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缘:我母亲带着壹壹来了,你要是没做好见她的心理准备,就回去吧。】
几分钟前收到锦缘的这条消息时,苏壹刚买好东西往小区走。
她原打算把早餐和食材带上去,吃了早饭再下车库拿电脑,可看到消息后,她改变了方案。
在面对锦缘家人一事上,她已经让锦缘失望过好几次了,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什么时候才能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样才叫做好心理准备呢?
就像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会先到来一样。
那是锦缘的母亲,是锦缘的至亲啊,能有多可怕呢?她拿了电脑包,立在车旁,一遍遍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楼上就算是龙潭虎穴,她今天也绝不能临阵退缩。
虽然锦缘那条消息,在字面上是给了她选择的余地。但细品即可得出锦缘心里的真实意图。
与其说是揣度锦缘想借此探知她做没做好见家长的准备,不如说是,锦缘在发这段文字时,就是希望她去见家长。
否则以锦缘的性子,她不希望自己去见锦妈妈的话,一定会发——我母亲来了,诸多不便,你先回去吧。
昨晚才和锦缘共赴云/雨。今天一早就又要逃吗?
不,她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苏壹:说了呀,做你的勇士,时刻准备着。】
【苏壹:我在车库,拿了笔记本电脑。】
【苏壹:给你两个选项。】
【苏壹:1——锦总,我带了有关于千景汇项目的阶段性工作部署和汇报,还请您不吝赐教。】
【苏壹:2——宝贝,我正在遭受你方殷总监的毒打,你救救我吧~】
选择1,那她们就是因工作结识,正在从一般熟往更熟的朋友路上走的普通甲乙方关系。
选择2,那她们就是因工作结交,但一见如故、相当投缘,且已迅速发展为了友情以上的知己或恋人的亲密关系。
【锦缘:1 循序渐进。】
【苏壹:好嘞,乙方小苏即刻到位[抱拳] 】
【锦缘:乖。】
无论锦缘选择1还是2,苏壹都会百分百投入对应的关系中,和锦缘一起“共渡难关”。
她们所处的,并非同性可婚的社会背景,她很理解那些向家人隐瞒自己性取向的同类,她自己不也是瞒着吗?
锦缘愿意带她见家人,愿意跟她说“循序渐进”这种话,足以表明锦缘对待她们感情的态度了。
换位思考,如果今天是锦缘在她家时被母亲撞见了,她也会先隐瞒自己和锦缘的真实关系和感情状态,让母亲对锦缘有一个好的初始印象,再稳中求进,步步为营。
她又不是想靠睡觉上位的心术不正者,滚了床单就哭着闹着让锦缘给她名分。
名分这种东西……
如果实在太难谋取,内耗过度,只要锦缘的枕边人只有她,她可以不要名分,陪着她瞒天过海。
当然她也会在合理的尺度范围内为自己争取到锦缘对她的身份定位。
锦缘都对她用了“乖”这个字了。
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苏壹两只手都没空着,站在门前按响了门铃。
屋内锦妈妈在分门别类整理她带来的东西往冰箱里面放,离房门也更近,就率先走了过去。
她从猫眼往外看,见外面是个不施粉黛、容貌清秀的小姑娘,放下戒心开了门。
“阿姨好。”
苏壹按铃前就把表情和台词排练很多遍了,“我是跟锦总有工作往来的伙伴,我叫苏壹,苏州的苏,人/民/币大写的壹。今天登门是提前跟锦总约好的见面,来的路上锦总跟我说了,您也在。”
自我介绍完之后,她明显看到锦妈妈愣了愣。
“这样啊,那快请进吧。”
锦妈妈回以苏壹一个温和的笑,扭头冲书房里的人提高音量喊道,“锦缘,你有客人来了。”
进屋后,苏壹第一时间就去看自己穿的那双拖鞋还在不在原处。
结果是——不在了。
而锦妈妈脚上穿的,并不是她穿过的那双,看颜色应该是锦妈妈的专属拖鞋。
那她的呢?
是锦缘先醒来给收了,还是……
总不会锦缘跟锦妈妈说了,她昨晚是在这里留宿的吧?
那她刚刚的说辞,岂非口径不一致了?
不对不对。
锦缘选了1,断然不会再说出她留宿的真相,而且锦妈妈说的是有客人来了,那就是刚到的客人!
“你说你叫苏壹?前些日子,就是上个周天,锦缘带壹壹去游乐园玩儿了一天,壹壹回来后兴奋得很,左一个苏阿姨又一个苏阿姨,她说的那个苏阿姨,是你吧?”
锦妈妈从鞋柜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地上,正是苏壹穿过的那双。
那天锦壹回家后,拉着奶奶滔滔不绝地讲述了她一整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玩儿了什么、看了什么,每个环节都有苏阿姨这号人物。
小孩子健忘,又经历了情绪起伏,把杨潇潇说的那段名字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就只有一个“苏阿姨”的称呼。
苏壹心里咯噔一下。
对啊,她差点忘了这茬。
“是的阿姨,那天刚好我跟表妹也在游乐园,和锦总偶遇,就一块儿带着壹壹玩儿了。”
上周日到这周六,正好一周的时间,短短七天发生了太多苏壹想都不敢想的事,同时也让她想透了很多事。
那日她叫不出“壹壹”,今天却能自然地喊出口。
她好像没有那么害怕面对锦壹,也没有那么害怕面对“壹壹”这个小名了。
“谢谢你啊,壹壹很少有那样开心的时候。”她是了解自己女儿的,锦缘不会哄孩子宠孩子,能让壹壹玩儿得那么开心,毫无疑问得归功于这个苏阿姨。
听完壹壹所讲的见闻后,她也发消息问过锦缘那个苏阿姨是不是她回衡原后新交的朋友?
锦缘回复她——算是吧。
她没再往下问,但却直接抛出了邀请——既然是你朋友,壹壹又那么喜欢她,改日请她到家里做客吧。
她跟忙。
是锦缘发给母亲的回答。
“不客气的阿姨,壹壹很可爱,超级乖巧懂事,我可喜欢她了。”
看着苏壹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不少东西,锦妈妈不确定是人家自己的,还是给锦缘带的,也不好伸手去接,只说:“东西可以放柜子上,换了鞋快进来吧。”
“苏阿姨!”
刚换上拖鞋,小奶娃就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姑姑说你来了,真的是你。”
换鞋时苏壹还提着东西,锦壹一来,她只得把东西都放下,弯腰去抱小姑娘:“壹壹宝贝乖,我们又见面啦~”
跟锦壹抱了抱,苏壹直起身,看到身穿家居服的锦缘站在餐桌旁。
“锦总早,我帮你带了早餐。”苏壹打招呼。
锦缘颔首:“谢谢。苏主管先跟我来一下书房,带上你的电脑。”
真的要这么严肃?一进屋就谈工作?
苏壹摸摸锦壹的头顶:“壹壹乖,苏阿姨跟姑姑先聊一下工作,等会儿来陪壹壹。”
锦妈妈把孙女拉到一旁:“你们有工作就先忙吧。”
锦缘转身朝书房走,苏壹看了眼她放在鞋柜上的东西,只拿了电脑包:“那阿姨,我去找锦总了。”
说完快步跟上锦缘,背挺得很直,但心里却慌得很,总觉得锦妈妈看她的眼神有点怪。
她前脚进了书房,下一秒就听到锦缘说:“关门。”
书房的门,隔音效果很好。
因为装修的时候,是特地做过隔音处理的。
轻关房门后,苏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把电脑放到书桌上,挨着锦缘,背倚书桌站着。
她的目光被右手边书柜上多出来一个乐高积木玩偶吸引住:“那只玲娜贝儿是…?”
“壹壹拼的,今天就是送这个礼物来。事先没跟我说她们要来,说是壹壹想给我一个惊喜。”
无惊无喜。
锦壹送的那个粉色玩偶,跟她房子里任何一处都不搭。
当锦壹托着透明礼物盒,奶声奶气地跟她说——姑姑,这是我送你的礼物,每一块都是我自己拼的哦。
那个时刻,她的心弦波动了一下。
只一下。
她从锦壹手中接过礼物盒,夸了一句“很厉害”。
然后也像苏壹那样,摸了摸锦壹的头——书房里有柜子,高度也合适,放那儿吧。
锦壹应着“好”,跟她一起进了书房。四五十厘米高的坐姿的玲娜贝儿被锦缘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摆放在了书柜上。
“壹壹这么能干,才三岁就会拼乐高积木了?”苏壹走几步站到书柜前,伸手触摸玩偶,“嗯,拼凑得很结实,看着就不容易散架。”
她转头冲锦缘笑道,“不得不说你们家基因是真的好,从脑子到发肤,样样都好。锦缘,你要多夸夸她,你看她多喜欢你多惦记你啊,别家小孩还在地上打滚儿耍混呢,壹壹都懂送礼物哄姑姑开心了。”
“我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过来。”
锦缘说话的方式和腔调,哪里像是在跟恋人爱人串供?
活脱脱一个明镜高悬的家长,准备批评教育犯了错还不自知的小孩。
尤其像刚从学校开完家长会回来,在学校因孩子调皮捣蛋或不思进取被老师当众点名,回家就找不争气的孩子“算细账”的那种家长。
“宝…锦总,你能不能别像…领导那么严肃,咱们稍微,稍微随和一点行吗?”
苏壹缓步走近,锦缘勾起唇角笑了下,朝她伸出手,她立马拉住,走回刚才的位置。
尽管伸手只是一个小动作,可锦缘能对她伸手本身就是在给予她莫大的勇气了。苏壹七上八下的心又安安稳稳落回了胸腔,她什么都不怕,刀山火海亦不足为惧。
锦缘低头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往上抬了抬。
“你说的那些害怕的事,我没有感同身受过,幸好你诚实,让我有机会去理解你的害怕。所以在循序渐进前,我觉得…有必要再多给你一些信心。”
“苏壹。”锦缘喊她,诱她与自己对视,然后嘴角噙笑,主动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不要怕,做你自己就好。我不会灌输你太多关于我对我母亲的看法,也不会跟你讲她的事,以免影响到你的判断。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真诚和真性情最可贵。在相处的过程中自行去听去看去感受,更能增进对彼此的了解。人有多面,或许你将认识到的她,跟我已认识的…会有所不同。我家里人的情况……”锦缘的唇被吻住。
苏壹也是无计可施了。
她要再听锦缘说下去,再不讨一个像样的吻,可能就要哭了。
锦缘为她所做的改变,她都看得到。
右手与锦缘相握着,左手紧紧箍住锦缘的腰,急不可耐地闯入她的口腔,暴风式席卷,来得快去得快。
末了,她又像小鸡啄米似的,在锦缘唇上亲了又亲。
两人起床后都是素颜,唇上没有晕开的口红,只有被对方润泽后的水光。
“你不必多说了,我明白你的用意,也知道该怎么做。”她不忍让锦缘再一次去回忆过世的父亲和兄嫂,“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更谢谢你给我的勇气和信心。”
苏壹把人松开,双手抚上锦缘的颈项,拇指在她两侧的下颌骨上轻轻摩挲。
“锦缘,我不怕了。要怕也是怕你对别人笑,怕你对别人温柔。”
“你笑起来,与日月同辉。迷死人了。”
“你不要再去迷别人了。就迷我一个好不好?”
双手滑至后背,拥住这个将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喟然长叹,“唉,我这颗小心还有这条小命算是彻底落你手里了。但你别有负担,我脑子还是自己的,头脑发热也能自救,说话做事一定先过脑子。”
“嗯,我相信你。”
自从上了一次床后,不管别扭期,还是暧/昧期,苏壹都对她说了很多花言巧语、甜言蜜语。
她以往对这些话是不屑一顾的,她自己不可能会说,也不喜欢听别人说。
然而苏壹每次对她说,她都会被取悦到。
苏壹讲情话很有一套,有时说得风趣横生,有时说得信誓旦旦,漂亮得像雨后彩虹,温暖得像冬日晨光。
这些所有,都是全新的体验。
但并不是因为初次体验,不是因为图新鲜,她才喜欢。
她喜欢,是因为苏壹的怀抱、苏壹的亲吻、苏壹的言语都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和浓郁的爱。
那是…从未有人给到过她的。
苏壹,太好了。
她从前只当苏壹是处事圆滑的“老好人”,她对这类人不批判,也不赞扬,职场生存手段罢了。
只是不曾想,苏壹这样一个被她定义为“职场老好人”的女孩子,走起心来,竟让自己冰封的城门不攻自破了。
她放任自己在清醒中沉沦。
也为自己曾对苏壹有过的些许偏见而感到惭愧。
锦缘穿的是一件小领口半袖针织衫,苏壹吻过之后,瞧了瞧她的脖颈,没发现有吻痕。
“有一个问题,我得先问。”
“你问。”
苏壹搜肠刮肚地找词,琢磨着该怎么更贴切地来陈述自己的问题:“你跟阿姨之间的相处,确切说关系吧…是不是比较有距离感?”
吃烧烤那晚,她只听了锦缘的一面之词时还不确定,刚入门在门口那几分钟里,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
不只是锦缘对待母亲疏离,锦妈妈对待女儿也一样疏离。
对话、眼神、表情,以及无形的某种气压,无不在向苏壹传达“这对母女,关系很冷”的讯息。
锦缘坦诚相告:“是。”
苏壹退了一步,重新握住锦缘的两只手。
“嗯,正常,意料之中。有些感情强求不得,亲情也是如此。阿姨看着也是精明能干有主见有思想的独立女性,那么在她为了事业而不顾年幼子女感受、无法给予子女关爱的时候,就该对今天的局面有所预料。
“锦缘,这不是你们谁的错,当下很多父母子女的关系都是这般。你不要因此就怀疑自己不是孝女慈孙,也不用在情感上逼自己去强颜欢笑迎合母亲或别的亲人。心结结了二十几年,哪儿能风一吹就自动打开了呢?再怎么都得有个好心人来帮忙松一松吧?”
听到最后,锦缘是又一次被苏壹的“自恋自夸”打败了。
她想拍拍苏壹的肩,让她放宽心,告诉她自己并没有那么愚昧无知,也没有那么多心力去谴责自己。
可苏壹却把她抽手的动作当成是被“触怒”后的条件反射,握得更紧了。
“我不是在对你的家事指指点点,也不是越俎代庖想当和事佬,我说那么多,重点其实就两句……”
锦缘抽手失败,无奈笑道:“我没有生气。”
她当然知道苏壹的重点是哪两句——不要怀疑自己,不要逼自己。
“你握太紧了。”
“啊?哦哦,对不起。”苏壹松了力,却没完全放开锦缘的手。
抬起看了看,锦缘的手背被自己大拇指按出了浅浅的红印,心里头一阵自责,往自己手背上打了一下。
真是个傻子。
锦缘暗叹一句。
“好了出去吧,你不是买了早饭?”
“嗯,买了红糖桂圆粥和小笼包,吃了再继续谈工作。”苏壹边走边问,“对了,我出门前没收拖鞋,但刚刚回来时,我那双拖鞋在柜子里,不会露馅儿了吧?”
锦缘摇摇头:“我说了昨晚应酬喝多了酒,穿错了拖鞋。”
这解释,也说得过去。
“啊!那床单?”
她们都走到门边了,苏壹突然惊呼出声,被锦缘捂住嘴:“小点声。”
虽说过了一夜,床单打湿的地方早干了。
但…不会一点痕迹都没有吧?
被套是深灰色,床单是浅灰色。浅灰色比深灰色更容易留下印记。
那液体…没颜色,可总归跟清水有本质区别。
她早上也没看。
不知道留下的印记明不明显。
苏壹懊恼着把唾骂自己“无能”的话都闷死在了肚子里。
她暗暗发誓要早点去强身健体,胳膊只做了一次就没力气抱人洗澡、没力气换床单这种事简直就是耻辱!绝对绝对不能再有下次!
别看锦总监的脸平时冷得跟块儿冰一样,冰也有克星呀。而锦总监的克星就是洋溢着火一般热情的苏主管。
总是能星火燎原般烧得她心乱,防不胜防。
看着锦缘的脸有涨红趋势,苏壹抓着她的手腕拿开:“阿姨她…会进你的房间收拾吗?”
锦缘点头。
母亲进女儿的卧室,帮忙收拾内务是表达关心。
锦缘私生活干干净净,也没秘密可藏,母亲想做点关心她的事,她就随她了。
“那等会儿我去分散阿姨和壹壹的注意力,你趁机换一下?”
“嗯。”
一想到换洗床单,一想到生活阳台,苏壹顿时又哭笑不得:“宝贝,我还要跟你说的是,我昨晚把内/裤洗了晾生活阳台了。你的,还有……我的。”
小苏雄起!越战越勇!
ps:上一章的暗号是“玫瑰”哟。可以在作者围脖兑换一份完整的惊喜~时效至2024.1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