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雨心中一凛,心道果然如她所料。
白枫能找到她这,外面估计已经暗中运作过了。
“可恶!”明雨骂了一句,她们好不容易潜进来,冒了那么多风险,才把白枫的把柄抓住,但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对方化解掉了。
这还不是间接证据,是证人自己逃出去证明的,这么直白粗暴的证据都遭到了镇压,如果之后不能抓现行,就连夺舍这件事,她们都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权势的力量,比她想的还要大。
只要位高权重,就可以草菅人命。
明雨有些无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又能怎么办呢?
现在被关着的就只剩她们三个,如果无法阻挡,那有一个人肯定要死。
齐妙雪还在那边和哥哥争吵着,齐妙风当然是想来的,可是他一个人的力量太小,就算来了也做不了什么,就连造势都做不到,他安慰着妹妹,让她稍安勿躁,说自己已经派人去游说那些世家了,相信在语言的感化下,他们一定有人愿意为了正义站出来云云。
明雨却知道,这个实现的机会渺茫。
齐妙雪气得切断了传音,道:“你们两个也联系一下家里啊!”
但没有人回话。
齐妙雪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明雨的情况她不知道,但白薇是被父母推出来的,除了她自己,所有亲人都盼着她赶紧牺牲,好借此多讨些好处,她现在这么说,岂不是往人家心里扎刀子吗?
“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她道。
白薇知道她是在对自己说,便道:“没事的,我早有觉悟。”
明雨道:“我们再等两天,如果纠集不起人手,那我会支援你们逃走。”
齐妙雪讶异道:“什么?”
白薇问:“那你呢?”
“我没事的,自有办法。”
明雨知道,三个人同时逃走,白枫必定亲自下山追捕,她可以卸下伪装回雨霏峰,那白薇和齐妙雪呢,以她们的修为,就只有一死。
之所以说是两天,是因为她要留出缓冲时间,白若夺舍的时间是中元节,那么只要有一个人留存,白枫就不会离开,因为有傀儡师的威胁,她必须保证和自己是在一处的。
明雨并不知道,在她准备背水一战的时候,局势突然发生了改变。
从她们来擎苍台的第一天起,南知意就开始着手联系仙盟中的其他宗门,有了这个基础,又有女孩们的证词为证,证明了白枫作为盟主,不仅意图使用禁术,还对其他世家进行了打压,这是独裁的路数,让人不由想到,他们这些人迟早也将唇亡齿寒。
这些人中,有不少都苦白枫久矣。
当然,还有的就是想盟主轮流坐,今年到我家。
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至于让他们揭竿而起。
直到南知意从望月宗里揪出了白枫的卧底。
明雨并不在场,如果她在场的话,一定会恍然大悟——那个想保护她的魔物居然是安离,就是那个她舌战群雄护在身后的,死了弟子的可怜峰主。
这事说来也非常简单,简单到可笑的地步。
安离是魔物变的,真的的安离早就死了,她接替峰主之位后,并不会原主的那些法术,只能教弟子一些自己会的,魔界所用的招式,齐宾并不知情,在请剑时无意间使用了出来,才招致了死亡。
这么简单的逻辑,她之所以能瞒得住,是因为负责调查的白枫就是她的上级,把她叫进芥子空间后,只是严厉批评了几句,就放她出来了。
那么大张旗鼓的调查,后来不了了之,也可以说明问题。
而后来明雨帮了安离,让她心存感激,所以在当夜偷偷潜入雨霏峰,埋下了能够保护她的法器,因为她只能变成自己熟悉的人,不能用安离的壳子,也就只有齐宾了。
这就是死去的齐宾又出现的原因。
她本来是想,万一被人发现,也可以推到鬼魂作祟上。
没想到白枫进入雨霏峰当晚,正好轮到她值夜,南知意顺着这一条线,直接将她堵在峰顶,后来不知南知意用了什么办法,逼她说出了真相,连带着把别的宗门里的卧底都拔了出来。
这下,再也没有人能够为白枫说话。
死一两个小女孩没人在乎,但和魔界勾结却是另一回事了。
叛徒,永远都不能姑息。
之前被镇压下去的世家们也都变了主意,理直气壮往仙盟开路。
这个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有弟子通知给了白枫,让她尽早离开擎苍台。
“是吗?”白枫不以为意地问了一声。
传音那头的人急道:“师尊,你快跑吧,真的,这次不仅是仙盟的其他宗门,各大世家也都来了,你要是再磨蹭,就要被他们剥皮拆骨了!”
白枫没有回答,直接切断了传音。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露出一个笑来。
从擎苍台鸟瞰下去,距离中心几百里外的地方,有两股势力正从不同的方向匆匆赶来。
一股比较散乱的,服饰各异,吵吵嚷嚷,言语间透着对白枫的不满,甚至有人举着刀大叫,说现在就想和白枫决一死战。
为首的长相与齐妙雪有几分相似,正是齐妙风。
他站在最前面的仙舟上,神色极其复杂——之前,他求爷爷告奶奶,谁都不愿意跟他一起来,说是惹不起白枫,反正女儿也回来了,就算了吧。
可之后,南宗主把白枫叛变的消息放出来之后,这些人突然又变了一副模样,胸脯拍得震天响,说不管是谁要打擎苍台,他们都必须帮帮场子。
谁不知道,他们就是为了在这场讨伐中占点便宜?
这个队伍看起来大,其实全是墙头草。
万一到时不敌,这群人立刻就会找机会遁走。
另一股人则安静许多,衣着统一是玄色,训练有素衔枚疾走,虽然比那边的人数少,但气势逼人,为首的人穿了一件绛红色的披风,正站在山谷顶端观察前路有没有情况。
这时,所有世家都离开了自己的地界,正是借路通行的好时机。
这人正是现任的魔尊,他的父亲死于几十年前的仙魔大战,这么多年,他一直暗中网罗人才,训练士兵,如今内有擎苍仙盟的盟主响应,外有训练有素的士兵助力,报仇的时机已到,这一战,他势在必得。
两股势力蜿蜒前行,各怀心思,而作为目标的擎苍台上却一片祥和,与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谢冷焰立在角落,听南知意说完布置后,皱起了眉。
南知意的安排是,一开始先让世家上,因为他们师出有名,如果败下阵来,仙盟再接着顶上,这么多的人手,不愁攻不下擎苍台来。
谢冷焰没有说什么,南知意是宗主,就算有些私心,想让世家当前锋,那也无可厚非。
毕竟上一任的望月宗宗主也是这么做的,也许做了宗主,考虑事情的方式都会变得相似吧。
她关心的只有师尊的安全。
按照计算,世家的队伍两天后就会到来,再修整一天,第三天必会举事。
到时,就可以把师尊和那两人全须全尾救出来。
她回到藏书阁内,看到那些正在奋笔疾书的弟子,他们有的神色认真,有的窃语偷笑,他们只是一群天真的少年,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当然,无知有时也是一种幸福,至少可以晚一点面对抉择。
谢冷焰与这些人相处了几天,深深觉得他们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几年前他们被白枫选中的时候,都觉得自己这辈子能够大有作为,可个人的理想与努力,在时代的浪潮下只不过是片片浮萍,白枫一人的错误,直接决定了这么多人的命运,他们没有错,可谁会谅解呢?
选择了队伍,就是选择了未来。
他们要么站队白枫被杀,要么举手投降被俘,可关键时刻背叛师门的人,就算再怎么优秀,也不会有更光明的前途。
而留给他们无忧无虑的时间,也就只剩下这两天了。
谢冷焰叹息一声,低头继续抄书。
时间很快到了晚上。
明雨被绑了一天,浑身都酸痛无比,其实按她这个模样,不管什么时候出窍都不会被发现,只是她怕齐妙雪那边会传来什么消息,所以一直没敢离开。
终于捱到她俩都睡了,她才偷偷出了窍,往谢冷焰的方向飞去。
谢冷焰果然还在等她。
这几天的不约而同,让她俩都有了默契,明雨习惯性地立到门边,去看谢冷焰的桌上。
谢冷焰正在摆军阵图。
明雨看了一阵,看出来这是一张表示交战双方战力的图,这些天,她已经摸清楚了擎苍台的人员和配置,大致做了统计,将它们用实体的小块显示出来,另一边的战力也很充沛,只是不知道是谁。
明雨看了一阵,道:“这是谁?”
谢冷焰道:“是世家和仙盟的队伍。”
“他们要来吗?”明雨从齐妙雪那边得到的消息是他们不想来。
“嗯,因为揪出了卧底。”谢冷焰将这其中的事大致讲给她听了一遍。
明雨这才知道,南知意在外面居然做了这么多的事。
不过,让别人做炮灰,果然是她们这些掌权者的通病。
明雨嗤之以鼻,但随即又反应过来——她和谢冷焰还不是做了对方的马前卒?
看来世事变幻,雨霏峰负责趟雷的天职却没变。
叹了口气,明雨道:“这么说,两天后就能解放了?”
“对,到时我们就能回去了。”
“回去啊……说起来,马上到中秋节了,该开始准备月饼了。”明雨砸了咂嘴。
“还有一个月呢。”谢冷焰道。“师尊会做月饼吗?”
“算是吧,我们那地方到了八月十五,家家户户都会做月饼——五仁的,芝麻的,莲蓉的,豆沙的,还有咸肉和蛋黄的,后来据说出了一些很奇葩的口味,什么麻辣小龙虾味……我想不出来是什么味,感觉怪怪的。”明雨思索了一阵,不由轻笑:“其实我还是喜欢五仁,虽然大家都吐槽它,但那个最有月饼的味道。”
谢冷焰沉默了一阵,道:“我没吃过。”
明雨心知她家境贫寒,早早就被原主带上山,山上虽然吃喝有保障,但这种节令的东西都是各峰自己做的,原主活得没有烟火气,自然也不可能给她做来吃。
“回去我做给你吃。”
“真的?”
“真的,咱们一块包。”
“可我不会……”
“我教你,我是师尊嘛,教你是应该的。”
两人就这么闲聊了一阵,明雨眼睛瞟着桌上的图,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照图上看来,世家和仙盟是完胜擎苍台的,这一点谢冷焰摆得出来,白枫不可能不知道,她毕竟是仙界执牛耳者,对于即将到来的战局形势,她是最最清楚的。
她总不会自大到,真以为自己能抵千军万马吧?
不,她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这一战,她摆明了不会参战。
把她们三个放到自己院中却不下任何法阵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她所依仗的是什么呢?
明雨沉默下来,她总觉得有一件事,被所有人忽视掉的,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脑中闪电般地出现两个字。
魔界。
对了,这正是她的初衷。
当初她会半夜拜访南知意,为的并不是白若的夺舍,而是魔界有可能进犯的苗头,那个隐隐约约的念头,让她把徒弟送上了擎苍台,而之后,她也阴差阳错潜了进来。
后来她们一直致力于解救女孩子们,竟忘了自己来的真正初衷。
现在世家出走,各地陷入空虚,正是魔界的士兵潜入的好时机。
恐怕,魔界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今天带我妈看病,没写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