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霜看着有些晃神的时傲竹,问:“姐姐是不是困了,要不然就别去了,你回去休息吧。”
时傲竹摇摇头:“不,我想去。”
柯霜楞了一下,摸摸她的头:“如果姐姐困了就眯一会,到了我叫你。”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都困成这样了还想去看电影,但只要姐姐想去,柯霜就绝对奉陪。
到了电影院之后,已经是深夜了。
柯霜让时傲竹坐在沙发上等着,她去买小食。
她站在柜台前等爆米花的时候,回头去看时傲竹,就发现对方孤零零地坐在黑暗中,脸上透着一丝恍惚。
柯霜走过去,把爆米花塞给她:“我们进去吧。”说着腾出一只手,牵住了她。
如柯霜所料,姐姐果然红了脸,但也没有反抗。
奇怪,姐姐今晚居然这么配合。
柯霜在欣慰之余,也有点犹疑。
如果是平时的姐姐,她一定会表现出坐立不安的急切,像是被抓住了尾巴的猫,抗拒中透着几分莫名的兴奋。
可是今晚,她只是垂着头,对自己露出浅浅的笑,好像很悲伤似的。
电影院的夜场一般都比较冷清,两人推门进去,就发现这场只有她们两个人。
柯霜把她带到前排的位置,说:“这里位置最好,怎么样,开心吗?”
“嗯,开心。”
她嘴上这么说着,但脸上一点都看不出开心,眉头仍然微微皱着。
她到底在烦恼什么呢?
柯霜有些焦虑,姐姐一整晚的状态都有些奇怪,不仅仅是沉默了不少,更像是在烦恼着什么,白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一夜间变成这样的呢?
不过,昨晚在那种情况后,柯霜都有办法让她笑得那么开心,没关系,今晚她也有办法。
这么想着,柯霜忍不住伸出手去,帮她抚了抚眉心。
感受到柯霜指尖温暖的触感,时傲竹转过头去,只见柯霜非常认真地看着她,说出一句:“姐姐,看着我。”
时傲竹的心底,被什么东西一击而中。
其实从刚才开始,她脑子里的思绪就乱成了一锅粥。
电影院里的走廊很长,安静而幽深,两人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地毯上,连一丝声音都没有,时傲竹有些恍惚,总觉得她们像是在奔赴一个未知的未来。
时傲竹从来没有这么沉默过,她平时虽然不话痨,但是比起柯霜,她绝对是更话多的那个,可是今晚,她总觉得惴惴不安,也不知是出于对明天的恐惧,还是其他的什么。
但是现在,柯霜命令她停止一切思考,看着她。
于是时傲竹听命。
电影还没开场,偌大的影厅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明亮的射灯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所以时傲竹可以轻易看出对面柯霜琥珀色的瞳孔,浓密的睫扇,透着无数野性的占有欲。
然后她感觉到柯霜的指尖轻轻帮她抚开紧蹙的眉头,精致而粉嫩的樱唇微张着,说出一句话:“姐姐,请你一直看着我,别的什么都不要想,好吗?”
时傲竹被她这句话镇在原地,羞耻度和紧张感瞬间爆表。从第一次见面时傲竹就意识到了,这个漂亮的年下不管怎么隐藏,她身上自带的那种侵占欲都是让自己觉得刺激到极点的源头。
而这种刺激,就是初遇那晚迫使自己逃走,而如今她渐渐习惯,甚至从心底渴求的东西。
刚才那句话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是却透着十足的掠夺感,像是一个巨大的甜蜜陷阱,引诱着时傲竹掉进去。
灯光,好亮啊。
亮到她突然有些怀疑,眼前的这些是真实的吗?还是她在做梦呢?
这是她和柯霜最后一次见面,那么——
时傲竹的心底突然有种不可救药的冲动,现在,柯霜就在自己眼前,她想要更近,想要和柯霜做更亲密的事。
这时,头顶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时傲竹突然反应过来,才惊觉刚才那一切都不是自己的想象,她真的快要和柯霜紧贴住了。
但是柯霜并没有后退,也没有出声,只是眉目温柔地与她对视,两人之间的气氛旖旎到了极致。
太羞耻了。
时傲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好像受了什么蛊惑似的,都怪柯霜的眼神太过温柔,头顶的灯光又太过晃眼,自己从来不醉的一个人,竟然都有些醉了。
她明明只喝了半罐啤酒而已。
时傲竹连忙错开目光,想要退回去。
但是柯霜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探到了她的脖子后面,轻轻松松就把想要逃离的她给按住了。
然后她探头过来,把脸埋在时傲竹的肩头。
“姐姐,不要逃。”柯霜声音喑哑,带着些长长的尾音,似乎在祈求。
时傲竹还没回答,震耳欲聋的音乐就突然炸响。
电影开始了。
她转头去看,发现这是一部动画电影。出自很优秀的动画电影工厂,质量应该很高。
然后她的脖子上传来轻微的痛感,柯霜居然下口咬了她一下。
牙齿虽然不锋利,但是她从小就怕疼,被柯霜这么一咬,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
“姐姐,不许看其他地方。”柯霜似乎轻笑了一声。“不是说好的吗,要看着我。”
时傲竹听到耳边动画里的人物已经开始唱歌,眼前的柯霜却不准备结束,仍旧赖在她身上不肯走。
太磨人了。
“柯霜,不行,不能这样……”她也不知自己在呢喃着什么,总觉得再这样下去,她认为的最后一次悲伤的相会就会变成脸红心跳的桃色回忆,而她们两人也因为这种关系而更加无法分开。
那样,就和她不想连累柯霜的本意相悖了。
柯霜听她拒绝,才抬起头来松开了手,有些委屈:“姐姐,刚才是你先的吧?”
混着电影里动画人物的对话声,柯霜突然问:“姐姐今天被谁欺负了吗?你一直心不在焉,看起来也很悲伤,虽然我不确定,但是你不会——是想离开承文吧?”
“没……”没有人欺负她,只不过点出她是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的事实罢了。
“那你说清楚,为什么露出一副要和我永远分开的表情来呢?”柯霜认真地盯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时傲竹愣了愣,有那么明显吗?
“看来果然是这样。”柯霜笑了笑。“让我来猜猜,姐姐是认为会被丁向富报复,然后连累我爸爸和顾雀?”
时傲竹没有说话。
“姐姐真是太笨了。”柯霜往后靠了靠。“丁向富还没那么高的水平,我今天已经跟爸爸商量过,他在公司做毒瘤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把他拔除了。”
“可是上次柯总还……”时傲竹犹疑道。
“还处分了你,放过了他,对吧?”柯霜笑。“那只是麻痹他的手段而已,如果提前打草惊蛇,就没办法一网打尽了吧?”
“你是说……”时傲竹沉思了一下,有个想法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难道那次事故和丁向富有关?
柯霜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点了点头说:“那次事故的原因你不是都查出来了吗,制造漏洞的人在公司内部。”
“这么说,柯总已经找到了证据……”没想到柯总在那之后又做了这么多事,时傲竹完全不知情。
“他或许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所以变得这么丧心病狂,在宴会上疯狂攀咬你。”柯霜说:“放心吧姐姐,你不用害怕他报复,如果害怕可以先休息一段时间,等证据充分,丁向富就会被爸爸扫地出门了。”
想到柯总的手段,时傲竹一下子安心多了。
柯总是个十分运筹帷幄的大佬,他看似温和可亲没有架子,其实这么多年在丁向富和邓美兰这两个老狐狸中间保持平衡,需要相当的纵横捭阖之术,这里面的道行,是她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永远都赶不上的。
她是柯总的学生,对于柯总的想法自然能够体会一二。
既然柯总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出手了,那他就一定有十成十的把握。
没想到柯霜几句话就让局势柳暗花明起来,时傲竹心头的大石一松,脸上的表情也明艳起来。
柯霜看她笑起来,心里舒服了不少:“好了姐姐,不要老是皱眉了。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我只是在想,柯总果然并不是一味的在忍让,每次局势陷入僵局,他总是有办法棋高一着。”时傲竹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的确,他在纵横术上研究很深。”柯霜说。“只不过,我爸爸还是太保守了,早就应该连根拔起的人,他一直各种忍让。他太仁慈,念旧情,不舍得下手。”
“看来给丁向富定罪的证据已经实锤了,柯总以前说过,人言可畏,不管他的理由多充分,都会被局外人安个过河拆桥的帽子。”时傲竹叹了口气,在这种传统的大行业里,要清理门户也需要魄力,多的是养活着无数尊大神的公司,最后无一不被大神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直接拖垮。
柯霜却是沉默了一会,半天才说:“丁向富只是明面上的恶,我们想抓他的尾巴比较简单。邓美兰问题更大,也很聪明,外界都在传她是我爸的情/人,这种身份很特殊的人,想扳倒是很难的。”
时傲竹想起邓美兰那晚隐在人群后面隔岸观火的架势,点了点头。
柯霜说的这件事,全公司都知道。
邓美兰和柯总的发妻文怀雪是闺蜜,后来文怀雪去世后,是邓美兰衣不解带地照顾柯总,而柯总对此也没做出任何澄清。所以所有人都默认,两人的确是那种关系——而且两人确实也是单身,并不存在任何世俗上的阻碍。
但是既然不存在任何阻碍,为什么不干脆携手与共,这就十分耐人寻味。
她看向大幕,发现电影里那个道貌岸然的王子突然暴露本性,将剑砍向了公主。
真是奇怪的剧情。
明明前期,这两人的设定还是天生一对的真心爱人,可是电影演到这里,那个王子却突然反水,一点铺垫都没有。
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发展,时傲竹突然有些好奇起来。
这时,柯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接起电话,还没说一句话,就突然拉住了时傲竹的手。
时傲竹被她拉住袖口,刚要问怎么了,就见柯霜的表情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严肃。
她心里突然有了一种糟糕的预感。
柯霜的眉头紧锁,说道:“我爸出事了,快跟我走。”
睡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