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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作者:浅花醉 当前章节:117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4:42

齐妙雪看她一脸怜悯,不由怒道:“你什么意思,我不用你可怜!”

明雨却是没再多说,只挥手解了她的绳子,走到一边,自去想事。

齐妙雪还想发作,但是明雨已经走开,她还没那么无礼,要追着恩人骂,只是愣愣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扶墙站了起来。

房间里一片神魔乱舞。

这些少女说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孩子,虽然被关了这么多天有些心焦,却没有完全丧失斗志,这下有了得救的希望,自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交起朋友来,白枫想给女儿找个合适的容器,根本不会找那种凡间的孩子,这些姑娘大多都有些灵力,甚至有几个已经筑基了。

就如同凡间的读书一样,修炼也是有门槛的,普通的小门户负担不起这么大的开销,因此来到这里的,大多都是差不多的门第,因此众人也有共同语言,甚至有的干脆就是本家,小时候一起玩过的。

在这种地方见到亲戚,别管是多远的关系,也像见了亲人一眼,少女们泪眼汪汪,抱在一处互相安慰,说着等出去之后一定要义结金兰。

当然,也有一些人的目光就停留在明雨身上,毕竟她们知道,明雨才是破局的关键,搞好关系没有坏处,万一到时候逃跑的时候,也能混脸熟占个前排。

只是明雨却不像一开始那么嘻嘻哈哈,只独自立在角落,面色冷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几个胆子大的互相推搡着到了近前,问:“这位姐姐,不知你有何良策,能够帮助这么多人脱出生天呢?”

明雨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闻言道:“良策现在还没有,而且据你们所说,一天里会有两拨人进出这个房间,一个是送人进来的,一个是捉人出去的,送人的倒还好说,不过多了几个同伴而已,但白枫会挑谁走,却不是我能左右的,既不能预料,也就没法提前应对。”

这时,有个少女问:“姐姐,你说,那些被挑走的还……还活着吗?”

她愁眉紧锁,目光殷切,显然是之前被带走的人里面有她的朋友。

明雨想说点鼓舞她的话,但是照原书里齐妙雪再也没有回去的事实看来,十有八九不会是遣送回家,而是被灭了口。

看她不说话,那少女便知她的答案,不由流下两行清泪:“可怜我姐姐身子瘦弱,从小就没离过汤药,好不容易寻了个丹方,身体有所好转,就被抓到这地方来,落得这么个结果,老天无眼,为什么要紧着一个人欺负呢?”

其余几人也都唉声叹气,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步后尘,都觉出点兔死狐悲的预感来。

明雨劝了两句没劝住,眼看丧气的氛围就要传染,连忙道:“各位,各位,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那些人死没死我们并不清楚,也许就只是派到哪里当差去了,再说我们这么多人,肯定能找出脱围的办法,别哭啊,小心给守卫招来。”

那些守卫并不在门边,而是守在来路的几个关卡处,众人听她这么说,连忙住了声,还是保持轻手轻脚的活动。

明雨暗暗舒了口气,其实早在刚进来的时候,她就顺手下了隔音符,不然哪敢任由她们吵闹,只是这一点不说明更好,省的她们哭哭啼啼,更让她心烦意乱没了主意。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一起逃出去好歹还有法子可想,但是白枫每天进来挑人带走,就不是她能操控的部分了。

她当然可以当场发难,但是这样就很有可能导致崩盘,因为她打不过白枫,如果选择提前逃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离明天只有几个时辰了,她现在连己方有什么牌都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也是一头雾水,没有准备的战打了也白打。

说不定到时候,谁都跑不了。

这晚,少女们得了自由身,尽可以按自己的意愿或躺或盘,虽然地方还是这么个地方,又破又暗,但至少有了选择的余地,就算只是这点选择权,对失去自由身的人来说也是非常可贵的。

她们好似过什么节日似的,把外袍脱下来往地上铺整,还和新交的朋友夜谈坐话,尽管没有美酒美食助兴,却也觉得津津有味。

明雨没有那个雅兴,她仍旧坐在角落,冥思苦想该怎么破局。

正踌躇间,有个人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明雨偏头看去,是齐妙雪。

“你怎么不跟她们去玩?”明雨问。

齐妙雪不说话的时候还好,金尊玉贵优雅美丽,一开口就把人气得半死:“你管我?”

“得,我不管你,惹不起我躲得起行了吧?”明雨没时间和她斗气,起身就要往别处挪。

也是邪门,这么大个地方,她非要挨着自己坐。

齐妙雪扯住她的袖子,急道:“你等等。”

“干嘛?”明雨回身瞟她。

“别人都是提供了情报才松绑的,我却什么都没做,这恩惠我受不起,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齐妙雪咬牙道,看起来还真是一身傲骨。

“你真有吗?要是没用我是不是还得把你绑起来?”明雨就没见过这么死心眼的,忍不住揶揄道。

齐妙雪自然不惧,道:“就依你所言。”

“你说吧。”明雨又把身子落回去。

“我知道这是哪里。”齐妙雪道。

明雨道:“谢谢,我也知道这是擎苍台。”

齐妙雪道:“不不不,我有一只灵雀,从小养在身边的,与我心意相通,就算远隔万里也能互相感应到彼此的所在之处,但这么多天,我一直没有感应,我想,我们所在的地方,很有可能是擎苍台的地心。”

这个说法,明雨倒是觉得靠谱。

当初她被绑来的时候,是直接经过法阵传送的,押送的人连她的眼睛都不蒙,根本不怕她记路,不怕她认出附近的建筑,这就说明,这个地方是非常安全,没人见过的地方。

擎苍台是仙盟的中心,哪有这种地方?

也只有地心了。

如果周围真的都是岩石,脱出去必须经过法阵,法阵又是需要特定的几个人开启的,那这就是个绝对的死局。

毕竟没人真会穿墙术。

就算是明雨这样修为高深的人,也做不到。

因为修为高深的人,毕竟还是人,还需要这具肉体,所谓的穿墙,是无视一切物理限制的术法,世上有没有人能够做到呢,其实是有的,就是那些真正的仙人。

他们成仙,其实就是抛弃了肉体,以灵魂的形式飞升,灵魂当然可以穿墙,说的极端点,他们根本就没有重量,与云彩的存在形式差不多,也只有这样,才能浮到天上去。

明雨暂时还变不成云彩。

但她却有一个办法,可以联系到外界。

那就是她这个境界所特有的技能,出窍。

她的境界就叫出窍,出窍在元婴后面,在分神前面,她现在是出窍末期,可以轻易地把自己的神识分出去,飞到别的地方,但有一点,不消一个时辰,她就必须回来,不然她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变成真正的孤魂野鬼。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在无法保证自己肉体绝对安全的时候出窍,一旦出去了,肉体被人破坏,她就只能自认倒霉。

但非常时期,须行非常之事。

她甩了甩袖子,道:“我要睡会,你帮我看着点。”

齐妙雪看她刚才还愁眉苦脸,这会忽然就有睡意了,有些惊诧,但她到底还是应下了,看明雨真的倒头就睡,她便往前坐了坐,用身体挡住了一旁的灯光。

而明雨的神识,此刻已经出现在了擎苍台上。

神识就相当于灵魂,但是不会被驱邪的符纸阻拦,因为它们并非邪物,一般人是看不到的,而且现在外界正是晚上,到处都空无一人。

她晃荡了一会,便朝弟子监飞去。

白枫多年不收弟子,这偌大的弟子监就只有几个房间住了人,明雨一路飞到谢冷焰门前,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都这个点了,她的小徒弟还没睡。

明雨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和当日她从主峰回去时完全不同,那时她见到谢冷焰,心中温暖又舒适,所谓风雪夜归人,看到有人等着顿觉温馨,这时候她站在对方门前,却是忐忑难安,虽然只两天没见,却像分开了无穷的岁月,她甚至想不起谢冷焰的眼睛,近乡情怯,仿佛门里的那个人,是个多年不见的老友。

万一,老友已忘了她呢?

万一,老友已有了新的朋友呢?

可那些记忆那么清晰,叫人嗟叹。

她轻轻叹了口气,门内的翻书声乍然停止。

“谁?”谢冷焰的声音冷冷清清的,明雨不由想起,她在自己面前,一直是乖巧懂礼,谁知与别人说话,却是这么拒人千里。

明雨穿门而过,道:“是我。”

她的身形并未显现,但声音却是被认了出来。

谢冷焰身穿一身单薄的素衣,长发披肩,如同天上的明月,透着孤傲的美丽,她的表情由惊诧到惊喜,又转成冷漠,也许是因为明雨的真人并不在她面前,所以并没有掩饰的自觉,明雨看到她转瞬即逝的欢喜,心中不由难过——既然还喜欢,为什么不肯见呢?

自己真就做了那么十恶不赦的事了吗?

可现在并不是述衷肠的时候,明雨的放风时间只有一个时辰,在那之前,她必须要把自己的来意说清楚。

见谢冷焰不说话,她率先开口道:“我的神识只能出来一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半,我来,是想请你帮忙做一件事——”

明雨所求,是让谢冷焰在外面接应,让那些被挑走的少女能够免遭一死。

这是救人的紧要事,就连她也不敢贸然应承,而且谢冷焰初来乍到,也许根本接触不到这方面的路子。

明雨考虑到了这些,所以她用了“请”字,这并不是命令,只是想请对方帮忙,能救自然好,如果实在不行,她也只能放弃。

没想到谢冷焰道:“好。”

语气平淡,并不多言。

明雨害怕她理解错了自己的意思,又认真地说了一遍,道:“如果做不到也不必勉强,不要把自己搭进去,知道吗?”

白枫既然能够杀人,就不怕多杀几个,一旦谢冷焰的身份暴露,就很有可能遭遇和那些人一样的惨剧。

“师尊,你把我派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调查真相救扶别人吗,如果我连一点风险都不舍得冒,又何必来呢?”谢冷焰目光灼灼,刚才她找不到明雨的位置,经过这几句对话后,倒是找到了。

明雨知道她看不到自己,却莫名有些心虚,总觉得要被烫出个洞来似的。

接着她又道:“我还想问师尊,你自己身陷险境,又怎么说?就算你修为高深,就能够确保自己一定安全吗,万一明天被挑中的是你,你有没有脱困的方法呢?如果你自己都不自珍,又拿什么立场来教导我?”

她步步紧逼,气势汹汹,明雨张口结舌,到底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最后只能软下来:“是,我没有立场,我不说了,你自己小心。”

谢冷焰沉默一阵,道:“我知道。”

又道:“师尊还有别的事吗?”

这话透着赶客的意思,把明雨吐到嘴边的话也生生压了回去。

她本来想问: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呢?

她还想问:在这里住得还舒服吗?

她更想问:你是不是一丁点都不喜欢我了?

可哪一个,都那么的不合时宜。

明雨张了张口,想着不管怎样,总该说点什么,可就在这时,房里的钟突然响了起来,擎苍台财大气粗,所以摆钟都是用上好的黄铜,两人同时回过头去,在明雨的方向,刚好可以看到她乌发间纤细白皙的脖颈。

很漂亮,可是,太瘦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雨总觉得她清减了些。

可明明筑基之后是不需要吃饭的,而且才过了两天,怎么可能瘦得那么快呢?

明雨突然想起之前两人在山上吃宵夜的好时候,这擎苍台好是好,只是缺了些烟火气,人生一世,若只是忙于工作,没有时间赏月听风,那该是多可悲的一件事?

可惜这些话,明雨没办法说,况且,她的时间也要到了。

“你记得多吃一点。”丢下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明雨转身去了。

屋里只剩谢冷焰一个人,烛火被明雨出门的气流所带动,往门边飘了飘,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的跳动,昏黄的光印在她的脸上,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

烛花突然炸了一下,噼啪一声。

她呆愣了半晌,突然拉开门跑了出去。

她想要追上师尊,想要对师尊说说话。

但夜空皎皎,并没有任何影子与声音,她又爬在栏杆上往下看去,也没有看到任何痕迹,刚才发生的那些事,就像是她深夜伏案读书时,做的一个梦。

可她知道,这不是梦。

师尊是真的来了擎苍台。

她慢慢靠着栏杆坐了下来,嘴里喃喃道:“什么多吃一点啊。”

就不能,说点更直白的话吗?

谢冷焰抱着自己的膝盖,长发顺着肩头流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刚才太冲动,说了一些僭越的话,其实,她生气并非是迁怒师尊雨夜说的那句薄情话,而是因为师尊没有好好珍惜自己的身体,在明知道有死亡风险的前提下,还孤身深入,在这之前,她从来没想到师尊会这么傻,不,这都不是傻,分明是置自己的生死存亡于不顾。

她当然会担心,会生气,甚至冷语相待,这都是因为她太害怕师尊会出事。

可害怕之余,她又隐隐觉得很自豪。

师尊并不是个贪生怕死,只把徒弟推出去做棋子的伪君子。

她把她送到这里,自己去了更危险的地牢,这其中对她的爱护,又岂是用苍白的几句话能够说清楚的,她当然愿意帮忙,不如说,她必须帮忙,不然她无法心安。

而且——

这样的人,又如何能让她的心,不跳得那么快呢?

另一边,明雨总算是赶在时间耗尽之前,回到了牢房。

相比起外面的清风明月大好夜色,这阴暗简陋的小房间,立刻就让她的心情低落了下来,但是房间里的人却浑然不知,大部分都睡着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个囫囵觉,微弱的呼吸此起彼伏,还有一些人交到了非常投机的朋友,正小声聊着天,大概是有害怕明天会被抓走的潜意识,所以恨不得把生平所见全都倾囊相告。

坠落在即将末日的狂欢里,这种感觉是很难自拔的。

明雨一路走过去,一直走到自己的肉体身边。

只见齐妙雪居然还没睡,正姿势奇怪地前倾着。

明雨不想深究,回到身体里,打了个哈欠。

齐妙雪听到她的声音,俯下头来看她,身体这么一动,刚好露出后面的灯光。

明雨抬手遮了遮光,道:“谢谢。”

齐妙雪道:“用不着谢。”

又道:“你睡得真死。”

明雨莫名被骂,偏头道:“睡眠好是好事,你懂什么?”

齐妙雪没再与她互怼,只道:“那我睡了。”

明雨摆摆手,让她自便。

等齐妙雪那里没声音之后,明雨才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去想一想谢冷焰。

在她的潜意识里,总觉得不该把谢冷焰与这些闲杂人等放在同一段思绪里考虑。

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不应该去拜托谢冷焰。

但是除她以外,她真的想不到其他的人了。

这个擎苍台看似人多,但她一个都不相信,不,确切地说,在这整个修仙世界里,她都没几个能信的人,这不仅仅是因为谢冷焰是主角,她对别的主角团成员就没有这种信任感。

对她来说,那些人只是些模糊的符号。

说到底,她大概还是在与谢冷焰的相处中,认同了对方的品行。

君子慎独,修己安人,谢冷焰的身上有这种高贵而雅正的品质,这比她是主角,是天资聪颖的修士,要更令人心折。

在这一刻,明雨突然明白了,喜欢上一个人,绝不是因为她是什么身份,而是在日渐的相处中,危机的威胁下,看到对方身上可贵的品质,之前她对谢冷焰的喜欢,只是建立在两人生活在一起,起自美貌和暧昧的好感,但在这危机四伏的擎苍台,她开口,对方答应,这种没有任何迟疑,完全信任的托付,才是她真正欣赏对方的起始。

她们现在的距离虽然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离得远,但她却觉得,好像近了些。

第二天,谢冷焰一早就起来了。

确切地说,她昨夜根本就没睡,她整夜都想着师尊给的信息,并以此做出了严密的计划,在这一件事上,她必须要成功。

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分身乏术的问题。

即便是师尊,也只能把神识分出来一段时间,而以她的修为,根本就做不到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按照师尊的说法,白枫出现在牢房的时间大约是上午巳时,正好是她在校场听课的时间,就算是她说自己要出恭,也只能换一刻钟的自由。

这点时间,绝对不够往地牢一个来回的。

所以,她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所幸解决起来,却也不难。

如果是那个刚筑基的自己,是万万解决不了的,但她毕竟重生一世,很多术法都熟记于心,这件事上,她根本不需要亲自过去,只要操控别人解决麻烦就好。

唯一的危险,就是万一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她可能反应会迟一些。

但这一点,她已经想到了应对的方式。

接下来,就是怎么混到白枫的身边了。

单单混进去还不算,必须找出那个动手的人。

白枫虽然负责淘汰,但并不是执行者,她这么大的盟主,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沾血,所以处理人命的事一定是落在她身后的那几个心腹身上,但心腹里也有高低贵贱,没人愿意杀人扛债,所以一定是最底层的那个人动手。

而这一点,谢冷焰恰好知道。

这几天她在擎苍台,虽然不常说话,也没有交到朋友,但因为拿着腰牌,所以可以进出的地方非常多,为了尽可能多的获知情报,她在很多人多的地方都藏了传音符,偷听那些人的议论。

昨晚她伏在桌上,就是在整理可能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她听说,白枫有几个得用的心腹,据说是从小养大的,还赐了姓,平时既不上课也不练习,什么都不用做,就是作威作福。

名义上虽然是外门弟子,但比他们这些内门弟子的派头还大,不管到哪都要坐最好的位置,吃最贵的灵食,没办法,盟主的人谁敢惹,他们虽是内门,却不是盟主的内门,鸡头而已,也就听着体面。

所幸这几人平时骄纵惯了,连同伴也看不惯,只是不敢闹得太大,怕被盟主驱除,他们也有等级划分:领头的是白伯,岁数最大修为最高,是当之无愧的老大,后面的白仲和白叔地位相当,经常起冲突谁也不服谁,最小的是白季,长得瘦小一脸谄媚,一看就是吃打受骂的那个,不过他也只对三位哥哥谄媚,要是遇上别人,鼻孔恨不得朝天。

所以,这个白季,就是谢冷焰要操纵的人。

她沿着弟子监一路潜行,进了这几人所居住的院子,此时太阳还未升起,几人震天的鼾声从房间里传来,她左右看了看,选中了最角落的那一间。

那间屋子的朝向最不好,面积也最小,十有八九就是白季所住的地方。

她推门进去,果然。

白季睡相不好,半条腿垂在床边,此时正睡得酣,谢冷焰轻轻摸过去,刚一进去,就觉得不对——他的身边站满了灰白色的影子,那都是被他害死的冤魂,屈死无法投胎,又被擎苍台的法阵压制,伤害不了他,只能一直在他房间待着。

修道之人不可能看不到,但他睡得这么香,显然并不在乎,也没有任何悔意。

谢冷焰咬了咬牙——这哪里算是仙门的弟子,分明比魔修还残忍百倍,这种人实在没有留着的必要,本来还想着万一他只是被逼,自己还能放他一条生路,可现在一看,连半点愧疚都是多余。

她朝白季的脑门贴了一张符,接着,他的鼾声渐渐停止。

接下来,只要她耐心炼制,很快白季就会成为一具傀儡。

傀儡师在世上非常稀少,甚至一般人都不知道还有这种秘术,这秘术起自北疆,因为那里人烟稀少,又需放马牧羊,所以有人创立了这种办法,让死去的亲属也还能发挥用处,当然,因为有害人伦,所以一般都不会传给除宗族以外的人,谢冷焰也是在机缘巧合下学会的这门手艺,前世知道的人都不多,这辈子就更不可能了。

完美的傀儡几乎与活人无异,就算是伴侣家人也看不出端倪,但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她今天就要用,自然不可能选择那种方式,只要能够让它行动,对话就够了。

这实际上风险不小,因为接下来的一整天,白季都需要跟着他们行动,这四人太过熟悉,说不定会看出白季的异常,如果发现他变成了傀儡,那么她就会被揪出来。

但谢冷焰暂时还想不到那么远,眼下,她必须优先救人。

随着白季的身体渐渐硬化,他身上属于活人的最后一点气息也消失殆尽。

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冤魂感激地看了一眼谢冷焰,有的还行了个礼,便慢慢消散了。

谢冷焰礼貌地朝她们点头,希望她们下辈子可以投个好胎。

做完了这些,已经是卯时了。

谢冷焰又检查了一遍白季舌头上的灵印,确定自己已经能够自由操控他,才慢慢摸出房间朝院外走去。

没走几步出了回廊,迎面走来七八个弟子,走廊狭窄,不能同时容双方通过,谢冷焰本想让他们先过,但他们立刻排成了一条长龙,站直了身子给她让出路来。

谢冷焰也不再推辞,自从来了这里,她就经常被这样对待,如今也习惯了,便对那些人点了点头,快速走了过去——这些人也是准备去上早课的门生,只不过他们不是内门弟子,只能去更次一级的校场学艺。

等她走过,那些弟子才松了口气。

因为谢冷焰的样貌太过出众,他们在见到她时,不自觉会屏住气息,绷紧身体,瞪大眼睛,就像一条冻硬的鱼。

谢冷焰从未跟任何人主动搭过话,众人只知道她是盟主新收的弟子,如此尊贵的身份,就连平时轻浮浪荡的公子们都不敢无礼,一旦得罪了盟主,他们必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对于他们来说,谢冷焰是神秘且高贵的,不管是谁想过去搭话,都会引发众怒,被指责是痴心妄想,说话之前不如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配不配和仙子说话,就这样相互监督着,反倒让谢冷焰清静许多。

但今天,谢冷焰必须要和人搭话。

因为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得了风寒。

校场分为两个部分,一边是教实操的演武场,一边是教理论的课堂,一般都是上午理论下午实践,此刻课堂上吵吵嚷嚷,三五成群的弟子聚在一起,聊些无聊的话题。

谢冷焰并没有兴趣,只坐在角落发呆。

离上课开始的时间还远,如果这会她说了风寒的事,必定会被围住问个不停,她并不想多话,只等时间到了,再无意间表露出来,这样她们就算想关心,也会迫于老师的威压闭嘴。

到时老师要是点她回答,别人也会帮她解释。

现在白季的傀儡还不成熟,在操控期间,她不能移开目光,也决不能分心,但要是她告病请假,就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带病出席是最稳妥的。

过了一阵,事情果然如她所料进行。

那些人见她不住咳嗽,不由朝她看来,但谁也不敢搭话,谢冷焰便歉疚地笑了笑,道:“昨夜吹了风,怕是有些风寒。”

她生得这么好看,笑起来简直有如百花盛开,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还得了,所有人都躁动起来,想多关心几句以博好感。

“谢仙子,不如告假回去休息一下,老师那边我来说,你放心。”

“对啊,我这有上好的仙丹,吃了必定药到病除,这瓶子都给你!”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我去帮你取些水来如何?”

但他们还没有付诸行动,负责教课的老师就来了,今天的老师正好是个非常守时的老头,而且又古板又严厉,没人敢在他的面前放肆。

他当然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但他可不会允许有人迟到半分,冷眼扫视一圈课堂,把声音压下去之后,他又扫了一眼谢冷焰,像是在警告她,既然来了就好好听课,不要拿病当借口偷懒。

谢冷焰对他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明白。

老师这才低下头去,念起了心法。

心法是最难的,众弟子们最怕听这个,听老师念的都云里雾里,别说理解了,可心法又偏偏是最重要的,一旦弄错了一个字,都有可能走火入魔,顿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书本上。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一排排弟子,谢冷焰慢慢地,将手放了下去。

与此同时,白氏兄弟也陆续起床了。

他们平时也没有别的事情,主要就是帮白枫做点脏事,所以起的比弟子们还要迟,起来也并不着急,因为白枫每天要去过祠堂才会过来,他们只要在那之前整理好内务,等着主人召唤就行了。

谢冷焰操控着白季,慢慢在房间里收拾着,直到白叔大骂他磨蛆,才走了出来。

一大早,白叔并没有动手打人,只是骂了两句他有病,但白季并没有反驳,他平时也不会反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跟在三人身后往议事堂前走去。

过了一会,白枫就出来了。

谢冷焰看了一眼挂钟,正和师尊说的时间分毫不差。

几人都不说话,显然是每日的例行,从议事堂的后门走出去,再由侧门穿过,没走几步就到了一个传送阵前,这个法阵不大,谢冷焰见过地图,并没有标记这里有处法阵,可见并不是供大众使用的,她们踏上去之后,立刻就脚底发亮,眼前被白光吞噬。

再找回视力后,已经到了一个黑乎乎的甬道内。甬道内只设了几盏昏黄的小灯,几人略定了定,适应前面的黑暗。

这就是师尊说的地底么?

谢冷焰不由紧张起来,马上就要见到师尊了,只是不知能不能认出对方。

要是白枫正好选中了师尊怎么办?那她们的计划岂不要失败?

她心乱如麻,耳边却突然传来白枫的问话:“昨天听说就带回来一个?”

白伯道:“是,主人。”

似乎是怕她生气,又小心解释道:“能搜的地方都搜过了,要说想要凡人,那是应有尽有,可还要有底子的,就比较难。”

白枫当然知道他说的不假,可还是道:“若儿岂能用一个凡人的身体?她以后是要修炼的,资质差了都不行。”

“是,是,大小姐金尊玉贵,那等凡人自是不配。”白伯道:“我们抓人的时候都是测过灵根的,至少也是三灵根。”

三灵根属于中等,也是修道准入的门槛,四五灵根是不能修炼的,谢冷焰心道,这就难怪了,条件这么苛刻,才会这么多天才抓到这么点人。

白枫还要每日盘剥,可怜被抓来的都是前途无限的好苗子,就这么被他们牛嚼牡丹,实在是太过可惜。

谢冷焰看向甬道的深处,那里安安静静,听不到什么声音,据师尊说,她帮女孩们松了绑,也不知系好了没有,要是被看出端倪,恐怕要大事不好。

明雨还真没系好。

今早起来的时候她就催促她们互相绑起捆仙索,免得被白枫发现,可她们好不容易才得了自由,磨磨蹭蹭就是不想动,要不就是动了,但被绑的时候却偷偷求对方别绑紧,装个样子就够了。

有的甚至就把绳结握在手里,只等白枫进来前一秒再抽紧。

明雨看她们全都糊弄行事,不由怒了:“你们自己是睁眼瞎,打量白枫是傻子呢?她的修为要数你有几根头发丝都是轻而易举,要是看出绳子有异,你猜自己是什么下场?”

到处都不缺蠢人,特别是这种十几岁的小姑娘,最喜欢自作聪明。

明雨不敢再放任她们自己动手,只得一个个过去调整,可松绳子简单紧绳子难,房间里二十多个人,口塞和绳子都是要仔细检查过的,她就一个人,又不放心别人检查,做起来难免费些时间。

等全部做完了,她才松了口气。

此时,外面的脚步已经越走越近。

明雨连忙走到角落蹲下身,将口塞一塞,绳子一绕,可捆仙索不比别的,捆别人简单,捆自己却难,只要形成套结,就会自动收紧,她慌张中却是把自己的手给捆住了,正准备全部松开再来一次,门就咔哒一声开了。

所有人都在为她着急,因此眼睛都放在她身上,白枫也不自觉朝她看去。

眼看白枫的视野就要扫过来。

明雨手中握着绳子,心道万事休矣。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利喝一声:“大胆!”

这一声起得极急,声音又高,仿佛平地炸雷,把众人都吓了一跳,白枫的五感最敏锐,更是吓得不轻,转头骂道:“你疯了?叫唤什么?”

刚才发声的白季僵着一张脸闭口不言,白叔却是找到机会,朝他头上扇了几下,直扇得人踉跄不休,才一脚踹过去:“你竟敢吓到主人,不想活了?”

复又转身谄媚道:“主人,您看该怎么处置这个小子,要杀要剐我都万死不辞!绝对给您狠狠出了这口恶气!”

白枫嫌恶道:“行了,正事要紧。”

她又回过头去,只见少女们还与昨天一样,只是位置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

她起了疑虑,朝昨天来的那个生脸看去。

隔壁师祖也开了。

说四号就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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