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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作者:浅花醉 当前章节:12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5:26

时傲竹坐在副驾上,心情特别复杂。

本来以为不用出席宴会,她还偷偷松了口气。

可是名单突然变更,连她都措手不及。

而且这场宴会,出席的都是公司内外的大人物,不是董事就是总监,还有其他公司的总裁。她的身份跟那些人都不是一个层面的,去了也顶多是作陪一下,帮人家端个茶倒个水。

顾雀看她呆呆的也不说话,宽慰道:“别紧张,没事的,等会去了跟着我,我说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了。”

“嗯。”时傲竹叹了口气,看来不管怎么样,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没过一会,车就来到别墅门前,虽然还没到宴会开始的约定时间,但院里院外已经停满了各色豪车,估计全是来给柯承业贺寿的。

时傲竹打眼一看,柯霜那辆粉色的兰博基尼居然不在。

她默默松了口气,不在也好,省得这么早就遇到了尴尬。

她抱着那台咖啡机,跟在顾雀身后,缓缓走进了大厅。

进去后就发现,整个别墅的一楼都装扮一新,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样子了,一眼看过去只剩下陌生感。

地毯换了新的,原本空旷的大厅中央摆了十几张圆桌,桌上盛放着一瓶鲜花和烫金的流程单,几个水晶吊灯渐次分布,把客厅里照得无比明亮。

时傲竹忍不住看了看二楼,发现二楼空荡荡的,只在小露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蛋糕,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装饰得十分繁复华丽。

客人们都还没落座,都凑在空地寒暄,靠墙的地方摆了一串一体式厨台,几位身穿厨师服的主厨连接不断把餐前的开胃零嘴和饮料传到长桌上,再由助手装盘,行走在人群里随大家取用。

门口站着柯总的几个助理,在负责接收礼物。

其中有个叫小谷的跟时傲竹还算熟,见她过来立马亲热地跟她问好:“傲竹,你来啦?”

时傲竹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小谷看她没生气,默默松了口气。

当时取掉时傲竹的名字虽然并非是她的意思,但她毕竟是执行者,最后她接到柯大小姐的那个电话时都要吓死了。现下看到时傲竹,她还有些心虚,要是被时傲竹在柯小姐面前告自己一状就糟了。

放下礼物之后,顾雀说:“辛苦你们了,那我们先过去跟柯总打个招呼。”

没想到小谷提醒说:“柯总现在还没到场,你们可以先落座。”

时傲竹放眼看了看,的确没有看到柯承业,也没有看到柯霜,倒是见到了她一直躲着的丁向富。

一段时间没见,他又胖了不少,此时正挺着肚子站在人群中间,手中端着杯香槟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几个亲信围在他周围点头哈腰,一脸谄媚相。

顾雀也没有上前去自找麻烦的打算,就拉着时傲竹转向另一拨人,那拨人中间则是承文的另一个董事,名叫邓美兰。

顾雀挤进去,低眉顺眼跟邓美兰问好:“邓董好。”

时傲竹也如法炮制,弯腰问好。

邓美兰四十多岁,长相十分优雅而知性,说话声音也柔柔的,她笑着抬手让她们别太拘束,然后跟身边的人介绍:“这是我们承文的人事总监顾雀和……”

时傲竹连忙自我介绍:“我叫时傲竹,也是人事部的。”

“哦对,这是我们人事部的小时。”邓美兰加了一句,笑吟吟看着她们。

顾雀低声说:“名片。”

时傲竹赶忙翻开包包,跟一圈人互相交换了一下名片。

能够来到这场宴会的人大多都是行业里的中流砥柱,交际起来也有自己的一套潜规则。这些人虽然大多是第一次见面,但都在A市投资行业里,多少都沾点同学关系或是合作伙伴,一群人热热闹闹寒暄了几句,已经相互熟识起来。

特别是顾雀,她很会左右逢源,没几句话就和那些人称兄道弟,相见恨晚,不是本家就是校友,弟弟妹妹的叫起来了。

时傲竹以前跟着柯总学习,也算会说几句场面话,但没过一会就觉得身心俱疲,完全不像顾雀那么起劲,她挤着笑勉强应付了几句,就被挤到了人群外层。

大家都看出来她并非身处高位,被挤出去之后,再也没几个人跟她主动套近乎。

她正好笑得脸疼,实在不想在这里装背景板,打算去个洗手间躲一躲缓口气。

但是还没走几步,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这人虽然被时傲竹撞了一下,但他站得稳如泰山,反倒把撞在他身上的时傲竹弹了一下,跌倒在地。

摔倒的姿势不好,时傲竹的胳膊猛的一下撞到了地上,震得生疼。她边揉着肘关节边站起身向对方低头道歉:“对不起,您没事吧?”

那人呵呵冷笑了一声,高声说:“是你!小姑娘,你冒冒失失的,亏得撞的是我,要是撞到别人怎么办?!”

本来大厅里人声鼎沸,谁都没有注意这边的小插曲,他这一声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时傲竹也是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才发现自己居然这么背,撞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丁向富。

刚才她不小心这么一撞,把丁向富手里端着的酒撞洒了。

而且好死不死,酒还洒了丁向富一身,他穿的又是浅色西服,肚子太大扣不住扣子,一杯酒全洒到了他里面穿的那件白衬衣上,如今上面出现了一大片红酒渍,十分难看。

宴会突然安静下来,时傲竹就知道现在有很多人在暗暗观察着自己。她今晚是代表人事部来的,在其他公司的人面前更是代表着承文的脸面。

她也不想失了礼节,立刻郑重道歉:“对不起丁董事,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冒失,弄脏了您的衣服,非常抱歉。”

但是丁向富却像没听到她的话,抠了抠耳朵漫不经心道:“你不就是个主管吗?这种职位也能混进来?承业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怎么什么玩意儿都请到这儿来了?”

众人听他的意思,根本不理别人跟他道的歉,反倒东拉西扯,明显是要故意找这个女孩的茬。但他身为承文的董事层,经常三句不离自己和柯承业从小的情分,他身份摆在那里,谁也不想上来自找晦气。

时傲竹皱起眉,丁向富话说得这么难听,好像就是故意要让她难堪。但她不是鲁莽的性格,从刚才出事的那个瞬间,她就打定主意,不管丁向富如何刁难人,她低头受着就是了。

今晚是柯总的生日,就算她受几句奚落也没关系,只要不破坏生日宴会的气氛就好。

所以她仍旧弯腰低头,没有反驳。

就算知道丁向富是故意找事,她也不想升级矛盾,只能哑巴吃黄连。

但是她的让步并没有换来丁向富的停息,他看时傲竹低着头也不答话,火气更是大了起来,觉得时傲竹实在是目中无人,好像想单方面退出谈话,显得他咄咄逼人似的。

于是他转了话题,说道:“怎么不说话了?我记得你好像因为失误背了处分的嘛,怎么还被邀请参加宴会?柯老弟是不是没把上次投资失利的事当回事,他可是大老板,这么不负责任可不行!”

他骂自己不要紧,但眼看他那张脏嘴还想抹黑柯总,时傲竹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怒视着他说:“丁——”

“丁董事,我是傲竹的上级,她有什么不对的,我替她向您赔礼。您看这样好不好,今天就先到这,您看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合适不是?我改日再带着傲竹亲自登门致歉,您要是有不满意的尽管提。”时傲竹的话还没说出来,顾雀就打断了她。

她声音带着笑意,不着痕迹地挡到了时傲竹身前。

丁向富眯着眼看了看她:“顾总监,原来是你教出来的好下属啊?她怎么背的处分,还不是损害了公司的利益!犯事了还横冲直撞伶牙俐齿的,跟我抢白了好几句!怎么,现在没老师撑腰,就把你拉出来了?”

时傲竹就知道他要旧事重提,这么多人面前,他非要半遮半掩,也不说清楚是什么事,直接给她扣个以下犯上的名头。

“我哪儿配呀?”顾雀笑了一声。“我年纪轻不懂事,这不是想着,今儿是柯总的好日子,咱们都是做客人的,哪怕您不看我的面子,就看柯总的面子呢,就不要计较了。”

顾雀说的在情在理,丁向富张了张口,也不知该说什么,顾雀直接趁热打铁,又添了一句。

“丁董事,我们这些小姑娘比您小两轮,还是孩子,难免有个年轻气盛的时候,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嘛!”

顾雀不愧是在酒局上混惯了的,她这么一说,先是降低姿态,然后以退为进,直接把丁向富的嘴堵了——你再揪着不放,就是你这个董事不能容人了!

听他们两人的对话,周围人都明白了,丁向富这么得理不饶人,原来是因为这小姑娘以前得罪过他,想借题发挥。

可惜他辈分摆在那里,这下不想谅解也只能谅解了。

丁向富气得张口结舌,憋了半天也没再说出什么。

顾雀走上前拉住时傲竹的手握了握,让她放心。时傲竹也知道顾雀的意思,对她感激地笑了笑。

两人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身后的丁向富突然笑了一声:“我可以不计较,但是我的外套脏了,是不是该赔偿啊?”

顾雀的脚步顿了顿,转身笑道:“应该的,是我考虑不周,丁董事的衣服多少钱,我出两倍的钱赔偿给您。”

丁向富却是摇了摇头:“我钱多得花不完,用你个黄毛丫头赔我那点钱?我要钱有什么用?”

“那您要怎么样?”

“简单。”丁向富摸了摸下巴,取了一杯酒走过来。“我也洒杯酒到她身上,我们就算扯平了,怎么样?”

此话一出,大厅里所有人都被他的无耻恶心到了。

他的外套脏了,干洗一下才几个钱,更别说人家已经提出要双倍赔偿了。

可他不要钱,不知他安的什么心,偏要让人家姑娘湿身出丑。

时傲竹的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之前顾雀说的,丁向富放出话来要整她,可她做事小心,从来没在工作上被他抓到把柄。

也许正是这种谨慎,让丁向富想整她,愣是没找到借口,他这次找到机会不知道有多难,怎么会轻易放手。

丁向富今天铁了心要整她,也许刚才他本就是故意撞上来的。

他取的是盛在分酒器里的白酒,分量不少,到时候衣服湿了之后,一定会紧紧贴到肌肤上,宴会上这么多人,就算没几个人能看清楚,但她毕竟是个年轻姑娘,这件事情本身就会影响她的名声。

外面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事不少,也许传来传去,就变成了匪夷所思的版本。到时候她在行业里就会彻底社会性死亡。

顾雀也立刻反应了过来,刚要破口大骂,她的肩膀就被什么人按住了。

是邓美兰,她的表姑。

顾雀进承文来,本就是托邓美兰的关系,这下被她按住,顾雀也有些弄不清楚她的意思,于是回头望去。

邓美兰只是淡淡笑着,没有言语。

顾雀紧紧咬住牙关——她已经明白了表姑的意思,这是让她别再出头,继续得罪丁向富了。

“可……”她还想争辩几句,但邓美兰一双媚眼斜斜地瞟了她一眼,目光中尽是严厉的警告。

理由很简单。

顾雀作为上司,做的已经够多了,已经不会被别人骂成是无所作为了。

而接下来她再多说,就会真正得罪丁向富。所有人都看得出,丁向富并非是要和人事部过不去,他这么强词夺理不顾羽毛,铁了心要针对时傲竹,不达目的绝不会罢手。

就算顾雀再坚持下去,也只是把自己赔进去而已。

而且再把战火扩大,很有可能烧到顾雀身后的邓美兰身上。

邓美兰是要独善其身。

顾雀气得发抖,肩膀上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但她能有今天,全靠表姑提携,她在公司里虽然虚挂一个总监的名头,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邓美兰的人,代表的是邓董那一派的利益。

如今邓美兰不愿与丁向富为敌,她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顾雀的手仍旧紧紧拉着时傲竹,但是手心已经冰凉彻骨。

时傲竹看她的脸色,和她身后邓美兰笑吟吟却无比寒冷的目光,已经明白了顾雀的处境。

她把顾雀的手捋下去,低声说:“顾雀,已经够了,不要管我了。”

顾雀被她挣开,低声说了一句等我,退了几步,接着快速溜了出去。

躲到了一个僻静处,她接通了柯霜的电话。

柯霜上完香之后站到了爸爸身后,看他取着一根毛绒掸子,细致又缓慢地扫着墓碑上的灰尘。

手机的震动声突然响了起来。

墓园静悄悄的,那个震动的嗡嗡声非常明显。柯承业没有回头,说道:“接吧,你妈妈不会介意的。”

柯霜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事会那么紧要,比得过为母亲扫墓这种大事。

但是对方显然非常执着,不停地挂掉重新打进来。

柯霜有些烦躁,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正是给她发过短信的那个号码。

她心里一沉,接起电话皱眉问:“哪位?”

“柯小姐,快点来大厅,傲竹处境非常危险,丁向富……”柯霜没有听完她的后半句,直接把电话挂掉,跑了几步跳上车,油门踩到底绝尘而去。

凌月一直立在一边,见她突然跑走,根本没来得及问一句。

柯承业也有些惊讶:“小霜怎么这么着急,出事了?”

“不知道,她没说。”

“那我们也走吧。”

时傲竹没有听懂顾雀那句“等我”的意思,她知道顾雀能够帮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不易,再下去,只能她自己面对了。

她挺胸往前走了两步,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了灯光下面,与丁向富对峙。

现在,她已经明白丁向富不会轻易放过她,就算她跪下来求,对方说不定都不会满意,如果退无可退,她就只能往前一步。

这才是她时傲竹的作风。

“丁董事真是大人有大量,您的处理我没有任何意见,不过我想问一句,您有妻子儿女吗,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她们,您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吗?”时傲竹直接推己及人,把自己阴阳怪气的技术推到极致。

“怎么,终于露出本性了,上来就问候别人家人,这就是你们人事部的作风?”

“别扯到人事部上去,您不就是想难为我么?”

“话不是这么说,只不过呢,成年人嘛,都要为自己的言行买单的。”丁向富哈哈笑道。“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不愿意担的责任,就得别人帮你担,懂吗?”

“你……”时傲竹的确没想到,他攻击自己是假,目标却是自己身后的人。

她的身份特殊,同时是柯总的学生和顾雀的下属,顾雀又是邓美兰的人。她如果硬刚下去,会不会让顾雀难做?会不会给他递刀,打乱柯总的计划?

她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但是涉及到他们,她又有些犹豫了。

见她不再回话,丁向富更是气焰嚣张:“怎么,害怕啦?我也不为难你,这杯酒倒下去,之前的事也一笔勾销。我这人最和善,绝对不再多说一句。”

时傲竹确实动摇了,她不想连累顾雀,也不想让他借着这个由头,挑起和柯总的战争。

算了,反正辞职后她就离开了,就算出点丑,以后大家也不再见面,过段时间,大家就会把她这个笑话忘掉了。

只是没有想到,她最后一次见柯霜,居然会是这样的收场。实在是难堪到了极点,半点尊严都不剩了。

她苦笑一声,说:“好吧。”

她闭上了眼睛,泪水也随着她闭眼的动作流了下来。

宾客喧闹了起来,有人低声骂道,那个丁向富真不是个东西!

可是人越多,责任感就越是分摊开来,谁也不敢率先出面,都在等着别人出头。

大家都在看着邓美兰,在这里,只有她和丁向富身份相当,也许她出来说一句公道话,局势就能缓和下来。

可是邓美兰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旗袍站得笔直,脸上不悲不喜,也看不出来什么情绪。她抱着手臂观望着,一点没有救这个小姑娘的意思,明显不想引火上身。

丁向富环视了一圈,哈哈笑了两声。他就知道在场的没人敢多管闲事,那个邓美兰是个冷面冷心的笑面狐狸,有好处的时候亲亲热热叫你声哥,有坏处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绝不可能出来管这种闲事。

他低声用只有时傲竹听得到的声音说:“别死鸭子嘴硬了,你记住了,这就是你得罪我的下场!”

说着,他手中的酒杯就伸到了时傲竹头顶,要从上面浇下来。

然后他发现灯光突然暗了一下,接着,他的头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砸中了。

他的眼前一片黑暗,有什么软乎乎粘稠稠的东西正顺着他的头顶流下来,他连忙用手去抹眼睛,但是抹了还有,无穷无尽。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他的视线被这东西蒙蔽,慌乱之中退了一步,结果不知踩到了什么,滑了一下跌倒在地。

时傲竹本来闭着眼睛,听到丁向富重重倒地的呼救声,睁眼一看,发现他摔倒在了地上,头上脸上到处都沾满了奶油,地上有个超大的摔得稀烂的蛋糕,几乎把他围在了中间。他在地上滚来滚去,想把奶油蹭到地毯上,结果越蹭越多,整个人都要钻进蛋糕里去了。

他的几个亲信本来乐滋滋地在一边看好戏,此时反应过来,立刻扑上去用袖子帮他擦脸,结果不仅没给丁向富擦干净,反倒把自己也弄了一身的奶油。

这个蛋糕,看起来是放在二楼露台上,那个巨大的生日蛋糕。

但是怎么会突然从天而降?

时傲竹抬头看去,只见柯霜气喘吁吁地站在二楼上,沉着脸啧了一声,别人都没听到她的声音,时傲竹却读懂了她的唇语,她是在说:“有点偏了啊。”

宴会上的众人也看到了她,有人惊呼:“是柯小姐!”

不管什么年代,英雄救美都是振奋人心的好戏,更别说大厅里的人从头看到尾,早就想有人站出来教训一下这个丁向富了。

丁向富和他那几个亲信滚在蛋糕堆里,弄得满身都是奶油,特别是丁向富本人,他还滑了一跤,屁股上都是奶油,头发上更别说了,又恶心又滑稽。

角落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大快人心!!!”

接着笑声慢慢蔓延开来,大家都哈哈大笑,指着被糊了眼的丁向富嘲讽:“没想到吧,天降正义啊!”

“让你欺负人家小姑娘,臭流氓!”

“这报应来得好突然,笑死!”

顾雀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就知道柯小姐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柯霜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到了时傲竹的面前,给她递了一张纸巾,问道:“没事吗?”

她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时盛满了担忧和心疼。

不知为什么,时傲竹本已绝望的心渐渐平静了些。

她没想到柯霜怎么会及时出现,还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了她。但是不管怎么样,她都无比感激,真心诚意地说了一句谢谢。

柯霜对她笑了笑,刚要说话,就见丁向富终于在他那几个亲信的帮助下擦干净了脸,起身过来骂道:“是你!柯霜!你就这么对待客人!”

“丁叔叔,我倒想问问你,你还知道自己是客人?真以为在我家撒泼闹事没人敢管是吧?”

“那个时傲竹泼了我一身酒,你不去砸她你砸我?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叫我面子往哪放?!”

“对不起。”柯霜冷笑了一声,把时傲竹护在身后。“我从小就爱吃罚酒,也从来不给倚老卖老的人面子。对了,离我远点,脏死了。”

在场的人这才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就是柯承业的独女,柯霜。

很多都知道柯承业的妻子去世得早,只有一个女儿,年龄还小。谁也没想到她长得这么漂亮,还仗义执言,纷纷对她有了好感,欢呼道:“柯小姐说得好,真痛快!”

丁向富听宾客欢呼,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刚要再说什么,就听楼上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向富啊,你怎么又和小朋友吵起来了,蛋糕抹了一脸也正常嘛,生日不就是互相抹蛋糕么?”

他抬头看去,宴会主人公柯承业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一个高挑漂亮的女人,他俩慢悠悠走上前来,柯承业笑着从地上点了一点奶油往柯霜脸上抹了一下:“小霜跟你闹着玩嘛,你看,她脸上也有奶油啦,扯平了嘛!”

柯承业的这句“扯平”,让所有人都联想起来刚才丁向富的那个“扯平”,两人的话一比对,谁也知道柯承业是在讽刺他。

丁向富叫道:“难道你就看着我这么出丑!我是来你家做客的!”

柯承业一直笑眯眯的脸上突然变得面无表情,他死死地盯着丁向富的脸看了一会,然后发出一声轻笑:“向富,去洗洗脸吧,你的脸上也够脏的。”

他的声音明明很轻柔,可浑身却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来。

丁向富的后背不由得毛骨悚然,他睁大眼睛,目光里全是恐惧。

这时候,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的邓美兰突然出声打圆场说:“呵呵,向富哥今晚喝多了,要不先去洗个澡吧,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宴会要开始了。”

丁向富被亲信扶着退场之后,邓美兰走上前来,似乎颇为担心地开口询问:“小时没事吧?”

时傲竹摇摇头,对柯承业说:“谢谢柯总。”

“没事就好。”柯承业看了看她俩,低声说:“你们先回二楼避一下吧,等会丁向富回过味儿来,又要开始吵闹了。”

柯霜点点头,拉着时傲竹上了二楼。

而站在柯承业身后的凌月,视线一直跟着她们,直到她们消失在转角。

上楼之后,楼下的喧嚣一概听不到了。

时傲竹和她并肩走在一起,还能够感觉到她的胳膊仍在轻轻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两人走进房间,时傲竹还是忍不住问:“你没事吗?”

柯霜把她带到沙发上坐下,深呼吸了一下才说:“被他为难成这样,你怎么不跟我打电话?”

时傲竹语塞:“我们……”

“这是在我家,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就算你只是我的一个熟人,我也不会任由别人这么羞辱你!”

柯霜看她仍旧紧皱着眉无法放松下来,突然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从楼道另一边的出口下了楼,出门之后,柯霜坐进车里,示意时傲竹也上车。

去哪?

时傲竹想问,但是想想,此时不管是去哪儿,都比待在这里更好一点,于是毫不犹豫坐了上去。

柯霜一踩油门,沿着后门的小路,车子直奔山顶而去。

兰博基尼加速很快,而且这条路并不崎岖,平直又是大路,柯霜直接把油门踩到最底,时速加到了130迈。

时傲竹的后背被座位顶着,夜风扑打在脸上的畅快感也随之扑面而来。

“不会太快……”她一句话还没说完,柯霜居然又加速了,这次直接加到了180迈。

时傲竹看着周围的峭壁飞速后移,两人只一个瞬间就开出很远,前面笔直的大路出现了一个拐弯。

完蛋了,要是以这种速度过去,一定会撞到的。

但是柯霜完全没减速,手伸到了刹车上,一手把方向盘打到死,时傲竹看着山壁在她眼前堪堪擦过,还没回神,车身就平稳顺滑地拐过了弯道。

漂移!

时傲竹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可是这种加速和漂移的感觉,将她的心抛起又落下,实在是欲罢不能。

时傲竹转身去看柯霜,她穿着黑色的小礼裙,裙摆离她的膝盖上面还有一段距离,因此丝毫不影响操作,她脸上神情自若,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每一个动作都不多余,行云流水且精准无比。

在紧张刺激之余,时傲竹突然有种想尖叫的冲动,但是她拼命忍住了。

柯霜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笑了笑:“一直盯着我看的话,就要错过了。”

“啊?”时傲竹看向前方,只见这边居然有一个根本看不到前路的巨大弯道,两边都是悬崖,深不见底。

但是柯霜却丝毫不在意,仍旧是双手配合,还未到弯道处,车子就来了个甩尾,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巨大的声响,车尾甩了快要360度,还未摆正,就立即加速起来。

这一切,都在瞬息之间完成。

而转过来之后,她们的前面再也没有任何弯道,只有笔直的白色大路,直通往漆黑的山顶。

柯霜仍旧把油门踩到底,被推背感这么一顶,星空像是大幕一样,极速地离时傲竹越来越近,连带着月亮与星星,全部展现在她眼前。

就像是一场献礼。

然后车速慢了下来,停在了山顶的空地上。

柯霜把车顶打开,站起身对时傲竹伸出手。

时傲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她手掌心。

她的手修长而温暖,骨节分明,非常漂亮。

时傲竹透过车的前窗,能够俯瞰到整个A市,所有的大楼和广场,街道和夜景形成了一片美丽的图画,闪烁着各色光芒,与她们头顶的星空交相辉映。

两人站在一起,遥望着远处的市区,都没有说话。

而经过这么一场畅快淋漓的飙车,来到这个与天相接,能看到这么多美景的地方,时傲竹心底仅存的一点不痛快,也完全消失了。

“好漂亮。”时傲竹不由自主地喃喃道。

“姐姐,之前答应你的,还玩吗?”柯霜突然问。

“什么?”时傲竹听她这么一说,心头猛地一跳。

“烟花。”柯霜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后面,不知从哪儿抽出一大把的烟花棒。

时傲竹松了口气:“是这个啊。”

“你以为是什么?”柯霜勾了勾唇。

“没事。”时傲竹蹲下去看,那捆烟花棒五颜六色的,被一个胶带捆在一起。

“我们一人一半吧。”柯霜用小刀把胶带划破,给她塞了几根,又拿出打火机点燃引线。

两人同时冲着天空举起烟花,不一会儿,手里的纸棒抖动了一下,砰的一声,同时直冲云霄。

各种颜色的烟火随着她们的动作渐次在夜空亮起破开,交织在一起。接着很快,无数亮点划出金色的下落线,再小小地噼啪亮起,结成花团。

时傲竹看着在天空炸亮的光芒,心中有什么东西,像是萌发一般,蓬勃而出。

这么盛大而漂亮的图画,是出自她的手中。

简直就像是她和柯霜,在这个地方,正在创造星空。

而在这种巨大的光亮面前,时傲竹突然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的所有不快是如此渺小,简直不值一提。

“看,我那个是紫色的!”她忍不住兴奋起来,指着天空对柯霜喊道。

“我的是红色。”柯霜答。

“红色和蓝色很搭的。”

“要不要再开几根,找一下蓝色?”

就这么同时开了好几个,终于找到了蓝色的,可是柯霜的红色已经没了,只好继续找红色,就这么不停循环。

这么愚蠢的游戏,两人玩得还很起劲,不时发出笑声,无数喜悦从时傲竹的心中满溢出来。

嘴里说着有关烟花的话,其实时傲竹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想扭头去看看,柯霜现在的表情,柯霜的眼神,柯霜的唇瓣,柯霜细碎的鬓发,柯霜漂亮的侧颜,甚至于,有关柯霜的一切。

她忍住自己的这种奇怪的冲动,直直地盯着天空。

她不知道,只要一转头,她就可以对上柯霜的目光。

温柔的,宠溺的,极尽思念的,那是柯霜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展现过的目光。

直到一捆烟花全部散尽,两人才把一直举着的手垂了下来。

“手都举酸了。”时傲竹笑。

“我还好。”柯霜从车里拿出两瓶水,扔给她一瓶。

“谢谢你,烟花很漂亮,我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喜欢就好。”

柯霜说完这一句,又说:“对不起,姐姐,以前是我太狂妄了,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那我就接受了。”时傲竹笑道。

“啊?”柯霜歪着头,似乎还有点不相信。

“经过今晚的事,我已经明白道歉却得不到回应的痛苦之处了。我觉得,谁也不可能永远不犯错,犯过错没关系的,只要你明白了自己错的地方,也好好道歉了,就有得到原谅的资格。退一万步说,至少,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吧。”时傲竹伸出手。

柯霜被她握住手,心沉沉浮浮的,最后还是苦笑一声。

朋友也好,比陌生人好得多。

“好啊。”

两人不约而同走到大路尽头,俯视着远处的霓虹,心思各异。

另一边,宴会也在主客尽欢中开始了。

除了洗完澡就愤然离场的丁向富和他的跟班,其他人都因为今晚丁向富的丑态多了不少谈资,大家越说越起劲,整个大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凌月和其余几个助理一起帮忙上菜,突然,她隐约听到了柯霜那辆兰博基尼的启动声。

那个启动声非常特别,凌月一下就认了出来,她抬头看了一眼,透过一楼的落地窗,她看到小姐那辆车的尾灯,已经从大门开了出去。

她盯着那个绝尘而去的车子,手下仍旧不停,还在给宾客倒酒。

只是酒满溢了出来,那个客人连忙去移杯子,说:“太多了太多了,不能倒了!”

凌月赶忙道歉,拿了餐布去擦桌上的酒。

但是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小姐又跟着那个人走了。

不仅如此,小姐因为她的事跟自己划清了界限,还亲自发了邮件把她请到了家里,甚至因为她的事跟董事层的丁向富闹成这样。

值得吗?

她托着醒酒器默默退到一边,一直思考着,她们去了哪里,会做什么,可是不管是哪个设想,都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然后过了很久,她看到远处的天空里,升起了一簇小小的烟花。

接着,烟花越来越密集,形成了一幅画。

大家都在举杯庆祝,大厅里喧闹无比,谁都没有注意到离她们很远的山顶上,正在发生什么浪漫的盛会。

只有凌月呆愣愣地盯着看了一会,直到有人喊她。

“凌月姐!快过来,敬酒了!”

凌月把视线收回来,跟着小谷到了柯总身边。

柯承业看她心不在焉,问了一句:“怎么了?”

凌月摇摇头,露出一个笑:“没事。”

“对了,之前我问你想去哪个部门,想好了吗?”

凌月跟在他身后,还没走到第一个桌子前面,突然笑了笑说:“……我想好了,去人事部。”

救美,飙车,烟花,够不够完美你就说。

哦,不够?

那么接下来,我来让它更完美!

对不起我就是不会虐嘛,就想甜滋滋的(委屈)。

ps.这章出现了新的线索人物。

啊,飙车的部分请大家不要学哦。

柯霜有赛车执照,后山这条路是她家修的,所以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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