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缘是被校花踩醒的。活泼好动的它跳上沙发时踩到了锦缘肩头,凉凉的鼻尖还贴近锦缘的脸闻她的气味,弄得锦缘痒痒的,自然就醒了。
朦胧间,她还一度以为脸上凉凉的痒痒的,是苏壹在亲她。连带着心也跟着痒了。
受惊的校花往后一跳,又接连踩醒了苏壹。
做完饭后,苏壹就搬了懒人沙发,在靠近锦缘头部的这边趴着也眯了会儿。
锦缘的味道就是最有效的催眠香,她盯着锦缘的脸看,意识浑浑噩噩地逐渐涣散,眯着眯着也睡过去了。
偏头看到苏壹在揉眼睛,锦缘声音沙哑:“怎么都睡着了。”
“大概是累到了吧。”
苏壹接了一句,下意识地抬起手腕想看看具体时间,结果,做饭的时候摘掉了。
“七点了。”锦缘发现她的动作后,抬眼看了墙上的挂钟。
“嗯,也还不晚。”
锦缘坐起身,惊醒的校草也随即跳到地上,一前一后伸了个懒腰走开了。
它的每一个动作都被锦缘收入眼底,既可爱又慵懒的模样使得锦缘的心也如置身于广袤原野般的平静柔和。
校草没走出几步,校花就一个跳跃偷袭,往它身上一扑。
两兄妹追逐着跑去了阳台,你翻我滚,搂抱在一起玩儿起了相扑游戏。
“饭菜都做好了吗?”锦缘一边叠小毯子,一边问。
“好了啊,我去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苏壹有午休的习惯,白天跟锦缘在外面处于兴奋状态不觉得犯困,刚刚是真困了。
这一觉是迟来的午睡,补足了精神,也舒舒服服地伸着懒腰,“今天过得好快啊,一不小心天都黑了。锦缘,吃完饭我们再去楼下散散步吧?”
散完步再送她回去。
能多待一分钟,就多高兴一分钟。
“饭后是该走一走。今天是个好天气,今晚的月色应该也不错。”
“是啊,这几日春光好,月光也好。”心情更好。
墙壁上昏黄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平淡而温馨的氛围,让两人都感觉到了暖意融融。
苏壹眉眼带笑,只觉得这就是她和锦缘两人的生活日常,不是南柯一梦,而是出现过无数遍的场景。
她快速弹起身,朝锦缘伸出手:“洗手吃饭。”
今晚的饭菜做得比在锦缘家时要多一些,吃不完的苏壹明天早上可以继续吃。
她自己可以吃隔夜菜,但并不想让锦缘也吃。
校花校草都很乖,平时会上桌玩耍或睡觉,但苏壹吃饭时,它们是不会上桌抢吃的或捣乱的。
歪头看了眼趴在锦缘脚边假寐的那只大猫咪,苏壹喊它:“校草?”
校草眼皮都没抬一下,但动了动耳朵,又甩了两下尾巴,还扫到了锦缘的脚背。
苏壹笑道:“你个小色猫,就那么喜欢美女呀?”
这句好似听懂了。
校草半睁眼,尾巴扫得更频繁了,一副“还不都是跟你学的吗”的鄙夷表情。
锦缘被扫得痒痒的,把脚挪了位置。
“校草它…不是一般黏人,你…习惯就好。”苏壹对锦缘傻笑,“校花就特立独行一些,更喜欢自娱自乐,不喜欢被强迫。所以通常都是我等它主动来宠幸我。你刚在阳台也看见了,校花它可会翻肚皮了,胖嘟嘟的,肚皮又白又软,比校草……”
又白又软是不假!但当着锦缘说这种话,很难不被误会好吗!
苏壹及时打住,尴尬地干咳一声,“我最近好像真的话有点多,吃饭,吃饭~”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
刚还没影儿的校花神出鬼没,又一次偷袭扑向校草。
校草被吓一跳,当即就冲上去,一个反扑把调皮的校花仰面朝天按在了地上摩擦,还咬住了校花脖颈。
“嗷呜~”校花不服气地叫着。
吃饭的两人纷纷停筷看去,苏壹佯装生气,低声吼道:“校草你注意下风度!”
校花趁机挣扎逃脱,跑到阳台的窗帘后面躲了起来。露出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甩来甩去,肉眼可见的气不顺。
校草却若无其事地跳上茶几,舔起了爪子。
“嘿嘿,打是亲骂是爱,越吵越相爱。”苏壹又胡诌道,“不管它们,我们吃我们的。”
锦缘的视线还没收回来,看着校草:“你家里,的确不冷清。”
苏壹也再次看向校草校花:“我自己是个耐得住寂寞的人,但它们,比我更需要一个家。”
说着笑看锦缘道,“我跟它们是跨物种的爱,不掺杂质,比纯净水还纯。”
跟猫纯?
跟她就不纯了?
如果说锦缘脑子里装着的学识都来源于权威机构或官方出品,那苏壹脑子里装的,就得有一半以上是野史轶闻。
就像一本《中华上下五千年》,遇上了一本《半小时漫画中国史》。
明明讲的是同一件事,但又不完全是同一件事。
苏壹嘴皮子溜,锦缘懒得跟她玩儿文字游戏,转了个话题:“也难怪苏主管的性格这么好,这么讨喜,原来是集合了它们两个性格特征的大成者。”
锦缘这话,粗听是夸,细听是骂。她是该粗听还是细听?
苏壹就纳闷了,锦缘为何对她“老好人”这点有如此大的成见?她们在公司里身处阶层不同,锦缘有身份地位加持,不需要当好人,但她不当好人根本没法儿混好吧。
算了,其实也没什么。
她很能理解。
锦缘就是见不得她对别人好,见不得她对别的女孩子笑。这样一想,心里舒坦多了。
“你觉得我是在夸你?”
“不是吗?”
“……”锦缘被对面人的“天真”打败,“是。”
苏壹更乐了。
跟锦缘打太极,她只有做那个叫不醒的装睡的人才能四两拨千斤,以巧取胜。
饭后收拾厨房时,苏壹的电话响了。
她正开着热水器在洗碗,没听到声音,锦缘就从客厅拿了电话进来。
“你电话,熊航打来的。”
“啊?”
苏壹关了水龙头,但她手上还有一时半会儿冲不干净的油渍,不方便碰手机,“应该是跟我说关于明天出差的事。锦缘,你帮我接一下吧,按免提就行。”
熊航是锦缘认识的人,聊工作也没什么不能让锦缘听到的。
“好。”
锦缘按了接听后,又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苏壹右手边的料理台上,自己则离开了厨房。
“小苏姐,我就是打电话跟你说一声,霆总让改签了车次,比先前那趟列车晚一个半小时,怕你没看到消息。”
“哦,好的,知道了。”
为了方便换衣,锦缘今日穿的是一条春秋款收腰牛仔长裙。
由于材质和颜色的原因,牛仔裙上看不出有多少明显的猫毛,但实际上肯定是有的,毕竟她在沙发上躺了一阵,又和校花校草有长时间的互动。
准备出门散步前,苏壹叫住她:“先别走,我帮你把衣服上的猫毛处理一下。”
她从抽屉拿出滚毛刷,让锦缘背过身,从她的肩背开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刷了几遍。
但都止于腰部,没好意思往臀部去,更不好意思帮她刷身前。
“后背刷完了,还是有不少残留的猫毛。”她把滚毛刷拿给她看,又道,“前面和腿部,你自己再刷一下吧。”
“嗯。”锦缘欣然接过,低头刷了起来。
还没刷完,校草就又来蹭腿了。
苏壹将其抱起,一边顺毛一边自说自话道:“大宝贝,锦缘姐姐就要走了,你是不是也舍不得啊?”
“喵呜~”
“诶,舍不得也没办法,锦缘姐姐有自己的家,她要回家呀。”
“喵呜~”
“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问,她什么时候再来玩儿?”
“喵呜~”
“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问问吧~”
锦缘暗笑,这一人一猫是怎么做到一问一答配合得天衣无缝的?
把滚毛刷放到柜子上,听苏壹叫了声她的名字。
“锦缘~”
“喵呜~”
校草也跟着叫了声。
明媚动人的笑意在锦缘脸上漾开,她抬手摸着校草的脑袋,又轻点它湿湿的鼻尖,像哄小孩儿般说道:“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喊姐姐,我就勉为其难再来陪你和校花玩儿。乖啊,好好学习,不能心浮气躁。”
“喵呜~”校草像听懂了似的,冲锦缘叫了声,低头就去咬苏壹的手指。
它也不是真咬,就是提醒苏壹,该放它下地了。
苏壹放手后,校草也没有往屋里去,而是高高一跃跳上鞋柜,坐在上面看着两人。
“它是在送我们。”苏壹充当校草的翻译官,“基本上每天我出门时,它都会来门口送我,等我回来时,它也会到门口接我。所以每天回到家,白天有再多烦闷,心情有再不好,看到它们就都释怀了。”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宠物。
同一个屋檐下在一起生活久了,宠物随主人,心性也会变得越来越相似。
校草性格这么随和黏人,连声音都软绵,谁说不是随了苏壹呢?
吃饭时她说苏壹像它们,既是在夸苏壹,也是在暴露她内心不可言说的情感。因为看到苏壹听后笑得“猥琐”,才拆了自己的台,问出那句“你觉得我是在夸你”。
苏壹性格是真的好,起码在她面前如此。总是用一种让她舒适的方式顺着她,三言两语就能化解她的猜疑以及不良情绪。
锦缘忽然不想走了。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刹那。
她整装完毕,不再去看校草那守望的姿态,也不再沉溺于此处的温暖,握住了门把手。
是她,身为客人的她,先打开了房门,将自己送上归途。
而小区里的月下散步,不过是她归途的起始点。
将近九点的夜,行人寥寥无几。
曲径通幽,月光散落一地,似圣洁的银辉,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为她们铺出一条举世无双的星河小道。
下楼后,两人还未说过话。
走上人工池的石桥,苏壹拉住了锦缘的手:“这段路比较黑。但前面有一处最佳赏月点,我带你去看。”
锦缘答了“好”。
携手走过石桥,左拐上了几步台阶,再往前就有一个可供遮阴乘凉的歇脚亭。
可她们不是来乘凉或歇脚的,她们是来赏月的。
站在台阶最高处,苏壹仰头:“物换星移,月有盈缺,月亮没有变过,但赏月的人总会变,因为他们熬不过多少个四季。”
“锦缘。”
她失焦地盯着夜空,没等锦缘应她,便又接着说道:“我们家很普通,我活了26年,算不上一帆风顺,但也没有真的穷困潦倒过。上完大学留在衡原,是我一意孤行的决定,辛苦工作也好,贷款买房也好,我是自苦,与家人无关。”
“我从没有后悔过孤身一人在衡原安家,也没有觉得自己多苦多累多可怜。你看,我有房有车,有猫有朋友,样貌不差,能力不差,人品不差,全国14亿人口,全世界80亿人口,放眼望去,我活得也不差。”
“玥姐说我省吃俭用,是…夸大其词了。他们都说金牛座的人一毛不拔、爱财如命,也不是的。我只是觉得钱分为该花的和没必要花的两种。该花的,比如花在家人身上,花在朋友身上,花在猫身上,花在…爱人身上,多少钱我都愿意花,眼睛都不带眨的。没必要花的,比如我自己的吃穿用度,你也看到了,我就是个在小公司上班的普通员工,每日衣着得体,三餐吃饱,就快活无忧了。”
苏壹是个有勇有谋的行动派,她既下定决心要跟锦缘谈感情,就不会再似是而非地跟锦缘搞暧昧拉扯那一套。
下午那一吻,给了她足够大的勇气。
她把自己剖开给锦缘看,只为要一个机会。
拿到机会,她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又该用什么方式走?
“当然,我所说的快活无忧,是在遇到你之前。因为遇到你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还会有贪念。遇到你之后,你成了我快活无忧的关键因素。你太耀眼了,像天上月,像水中花,耀眼得令我自惭形秽。我想接近你,却又怕接近你。怕自己会拖你的后腿,怕自己对你负不起责,更怕未来某一天,我会无意中成为那个伤害到你…或你家人的恶人。”
“锦缘,”这一声,诉尽柔情,“可你是我14亿分之一的幸运啊。”
她偏头去看锦缘,被看的人同样也在看她,看到了她闪烁的目光中,专属于她的爱意缱绻。
“爱情不是棋局博弈,更不是生死决斗,讲究什么势均力敌或旗鼓相当。我敢对你说我喜欢你,就不会因身份地位家世背景不如你,而认为自己配不上你。我若自卑,那是对你的不尊重。我若怯懦,那是对爱情的不尊重。”
“如你所见,”她松开了拉着锦缘的手,又摊开自己的双手,笑得云淡风轻,却深情款款。
“这么一个平平无奇又普普通通的我,一个自强不息、上得厅堂也下得厨房,且一心一意的我,你说她…可以拥有一个跟你谈感情的机会吗?”
(狗狗祟祟爬窗的近视眼校花校草)
校花:哥,你说咱姐能有机会吗?
校草:咱姐有没有机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肯定有机会(甩尾巴)(一脸傲娇)
校花:噢,这该死的跨物种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