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明雨从睡梦中醒来,见白薇就伏在她的腿边。
对方长得不算绝色,但柔顺的模样却很讨人喜欢,明雨不好直接把她推开,只能无奈地轻轻把腿抽了出来,再一抬头,齐妙雪正面色古怪地盯着她看。
“温香软玉,何不多抱一会?”
明雨不知她又发什么神经,便道:“你想要你来。”
齐妙雪红脸道:“谁用你抱,我才没有那么下流。”
“谁说你了。”明雨都不知道她怎么能想那么偏的,但也懒得解释,便伸了个懒腰,找了个角落洗漱。
也不知白枫还会不会来。
自从她进来之后,这地方就再没有添新人,想是也抓不到了,昨天走了一大批,继续淘汰的可能性不大,但难保对方不会心血来潮过来巡查,那样的话,她就得提前把她们绑起来。
可要是到了时间她没来,自己敢不敢松绑呢?
明雨边梳头边思考,这个问题不大,却有点烦人,还涉及到要不要吃早餐的问题,昨晚她睡得迟,这会已经饿了,说好的一日三餐,又有点提不起劲。
算了,问问她们吃不吃吧。
她回头看去,齐妙雪正盯着自己看。
见她猛然回头,立刻移开了目光。
明雨也没在意:“你饿不饿,要吃早饭吗?”
“不饿,昨天吃了那么多,怎么可能饿?”齐妙雪没好气道。
明雨觉得这个人就是有毛病,有话不会好好说,成天好像别人欠她似的,本来没啥干劲,也给她激得逆反心起来了,便道:“行,一会做好了你别吃。”
说完自去叫白薇,白薇睁眼就笑,柔柔道:“好呀。”
看看,这样多好。
相处起来舒服多了。
不过明雨也没打算做太麻烦的东西,只简单做了碗丸子汤,又烙了几张饼,几分钟的时间,端出来就是饭,她也没管齐妙雪,只叫了白薇。
齐妙雪也是有骨气的,说不吃就不吃。
最后还是白薇生拉硬拽,才把人拖到饭桌上。
别别扭扭把饭吃完,明雨收拾了锅碗,开始思考要不要绑上捆仙索。
想了想不由叹息,她在这里的行动太被动了,白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根本没有一点防备,不如安个什么感应的东西,也好从容应对。
这些天,她的魂魄走过几次外面的通道,大致知道守卫的位置,只可惜魂魄不能带符箓,也施法不出灵力,要不然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布下阵法。
而且,想要逃出这里,迟早也是要分析地形的。
明雨沉吟半晌,决定出去看看。
这次与往常不同,她是要真身出去,这个的危险系数比出窍不知道高了多少,而且一旦失败,就必须一不做二不休,把发现自己的守卫给斩杀。
明雨还没有杀过人。
她做了一会心理建设,对她们说了自己的打算。
她们并不知道她已经以魂魄的形式出去过,纷纷阻拦道:“不行,太危险了!”
明雨也知道危险,但这是迟早的事。
就算熬到了第七天,她们想出去还是只有这条路可以走。
提前布防不是坏事,虽然说了要等出去的人来救,但万一事情进行得不顺,她们就求告无门了,所以,必须做好预备方案。
把两个人绑好之后,她轻轻打开门,往通道内走去。
这条通道并不是一条直线,大概是为了省力直接用的山体中天然的裂缝,所以形状并不规则,拐角很多,有宽有窄,明雨来回走过四次,自觉已熟记于心,走出去之后,靠着墙壁轻手轻脚挪动起来。
走到第一个拐角处,远远的,她已经能听到那个守卫的呼吸声。
再往前走一步,她就会被发现。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并没有离开门口多远,就算把感应的符箓设在这里也是徒劳,太近了,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有什么办法呢?
明雨思索半晌,从墙上扣了一粒石子,朝通道另一头射了出去。
那守卫果然被声音吸引,偏头望去。
趁此机会,明雨甩出一道昏睡符,很快那守卫就睡了过去。
眼看这么容易得手,明雨信心大增,又往前推进了十米,绕到下一个拐角处。
就这么往前走了五十米,将近整个通道的一半,明雨不敢再设了。
一来是越靠近法阵,符箓受到的干扰就越强,二来睡着两三个人不稀奇,要是都睡过去了,摆明了是有人搞鬼,很容易打草惊蛇。
她并不贪心,五十米的距离已经够她做很多事了。
把符箓贴在山壁的凹陷处,看着它融进去之后,明雨慢慢往回走去,幸好这一路有惊无险,安全回到房间之后,面对那两人询问的眼神,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她们都松了口气。
白薇道:“我真是吓死啦,心脏都要跳出来。”
齐妙雪也道:“你真是疯子,万一被发现我们都完了。”
明雨摆摆手道:“你们不懂,我这是被逼无奈,要是白枫今天不来,我们就得一直捆着自己,想想都受不了,为了自由冒点风险是值得的。”
说着给她们解了绳索。
才刚解开,明雨袖边的铃铛就响了起来。
她与那两人对视一眼,立刻道:“有人来了,快!”
因为才刚解开,那两人的手脚都有些发麻,根本跟不上明雨的速度,当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明雨只能尽快把两个人捆起来,再想办法躲到角落争取一点时间。
她刚把自己捆好,门就被推开了。
时间刚好卡在临界点,明雨的心脏砰砰直跳。
白枫领着那几个心腹在门口看了一眼,道:“是谁的手段,说!”
她没头没脑说出这么一句,根本也没说清楚到底是要她们说什么,三个人面面相觑,无人回应。
“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白枫转身揪过一个人来,那人在她的手上摇摇晃晃,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随即她往地上一掼,那人便滚落在地,身体中发出咔哒咔哒的空响。
明雨定睛看去,瞳孔一缩。
是白季。
还没等看清是怎么回事,白枫身后突然有个人冲了上去,两脚把白季的头踩成了碎片,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以为会看到血浆崩裂的场面,谁知白季的脑中空空,碎开之后像是陶瓷片,落在地上还清脆作响。
明雨并不知道白季已经被制成了傀儡,也吓得不轻。
这是怎么回事?
明雨不知,但她知道这是谢冷焰的手笔,白季暴露,那么那些人逃走的消息也一定暴露了,虽然已经过去了快一天,但不知道南知意有没有把人都安排妥帖,要是白枫真的去追,必定撞个正着。
她必须把这个消息尽快传出去。
但白枫还没走,她现在出窍必定被发现。
有什么,有什么好办法呢?
明雨在这里冥思苦想,却不知白季被毁,谢冷焰那里已经有了感应。
她是操控傀儡的人,自然第一个知道白季的状态,而傀儡在死之前,还兢兢业业为她传递信息,她从白季的眼中看到了愁眉紧锁的师尊,当下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于是她举手打断老师的讲解,示意自己要去出恭。
老师看她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她出去之后,教室里的人全都不自在起来,甚至有人窃窃私语。
按理说,筑基之后的修士是可以选择不出恭,靠灵力把废物逼出体内的,在座的都是筑基以上的修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特别是,很难想象那么优雅美丽的冷焰仙子,竟然还选择这种传统的方式。
光是想想,就令人面红耳赤。
谢冷焰并不在乎别人的评价,她走出课堂,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给南知意去了传音。
“冷焰,怎么这个时候给我传音了?”南知意还不知情,语气中透着轻松。
“放走那些人的事情已经败露,宗主把人全部送回去了吗?”谢冷焰单刀直入,并没有多说废话。
“败露?怎么回事?”南知意语气也严肃了起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不知道,现在不清楚。”谢冷焰并没有对她说傀儡的事,只道:“我买通的那个人已经被杀了。”
“会不会是他说漏嘴了?”南知意仔细思考了整件事的流程,如果不是这个人有问题,那就是她这里出了问题,可她派出去的都是心腹,实在想不出会是谁走了风声。
沉默半晌,谢冷焰道:“昨晚,白枫去望月宗了,您知道这件事吗?”
南知意当然不知。
她昨天忙了一天,光是调停人手就费了不少力气,晚上睡得很早,白枫如果是正当拜访,她一定会收到消息,但问题是并没有,这个事情,还是谢冷焰说了她才知道。
自己宗门进了外人,还要别人告诉才知道,她这个宗主也算是失职到家。
谢冷焰相信不用多说,南知意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心中焦急,怕连累师尊,不由多提醒了一句:“还记得袭击我的那个魔物吗,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他一定就是望月宗人,查查昨晚是谁值守大门吧,说不定能有线索。”
南知意应了一声,又道:“你先稳住,有什么消息及时告知我。”
说罢,传音就断了。
谢冷焰看着传音符化成灰烬,又思索了一阵,转身朝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就建在擎苍台的中心,只有内门弟子有资格进入,因为里面的典籍珍贵,所以需要腰牌和人对的上,登记完备之后才允许通行,谢冷焰提前服下易容丹,刻意与一位出来的弟子撞上,衣袖交错间,对方的腰牌已经落到了她手中。
擦肩而过时,她的脸已经变成了对方的脸。
进了藏书阁,她直奔顶楼的珍本库。
那里人少,最适合纵火。
并不需要多大的火,藏书阁里都是易燃的东西,一点火星,就够把整座楼顶点燃。
接着,她很快抽身下楼,进了人最多的丹书库。
不一会,着火的消息就传了下来,库管举着铜锣提醒大家避难,被无数慌乱的人群挤着,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谢冷焰脱出了藏书阁,然后,顺手将偷来的腰牌丢失在地上。
她回到课堂,面对别人羞涩的目光,她脸冷得像冰,没有半点波澜。
众人看她没有反应,也觉得无趣,各自回过头去,干自己的事去了。
而另一边,白枫还在穷追猛打。
之所以确定能从这三个人身上找到线索,也是有根据的——如果昨天放走的那些人里有操控白季的人,那么任务完成,白季就应该被处理掉了,留着他一天,危险就多一分,没有人会故意给自己留下把柄,没有处理掉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真正想救的人还在这里。
傀儡师是极其稀有的人才,只要家族里有,那她们就不可能不知道。
她连问了几次,都没有人承认,白枫气得青筋直跳,犹豫要不要动刑。
虽然这次她揪出了白季,但傀儡师的手段非常,万一再来一次,把人全部放走了,那她的计划就要泡汤。
但这三个人是她好不容易大浪淘沙选出来的,要是有什么损伤,影响了白若的夺舍,却就又得不偿失了。
正犹豫间,突然有传音进来。
白枫取出一看,竟然是百八十年都不会联络她一次的藏书阁主。
她心中浮起一阵不好的预感,接了起来。
“盟主啊,救命啊,藏书阁着了火,我们的书都被烧啦,珍本……孤本……天塌啦……”他年纪颇大,是个爱书如命之人,这会声音好似风中残烛,说了一半就没了声息,想是晕过去了。
白枫深呼出口气,道:“先回去,藏书阁有人纵火。”
他们浩浩荡荡离开之后,三人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刚才白季被踩碎的模样固然吓人,可白枫的威压却比那个还令人心惊,白枫是身居高位之人,一人可抵千军,她们这些人全部加起来,也难在她面前藏私。
那么,不是她们吗?
刚才还不确定,但藏书阁着火的时机太精妙了,几乎就是明示,有人在帮着她们,而且这个人,就在擎苍台上。
这一点,白枫当然也知道。
藏书阁的审查严格,能够进去的弟子有限,而且都登记在册,这个纵火的人必定进出过现场,只要一一查过,就有结果。
但事情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顺利。
虽然把当天的册子全部查了一遍,但他们都没有问题,甚至都没有上珍本库,只有一个人上去过,但他的腰牌已经遗失,后来是在藏书阁外的一处草丛中找到的。
这就说明,擎苍台上的任何人都有可能进入。
这是一场精妙绝伦的无预谋犯罪,而且白枫可以确定,这个人,一定就是傀儡师本人。
这个范围太大,几乎无法考证,白枫只能暂歇了追查,优先整理书库,把还没烧干净的书抢救下来,重新抄写。
这是个大工程,需要很多弟子的参与,她索性把所有内门弟子的课都停了,让他们来藏书阁做义工。
谢冷焰也在其中。
白枫看着他们鱼贯而入,大多数人都透着能一睹珍本的快乐,只有谢冷焰的表情冰冷,显然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于是她拦住和谢冷焰同窗的弟子,悄声道:“你过来。”
那人还是第一次和盟主单独说话,不由紧张得双手发抖。
“你不用紧张,我只问你几句话,你要如实回答,切不可含糊。”白枫很看不上这种不上台面的人,但换一个也未必更好,只能将就着使唤。
“是……是,盟主。”
“谢冷焰来了之后适应得好吗,有没有朋友?”
“啊?我不……”那人说了一半,又怕盟主是考较他,他说不知道,倒显得不关心同窗,便道:“呃,挺好的。”
“挺好?”白枫有些惊讶。“这么说,她还真交了几个朋友?”
“算是吧。”那人是个小古板,并不是暗地垂涎谢冷焰的一分子,甚至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便道:“大家都喜欢她,但我不是,我以修炼为己任,我最爱的是我的剑。”
“算了。”白枫又转了话题:“上午藏书阁着火的时候,谢冷焰在哪?”
“在上课吧,那时候我们都在上课。”他坐在第一排,谢冷焰举手时并没有说话,周围人讨论他也充耳不闻,因此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白枫挥手让他离开,心道自己可能是多想了。
谢冷焰只是个刚筑基的孩子,就算天资聪颖,也不可能会傀儡术这种禁术,这不仅需要极大的机缘,而且需要长久的时间,按她看来,白季身上的术法成熟老练,看得出是一位老傀儡师的手笔,光论年龄,谢冷焰就不符合。
这天就这么过去,百事嘈杂,白枫没有再到地牢去。
但明雨却清楚,纵火的事肯定是谢冷焰所为,若是被发现了,又牵连扯出傀儡的事,白枫肯定会对她不利。
等到了夜晚,明雨迫不及待冲上弟子监,去看谢冷焰的安危。
还好,谢冷焰安静地坐在桌前,见她进来还朝她一笑:“师尊来了。”
“你没事吧?”明雨急道:“她后来没有查到你身上吧?”
谢冷焰道:“应该没有,师尊那边呢,她后来没有再为难你吧?”
“你还来得及操心我,我能有什么事,我不是让你乖乖的,别再多出头,免得被她怀疑吗?你倒好,直接来了个大的,要是伤到自己怎么办,被白枫抓到怎么办?”说着明雨走上前去作势要看。
其实谢冷焰真的没事,但还是站起身,伸平双臂让她看。
这么仔细看了一遍,明雨才放了心。
这么一放下心来,她就觉得自己的动作还是太亲密了,虽然谢冷焰没说什么,但两个人几乎是紧贴在一起,明雨庆幸自己现在只是个魂魄,不然肯定免不了要脸红。
气氛尴尬了一瞬,明雨道:“你得答应我,以后遇到这种事别管。”
谢冷焰道:“不行。”
拒绝得清晰明了,一点都没有犹豫。
“不是,我真的没事。”明雨道:“白枫只是过去试探,她没有证据,总不能硬安个罪名在我头上吧,而且一共有三个人,分摊下来,我没有多少压力的。”
“但她可以用刑。”谢冷焰道:“有很多刑都可以在不伤害你的基础上让你开口,只要有这个可能,我就要彻底杜绝。”
明雨脱口而出:“就算让我死,我也不会出卖你,真的。”
谢冷焰面上一凛:“师尊,你觉得我是怕被你出卖才纵火的吗?”
明雨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刚才的话完全是下意识说出来的,她张了张口,道:“不是。”
“我在师尊的心里,究竟是一起完成任务的搭档呢,还是生死与共的同伴?”谢冷焰看向她的眼睛:“我想知道,师尊究竟是怎么看我的?”
明雨不知道她现在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但她看得清楚,谢冷焰表面上问得强势又愤怒,其实眸子里全都是不安与脆弱。
一般人可能不明白,但明雨明白。
对于纵火这件事,她是有罪恶感的。
白枫会在那个时候去牢房审问,必定已经做好了问不出结果的准备,问不出来如何呢,她会不会考虑用刑?这关系到她的名声,前程,甚至女儿的夺舍大业,她怎么能不在乎,怎么能不穷尽办法?
在这种时候,什么事能够让她暂停?
古往今来,只有两件事的优先度永远是最高的。
不管人们手边忙着什么事,遇到这种情况,都必须暂停。
杀人,或者放火。
不能无故杀人,只能选择后者。
但这不代表,放火带给她的罪恶感就比杀人要小。
火灾无情,万一控制不当,很有可能殃及无辜,所以她选择了最顶层的,没有人逗留的珍本库,珍本固然珍贵,但比起人命,已经算是不值一提,况且抢救得好,甚至有可能只是多花几块灵石。
这是在勇敢中,珍贵到极点的温柔。
然而现在,自己的一句“不会出卖”,直接将她孤注一掷的勇敢与温柔打成了一己私欲和贪生怕死,她怎么能不生气,怎么能不连声质问?
“冷焰,你先坐下来,听我好好说,好吗?”
既然对方这么认真,她也想更认真一点。
“你知道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吗?”明雨道:“我们都太不信任彼此了,这种不信任并非是不相信对方会保护自己,而是自己的保护,永远得不到应有的效用,有时甚至适得其反。
比如说,你为了我突破底线,做了违背道德的事,你承担了罪恶感,并甘之如饴,但你并不需要我的回报,你只是希望我能够因此得救,而且不用背负任何歉疚和不安,对吗?”
谢冷焰思索一阵,道:“对,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我不用师尊感恩戴德。”
明雨又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一点都不歉疚,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付出,并且还对你有着‘下次我有危险了你还来帮’的期许,那与之前的那个明雨,又有什么不同呢?”
谢冷焰睁大了眼睛,虽然昨晚师尊已经承认了自己并非那个师尊,但这还是第一次,她在自己面前做出对之前那个师尊的评价。
虽然并没有明说,但谢冷焰听得出,她对那个师尊是持反对评价的。
这件事的震惊,压过了她的怒意,此时心中一片好奇,她歪了歪头,想知道师尊到底是怎么看待那个师尊的。
明雨看她歪头,像只小动物似的好奇,疑心对方根本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便道:“举手之劳只可以由施恩的人说,而不能由受恩的人说,也是一个道理,你不想让我有负担,但我要是真没负担,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了。”
谢冷焰道:“以前的那个师尊是混蛋吗?”
“……”明雨的肚子里还有无数关于知恩图报的典故,借此来证明自己是明白她的良苦用心的,并且也想反过来保护她,让她能够更轻松点,别那么拼,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这个当师父的真的会愧疚致死。
但谢冷焰却好像没有听进去,反倒问起了别的不相干。
见明雨不说话,谢冷焰又问:“师尊,你觉得她是混蛋吗?”
明雨不是不说话,她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如果非要问她要一个答案,她当然会说是,但是谢冷焰会怎么想呢?
谢冷焰喜欢了原主这么多年,虽说所托非人,但暴雷是在白若夺舍之后才出现的,在那之前,原主就是她的意中人,恋爱脑滤镜一套,看哪儿都顺眼,自己贸然逼逼赖赖,评论人家,谢冷焰可能会直接掀了桌子,说她根本不懂明雨。
她就只是个明雨而已,懂什么明雨?
她不愿意去当那个挑拨离间的,如果谢冷焰看得清,不用她劝,如果谢冷焰看不清,她说了也是两面不是人。
“咳,反正呢,你想付出,我也想付出,咱们的出发点是一致的,你只要知道我对你没有坏心,你对我也是忠心耿耿就够了,我们真的不必情绪内耗猜来猜去,这样半点好处都没有。”
明雨直接给事情定了性,让彼此都对对方放心,这样才不会多想。
谢冷焰看出她是想转移话题,便没再追问,只点了点头:“那师尊以后也不要劝我别管了,你知道我对你忠心耿耿,不帮忙是不可能的。”
明雨没想到嘴炮了半天,倒把自己绕进去了。
无奈之余,她也觉得心中稍安。
在任何时候,有个人愿意给你安全感,都是极珍贵的事。
谢冷焰是这个世界上与她联系最多的人,也是能给她最多安全感的人。
她真的没办法不喜欢。
只是。
对方又怎么想呢?
明雨能够阻挡得了情绪内耗,却不敢直接挑明了去问,就算问了,也不一定能得到真实的答案,爱是唯一一个无法靠语言形容出来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偶像剧里的人都好像没有长着嘴。
因为爱,说不出,说出来的,又不是爱。
“师尊,白枫发现了白季的身份,那么一定已经知道那些人逃走了,她会不会去追杀呢?”谢冷焰道:“还有,要是她再去牢房里审问你们怎么办?”
“你不是说那些人是南师叔安排走的吗,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不止她们,追杀也没有作用,所以大可放心。
至于审问的事,说实话,你这次搞出来的动静不小,应该会把她的注意引到你这边来——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你尽量低调。
不过拷问可逃,安保措施少不了,为了不让傀儡混进来,她应该会把闲杂人等全部调走,但这样的话,那个牢房就不再符合关押的条件,或许会把我们的位置转移。”
这么一推导,明雨就发现,那样一来,她设的感应器就失效了。
而且换了地方,守备一定更严,为了防止傀儡捣乱,应该不会设守卫,那样一来,谢冷焰的傀儡术就没用了,说不定她出窍都会受限制。
想到这里,明雨不由叹息道:“也不知会把我们放哪儿去,要不是为了给世家们争取时间,我就一不做二不休带她俩跑了。”
谢冷焰闻言道:“去哪?”
“啊?什么去哪?”
“带她俩跑去哪?”
“我就随口一说。”明雨无奈道:“不是真跑。”
“哦,师尊还没和我说过,那两人都是什么样的人呢?”谢冷焰道:“长得应该都很漂亮吧?”
明雨想了想:“嗯……还行吧,一个明艳些一个柔美些,各有千秋。”
“师尊喜欢哪种的,明艳?还是柔美?”
明雨本想说都不好,一个太倔一个太丧,但是这样说有抨击别人人品的嫌疑,便道:“要说起好相处来,还是白薇好一点,齐妙雪很喜欢抬杠,动不动就跟我起驴脾气,我都不知道怎么招惹她了。”
“也许她是喜欢你,想引起你的注意呢?”谢冷焰淡淡道:“有的人就这样,越是喜欢谁,就越会表现得不讲道理。”
“那不会,她天生的。”明雨摆手。
“她对别人也这样吗?”谢冷焰问。
“好像……没有?”明雨没太注意,不过就近期她们三人的相处日常来看,齐妙雪的确很少怼白薇,但也不好说,也许就是因为白薇脾气太好了,根本没人能跟她起矛盾。
“那就是喜欢你。”谢冷焰声音冷了下去,她就知道,师尊这么好的人,一定会引起那些女人的注意,在她没看见的地方,已经有了挖墙脚的人。“师尊打算怎么办,要和她在一起吗?”
“?我好好的跟她在一起干嘛,再说这就是你的猜测,她一个世家小姐,天生那个性格也说不定。”明雨没想到自己三两句就被安排妥了,她和齐妙雪不过认识几天,还话不投机,怎么就扯到在一起上了,况且就算齐妙雪真喜欢她,她也不会和这种傲娇在一起,天天哄祖宗似的,太累了。
“那师尊是要和那个白薇在一起。”谢冷焰沉声。
“?我不会和她们俩中的任何一个在一起!”明雨道:“怎么话题就到这儿了,你是急着赶我成家?”
“她们与你相识于危难,你救了她们,她们岂不以身相许?”谢冷焰道。“到时师尊就可左拥右抱,师娘为尊,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我没有左拥右抱!”明雨几乎抓狂:“别说她们还没喜欢我,就算喜欢了我就一定要娶吗,那也要我喜欢才行吧,怎么突然我就要左拥右抱了,而且怎么就没你的位置了,你是我徒弟,你什么时候也有位置!”
“真的?”
“真的!”
“哦。”谢冷焰面上不显,心里其实已经怒放,她用手指绕了绕头发,道:“师尊那么紧张做什么,急头白脸的,难道做了什么亏心事?”
明雨觉得谢冷焰越来越难缠了。
她就是个魂魄,哪里看得出急头白脸?
不过想起今早白薇在她腿上醒来,明雨又有些心虚。
看来之后还是要跟那两个人尽量离远些了,以免弄出什么乌龙,惹谢冷焰不快。
两人又就明天可能换到哪里的问题讨论了一阵,不过最终没出来什么结果,虽然她们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但白枫行事飘忽,谁知道会想出什么办法来。
等到了时辰,明雨便又沿原路返回牢房。
今夜无事。
第二天,她们果然倒了地方。
因为明雨已经提前说过这个可能,所以三人都有准备,被蒙了眼推着出了法阵后,她们往左一拐,没走几步,就被扔进了一个房间里。
蒙眼的布条没摘,看来是想把视力也封住。
不过这对明雨来说几乎没有影响,等过了一阵听不到任何声音后,她睁开眼睛透过布斤,朝左右看去。
这个房间比之前那个牢房小多了,大概是因为就她们三个,也用不了那么大的地方,不过令明雨在意的是,这似乎是一间客房,因为有桌椅地毯,隔间里还有床铺,甚至花瓶字画都很齐全。
客房,又不用守卫看着,那说明这个地方大概离白枫的住处很近。
也或许,这就是白枫的内院。
这个想法起来的瞬间,明雨顿时心下一沉——白枫的住处必定布满法阵,就算除开法阵不谈,白枫在院子里的时间,她们是肯定别想松绑了,更别说吃饭遛弯,这么近的距离,以白枫的修为一定能清楚地听到她们这边的动静,就算下了隔音符,也是毫无意义,走过来也不过三两步。
这纯是把她们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还有五天时间,光是想想明雨就觉得要撑不住了。
不敢解绳索,也不敢发出声音,安静了一会,明雨就听到齐妙雪发出了呜呜的声音,意思似乎是让自己给她松绑。
这傻子,难道看不出她们的处境吗?
明雨背在腰后的手轻轻一划,给她禁言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宁静。
齐妙雪呜了几声发不出声音,怒意上涌,竟然倒下身子朝她这边蠕动过来,那个姿势极其好笑,明雨废了好大力气才忍住笑声,不过也因此岔了气,开始闷咳。
明雨觉得这个地方于她们不吉,才来就出了这么多洋相,实在是前路堪忧。
不过,齐妙雪为什么这么执着,是有什么要说?
明雨给她开了密语传音,刚一打开就听到对方的粗鄙之语,明雨打断她,道:“你想干嘛?这地方可不能给你解绳子啊,情况不明,解了有风险。”
齐妙雪道:“谁让你给我解绳子了,我有话要说!”
“说。”
“我能收到小汪的感应了,我是不是应该让它帮忙传信给家里?虽然说好了让她们去找我哥,但小汪的速度更快,应该可以节省更多的时间……”
明雨打断她:“小汪是谁?”
“我的灵雀,我对你说过的,在地下的时候我接受不到它的感应,现在一出来立刻就听到了,我想它一定是一刻不停地在搜寻我,我……我好想它……”
明雨心道鸟怎么取了个狗名字,便道:“是个办法,你就传讯给它吧,你哥早一天来,我们就能早一天得救,不过我估计……”
估计那些人应该已经找到齐家了。
齐家是世家里的大家族,地方离这里也不远,况且传讯其实不费时间,最麻烦的是组织人手。
擎苍台不是个无主之地,这里的弟子不少,且很多都是白枫从各门派里找来的佼佼者,就算这些人还未长成,且愿意与白枫割席,白枫还有许多已经成名的徒弟。
这消息能传到齐家耳朵里,未必传不到他们那儿,到时人家肯定站队师尊,这个世界向来强者为尊,人家位高权重,又诸多援手,即便绑过你们家女儿又如何?
这么一想,很多人就先退缩了,特别是那些女儿已经回了家的,可能被人一劝,再受点恩惠,也就息事宁人了,就像白薇,直接就是被爹妈送出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她们很有可能被推出来做了替死鬼。
反正只要夺舍成功,她们的女儿就没事了,又不用得罪白枫,真是两全其美。
正踌躇着,明雨就听齐妙雪那边传来一声怒喝。
“你说什么,他们不敢来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么多天的牢狱之灾就白受了吗,骨头怎么能软到这个地步,难道他们没有一点气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