,昨天才刚淋过雨,要是再被淋湿了,一定会生病的。
传送法阵晚上大部分都关闭着,驾纸鹤又会被淋,她只能举着伞慢慢走过来,这一路上,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这条路实在太长,好像永远走不到头似的。
远远的,她看到师尊的衣摆,仍旧是绣着白蓝相间暗纹的那件。
摇摆不定的心突然安静了下来,不管如何,她和师尊还有这么一点相像。
这卑微到极点的庆幸,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可怜。
快走到近前的时候,她停了一停。
突然有些害怕。
她害怕自己还会因为师尊的温柔心软。
这样,岂不是又回到原点?
好像不该下来的,再铁石心肠一些,她就不会遭受这么多的无妄之灾。
心里这么想着,脚却不由自主往前。
直到她听到雨声中,师尊那震耳欲聋的轻视。
“我的确是喜欢过白若的,只不过……”
“要是没你的提醒,我可能还真想不明白。”
“说到底,她也就是个替身罢了。”
在这一刻,心里最后那一点难以启齿的侥幸,也啪叽一声破了。
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无法支撑身体,一阵风吹来,将她的伞抛向高空,她就这么无知无觉地立在雨中,任由风雨扑打在身上,奇怪的是,她竟然流不出一滴泪。
直到被小童发现,她才从极度的绝望中脱离,泪水也随之涌了上来。
她不知自己竟然有那么多的泪,简直就像是要把体内的水全部流干似的。
到了后来,她已完全控制不住情绪,其实她是个很自持的人,从不会在别人面前暴露喜怒,可正因为忍耐了这么多年,在找到发泄口的时候,更加会一发不可收拾。
小童的安慰渐渐远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前世今生的很多事都串联在一起,一点点印证着,说服着,凌迟着,直到一颗心变得越来越硬。
她谢绝了抱剑的相送,自己背负着蚀骨的痛楚,慢慢消失在即将灿烂起来的朝霞中,抱剑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助纣为虐,一股浓浓的愧疚萦绕不散。
原来,感情是这么痛苦的事。
等朝阳升起,他仍旧立在那里。
直到通讯符响起。
“怎么样,明雨怎么说?”对面的声音透着威严。
以前接到主人的传音,抱剑都会非常殷勤小心,就怕惹恼对方,可这一次,他却沉默了很久,才道:“她说,还是喜欢少主。”
“我就说嘛,我的女儿天纵奇才,长得又国色天香,不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她的,好了,等换班的去了你就休息吧,辛苦了。”
“那个,主人,还有一件事。”抱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刚才发生在谢冷焰身上的事,然后鼓起勇气道:“这会不会太伤害人了?谢小师姐又没有什么错……”
“抱剑。”那边的声音猝然冷冽起来。“在这个世上,你不伤害别人,别人就会伤害你,别忘了,当初那些人是怎么对若儿见死不救的,当时的若儿,也什么都没有做错,如果非要说错的话,只能怪她那天不该出门去找明雨。”
“是明雨害死了她,我只恨不能杀之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