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时傲竹站在办公室门口,深呼吸了一下,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本来喧哗无比,看她进来突然安静了一下,变成了小声议论的声音。
时傲竹心下了然,看来昨晚那件事,已经传开了。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们虽然没有去参加宴会,但是昨晚在场的人那么多,那件事情根本就瞒不住。
昨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不少,传了一波之后,已经不知道变成了什么版本。
承文的职员听到这种事之后,大部分不想靠近中心人物卷进公司上层的权力纷争内,而出于害怕麻烦或者害怕连坐,首先选择的肯定是独善其身,不管之后时傲竹的处境如何,现在先不站队绝对是最安全的做法。
时傲竹很清楚,在他们眼中,上次她和丁向富结仇,但好歹还仅限于工作,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根本没错。而最后她被停职,也算是她让了步。
但是这一次,丁向富在所有人面前出了那么大的糗,这笔账,他必不可能善罢甘休。
现在接近她的人,难免不会被连累。
她穿过办公室的走道,没有跟那些低下头去装没看到她的人打招呼,让他们为难。
等走到工位旁边,刚要落座,简苍海就抬头跟她打招呼:“没事吗?”
她是唯一一个主动和自己打招呼的。
“没事的。”时傲竹心里暗想,果然不管怎么样,苍海姐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简苍海闻言点了点头,只是,时傲竹总觉得她的眉目间添了些些愁色,不由得多问了一句。
“苍海姐……你好像不太开心,怎么了?”
简苍海摇摇头说:“不,我没事的。”
时傲竹看她这个样子,更加确信她有事情瞒着自己。
难道是,这些人连简苍海都孤立了吗?
时傲竹觉得心口堵着一团什么东西,憋闷得要死。
她本来就不在乎那些麻烦的社交,在承文立足到现在,她也不是靠阿谀奉承。但是苍海姐也被自己连累,她就有些不能接受了。
她走到简苍海身边,认真地说:“苍海姐,你是我带进来的,我必须对你负责到底,到底发生什么事,对我说好吗?”
“没有……”简苍海轻声叹了口气。“这件事,原本怪不得你的。”
简苍海昨夜回去之后,怎么都无法入眠。
不仅仅是因为那一系列的倒霉事,更因为时傲竹手机那头的陌生女孩,还因为对于席枫的莫名愧疚,气愤。她也知道昨晚自己的那些遭遇,全部都是因为自己多管闲事和胡思乱想。
跟一无所知的时傲竹根本就没有关系。
就算时傲竹真的有了女朋友,自己也没有责备的资格。
她只是有些无力,原来喜欢一个人,会这么痛苦。
时傲竹听她这么说,已经明白了,原本怪不得她,那也就是说,这些人还真的因为自己迁怒了苍海姐。
“苍海姐,我想问你一件事。”时傲竹坐直了身体,她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简苍海看她这么严肃,也抬起头来。
“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是的,这就是最坏的情况。
如果柯总暂时不打算与丁向富为敌,那留给时傲竹的选择恐怕不会太多,她离开之后,既可以保全丁向富的颜面,让他不再纠缠,还可以彻底断绝他报复的心思,还柯总一点操作的空间。万一有把丁向富根除的一天,不管她在哪里,都会回来继续报效柯总的恩情,随叫随到。
如果仅仅是自己受连累也就罢了,偏偏还有可能殃及顾雀,席枫,苍海姐她们。
就算自己要辞职,那也得把她们安排妥当才行。
席枫和顾雀都是有后台的人,丁向富恐怕不能把她们怎么样,唯独简苍海,她家里根本不是A市的,在附近也没有个亲人,她才刚进来几天,难道就要因为自己的这件事受到波及?
唯独这件事,时傲竹无法接受。
以苍海姐的资历,到哪里都不愁闯出一片天来。
所以,跟自己走,是最好的安排。
她看向简苍海,目光中无比坚定。
简苍海本来已经要放弃了。
可是如今时傲竹说出的这句话,让她心底的那点火苗又隐约燃烧了起来。
——你愿意跟我走吗?
不管怎么听,这句话都是浪漫到极点的告白。
被时傲竹执着的目光笼罩,她突然觉得,那些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算再坏十几辆车也没关系,就算丢十几个手机也没关系,只要能被时傲竹这双漂亮的眸子注视着,那么,对于她来说,所有的困难,都不是问题。
而且。
要不要跟着她离开,根本就不是需要思考的问题。
她来这个城市,全都是为了时傲竹。
简苍海盯着她的脸,细细地端详了一遍。
她一如几年前的样子,似乎没有侵染任何脏污,像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那双眼黑白分明,无比纯净而无邪,像是什么易碎的宝石一样,让人不敢侵犯。可是偏偏,她眼角却长着一颗小小的泪痣,瞬间又把那个眼神衬托出百种风情。等你沉溺进去之后,她又用纯净的疏离把你挡在门外。
“当然愿意。”
就在这时,顾雀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时傲竹回头看去,发现居然是凌月。
顾雀把她从身后让出来说:“这是凌月,从今天开始返回承文,在我们部任职,那个……因为她已经是老员工了,所以不必要进行入职培训。”
凌月笑着说:“没关系的,该走的流程还得走,我还是接受入职培训比较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时傲竹。
凌月走过去,笑着对时傲竹伸出了手:“请多指教。”
时傲竹茫然地伸出手与她握了一下:“请多指教。”
看着凌月抽身去和别的同事打招呼,时傲竹听简苍海小声说:“她之前是柯总的助理,怎么没回她原来的岗位去?”
时傲竹奇道:“你居然知道她的事?”
简苍海说:“这也不是秘密,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
听简苍海解释了一下,时傲竹才知道,原来半年前她来承文任职的时候,接的就是凌月的班。
当时凌月走得急,并没有交接工作,所以时傲竹跟她没有见过面。幸好柯总那儿也没什么太难的工作,她做事细致严谨,没几天就上手了,也没去专门打听。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明明能把所有文件整理得极其详尽却没有好好交接的怪人,居然是凌月。
凌月这次回来,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会接受小谷的工作,继续做柯总的助理。
可是她来了人事部。
凌月自我介绍结束,回到时傲竹身边,说:“我们可以开始入职培训了吗?”
时傲竹看了看顾雀,发现她也有些犹疑。
凌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顾雀,笑了笑说:“你们别多想,我走了半年,公司里很多事情已经变了,培训是必要的。”
“好,那你跟我来吧。”时傲竹也不想在工作上和她起争执,既然她愿意培训,自己照做就是了。
就算她是要挑刺,时傲竹也足够确信自己不会出任何差错。
她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生长起来的,所有人都用放大镜想找她的瑕疵,最后都无功而返。
没关系,来吧!
时傲竹扬起头,直视着凌月。
凌月也露出个笑,跟上她的步子。
另一边,柯霜坐在柯承业办公室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问在办公桌前忙活的小谷:“爸爸没说什么时候来?”
小谷被她突然的声音吓了个半死,支支吾吾说:“柯总昨晚和邓董事一起走的,我们也不好问……”
说完这句,小谷又埋头继续打印起资料来。
她其实恨不得能直接钻进打印机里,之前因为时傲竹名额的事,柯小姐恐怕就已经对她很不满意了,如果在这里说了什么得罪大小姐的话,她就真废了。
过了半天,柯霜都没有再说话,小谷忍不住探头去看,发现柯小姐的脸色极差。
完了,她看起来很不高兴……
小谷心如死灰,已经开始设想自己之后应该往哪儿投简历了。
她是柯总的助理,对于柯霜在公司里的地位完全清楚,与别人印象中不同,柯霜并不仅仅是普通的总裁女儿这么简单,她手中握有20%的股份,是货真价实的的董事层。
只要她一声令下,小谷就真的得卷铺盖走人。
感受到小谷鬼鬼祟祟的视线,柯霜抬头问:“那丁董事今天来了吗?”
小谷查了一下签到机,小声说:“没来……”
那还好。
柯霜早早过来公司,就是害怕丁向富会去人事部为难时傲竹,所以她想过来和爸爸商量一下对策。
柯霜突然想起一件事,左右看了看:“怎么没见凌月?”
“她去人事部了……”小谷弱弱地答。“她昨晚自己要求的,那时候您不在。”
人事部?
柯霜突然站起身——不对,凌月难道是冲着姐姐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