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凌萱的话,姜千寻持怀疑态度。
倒不是怀疑凌萱的情商水平,只是对于惩罚师尊这个提议,她始终觉得不太妥当,不过师尊没来找她,她倒也不用急着决定。
很快午休结束,到了疗伤时间。
姜千寻忐忑地挪到练功房,一眼就看到等着的师尊,当然,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因为就算是与她发生了争执,师尊也不会耽误正事。
但是,她一时还摸不清师尊的态度。
就这么提着心走到对方面前,还不等她说话,师尊就先开了口:“过来了?”
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寒暄,师尊平时是绝不会说的,姜千寻有些不太习惯,只能随口应了一声。
她并不知道,这种无意义的寒暄,有时就意味着台阶,如果她热烈回应,就说明答应和好,而她这么冷淡的反应,一般代表着拒绝。
沈卿尘顿时白了脸色。
她是想过姜千寻会生气,但没想到对方会生气到连她的示好都不愿意接,也许她的做法确实太过分,已经让对方对她失望透顶了。
她没想过这样的。
虽然她是有疏远对方的打算,但并不想把关系弄僵,姜千寻作为徒弟足够优秀,她也愿意提拔栽培,但如果僵成这样,她们就连普通师徒都做不成了。
……她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呢?
姜千寻上课说话是不对,但在背出课文后就可以结束了,可她一心想让对方服软,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然后对方都答了出来,并且答得很好。
她总不可能是因为对方做得好而生气吧。
她想不通,但她清楚是自己的问题,因为她太过放任自己的情绪,让对方遭受了无妄之灾,姜千寻对她的尊敬,是因为她值得尊敬,但若是她仗着这份尊敬为所欲为,就不配做人家的师尊。
她本就算不得什么好师尊,若是再连情绪都控制不好,说不定会把姜千寻都气走,到时,她又将如何自处,能不能原谅自己?
好像不能。
于是她决定道歉。
“千寻,上午的事,是师尊不对。”她沉声道:“我跟你道歉,原谅师尊可以吗?”
说罢,她抬头看向姜千寻,等待着对方的回应,她知道,姜千寻是很乖的,对她向来唯命是从,更别说只是这么小的请求。
但姜千寻没有说话,脸色阴晴不定。
她倒不是故弄玄虚,只是没想到凌萱竟能猜这么准,这简直太神了,既然发展都与对方说得一样,那是不是惩罚也是必要的一环?
可她不知该怎么罚。
她也根本不懂这个惩罚到底意味着什么,更无从知晓施罚的轻重和方式,当然,她知道自己不能借着这个由头耍赖,非要师尊收她为徒,可除此以外,她也想不出其他的所求了。
想来想去,她只勉强想到一个点。
从这个点延伸出去,大概可以做出惩罚。
但是这个惩罚究竟妥不妥当,她也不太清楚,这时候又不能停下来去问凌萱,她只能自己估摸着去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办法一定不会让师尊受伤,也没有多少风险。
“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姜千寻轻声开口,尽量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她不想被师尊看出破绽,更不想搞砸这段关系,所以她必须假装自己有控场的能力。
师尊果然被镇住了,不由问:“什么?”
“接下来的疗伤,还是用换感符。”
姜千寻的声音不疾不徐,似乎并不在乎她答不答应,但沈卿尘从对方身上看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她要是不答应,恐怕对方是真敢转身走人。
沈卿尘害怕那个结果,但也没一口答应下来,她思考的是,就算她接受有条件,可为什么是这个条件?
她不由开始焦躁,昨天的事才刚刚过去,那潮湿的冷意仿佛还在,她当然清楚用换感符的风险是什么——接下来的疗伤不在胸部,而是丹田,丹田的位置在小腹往下,在体表上虽然不涉及隐私,但却离某个地方非常接近。
这个地方被人触碰,会更羞耻,更糟糕。
可她还有拒绝的余地么?
她仰头看向姜千寻,最先看到的是对方俯视的目光和流畅的下颌线,这让她有种隐约的错觉——姜千寻是处在更上位的那个。
“……好。”她咬着牙答应了下来,随即立刻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姜千寻淡淡地嗯了一声,好像仍没消气,只是不想再与她纠缠——这让沈卿尘的心飘飘浮浮不敢落地,生怕自己补偿得还不够。
其实以她宗主的身份,对弟子做出什么处罚都是理所应当,她过不去的是自己这关,她也希望自己能够付出一定代价,好让自己记住,以后再不被怒火裹挟。
而她不知道,姜千寻冷淡是出于无措。
姜千寻没想到对方真能答应,更不可能做好对方答应了的准备,会选择这种不算惩罚的惩罚,是怕自己长久不使用灵力会有生疏的风险,还能让师尊更轻松,算得上是两全其美。
但师尊不喜欢别人碰她,所以姜千寻一开始做的是被拒绝的准备。
可结果如凌萱所料,对方答应得很容易,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淡淡地嗯一声。
沈卿尘仰视着姜千寻,觉得对方有些陌生,平时的姜千寻总是很活泼,像只小狗一样围在自己身边打转,只有中媚毒时,对方的态度才这么冷淡。
这让沈卿尘有了一种模糊的认知——对方的冷淡,很接近于即将迸发的边缘,危险,强势,时刻有可能把她扑倒。
而她们也的确就要疗伤了。
沈卿尘脑子里乱哄哄的,满是等会要被徒弟随意摆弄的期待。
……不,等等,期待?
沈卿尘听到自己内心的声音,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不是,刚才是她想了这个词吗,还是别人硬给她塞进脑子的东西?
她怎么会有这么变态又可怕的想法?
什么被徒弟摆弄,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吗,别说别人,就连她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再说,被玩弄到底有什么好的,是疯了吗?
的确疯了,沈卿尘无力地躺在席子上,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她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期待还是害怕,但她又害怕什么呢,怕姜千寻会伤害她吗?
她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大概,可能,她是真的在期待……
现在的沈卿尘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是危险且陌生的,而且,全都与姜千寻有关。
而此时的姜千寻正推门进来,冷淡到让人侧目的声音响起:“师尊,准备好了吗?”
对方的那声“师尊”莫名带着笑意,这让沈卿尘的既视感更加强烈,她几乎要误会对方说的开始,不是疗伤,而是某些不能言说的情事。
而她已不能像那天一样跑到师姐那里避着,现在的她在姜千寻身体里,这个身体不能使用灵力,她根本无处可逃。
不能逃,她就只能接受现状。
好像被剪了毛的羊羔,无助,弱小,插翅难逃,羊羔好歹可以咩几声,可她连叫都不被允许,几乎是硬着头皮一般,等待着对方的手抚在她的身体上。
那只手很温暖,温暖到让她暂时忘了自己的处境,姜千寻并不看她,只是轻柔地把毯子卷起,露出丹田投射在体表的位置,沈卿尘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莫名感觉自己的隐私被窥探了。
明明身体都不是自己的。
“没事的,师尊,我会很轻柔。”姜千寻温柔的安慰与话本中别无二致,那个徒弟也是这样说的,但剧情里的师尊仍旧痛得流出了泪。
当时的她,也和自己一样吗?
……
“师尊?”姜千寻的唤声将她叫回现实,沈卿尘迷茫的目光移过来,与其来了个对视。“你没事吧,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沈卿尘摇摇头:“没有……”
姜千寻笑道:“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丹田不比别的地方,还是得小心一点。”
沈卿尘低头看去:“已经结束了吗?”
“嗯,这个灵丸很小。”姜千寻松了口气,道:“师尊,如果你还能承受的话,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再剥一个。”
“算了,身体有点饿了。”沈卿尘道:“今天就先这样吧,你想吃什么,可以先去准备一点食材,等会五感换回来,我去下厨。”
姜千寻应了一声,便出门往后院去了。
而屋里的沈卿尘盯着屋梁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坦白说,她以前听说双修的时候,只觉得那是个离自己很远的概念,她不打算寻找伴侣,也不会随便与人双修,所以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经历了。
但刚才,她确实意外经历了类似的事。
姜千寻操纵灵线到底她的丹田附近时,她先是感受到了一阵阵的暖流,随后灵丸被慢慢剥脱,化成灵力进入她的丹田,这就意味着,她们两个的灵脉在此时形成了闭环。
双修* 的原理无非是两人将彼此的灵脉纳入自己的循环,形成一个效率更高,范围更广的周天,好加快修炼的速度。
这正是刚才姜千寻所做的事。
只不过因为进入的是灵线,规模上并不大,所以并不典型,就连她也是在快结束时,才意识到这一点。
……
她慢慢清理了亵裤,坐在席子上发呆。
她不知该怎么面对姜千寻,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现状,只能把对方支了出去,如果装作不知道,万一姜千寻哪天知道了,也许会觉得是她占了自己的便宜,可要是说出来,出于伦理方面的问题,疗伤势必不能继续下去。
正想着,五感突然换了过去。
沈卿尘瞬息般立在了厨房里,她看着眼前切了一半的萝卜,手慢慢缩了回去——不,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她需要去找师姐问个清楚。
疗伤的方法是对方提议的,对方一定早就知道会出现这个情况,如果现在不问清楚,她今夜算是无法入眠了。
一刻钟后,千羽峰会客堂。
南宫绛刚喝了一口的茶喷了半口,边擦嘴边匪夷所思道:“不是,你们为什么要换感呢我请问?”
“因为怕暴露隐私……”沈卿尘也知道这个想法有多傻,不管是换还是不换,总归有一个人的隐私要被侵犯的。
但现在的问题不在这儿。
就算躺在床上的是姜千寻,难道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吗,无非是施术者变成了她,姜千寻一样会有强烈的感觉,肯定会提出疑问。
“是这样,这个事吧,见仁见智。”南宫绛敲了敲桌子,道:“你觉得是双修了,那就是,你要是咬死不认,那就不是双修呗。”
“可……那种感觉会告诉身体的主人发生了什么……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沈卿尘面红耳赤地辩解道:“你一开始就存了这种心思吗,我并不想侵犯了别人还不知道。”
“我的傻师妹啊……”南宫绛叹息道:“医术本就是作用在人体上的,不可能避开这种问题,你们这还只是疗伤,那要是接生呢,岂不连女子胞里什么样都看清楚了吗,你觉得那算侵犯隐私吗?”
“好,那我现在请求,换成你给她疗伤可以吗?”
“那怎么行呢,老婆还在家呢,我要敢犯错她得把我打死。”
沈卿尘面无表情盯着她,不发一词。
南宫绛自觉失言,咳了一声道:“不是,卿尘,咱们从头开始捋啊,如果一个人得了绝症,而且她的病需要一个修为高深的人来治,现在整个灵秀宗只有几个长老有这样的能力,她能选择的就只有你,我,还有其他长老对吧?”
沈卿尘没说话,看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首先,在寿命终结和被侵犯隐私之间,她肯定选择后者,这是无可置疑的,对吧?”南宫绛继续道:“我们假设治疗顺利进行,她最终活了下来,然后她想来想去,觉得对方救了自己的命,很想以身相许,成就一段佳话,那么这个佳话能成的前提是不是,对方是单身?”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卿尘皱眉。
“你怎么就不懂呢,给姜千寻做治疗的人最好是单身,要不然一旦搞砸了,不仅佳话成不了,轻则老婆吵架,重则妻离女散。”
“所以你是把我推出去做了垫背?”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吃亏的又不是你,要是你不喜欢她,拒绝了就是,谁也不能说你什么,对吧?”
“……”沈卿尘咬牙切齿道:“现在吃亏的是我。”
南宫绛拍了下脑袋,无奈地笑道:“不好意思,我给忘了,也对,唉,你说,你为什么要换感呢,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眼看沈卿尘气恼地不理她,她又低声道:“哎,要不这样,你收拾收拾,和徒弟喜结连理算了,我觉得那孩子倒也不错,假以时日,一定能够追的上咱们的水平,也不算埋没你。”
沈卿尘没理她,径直往外去了。
南宫绛叫了几声,对方都没回头,只得叹道:“这么着急,好歹商量完结侣大典的事啊,我也要上礼的好吧?”
宿若幽幽道:“我觉得她不是着急。”
“我开玩笑的嘛。”南宫绛走过去亲了一下她的脸,嘿笑道:“怜玉呢,这几天怎么都没见她?”
宿若对她的轻浮举动早已见怪不怪,只道:“她一直待在后山的密室里,我上次去看她,她咬死不让我进去,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又是话本子吧,她都迷死那个了。”南宫绛道:“不过说起来,她不是查出来那个彩釉的身份了吗,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想让姜千寻加入执事会?”
宿若摇头,她并不清楚话本的事。
“别不开心嘛,你才住了几天,就觉得无聊了?”南宫绛忙哄道:“这样,我带你进密室里看看,那些话本她肯定还有存货,也让你开开眼。”
等两人借着遁术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她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面,宿若羞得忙转过了身,南宫绛则是冲过去把那个面生的弟子给揪了起来。
一刻钟后,游采薇披着衣服蹲在角落瑟瑟发抖,南宫怜玉则是坐在床边一言不发,宿若坐在她身边帮她梳头发,南宫绛周围的烟雾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淹没。
“谈恋爱我不管,但你们还这么小,怎么就谈到床上去了?”南宫绛把烟袋放下,眉头紧锁道:“而且,南宫怜玉,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为什么你是下面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