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光很暗,时傲竹被柯霜牵着跌跌撞撞走出影厅,还是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而柯霜一路上也一直沉默,这让时傲竹更加没底,心里像是破了一个洞,冷风从外面呼呼地灌进来。
等到两人坐到车里,柯霜踩下油门之后,她才缓缓开口,把刚才得到的消息告知时傲竹。
——我爸爸出事了,现在在医院。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直接在时傲竹的脑海中炸响。
怎么会?
她焦急地问:“严重吗?”
柯霜没有答话,答案显然是肯定的。车子的速度达到了峰值,没过几分钟,两人就到了医院急诊科。
时傲竹急忙走到床边,看到柯总正紧闭着眼睛,躺在窄窄的抢救床上,他身边站了一名护士,正在给他换点滴。他身上连接了很多管道和仪器,她们叫了几声,他也不应。
时傲竹从来没有遇到过家里人出事的情况,心里慌得要死,可是想到柯霜应该比她还要无措,只能强撑起精神扭头询问床边的护士:“您好,柯总现在情况怎么样?”
那护士可能见惯了生死,只是说:“病人情况不太好,他有没有心脏病史?”
“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帮你问问。”时傲竹看了看站在抢救床边愣神的柯霜,问道:“柯总有过什么疾病史吗?”
柯霜如梦初醒,摇了摇头。
“对了,让家属过来,去交一下费!”护士换完点滴,冲她们两人说道。
柯霜应了一声,跟着她走了过去。
时傲竹看她们走开,又转头去看病床上的柯承业。
抢救室里的灯光很亮,明晃晃地照在柯总的脸上,显得有种死气沉沉的灰白。时傲竹心里七上八下,听那个护士的意思,柯总的情况似乎比她预想的还差点。
可是柯总怎么会突然发病,还是这么严重的情况呢?
柯总的身体很好的,在时傲竹印象里,他平时连感冒都很少得,更别说什么心脏病了,一年到头连颗药都不吃。
时傲竹想帮他做点什么,但是不知能做什么,只能徒劳地压了压被角。
那个护士把费用单子打出来递给柯霜,又问:“他有没有其他家属了?病人手机的紧急联系人是你吧?你年纪太小,能做主吗?”
柯霜愣了愣,说:“我能负责。”
护士说:“行,那你先去交费吧,交了把单子给我拿过来。”
柯霜拿着单子出去了,时傲竹越想越觉得奇怪,询问说:“我想问一下,是他自己打的急救电话吗?”
护士边低头写抢救记录边说:“他都这样了怎么打电话,有人把他送过来的,看样子也跟病人不认识,人家送到了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照您的经验,他什么时候能好转呢?”
护士头都没抬,沉默了一下才说:“这种东西人各有异,先过了今晚,病情稳定住了就还好……一会儿医生会找你们谈话说明情况的。”
时傲竹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了。
柯总出事得急,现在人事不省,也不知道后续的情况会怎么样,如果之后还是没有好转,该怎么办呢?
她叹了口气,心里酸涩难当。
如果她都尚且如此,那么柯霜一定更难受吧?
柯霜也没其他亲人,现下她父亲出事,她一定也六神无主,时傲竹都不敢去想,现在站在楼下大厅里交费的柯霜会是什么心境。
而且最糟糕的是,如果柯总的这个情况持续下去,或者有什么不测,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到公司里,底下的普通职员还好说,丁向富和邓美兰就难说了。
凌月曾经说过,柯霜在承文是有股份的,虽然不知道跟那两个人比起来孰多孰少,但是柯总在无法行使权力的情况下,他那部分一定是托管在柯霜身上的。
这样一来,柯霜就是个背负庞大资金盘的小肥羊,那两人一定会有动作。
怎么办?
她是高材生,毕业之后跟着柯总到处走动,对于商界上层的夺权之战也见过不少,柯总病得蹊跷,现如今她俩在这里照顾,整个承文都是丁向富和邓美兰的心腹,柯霜会被彻底架空。
这么一推,时傲竹心里更加没底了。
因为她对于这方面的关系总是能够迅速理清楚,柯总还夸过她,说她是个搞人事的好苗子。
虽然现在又来了个凌月。
时傲竹抓了抓头发,又觉得这件事有些自相矛盾了——柯总把凌月派到人事部的用意是什么呢?
她看着病床上形容枯槁的柯承业,苦笑了一下:“柯总,您千万不能有事,承文没有您可不行,柯霜没有您也不行啊。”
柯总没有任何反应,只有仪器冰冷的滴滴声,回应着她。
“姐姐,医生叫我们过去。”柯霜走过来,看到她有些发呆,便安慰道:“爸爸会没事的,别难过了。”
柯霜的声音透着十足的疲惫,时傲竹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个样子。
时傲竹心中越发难过了起来——现在真正需要安慰的是她,她却还要反过来照顾她的情绪。
两人沉默着到了办公室,医生见她们进来,说:“是你们?”
很巧,这位医生竟然是正好是当初给柯霜正骨的那位。
“里面那位是你们的家属吗?”医生问。
“嗯。”柯霜点点头。“医生,我爸爸的情况怎么样?”
“我就直说了,他今晚如果能撑过去,预后还算好,如果过不去,就会越来越差,甚至有生命危险,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医生把手中的病危通知书推到柯霜面前。“今晚病人身边不能离人,你们谁在这?”
“我。”“我!”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柯霜,你得回去休息才行,你的精神很不好。”
“不,姐姐,你明天还要上班,你才应该休息。”
医生拿起病历起身说:“那你们就都留下好了,出了这种大事,上班的事就先请假吧。”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抢救室门口的长椅上,默默无言。
时傲竹看着突然沉默下来的柯霜,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她才好。刚才还有护士医生在,现在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傲竹满肚子的话,只觉得堵在胸口,什么都说不出。
“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除了哭什么都不用做。”柯霜突然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单薄而清冷。“后来爸爸可能是觉得自己也会有那么一天,所以从我上高中开始,他就一直让我朝着接手家族产业的方向努力,他本来的计划是等我大学毕业就退休的,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他才刚过五十岁生日……”
时傲竹从没见过她这么无助的样子,不由得握住了她的手,希望多少给她一点安慰。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放心,不管之后会怎么样,我会在你身边,一直一直。”说完这句,时傲竹也有些惊讶,这完全是她有感而发。
“姐姐……”柯霜仰头望着她,眼里终于淌起了暖流。
看到自己的话起了作用,时傲竹也下定了决心,接下来她都必须要站在柯霜身边,把承文守护好,绝不能让柯总醒来之后,看到一团糟的承文。
两个人虽然在一起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但时傲竹觉得,这是她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姐姐,谢谢。”柯霜突然朝向她坐正了,神情无比严肃。“其实,爸爸以前曾经跟我说过,如果一旦他有什么意外,让我第一时间采取措施,防止那两个董事趁机兴风作浪。”
“柯总已经有预案了吗?”听她这么说,时傲竹也心下了然,以柯总的水平,怎么会对这种情况没有准备呢?
“他让我找一个人商量对策。”柯霜沉吟道。
时傲竹“啊”了一声,会被柯总安排来帮助柯霜的人,想想也知道是凌月了。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凌月又是做柯总助理时间最长的一个,柯总应该安排过什么预案给她吧?
她这才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了,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一直陪在柯霜身边,但其实想想,自己真的有那样的资格吗?
柯总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吧?
今晚过去之后,她就该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把舞台让给真正的主角了。
“姐姐?”柯霜在她眼前摆了摆手。
时傲竹才知道自己走神了,答:“嗯?”
“姐姐,我认为必须在天亮之前封锁消息,不让他俩得知这件事,你觉得呢?”柯霜问。
啊,因为身边只有自己,所以暂时商讨一下吗?
时傲竹想了想:“的确,必须想个办法,假装成柯总出差的样子。”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帮柯霜,那稍微尽一下自己的绵薄之力也是可以的吧?
“做这件事之前,必须要把爸爸的助理拉到我们这边来,姐姐,你有那个小谷的联系方式吗?”柯霜沉思了一下。“最好是现在就过来,距离天亮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不管爸爸明天早上之前能不能转危为安,他肯定是暂时不能回去工作的。”
时傲竹把手机掏出来拨通了小谷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小谷显然还在梦乡中,时傲竹沉下语气,说:“小谷,我是傲竹,我现在需要你立刻收拾行李来医院来,记住,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听懂了吗?”
小谷隔了半天才慌忙道:“傲竹,你是不是出事了?你现在在医院吗?”
“……不是。你别问那么多了,反正就照我说的做就好了。”时傲竹就知道她会这么问,小谷总是这样抓不住重点。
“傲竹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去公司帮你请假,没事的,不会影响你的全勤的。”小谷又说了一句更糟糕的回应。
“不……”
柯霜把时傲竹的手机夺过来,说:“照姐姐说的做,不要问那么多。”然后挂掉了电话。
柯霜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到小谷耳朵里,显得更加冰冷了几分,把她直接吓到了呼吸暂停,连滚带爬地装了几件行李就往医院赶。
“姐姐觉得还需要其他的措施吗?”柯霜把手机还给她,问道。
“我觉得可能应该通知凌月过来吧,毕竟柯总的意思,是准备让她和你一起处理现有的情况,不管怎么说都应该让她知情……”时傲竹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是凌月的话,一定只用一句话就能把小谷镇住了,不会像自己这么无用。
“你在说什么呢姐姐?”柯霜有些惊讶。“爸爸让我找的人,就是你啊?”
养了两只文鸟,这几天沉迷玩鸟,存稿已经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