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刚松了口气的游采薇心凉了半截,她都不知道人怎么会聪明到这个地步,不是,南宫绛不会在她身上安追踪器了吧?
姜千寻也没了办法,只能耸了耸肩。
正当大家准备实话实说的时候,单瞳瞳拉了拉她的袖子,比着手势说自己还有办法。
……
南宫绛有些焦躁地抖着腿,等待那边姜千寻的回话,但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一概不会相信。
她只相信眼见为实。
让沈卿尘这么说,只是先礼后兵,找一个进去搜人的借口而已,姜千寻拖延的每一刻,都会加大她对其的怀疑。
本来她就觉得,游采薇就在里面。
此人不过练气期,不会结阵不能御剑,跑不出灵秀宗的范围,更不可能自投罗网回舍监,来投靠姜千寻的可能最大。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来了这里。
沈卿尘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看出师姐真的很生气,听姜千寻一直没回应,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不等了,我要直接进去。”
南宫绛终于失去了耐心,直接一脚踹开了门,屋子里安安静静,她冲到床边一看,被子里也空荡着没人。
她又四处翻找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姜千寻的声音:“师尊,我在这儿。”
沈卿尘回头看去,只见姜千寻正从单瞳瞳房里出来,还不等她说话,南宫绛已经冲了上去,又在单瞳瞳房里搜了一通,到底没什么收获,便道:“人呢,你把她藏哪儿了?”
“什么人?”姜千寻装傻:“大半夜的,南宫长老怎么到这儿找起人了?”
南宫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说实话,经过话本等一系列的事后,她已经不会再相信姜千寻了,但单瞳瞳是自己的人,想必不会说谎。
于是她便把目光投向单瞳瞳。
单瞳瞳老实巴交道:“吃完饭我们就没散,她在我房里监督我背书,一直到现在。”
南宫绛看她表情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便已信了七八分,只不过游采薇不在这里,又能去哪儿呢?
灵秀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一寸寸地搜,要耗费的人力财力必然不少。
可她又不愿让太多人知道此事。
正犯着愁,传音玉里突然传来弟子的报告,说在十宫峰附近发现了游采薇的踪迹,南宫绛顿时来了动力,朝那个方向飞去。
姜千寻看她飞远,轻轻松了口气。
想必是凌萱的烟雾弹起了效果,游采薇暂时安全了,她和单瞳瞳对视一眼,心道幸好她在房里设了传送阵,要不然刚才就得露馅。
“书背得如何了?”沈卿尘的声音突然响起。
单瞳瞳张了张口,道:“……我现在就回去继续背。”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原地只剩她们两人。
沈卿尘视线悠悠转回到姜千寻身上,忽道:“你们刚才真的是在背书吗?怎么这么久都不出来?”
危险!危险!
姜千寻并没有撒谎的习惯,刚才那几句算是临阵磨枪,等南宫绛走后,她立刻被打回原形,而且听师尊的口气,倒像是看出了什么,忙道:“真……真的啊,师尊,我怎么可能骗你呢?真的只是背书,没别的事……”
她的演技可谓拙劣到极点。
但沈卿尘并未追究,只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了句“算了,睡吧”就转身走了,姜千寻看出师尊并不相信她,但她总不能和盘托出,只得悻悻地返回屋里。
只祈祷师尊别多想吧。
不过游采薇一直躲在这儿也不是办法,还是得尽早想别的出路,姜千寻盘算着,看能不能和凌萱再商量一下。
而另一边的沈卿尘其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想不到这里面有这么多的弯弯绕,她之所以会那么提问,只是觉得姜千寻半夜和别人待在一起,又磨磨蹭蹭不肯出来,然后还一副心虚的样子,肯定是有所隐瞒。
隐瞒什么,她都不敢细想。
她不由想到一个场景——
饭后,姜千寻借着辅导功课的借口,进了单瞳瞳的门,随后经过一系列意外,两人莫名滚到了床上,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对方没有立即回话,直至两人穿好衣服,才来得及把门打开。
说不定,还在心里怪她耽误自己好事。
这个场景虽然天雷滚滚,却很符合刚才的状况,沈卿尘立刻就代入了进去,手指在裙子上越缠越紧,一张漂亮脸蛋气得煞白。
亏她还准备牺牲自己成全对方,谁知全是白费功夫,人家转头就去别人房里过夜了,这算什么,要是她不传这个音,是不是都不准备出来了?
气了一会儿,她又开始劝解自己。
姜千寻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和谁都行的。
疗伤的事是她自己决定不说的,姜千寻又不知道,自己之前就因为这种事发了通火,最后付出了代价,再说,万一真的没什么呢?
……可万一,就是她想的那样呢?
她并不很了解姜千寻,或者说,不知道自己了解的究竟是不是真相,万一对方真与师姐说的一样,是个心思深沉,喜欢拈花惹草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今后的疗伤还要按原来的想法,继续进行下去吗?
被一个赤诚纯净的徒弟占便宜,和被一个处处留情的徒弟占便宜,完全* 是两个概念,沈卿尘愿意为了前者献身,但献身后者,她会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她也同样不愿去占后者的便宜,感觉不管是怎样的身体接触,她都会受到侮辱。
说到底,她就是介意对方和别人不清不楚。
怀抱着这种别扭至极的想法,她一直等到清晨都没睡着,当然,以她的修为也不需要睡觉,只是会略微有些疲倦罢了。
起床之后,她多少清醒了些。
回想起昨晚的心路历程,她发现了几处不合理的地方,不由自主在心里帮徒弟找了很多借口,最后安慰自己,没事,应该是想多了。
结果一开门,她就看到姜千寻和单瞳瞳并排站在水槽前洗菜,也不知在说着什么,反正有说有笑的。
她好不容易建立好的心防立刻又崩塌了。
果然,果然自己想得没错,那两个人关系如此突飞猛进,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自己现在过去,势必会影响到她们的感情。
沈卿尘止住了脚步,硬生生朝后院走去。
……
而此刻的姜千寻余光看到了师尊,本想叫她过来吃饭,却见她往后院去了,猜测对方可能是想洗漱完再吃,便没说什么。
只回身朝单瞳瞳笑道:“你要是想见她,我就找个由头把她叫上来,怎么样?”
单瞳瞳忙摆了摆手,羞涩道:“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别惊动她,我们才见过一面,即便你叫她上来,我也不知说什么是好。”
原来今早姜千寻刚起床,就碰上来跟她套近乎的单瞳瞳,对方话里话外是在打听凌萱,她回了几句,不由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随口问问……”少女羞涩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姜千寻了然,原来又是个对凌萱一见钟情的。
其实在现实里,这样的人就不少。
凌萱出身容貌都极好,而且待人温和进退得当,就算是再难相处的人,都没有说过她一句不是,自然,告白的人也不少。
对于这种,凌萱从来都是大大方方拒绝,那被拒绝的人,居然也能继续和她做朋友。
后来穿到这里,对凌萱有好感的也不少,只不过灵秀宗内全是女子,大部分都比较含蓄,凌萱也就乐得清净——自然,人缘依旧是好得出奇。
但姜千寻知道,凌萱其实外热内冷,就算跟很多人以朋友相称,也不会真的把那些人当朋友,能真正走进她心里的,只有姜千寻游采薇两人。
单瞳瞳想追求凌萱,算是找对了人,姜千寻还真能给她提供些便利。
只不过——
姜千寻看了看单瞳瞳有些局促的表情,为其偷偷叹了口气——对方还不知道凌萱有多受欢迎,也不知道对方拒绝过多少人,所以喜欢上凌萱,注定是场漫长的雨季。
当然,这不是她该管的,她只管引荐就是了,具体怎么发挥,还是要看单瞳瞳自己。
等做好了早饭,姜千寻吃完等了一阵,没有等到师尊回来,便给对方去了传音,那边依旧是没人接,也不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她让单瞳瞳先吃,自己到后院找人。
此时的沈卿尘正坐在温泉角落里,表情被氤氲的雾气遮得晦涩不明,她已经想了很久,觉得自己这样逃避是不行的,不管事实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她都得出去面对。
可她不想去面对。
苦涩,压抑,困倦,本就一夜没睡的她陷入了苦思,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被柔柔的热水包裹着,那种睡意更被放大了一百倍。
于是她抱着双腿闭眼歪在石头上,打算眯一小会儿就出去,但她还没睡实,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姜千寻的声音,对方在找她,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卿尘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姜千寻被雾气遮挡了视线,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走到了她附近,忙停下步子道:“师尊,早饭做好了。”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姜千寻听她声音有些疲累,便道:“师尊是不是累了,其实想睡会也可以的,上午的课就算了,我和单师妹自习就可以。”
她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沈卿尘心里的预感就更确定,课外她们混在一处就算了,要是连上课时间都留给她们独处,那她这个师尊还有什么用?
难道就这么任由她们胡闹?
“不用,我这就起来。”
沈卿尘泡得久了有些晕眩,一时竟忘了自己的处境,立刻就站起身要去上课,这温泉是受法阵控制的,人走进去就加热蒸腾,人一起身就自动除雾,她的动作触发了除雾效果,周围作为屏障的气浪立时清了个烟消云散。
她与姜千寻就这么来了个对视。
瞬息后,姜千寻的脸就肉眼可见变红了。
“师……师尊……抱歉,那个,我先走了,你穿衣服。”姜千寻结结巴巴地转身,磕磕绊绊跑走了。
原地只剩下还浑身赤裸的沈卿尘。
半刻钟后,她身形一晃落进水里,雾气又一次蒸腾起来,将她的身体遮了个严严实实。
她喃喃道:“现在遮还有什么用……”
姜千寻面红耳赤跑走的路上,脑子里还是师尊那白璧无瑕的身体,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很多细节被脑子自动补齐,简直是高清蓝光的效果,连环播放,无休无止。
她甩甩脑袋,想把这个画面甩出去。
但事与愿违,越是想忘记,就越是触发回想效果,她的脸越来越烫,简直到了高烧的地步。
姜千寻虽然从来没肖想过师尊,但她也是个正常的成年人,看到这种场面也会害羞,会联想,那副身体自然是漂亮的,漂亮到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欲望,也包括她自己。
“你怎么了?”单瞳瞳把脸凑到她面前,道:“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姜千寻摇摇头,起身准备去洗把脸。
但她才刚起身,就与进来的沈卿尘对上了视线,两人同时错开目光,好不容易消散的羞涩又一次染上了耳根。
姜千寻又坐了下来,准备上课。
沈卿尘则是走进书房去拿课本。
她们的反应太奇怪了,平时碰上肯定会说句什么的,今天却什么都没说,还同时红了脸,单瞳瞳好奇地不得了,趁着沈卿尘没出现的间隙,问道:“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姜千寻嘴上说着没有,眼角却红红的。
“肯定是发生什么了,快告诉我嘛。”单瞳瞳缠着她想问个明白,正在这时,沈卿尘的出现将她给镇回了原处。
上课开始,一切如常。
姜千寻照旧抬头认真听课,但听着听着就走了神,眼前的师尊虽然穿着衣服,但在她眼里就等于没穿,她脑子里某些掌管情欲的部分执着地帮她渲染着画面,让她能够看到最高清最香艳的画面。
住脑啊!!!
姜千寻几乎想扇自己一个巴掌,但再懊恼的情绪也压不住身体本能,她已经单身了二十几年,脑子认为她应该多看看这些,多去寻找一些交/配的机会,直接粗暴不讲道理。
而她慢慢被这种情绪同化,看师尊的目光里也带上了欲望,这种欲望让她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么纯净,就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猛兽一般,野性,侵略,热烈。
沈卿尘当然能够感受到。
她本就非常注意姜千寻的动向,今天有这件事的发生,她的注意更重了几倍,此时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本就有些燥热的身体更热了起来,好像有一团火在丹田里燃烧,烧得她口干舌燥,有口难言。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沈卿尘眼睛看着书上的字,脑子却渐渐出了神:“是以……是以……”
“是以无德。”单瞳瞳忍不住补充道。
一句“无德”将沈卿尘和姜千寻全都拉了回来,是啊,她们是在上课,不是在风月场中,怎么能如此失态,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沈卿尘有些羞惭地放下书,道:“先休息一会儿吧。”说罢,她就起身朝茶台走去,想喝点清心的茶水,把自己的欲念压下去。
而姜千寻则是直奔水槽,用手捧着凉水把脸浸了半晌,冰凉的山泉扑在脸上,激得她一阵忍不住的发抖,脑子里的欲念也清了大半。
她恢复了冷静,目光也纯净起来。
是啊,不管怎么样,沈卿尘都是她的师尊,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明月,她怎么能用那种目光玷污对方呢?
绝对不许再有下次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之前看到的也得全部忘掉,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嗯。
当然,她的愿望是好的。
但如果人脑能受控制的话,那大家看恐怖片也不用害怕了,凉水的效果大概只持续了两个小时,时间一过,她脑浆又黏糊起来,大概是秋老虎太霸道,初秋的阳光照得她心发慌,她吃饱了趴在桌子上,脑子里师尊的模样越发清晰。
看左右无人,她便抽出张纸,将脑子里的画面画了出来,当然,她多少还是要点脸的,没画那么直接,还给关键部位画上了白光,算是手动打码。
这一次不知是不是有了感情加成,画出来的成品竟然非常完美,几乎可以算是她所有作品里最漂亮的一幅了。
当然,也是最色气的一幅。
她不舍得就这么简单勾线了事,便想着把阴影也加上,让图更立体一点,但她手边只有毛笔,要想体现轮廓,必须分出深浅。
人在色色面前的创造力是巨大的,她想了想,把茶水倒进砚台,无师自通了水墨画。
最后的成品简直能够称得上是艺术,她盯着看了一阵,只觉越看越满意,恨不得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但她随即就意识到自己有多蠢,忙把画吹干了折好,放进了乾坤袋深处。
刚做完这些,就有传音进来。
“大姐,给我送点吃的好嘛?”那边的游采薇有气无力,散发着淡淡的死意:“要不你把我饿死,直接拿着我的尸体请赏好了。”
姜千寻这才想起此人饿了一天,便道:“忘了忘了,抱歉,我马上给你弄吃的。”
她并没有看到,沈卿尘正从拐角处走出,听到她在通话后,对方连忙停住步子,虽然听不出那是谁的声音,但显然是有什么内情。
于是沈卿尘偷偷跟在了她身后。
姜千寻随便弄了几个饭团,便经由法阵房去了闭关石洞,这地方因为是供苦修的,所以没有任何装饰,游采薇正直挺挺躺在石床上,不过半天没见,人都好像死了一半。
“起来吃饭。”姜千寻走过去踢了她一脚。
“嗯。”游采薇应了一声,道:“你给我做的什么?”
“饭团,中午吃得简单,等晚上给你送好吃的行不?”姜千寻把盘子给她摆在台子上,乍一看,好像在给她上供似的,忙把盘子又撤了,直接给她塞手里。
游采薇并没动作,只是仰躺在石床上,眼睛盯着头顶的小窗,叹了一口气:“你说,我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呢?”
“你后来联系南宫怜玉了吗?”姜千寻道:“凌萱不是说了吗,要是能联系上她事情还好办,联系不上你就彻底完了。”
“我也知道啊,但是联系不上没办法。”游采薇味同嚼蜡地咬了一口饭团,又叹了口气:“大小姐肯定不愿意理我了,她自尊心那么强,受了背叛肯定不能善罢甘休。”
“那要不我试试联系她?”姜千寻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去说说情,说不定能有点效果。”
“你想多了,你没那么大面子。”
“那怎么办,难道你就这么等死?”
“唉,怪就怪我不该招惹她,真是奇了,我俩怎么这么深的孽缘,以前天天掐,现在直接你死我活了。”
“也不是她想杀你,说不定大小姐对你有感情,只不过是她娘拦着不让她联系你呢?”
“……不知道啊,要真是这样,她的传音玉现在肯定被南宫绛管着呢,普通人都打不进去,打进去也说不上话。”
“也是……”
两人正对坐发愁,突然有个声音传来。
“也许,我可以帮上你们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