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缘清楚地记得,这是母亲带着锦壹第三次留宿她家。她和母亲屈指可数的话题中,每次都免不了一个话题——催婚。
早几次是明言,说谁谁谁家的谁谁谁,谁介绍的谁谁谁,年轻有为年龄相仿,先斩后奏约了时间让她去见。
见过几个,后来她便直接要电话号码,给人打电话说不合适。
母亲拿她没办法,再然后就是像今天这样,拉她陪着去参加什么婚宴、寿宴、酒会,到了地方后自然就有另外的男士凑到她眼前来,搭讪攀谈。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吵,不冲撞母亲,锦缘尽可能地“去”,但回回无下文。
这次也一样,锦缘随意地应着“好”,如同参加一场不需要她主持发言的会议,只要去打卡签到,就算完成了任务。
因为下午一起玩儿拉近了距离,锦壹在睡前便大着胆子进了“温柔随和”的姑姑的房间。
她站在门边,双手抓着睡衣下摆,望向靠坐在床头的锦缘问道:“姑姑,我,我有点睡不着,我们能不能跟苏阿姨打视频?苏阿姨说她家里有小猫咪,我想看。”
锦缘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十点半。
对于年轻人来说,还不晚。
她了解的苏壹的作息时间,这个点肯定也是还没睡的。
左手拍拍床:“过来,我问问苏阿姨。”
“嗯嗯。”锦壹秒开心,跑过去爬上床,依偎在锦缘身边,被锦缘抬手揽住。
【锦缘:壹壹想跟你视频,看看校花校草,你方便吗?】
苏壹回复极快:【方便。】
几乎同时,视频邀请就拨了过来。
碍于有小孩在家,锦缘穿的睡衣是相对保守一些的款式,所以不存在衣衫不整,第一时间就接通了。
手机屏幕上出现苏壹的脸,锦壹兴奋激动:“苏阿姨!”
苏壹笑着挥手:“宝贝,晚上好呀~”
锦缘抿唇不语,也不知那家伙是在喊谁,喊得这么顺口。但心里还是甜的。
她喜欢听苏壹这么喊她,尤其在床上的时候,对她是一种别样的刺激。当然了,也不会觉得苏壹喊她和壹壹都喊宝贝而感到不快。
最起码她还没听到苏壹喊过除她们之外的人为“宝贝”。如果有,那她就不会喜欢,也不会容忍了。
“苏阿姨,我想看小猫咪。”
“好,我给你看。”苏壹切换后置摄像头,镜头里立马出现了蜷在沙发上睡觉的校草。
“这是猫弟弟,叫校草,它跟壹壹差不多大哦,今年也三岁了。”校草和校花的具体生日,苏壹都不知道,只知道它们成为了自己的家人有多久。
“哇,好大只。它要长得跟我一样大吗?”锦壹天真发问。
苏壹摸着校草的下巴,校草舒服的把头抬高,看着校草的动作,苏壹不禁想到了昨晚的锦缘。
被她亲吻脖颈的时候,也是这么抬高了下巴,让她能吻得更深,更流畅。
走了几秒神,苏壹轻笑的声音被锦缘听见。
而苏壹越来越“暧昧”的勾刮动作也看得锦缘呼吸紊乱。
昨晚的感受对于两人而言都太深刻了。
“不是哦,它现在已经是大猫咪了,不能再长得跟壹壹一样大了。壹壹还小,以后是要长得跟姑姑和苏阿姨一样高的呢。”苏壹没摸校草下巴了,又挨个儿举着校草的四只雪白的爪子给锦壹看,“知道这叫什么吗?这是小猫咪的白手套。”
校草很乖,苏壹握它爪子它也不会躲,猫爪必上这个定律在它身上不适用。
“白手套?能摘吗?”锦壹举起自己的小短手,“我也想要白手套。”
“壹壹想要白手套,那得冬天了。等冬天到了,苏阿姨就送你一双毛茸茸的白手套好不好?”
“嗯嗯,我要毛茸茸的白手套。”
说话间,校花似乎不满自己被冷落,自己送上门来让苏壹撸。
躺在校草边上,翻着白肚皮,四肢拉长。
“哇,这只也有白手套!”锦壹指着屏幕上的校花,冲锦缘笑,“姑姑,小猫咪好可爱啊,我也好想像苏阿姨那样摸摸它们。”
锦缘摸摸锦壹的脑袋:“它叫校花,大概只有两岁左右,是校草的妹妹,比你和校草都小。”
“那是我最大?”
“嗯,壹壹比它们都大。”苏壹接话,“所以壹壹是小姐姐。”
“苏阿姨,我什么时候能看到它们呀?我,”她想了想,“我还没摸过小猫咪呢。”
“你问姑姑,等姑姑周末不忙的时候,请姑姑带你来我这跟小猫咪玩儿,我给你们做饭。”苏壹空着的那只手在校花肚皮上翻来覆去的rua弄。
那手法,锦缘再熟悉不过。
她也是没想到,经历了昨晚,自己满脑子装的都是色//情。
锦缘把手机放到锦壹手里:“你自己乖乖跟苏阿姨聊天,姑姑去倒水。”
倒水只是借口,倒了水端着杯子倚在门边,听锦壹和苏壹聊得开怀大笑,锦壹咯咯的笑声把锦妈妈也吸引出来了。
锦妈妈知道锦壹去找姑姑是想跟苏阿姨打视频。
“小苏很会哄孩子。”
“嗯,人好性格好,职场和生活中都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锦缘亦毫不吝啬对苏壹的赞扬。
“她家在本地吗?”
“不在。她一个人在衡原,有自己的房子,也有能力供房贷。”锦缘索性交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没有巴结我,也没有别的心眼儿。”
“锦缘……”
“我很忙,在衡原没什么社交圈,更没有什么朋友可言。我的精力在工作上,不在交朋友上,你们介绍的那些人,我都不感兴趣。”
“正因为你在衡原没有社交圈、没有朋友,你才应该多去见见……”
“妈,”锦缘打断母亲的话,“没日没夜忙于工作这点,你不是最该深有体会并理解吗?如若你和爸不是幸运地在大学就谈恋爱了,是不是踏入社会后,你也会在父母的催促下不断地去相亲?数十年来你把工作看得比家庭还重,会愿意把时间浪费在相亲这种锁事上吗?还是说,随随便便找一个人,只要父母觉得他好,你就听从安排,像走流程一样跟他结婚生子,然后把孩子和家都丢给保姆,不管不顾?”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想问,你觉得在这样不知亲情和爱为何物的家庭中出生的孩子,他们存在的意义或价值到底是什么?是给父母养老的保障,还是给家族传宗接代的工具?这难道就是你们需要的吗?就算你们需要,我们的出生没得选,但未来总该有自己的选择不是吗?更何况,你明知我有兴趣的…不是男人。”
锦妈妈怔住了。
因为这还是锦缘头一次对她袒露心声。她微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她记忆中,锦缘就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更没有用一连串的问句和她进行某个话题的“探讨”。
哪怕是当初坚持独自一人留在京平上学,后来因性取向被他们轮番教训,再之后父亲锦晟和兄嫂锦铖夫妇相继离世,被迫回到衡原照顾她们一老一小的锦缘都未向她抱怨,未跟她起争执,就接受了现实。
是以她完全不知道锦缘心里在想什么,也无法洞悉锦缘的情绪变化,导致她们母女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跟陌生人无异。
“你不用草木皆兵,我要脸,也有廉耻之心,不会大张旗鼓随便跟女人乱来。要不然,外头那些无中生有的传言也就不止是我跟男人不干不净了。”
见母亲哑口无言,锦缘端着杯子转身去了客厅,出了阳台。
望着江岸夜景,她没有丝毫欣赏的兴致。
她只是想念苏壹了。
想感受苏壹的怀抱和体温,想听苏壹在她耳边呢喃细语,想在苏壹的亲吻下颤抖。
只有跟苏壹在一起时,好像所有烦闷都能销声匿迹。
苏壹说想做她的猫被她包/养,她又何尝不想做苏壹的猫,日日与世无争躺在她温暖的怀抱中。
她不是累了。
她只是,对自己的原有轨道感到了茫然。
因为苏壹,她有了改变现状的想法。而工作尽在掌控下,无需任何变动。
最刺手的,莫过于如何让母亲接纳苏壹。
她自己是个亲情淡薄的人,在这点上似乎帮不上苏壹什么忙。
苏壹她,办得到吗?
等锦缘再回到卧室,屋里空无一人,只有手机躺在床头柜上,客卧那边也没动静。
她关了门,心情低落地坐上/床,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苏壹:宝贝晚安。】
【锦缘:晚安。】
道了晚安,苏壹又发来一张照片,是她抱着校草亲亲的照片。
【苏壹:晚安吻,只能先亲校草了。】
【苏壹:下次见校草,记得让它把我欠你的晚安吻都还给你。】
【苏壹:我每个月都有带它去洗澡,很干净。】
【锦缘:好。】
【苏壹:梦里见~】
锦缘没再回复,她连接蓝牙耳机,反复播放收藏列表里的那首晚安曲。
在苏壹的歌声中,渐渐放空,进入梦乡。
梦里见。
星期天,千厦营销中心今天的客户比前几日多了好几成。
苏壹上午去看望了胡玉欢母女,中午在他们家吃了顿便饭,下午就来了千景汇营销中心。
殷莉也在。
而且正在对来跟进物料落地情况的洪海霞和制作公司的安装师傅指手画脚。
“小苏姐,你来啦。”洪海霞看到救星登场,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苏壹点点头,扬起笑脸走向殷莉:“殷总,这点小事还劳您大驾,是我们办事不周。我看今天格外热闹啊,来看房的客户络绎不绝,您忙这么久也累了吧,不如回办公室歇歇?这儿我来盯着。您放心,有我亲自督促,保证每一处都做到尽善尽美。完工了我会拍照发群里,请您和雷总验收。”
“叮嘱他们安装工具都收好,今天人多,小孩子也多,伤到了人谁负责?”殷莉语气不善,“还有,以后再有这种批量物料安装的活儿,要么早上九点以前完成,要么下午六点以后完成,别在人最多的工作时间来弄,碍人碍事!”
洪海霞握紧拳头腹诽道:呸,要不是你故意刁难耽误了进度,我们跟制作公司至于加班加点这么赶嘛?你有上班时间,人家就没有吗?
“殷总说的是,是我们疏忽大意了,满心只想着自己的分内工作要按时按质完成,一时忽略了殷总这边的工作安排,下次一定注意。”苏壹正声道,“海霞,殷总说的这点好好记下来啊,群里跟其他同事也知会一声。把制作公司的安装费报价重新拟定一份,要特别注明'早九以前,晚六以后'的报价。”
洪海霞也答得响亮:“好的小苏姐,我让熊航跟长期合作的几家制作公司联系,都重新报一次价。”
屡见不鲜的交锋点到为止。
看到锦缘和海络品牌方的人从外面走进来,殷莉换了一副眉开眼笑的面孔,迎了过去。
苏壹问洪海霞:“你来得早,那群人是才来还是已经来很久了?”
“唔,我是才看到他们诶,在此之前也没看到锦总来了。那些是什么人啊?”洪海霞的声音逐渐变了调儿,“小苏姐,你看没看到跟锦总走得很近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的,我靠,好帅啊,简直就是电视剧里的同款霸总有没有!”
她举起手机,摄像头放大再放大,赶在人群消失前抓拍了几张:“绝了绝了,那男的跟锦总站一块儿也太配了!”
“配吗?身高不足一米八,算什么霸总。”苏壹酸溜溜的说道。
“诶?”洪海霞闻言,盯着照片仔细对比,“锦总的今天穿的高跟鞋看着至多七八厘米,那就是一七五左右,从这个角度看的话,嗯,是矮了点,才比锦总高出一个脑门。”
“年纪也大。”
站在不穿高跟鞋的锦缘面前,苏壹也高出锦缘一个脑门。
锦缘日常的高跟鞋多数是十厘米起,今天是为了照顾那个男人的脸面,才穿了不足十厘米高的鞋吧。
“???”洪海霞放大照片,不过像素不好,看不出脸上有没有皱纹啥的,笑道,“小苏姐,你视力能去当飞行员了吧。”
“你好好盯着,我去转转。”视力好,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对于带客户参观项目的动线图,苏壹熟得不能再熟了。
昨天只想着今天远远看一眼锦缘就好,不妨碍她接待贵客,但真的看到了,一眼怎么够?
就因为洪海霞的话,害她胃里的老陈醋翻涌。
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尾随人群,结果被跟着打酱油的殷莉抓了个现行。
“苏主管跟来做什么?”她凑热闹,是想跟海络的陈总拉拉关系,可那个男人是张死鱼脸,任凭她如何找话,都舍不得多看她几秒,除了“嗯”,就没跟她说过别的字。
她也是觉得没劲了,才放慢脚步,准备回办公室待着。
苏壹笑笑,难得地跟殷莉打听起了八卦:“我同事说人群里有个霸总,我就想看看有多帅,让我的眼睛饱饱眼福。殷总,那位贵客是哪家的啊?”
“呵。”殷莉哂笑一声,“人家是全球五百强品牌海络在华的副总裁——陈野。怎么,苏主管喜欢他这款的?你跟锦缘不是有私交吗,真想认识,大可请锦总帮你引荐一下。”
锦缘近期竭尽全力接洽的是世界五百强企业旗下的高端会员制商店——海络。
得益于强大品牌支持,海络会员店具备了极强的选品开发能力和海内外供应链能力。
而且,海络会员店通过精选商品、颠覆性的价格优势、独特或新颖的产品以及良好的售后服务,能够吸引大量消费者前来。这是千景汇迫切需要的。
如果此次合作能够顺利达成,那就意味着是千厦集团与海络的首次合作,意味着海络首次落户江南,同时也意味着为千厦集团在其他城市的商业开发带来了合作的可能性,对于集团未来的战略布局影响深远。
“殷总说笑了。”苏壹没法再跟大队伍了,想换个方式消磨时间,“殷总喝咖啡吗?我请。”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苏壹请殷莉喝咖啡可不是单纯想跟她交好,只是见她这会儿蛮好说话的样子,试图抓住良机打入敌人内部。
她是打算牺牲小我,成就团队的大我。
不跟殷莉打好关系,那他们组在日后的千景汇工作中还不得被搞死啊?
有些事再不情愿,也得低头。
殷莉高昂着头说道:“烦请苏主管把咖啡送来我办公室,一杯拿铁,谢谢。”说完便原路返回了。
苏壹看了看人群消失的方向,叹气往另一边的咖啡厅走去。
二十几分钟,她提着三杯咖啡回到营销中心,拿了一杯给洪海霞,提着另两杯去了殷莉办公室。
从手提袋取出两杯热饮:“一杯桂花拿铁,一杯生椰拿铁,殷总要哪个?”
“桂花吧,没喝过。”
“给,您慢用。”苏壹把左边这杯推过去。
“坐啊苏主管。”殷莉一手端起咖啡,另一只手扣了扣桌面,“外面有人盯着,用不着你们两个吧?”
苏壹“盛情难却”,在殷莉对面坐下。可脑子却忽然空白,搞不懂自己坐下干嘛?她有点心乱,还有点心不在焉。
心乱是因为不知下一步该怎么昧着良心“伺候”殷莉,心不在焉是因为惦记着锦缘那边。
咖啡的温度和口感令殷莉眯了眯眼,她喝了一口后放下,双手交叠置于身前,翘了二郎腿,身体向后仰靠进座椅,觑视着苏壹。
“此次跟海络的合作要是拿下,锦缘可就是千厦集团首屈一指的大功臣了。放眼整个集团,要是以她的美貌和才智都拿不下陈野那个老光棍,恐怕千厦未来好几年,也都没这个机会跟海络走到意向合作这一步了。”
她这话,说得哪儿像两大企业谈合作,更像是在说两大家族的联姻之举。
而锦缘和陈野就是双方物色的联姻对象。
“殷总此话怎讲?”苏壹提出异议,“企业之间的合作,归根结底是实现关键和优势资源的互补,联手创造和开拓新市场,共享利益。最终能否达成合作,必定是企业双方全方位评估后的结论,不是靠某一个人吧?”
这么重的担子,为什么又凭什么全压在锦缘一人身上?还有那个陈野?他一人说话就算?
“苏主管还是太孤陋寡闻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苏壹今儿个表现特别乖巧,殷莉对她的耐心骤升,“陈野跟锦缘虽然岁数差了近十岁,但两人是实打实的京平大学校友。据我所知,锦缘上回出差去见的,是海络新任命的区域总经理,可不是我们今天看见的这位日理万机的陈副总裁。”
所以殷莉在暗示她,锦缘跟陈野有私情?
且千厦整个集团的人都在寄望于锦缘利用这份私情把合作谈下来?
成败与否,在陈野的一念之间,也在锦缘的一念之间?
锦缘她,又是拿什么去跟一个年近四十的老光棍谈一念之间呢?
这些疑问,是在殷莉的引导下蹦出来的。
苏壹正在思考殷莉的意图,又听她说道:“苏主管长得其实也有几分姿色,依我之见,苏主管八面玲珑又能屈能伸的性格更适合去跟陈野那种铁面无私又冷面无情的男人打交道,保不齐他就吃你这套。怎么说呢,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经久流传,历久弥新,众人也都喜闻乐道。这么好的机会,苏主管当真不想试试?有现成的捷径摆在眼前,不走是傻子。”
小苏:我能泼她咖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