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绛是有超绝钝感力的。
这种钝感不仅表现在身为家主却没个正形成天撩猫逗狗,也表现在对妻子女儿的绝对放养和毫无边界感,当然,宿若的钝感力比她更甚,倒不觉得有什么,但南宫怜玉不是这样。
她身为南宫家的大小姐,同时也是执事会的会长,平时是很受人尊敬的,也很在乎脸面和自尊,以前被亲娘抓包看话本,她就感觉很羞耻了,现在遇上这种事,她娘居然还这个德行,她立刻就羞恼交加,恨不得钻缝逃了。
可她到底还不会土遁,只得怒道:“我长大了,不用你管行不行!”
南宫绛也气得不行:“行,我不管,不管你的结果就是这样,跟不知从哪儿来的人谈上了?”
“她不是不知从哪来的人!她是……”南宫怜玉紧急刹车,好歹没把游采薇的底细漏出来,只道:“她也是灵秀宗的弟子!我们……我们早就认识,情投意合……”
南宫绛看了一眼蹲在角落装蘑菇的游采薇,认出对方穿的的确是灵秀宗的弟子服,哼了一声:“好,既然你说是情投意合,那我就不说这个,且谈你们偷尝禁果的事——”
“啊啊啊啊啊!”南宫怜玉就怕她说这个,没想到她还真就毫不给她留脸,心知留在这里就是受刑,便一甩袖子飞了出去。
她是飞了,但游采薇没得飞。
她见对方就这么水灵灵跑了,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奔涌而过,卧槽声不绝于耳——不是,别留下她一个人啊!
游采薇边在心里骂着,边慢慢朝门边挪动,在堪堪要摸到门框的时候,被背后盯着她的南宫绛喊住了:“站住!”
游采薇立即停下。
“转过来!”
她又慢慢转过来。
南宫绛朝她走来的每一步,游采薇都把牙咬得更紧,硬着头皮克制住自己逃跑的欲望,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能逃,她都都把人家女儿睡了,要是现在再不认,那就彻底完蛋了。
以南宫家的势力,大卸八块都是留情。
至少至少,她少不了一顿暴打。
游采薇暗暗绷紧皮肤,希望自己被打的时候没那么疼,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南宫绛的裙摆在她低垂的视线里出现,然后过了好久,对方才道:“我认得你,你是姜千寻的朋友?”
“嗯……上次就是您把我捎上山的。”游采薇蚊子哼唧道:“谢谢南宫长老,您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不必。”南宫绛制住了她下跪的动作,也巧妙拒绝了她想套近乎的小心思,只道:“你跟我过来,我们坐下来,聊一聊。”
聊什么啊!
游采薇在心里大叫,床上的事她可不聊啊!不是,她怎么这么倒霉,写小说被抓就算了,怎么睡个觉也要被抓啊,不是说这间密室谁都进不来吗?
而且一开始她真没那个想法!
是大小姐非杠说那个体位不可能,她才身体力行想证明,谁知对方那么敏感,一碰就眼泪汪汪楚楚动人的,那谁受得了啊,莫名其妙就亲了摸了睡了,醒来再后悔也迟了啊!
然后她又理亏,连跑都不敢跑。
然后被关在这里又没别的事做,她们就开始试书里那些体位,大小姐真的身轻体柔易推倒,和平时的模样简直是两个极端,嘿嘿……
“……你淫/笑什么呢?”
南宫绛的声音从九霄云外飞来,把游采薇的回忆打了个散,她连忙老实巴交道:“没有啊,我就是……就是……”
她一时想不出什么借口,只能结结巴巴。
“原本我对你印象还不错,谁知你也和姜千寻一样是个变态,怎么,她那些话本你都看完了呗,看完了就来祸害我女儿?”
“我哪儿敢……我就是……啊?”游采薇突然意识到对方话里的错误,姜千寻没写话本,写话本的是她,对方怎么会这么误会?
“还顶嘴!”南宫绛喝道:“你们年纪这么小,要不是看了话本移了性情,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来,这事要怪也得怪姜千寻,还狡辩说话本不是她写的,那舍监就你们两个,不是她是谁,难道是你写的?!”
“当然不是我!清汤大老爷!”游采薇立刻就坡下驴把自己推了个干净,开玩笑,她犯的错已经够大了,要是再加上一条,她都不敢想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在心里给姜千寻道了个歉,顺便点蜡。
“南宫长老明鉴,其实我也是被害者,那些话本太可怕了,教坏了我这个无比纯洁的未成年人,我向您保证,从今天开始,我绝对不会再买一个话本!”
游采誓旦旦,甚至不惜发了个很毒的誓,说自己再买话本的话,出门就给车撞死,然后被反复碾压,尸体还遭天打雷劈。
看她这么痛心疾首,的确有悔改的意愿,南宫绛拍了拍她的肩:“算了,也不用这么狠,你只要有这个心,也愿意悔改就好,怜玉这孩子脾气不好,和她在一起还得你多担待,方便说一下你的具体情况吗,等你成年咱们就办典礼,你觉得如何?”
游采薇呆滞半晌:“什么典礼……”
“当然是结侣典礼,不然呢!”南宫绛眉毛一皱,扬声道:“怎么,难道你想拍拍屁股走人?”
“不不不不不……没有没有,您误会了,我是觉得……这个事还得从长计议,毕竟南宫家也是大家族,大小姐的婚事恐怕还要问过族中长老的吧……”游采薇手忙脚乱解释道:“而且,也要看大小姐的意愿,也许,也许她并不中意我,只是想玩玩呢?”
南宫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出来游采薇这些话都是托辞,本意根本不想和怜玉成婚,可怜自己的傻怜玉刚才还说她们情投意合,谁知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被玩弄的,明明是她家的怜玉。
“好好好,你不想负责也可以,但你睡了别人,总得有个说法,是切一只手,还是断一只脚,自己选吧!”
南宫绛以气化刃,身后的怨气几乎化出实体,宿若想上前去劝,但她根本不听,满心都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气愤。
而游采薇的命灯已经风雨飘摇。
另一边,回去路上的沈卿尘还在思考,要不要对姜千寻说明这件事——虽说也算不上正经的双修,但身体是会有感觉的,不管再怎么遮掩,这一点都是事实。
如果不说,日后姜千寻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罪她自作主张,侵犯了自己的知情权?如果说了,她们还能保持现在的心态,毫无负担地继续疗伤吗?
沈卿尘不知道,她立在屋檐上的秋风里,心中满是焦躁不安,不管说还是不说,等待她的都是煎熬的未来,疗伤不可能中断,总要有一个人去承受这份羞耻。
……
正想着,突然有个声音从脚下传来:“师尊?你怎么站在那里,快下来吃饭呀!”
她低头看去,只见姜千寻围着围裙,正招呼她下去,她飞落在地上,道:“你们还没吃吗?”
“没有,在等你一起呢。”姜千寻笑了笑,道:“走吧,我下厨做了好吃的,放心,这次绝对没翻车。”
沈卿尘跟她走进厨房,只见地上架了一盆火,火上咕嘟咕嘟坐着一只大锅,大锅里煮着奶白的汤,汤里时不时翻涌出排骨的一角。
单瞳瞳坐在火边,目光从排骨上转到她身上,又快速转回排骨,几乎就要明示自己快忍不住口水了。
闻起来的确很香。
沈卿尘坐到椅子上,道:“快吃吧。”
单瞳瞳立刻把筷子伸了进去,姜千寻也夹了一块排骨,给她放在了碗里,这排骨不知炖了多久,已经软烂到堪堪挂着肉,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只觉入口即化,浓香四溢。
美食给人的治愈力是能超越一切空间时间的,外面的秋风吹得瓦片上的草振振作响,她们围炉聚在小小的厨房里,热量透过单薄的衣衫,照得身上暖融融,肚子被填满的时候,心里好像也被填满了。
沈卿尘放下碗筷,做了最终的决定。
这件事,她还是不告诉对方了,既然阴差阳错间,承受的那方已经换成了她,那她就守口如瓶,为姜千寻创造一方疗伤的净土。
还剩几天的时间,要瞒住并不难,有时隐瞒不是为了欺骗,而是让对方少一些负担,就算有天被发现,她也愿意担下隐瞒的责任。
“吃饱了吗?”姜千寻问。
“饱了,很好吃。”沈卿尘答。
两人对视一笑,之前的不快也烟消云散。
此时的单瞳瞳正在疯狂干饭,并没有看到这个场景,等沈卿尘离开后,她吃饱喝足仰躺在椅子上,突然觉得吃人家的嘴软,是应该关心两句,便道:“你们和好了吗?”
姜千寻正在收拾饭桌,闻言道:“嗯。”
“好吧,我本来还想帮忙的。”单瞳瞳有些心虚地说:“没想到这么快事情就解决了,都没有我的用武之地。”
“你最好是想帮忙。”姜千寻道:“当时师尊跑出去你怎么不拦?”
“我哪儿敢啊——”单瞳瞳嘟哝道。“我都没背出书来,有什么脸去拦,你这个背出来的都被凶了,我去拦不是找死?”
“行吧,也算说得过去。”姜千寻洗完了碗,把围裙解下来一扔,道:“别寻思了,走吧,回去睡觉。”
单瞳瞳点头,顺手了关灯,两人分别朝两边的厢房走去,回去之后,姜千寻照例开启了群聊传音,但游采薇那边没人接,只有凌萱和她连上了。
两人对视一阵,姜千寻道:“人呢?”
“不知道,这几天她都没回宿舍。”凌萱正敷着切片黄瓜泡脚,闲闲道:“一上完课就跑,跟有鬼在后面追着似的。”
“她不会惹上啥事了吧?”姜千寻皱眉道:“昨天还只是中途断了,今天连接都不接了,会不会是南宫怜玉做了什么?”
“你别管了,估计没事。”凌萱摆手道:“你那边怎么样,进展还顺利吗?”
“还好。”姜千寻也不知到底算顺还是不顺,总归师尊不生气了就好,不过有件事她倒挺好奇的:“你怎么知道师尊会找我道歉?”
“她觉得自己有错,就会道歉。”凌萱并不明说,其实她听得出来,沈卿尘对姜千寻是很在意的,这种在意已经大到类似爱情的地步,所以她才会说,已经没必要和单瞳瞳搞好关系了。
大概,沈卿尘本人还不知道这一点。
凌萱也没想戳破,这是人家小情侣的情趣,要是直接说白了倒显得没趣,况且,姜千寻的想法还不明朗,万一对方没那个意思,自己说明了就是多管闲事。
想到这里,她好奇道:“千寻,你对你师尊,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姜千寻压根跟不上她的思路,错愕道:“什么什么想法,我当然很喜欢师尊,很尊敬她,想拜她为师……”
“没问你这个。”凌萱把她打断,道:“我的意思是那种喜欢,懂吗,有关爱情的喜欢,有没有?”
姜千寻一脸懵逼:“不太懂……”
“简单来说,你想不想和她亲嘴?”
“……”
姜千寻沉默半晌,道:“你怎么也和游采薇一样了,我师尊不是那样的人,别拿这种想法往她身上套。”
姜千寻的话已经够客气了,之前游采薇这么揣测,她是直接挂断不理的,后来游采薇也知道避着些,并不触她的逆鳞。
凌萱看她这么抗拒,便知她是真的没那个想法,那事情就有趣了,表面上看,沈卿尘是更高位更有掌控力的那方,但实际上,真正掌控着局面的,是姜千寻。
“好,那就不提。”凌萱并不恼,又说回到原来的话题:“后来你做了什么惩罚?”
“也没什么,就是提议以后疗伤还是让我来。”姜千寻也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只道:“师尊也同意了,都和你想的一样,不过我还是觉得很神奇,你怎么能猜得这么准?”
凌萱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道:“你的意思是,你提出在她身上疗伤,她还同意了?”
“嗯……反正是我自己的肚子,摸一摸也没什么吧。”姜千寻仍旧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况且前段时间连胸都摸了,肚子算什么?”
“你真是……”凌萱扶了扶额,为其超绝的钝感力感到匪夷所思:“问题在这里吗,问题是她……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不过我觉得你在做调教这件事上,倒是挺天赋异禀的。”
姜千寻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刚要问一问,突然传音石里多出一个人的声音:“姐妹们,江湖救急!!!”
姜千寻被吓了一跳,把传音石拿远了些,道:“你这么大声干什么,耳朵差点没聋。”
那边的游采薇镜头虚晃,神色慌张,显然是在奔跑中,边跑还边说:“卧槽我都快死了,你竟然还嫌我声音大?快点想想办法,要不然今晚我就得归位了伙计们!”
“到底怎么回事?”凌萱问。
“详细的等会说,反正我现在需要一个绝对安全封闭的落脚点,快点快点,时间来不及了,后面有人在追杀我!”
看她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凌萱立刻穿衣准备出门接应,姜千寻也站起了身,不过一时半会,她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藏身处。
“我先去与她汇合,你不能用灵力,就别下来了。”凌萱道:“等想到办法再联系。”
两边的传音同时断掉,姜千寻细数了一遍以前她找过的秘密基地,发现最好的就是悬崖边那个,不过那里现在已经不能待了,自出现过妖物后就被封了起来。
还有哪里呢……
她扫视了一下房间,根本就藏不下人。
看来只能去外面找——结果她一出门,就撞上洗漱回来的单瞳瞳,对方看她一脸急切,好奇道:“发生什么事了?”
姜千寻本来想搪塞过去,但想到凌萱说的真心,便索性把情况说了出来,单瞳瞳静了半晌,道:“我倒有个办法,可以助她脱困。”
半个时辰后,主峰闭关洞中。
姜千寻,单瞳瞳,凌萱三人围着大口喝水的游采薇,脸上全是探究,她们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看对方的样子,的确是拼了命赶来的,倒不像是在故弄玄虚。
不过她身在灵秀宗内,能有什么危险?
游采薇喝完水之后,脸色始终阴晴不定,姜千寻急道:“你快说呀,大家都等着呢!”
“不是,怎么这么多人?”游采薇哪好意思直说,特别是场上还有个陌生人,她就更不好意思了。
单瞳瞳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自己,便准备退出去不听了,谁知她才刚有动作,就被凌萱给托住了后背。
她抬头看去,对方长发飘飘,表情坚定。
“没关系,都是朋友,这地方是她帮忙找的,自然也有知情权。”凌萱其实并不是真的这么想,两人才第一次见面,根本也谈不上朋友,但是既然姜千寻把人拉进来了,这时候再把人赶走,就是逼着人家反水,功亏一篑。
她这个出于功利的做法,在单瞳瞳看来,却如同是照进她贫瘠生命里的一束光,从来没人第一次见面就把她当成朋友,也从来没人和她没有利益相关,还愿意扶她一把。
何况这个人还这么好看……
从这天起,单瞳瞳有了心事。
当然,这是后话了,当下这个状况下,备受关注的还是游采薇,在两个朋友连声催促下,她不得已道出了实情。
原来南宫绛要砍她的瞬间,被她给喊停用了一招尿遁,然后借机跑了,对方肯定不可能放过她,说不定正在满世界追杀她。
众人听完,全都沉默了。
凌萱道:“采薇啊,有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叫做‘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姜千寻也鄙夷道:“早知道是为这个我都不救你了,不是,你还是人吗,这种情况下跑了路,简直缺德到家了。”
“卧槽我也是受害者好吗?”游采薇怒道:“你们也太无情了吧,我都快死了还帮别人说话,难道我不是你们的挚爱亲朋,手足姐妹了吗?”
“你哪儿受害了,我看你蛮享受的。”姜千寻并不听她鬼叫:“睡人家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当时我没想那么多……”游采薇争辩的声音小了点:“我知道自己有错,但是当时那种情况,我要是不那么说,肯定被抓去结婚啊!我年纪还小,大小姐肯定也没打算和我结婚,是她家里人太紧张了,其实事实没那么严重。”
凌萱道:“不管事实如何,你当时该做的都不是推卸责任然后跑路,你可以先顺着她的意思答应,然后提出要和南宫怜玉商量一下,争取到见面的机会之后,再把主动权夺回来。
你现在跑了,又没联系南宫怜玉,基本可以判定为不想负责,如果对方知道了,那你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了。”
姜千寻和单瞳瞳也同时点头。
按着她们的建议,游采薇赶紧给南宫怜玉去了传音,但对面根本没人接,她抬头去看凌萱,对方只摇了摇头:“恐怕她已经回去了,也知道你跑了,现在你能做的,就只有洗干净脖子等着了。”
游采薇身子一软,瘫了下去。
众人正要出声安慰,忽听姜千寻的传音石响了起来,她忙示意她们噤声,小心地接了起来。
那边的沈卿尘声音温和:“千寻,你今晚有没有见一个弟子,名叫游采薇的?”
姜千寻忙道:“呃……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师姐在找她,听说你们是朋友,所以托我问问。”沈卿尘道:“没有的话我就放心了,不过……师姐不放心,我们现在就在你门前,方便打开让她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