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壹和锦缘离开包房之际,雷鸣烦闷地离座去到包房内的茶座区抽烟。
千厦的殷莉跟了过去,也点上香烟:“老雷,这单业务我是给你拉来了。除了你该给的那些,最好你也能帮我消除那颗心头大患。”
“这事儿急不得,总得合规矩吧?你想看高岭之花跌落,我可不想搭上自己的身家和事业。”
“别,你那话可不是我说的啊,是你自己对人家起了色心。”
殷莉观察着餐桌那边的情形,低声道,“我呢,可以适当帮你创造机会,但具体你要怎么把握,就不关我的事了。”
“顾夫人对她是什么态度?”色心和色胆可不是一回事,他得摸清锦缘的后台多不多,硬不硬。
“她们的接触,屈指可数。”殷莉跟顾夫人是堂姐妹关系,“毕竟锦缘年轻貌美摆在那儿,即便她跟顾董清清白白,我堂姐身为女人,多少心里都会有疙瘩。”
雷鸣若有所悟地点头,吸完香烟的最后一口,抬眼一见苏壹回到包房,就招手将人给叫了过来。
“小苏,你过来一下。”
苏壹抬手顺了顺头发,确定耳朵被盖住:“雷总有事?”
由于被锦缘撩得一身燥/热,她在洗手间已经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此时只穿了件白色v领长袖t恤。
“顾夫人和殷总都想看看你的策划案,本周的例会提前到明天下午三点,这次我也会过去。你可得保证万无一失啊,别丢我们狂艺的脸。我知道时间紧,要是方案没准备好,你还有一个晚上和一个上午的时间来优化完善,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份方案,苏壹休假前就在准备了。
而且请假时也跟雷鸣保证了,即使休息也不会影响方案的进度。
千景汇这个号称城市地标级的地产项目,是千厦集团首次向南方扩张版图的重要战略,其意义重大。
锦缘被委以重任,可见千厦集团的老总对她是多么的信任。
苏壹毫不怀疑锦缘的工作能力,是以也不会担心她在集团内部竞争中吃亏。
相比人尽皆知的上市集团——千厦,苏壹所在的狂艺gg公司就是芸芸众生之中不起眼的一粒尘埃般的存在。
“明白,不会出岔子的。”苏壹知道,雷鸣是想让她识趣地提早离开这个饭局。
见苏壹没什么行动表示,雷鸣又道:“你今天去项目工地了?”
“是。”
“依你做事周全的习惯,那你应该有随身携带备份提案吧,给我看看先。”雷鸣只好下另一步棋。
“好。”
对于工作,苏壹从不懈怠。对于工作,雷鸣也从不懈怠。
这就是为什么明知雷鸣是个作风不怎么良好,甚至多次传出桃色八卦,公司里的老员工都对他色心四起而见怪不怪的前提下,苏壹却还是愿意待在狂艺谋事的主要原因。
方案事先传到了手机上,苏壹点开文件,将手机递给雷鸣。
从头到尾大致过一遍,也就差不多十分钟时间看完,可雷鸣硬生生看了半小时,递还手机给苏壹时,还响起了低电量提示音。
“不错,有几处还是得再稍微改进改进……”
苏壹听着雷鸣的絮絮叨叨,察觉他只是在讲些落不到实处的点,找准空隙表态:“雷总放心,晚上我会加班加点把有问题的地方按你的指示再进行全面修改和调整。”
“行,你忙就先回去,别总是熬夜,腾出些时间养足精神,明天下午就全看你的发挥了。”
等苏壹回到座位,才发现锦缘右手撑着额头,左手还握着一个满酒的杯子。
殷莉给雷鸣递了个眼色,雷鸣拿起酒杯碰响锦缘的杯子:“还是顾夫人面子大,难得我们的锦总今天这么给面子,这一杯,我干了,锦总随意。”
锦缘抬杯,一饮而尽。雷鸣见状,立马又给她满上了。
“这段日子,苏主管辛苦了。”说完这句,锦缘再一次仰头而尽,丝毫没给苏壹反应的时间。
“小苏,还愣着干嘛,锦总都干了,你也来一杯。”
苏壹看着雷鸣递到自己手里的一整杯茅台酒,虽然是小酒杯,但从刚才到现在,她喝了得有七八杯了。
要不是耳朵火辣辣的疼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是清醒的,估计脑子都要开始放空了。
光天化日之下,她其实不太相信雷鸣他们真会做出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来,充其量就是借机报复锦缘先前的“傲慢”,挫一挫她的锐气,让她骑虎难下。
可这是锦缘啊,苏壹怎么敢赌?怎么敢把她留在虎狼之窝?
而且雷鸣越是想赶走她,她就越不想如他的愿。
苏壹从雷鸣手里接过酒瓶,陪笑道:“为了明天的例会能更好更顺利地开展,今天我就先失陪回去赶方案了。顺便,我得向顾夫人请示一下,我是真的非常非常需要锦总的帮忙,顾夫人您看能不能把锦总的时间借给我一些?我自罚三杯,再敬三杯,先谢过顾夫人了。”
锦缘看着身边的人,为了带她走,一连六杯白酒豪爽下肚,心里说不触动,是假的。
气氛烘托到这,顾夫人抿了口茶,点头:“去吧。”
在苏壹看来,那位顾夫人虽面相上慈眉善目,但综合其言行表露出的气场却让她得出结论——顾夫人不好相与,也绝非纯善之人。
得到许可后,苏壹笑看锦缘:“锦总,麻烦了。”
锦缘没答话,只点了头。
两人看着神志还算清醒,各自拿了自己的东西走出包房,一踏出大门,苏壹就扶在墙上,胃里翻腾得厉害。
锦缘冷漠地看着她,没有半点要扶一把的意思。
约莫一分钟,苏壹站直身体,冲锦缘笑了笑:“开车来了吗?车库几层?我的在负二。”
锦缘依旧没有要作答的意思,转身进了电梯,按下了负二层。
今日是雷鸣安排了商务车到千厦接她们过来的。
……
车库,蹲守多时的杨潇潇看到电梯门开就跑了过来:“苏壹姐,锦总,你们终于出来了!”
苏壹吓一跳:“潇潇你没走?”
原本今天上午跟锦缘约好一同去千景汇项目营销中心谈工作,可她提前到了,还在路边的咖啡厅等了快一个小时了也没见人影。
依锦缘公事公办的性子,即便不想见自己,也会有礼有节地告知,不该是爽约。她从忐忑变为担忧,却始终没有勇气电话询问或催促锦缘。
好在锦缘的助理也就是杨潇潇赶来协助她上午的工作,只说是锦总临时有事抽不开身,陪董事长的夫人去了。
锦缘是千景汇项目总监,董事长夫人来做项目考察,她亲自作陪也是理所应当。
直到下午忙完了送杨潇潇回千厦公司,杨潇潇才知锦缘去酒局了。
一想到同行的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杨潇潇就坐不住。可联系上锦缘后,锦缘以今天的场合不适合带助理为由,让她下班回家休息。
无奈之下,杨潇潇这才央求苏壹送她来了酒局所在地,而苏壹自己也担忧锦缘的处境,便应承杨潇潇说替她进去看看。
“不放心锦总嘛,就想着等等看。玩儿手机,还看完了一部电影。”
杨潇潇对自己的定位就是给锦总挡酒。
苏壹也清楚这点。
毕竟两个月前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饭局上,杨潇潇就跟她拼酒。后来两人都拼去了卫生间,在卫生间互开玩笑,从此结为了酒桌上的同盟战友。
身为乙方,苏壹的觉悟向来是很高的。
虽说杨潇潇只是个小助理,但也是甲方大爷的助理啊。
顺手的事儿,能帮则帮,日后指不定还需要杨潇潇在锦缘面前帮自己刺探军情、说说好话呢。
锦缘:“有心了。”
杨潇潇反而不好意思:“锦总说的哪里话,这本就是我职责范围内的工作,挡不了酒,我可以开车呀。”
“那正好,潇潇你开车送锦总回去,我叫了代驾。”
苏壹正准备挥手道别,冷不丁的听到锦缘冒出一句:“我没开车。”
没开车,还跟着自己来了车库,苏壹有点懵了。
她看了看锦缘,再看了看杨潇潇,又看了看快没电的手机,那她这代驾还要不要叫了??
杨潇潇一眼就看出两人都喝了不少酒,主动提出建议:“锦总,苏壹姐,我来开车吧。先送锦总回家,再送苏壹姐回家,最后我打车回家,你们看这样行吗?”
锦缘不置可否,苏壹只好做了决定:“行,那就麻烦潇潇了。”
苏壹把车钥匙拿给杨潇潇,锦缘在她们说话之际就径自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
打开后备箱把相机放进去,苏壹站在边上看了看副驾,又看了看没关上的后车门,犹豫再三还是坐进了后面。
她不是不想靠近锦缘,不是不想跟她有感情上的发展,而是她,对自己没有信心。
锦缘,是她不想辜负,更不想伤害的人。
所以她只能选择,不开始。
杨潇潇边系安全带边关心道:“苏壹姐,上周四的例会你没来,我问了你同事,他说你请了一周的假,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说到此处,她拉长尾音降低音量,“休年假出去玩儿了呀?”
打工人就是这么卑微,连休假出去旅游都要藏着掖着,好没道理。
“身体原因吧。休息几天,调整好了身心,以百分百的精神状态重新投入到工作中,才能不让你们失望啊。”苏壹面带微笑地回答杨潇潇。
总不可能说——是因为跟你家领导滚了床单,却没办法对她负责,所以装鸵鸟躲了一周吧。
“原来是这样啊。”杨潇潇笑,“我觉得吧,能有苏壹姐你这种思维模式的都是女强人,难怪锦总跟你那么合拍。”
“……”苏壹没往下接话了。
车子上路不久,锦缘就感觉到头痛欲裂。
她竭力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却终究掩盖不了脸上痛苦的神情。
苏壹见状,探手把副驾座位上的靠枕拿过来,想给锦缘垫在肩颈部位。看她闭着眼,只好轻拍她肩膀唤了一声:“锦总?”
听到苏壹在叫自己,锦缘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从她眼神和手上的动作明白她要做什么后,配合地抬了一下脑袋。
等靠枕放好了,锦缘顺着苏壹当前偏向自己的姿势,歪了些身子将重心右移,几乎枕在了苏壹肩上。
苏壹一动不敢动地紧张到不行,一颗心更是狂跳不已。
她很担心被锦缘听到,听到她依旧为她心跳的声音。所以她抬手按住了胸口,欲盖弥彰。
年少时的动心,好似不需要什么勇气就能宣之于口,就能随心所欲去牵手,去拥抱。但如今,不仅动心是件很难的事,更难的,是思考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她与锦缘,经济实力相距甚远。
若锦缘不嫌弃,也没有双方家庭阻力,她倒是可以克服一下心里的落差,老老实实打拼,尽全力追赶就行。
但现实的路哪儿有那么平坦?
且不说锦缘的家庭背景如何,是不是自己能高攀得上的?锦缘的父母是否知晓她的性取向,又能不能同意她的另一半是平平无奇的自己?
跟锦缘上/床那夜,苏壹就给自己打了预防针,即便一觉醒来后锦缘表示不喜欢她,没兴趣跟她谈感情,她也能接受。
只当做是老天可怜她,赐福给她这个久未开荤的人,送了她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
那是锦缘啊,是春日的花,是夏日的雨,是秋日的风,是冬日的雪。是她心上,最美好的景色。
可她万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因为一张照片而退缩了。
“潇潇,你把右前窗开一点透气。”苏壹坐在右边,开右边就不会直接吹到锦缘。
“好的苏壹姐。”开了窗,杨潇潇才看了看后视镜问道,“苏壹姐,锦总今晚喝了多少呀?”
她这一晚上都憋着气,气自己没用,更气那些总是用色.眯眯眼神看锦缘的老色.鬼,恨不得戳瞎他们的眼睛。
她对锦缘的担心也不是无凭无据。
就上个月,年后开工不久,锦缘就因在一场酒局上被迫多喝了而诱发胃溃疡。
这事儿除了她和锦缘,谁都不知道,锦缘也不许她对外声张。
“我也不太清楚。”去之前,锦缘喝了多少,苏壹没看见。去之后被雷鸣假公济私给绊住,她也没看到。
“这群人太可恶了。那你们是怎么脱身的呀?”
“我说,我的方案非常非常需要锦总的帮助,然后就拉着你们家领导走为上计了。”
“哇,苏壹姐你好酷!这就叫什么来着,对,不畏强权!”
“好啦,故事也讲完了,剩下的你自己发挥想象。专心点开车,安全第一。”
“知道啦,英雄救美的故事,百听不厌嘛。”
英雄救美??
锦缘的的确确是美人,可自己于锦缘而言算什么英雄?名副其实的渣女还差不多!
一盆冷水从头淋下,窗外一晃而过的景物瞬间让苏壹的心又凉了几分。
这条通往衡原大学的名为——情侣大道的沿江公路,埋葬着她多年前对岁月静好的企盼,也消磨了她对爱情的向往。
宽阔的道路上,车马行客匆匆来去,路不记得谁人来过,可路过的人,却无法轻易将它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