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锦妈妈的交手才两个回合,尚未到定性谁是赢家谁是输家的地步,苏壹虽受了委屈,但也没向锦缘“告状”。
她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住,往后还怎么敢信誓旦旦去当锦缘的勇士?
她和锦缘的默契向来如此。
只要其中一个不想说,另一个就不会咄咄相逼。
锦缘问出那句“你见过她们了”时,就铺给了苏壹一条路,苏壹要是想说些什么,便会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说,而她也会仔细聆听。
但苏壹没有往下走,也没有往下说,那就是她不想提了。
对待下属,锦缘或许会施以威压,让其给出一个明确的理由或结果。
苏壹不是她的下属,她要学着尊重苏壹,学着用心去感受苏壹,让她不要害怕自己。
那通电话只持续了五分钟,到后面两分钟,是苏壹的千叮咛万嘱咐。
——锦缘,你一定一定要记得给壹壹打电话,要告诉她,你收到礼物了,你也爱她。对小孩子的爱,一定要说出口。她又不像我脸皮那么厚,敢抱你亲你。
锦缘回了她一句“知道了”,挂了电话。
点进跟母亲的对话框,犹豫着该打语音还是拨一通视频电话,苏壹的消息先过来了。
【苏壹:下午在营销中心卫生间,我是真的很想抱你亲你。】
【苏壹:新衣服第一天穿就毁了,也是真的想哭鼻子。不过有你的衣服穿,我又开心了。】
【苏壹:晚安宝贝,早点打完电话洗洗睡。】
【锦缘:衣服你留着穿。】
【锦缘:热起来了,抽时间我们去买点夏天的衣服。】
【苏壹:好呀~】
【锦缘:晚安。我打电话了。】
在周日两件事的冲击之下,苏壹对自己原先的躺平心态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生追求有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
她开始居安思危,开始重新思考自己对于未来的规划,包括工作,也包括感情。
虽然她常常把想躺着挣钱、想被锦缘包/养的玩笑话当做调/情对锦缘讲,但真的就能无所事事,像咸鱼一样当一个照顾锦缘饮食起居的小保姆吗?
她才振振有词地跟锦妈妈争论,女人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和价值,不该被局限于婚姻和生儿育女的陈旧观念中。
转身就打自己的脸,变成一个攀龙附凤,靠她女儿养活的无能之辈吗?
锦缘愿不愿意养她还另说呢。
她可不想当锦缘的寄生虫,虫子多恶心啊。
周三傍晚快到下班时间,苏壹再一次接到了锦妈妈打来的电话。
手机号她存了,并备注了“锦妈妈”。她狐疑地拿着手机走出单位,到外面的楼梯间接听。
“喂,阿姨您好。”
“小苏,不好意思又来打扰你了。”
“不打扰,您说。”
“今晚能不能再麻烦你一次,帮我照看下壹壹。她秦奶奶家里临时有事,无暇分/身。我和锦缘要去参加一个酒会,那地方不适合带壹壹去。”
“我快下班了,我去陪壹壹吧。”想到锦壹那张天真无邪的可爱小脸,还有那一声声甜甜糯糯的苏阿姨,即便锦妈妈又是在打什么“歪主意”,苏壹也自愿上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跟锦妈妈正面较量,才能一点一点摸清路数、探知底细。
一味躲着只会让锦妈妈以为她是个又怂又窝囊的废物,对她和锦缘的感情进展百害无利。
“那太谢谢你了。我把地址发你,你下了班就过来吧,等你来了我再走。”
锦妈妈发来的地址是一个别墅区。
工作原因,苏壹对衡原许多知名不知名的楼盘都如数家珍。
这个别墅区,大约才建成五年,也是她毕业那年就听说了,当时就被炒成了衡原最贵的楼盘。
苏壹背靠着墙叹气,也大概明白锦妈妈叫她去别墅的原因了。
去就去呗,去看看富人们住的别墅,跟电视里富丽堂皇的别墅,是不是一个样。
她盯着手机上锦缘的头像,最后一条消息记录是昨晚,锦缘回复的【晚安】,今天她们还没联系过。
要跟锦缘说吗?
说了的话,锦缘会不会认为锦妈妈是在刻意为难她,而转头去找锦妈妈理论?
不,锦缘这样的性子,哪有“理论”一说。
她估计还是会先问自己,是否感到为难?如果感到为难,就不去,她来解决。
照顾锦壹,并不为难。所以啊,锦妈妈就是笃定她会心甘情愿,才一次两次越过锦缘找上她。
都说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她既不是哑巴,吃的也不是黄连,但还是有苦难言。
还没想好要不要跟锦缘说,怎么说,就又收到了锦妈妈的好友申请——小苏你好,我是锦缘的母亲,王兰。
通过后,她发了句【阿姨好】。
【王兰:晚饭我会做好,你到了就可以跟壹壹一起吃。然后我再出发去公司接锦缘。】
这条信息的内容是在告诉她,她去别墅,不会碰到锦缘。
言外之意——不要让锦缘知道。
至于过后知不知道,是如何知道,那另说。
【苏壹:好的阿姨,谢谢。】
【王兰:该阿姨说谢谢才是,知道你要来,壹壹已经兴奋不已了。】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消息:“苏阿姨,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是我自己画的哦~”
听到锦壹的声音,苏壹勾起嘴角。小傻瓜,自己暴露了。
这么说来,礼物是一幅画?
苏壹按住语音:“谢谢壹壹,苏阿姨也迫不及待想看礼物了呢,爱你~”
别墅区距离狂艺有近二十公里远,苏壹一下班就往那边开,所幸这个时间段往边郊的内环高速不堵车,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在大门入口做好了登记,开车驶入。
一幢幢具有欧式风格的精致别墅散落在苍翠树木的掩映之中,置身其中恍如远离了所有的都市尘嚣,分外宁静。
顺着导视牌来到别墅前。
屋外规划有两个停车位,她见过的那辆车正停在那儿,想来是锦妈妈家的,便也将车停了过去。
下车后抬眼望去,独栋别墅地面上是三层,地下应该还有一层,那就是四层了吧。
尖尖的屋顶,绛红色的屋瓦在夕阳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古雅、简洁、富丽,是她买不起的就对了。
闹心。
站在车前伸了伸懒腰,又深吸了好几口气,走过一条通往大门的石板小路,苏壹按响门铃。
开门迎接她的是锦壹。
“苏阿姨,你来啦!”小小的人儿扑进她怀里,送上一个吻。
照顾锦壹,不但不为难,反而令她心间甜蜜。为了锦缘,为了锦壹,锦妈妈使出的招数,她都得接住。
一进屋就闻到了饭香。
锦妈妈没有多说什么,只简单交代了她和锦壹几句,就匆匆拿着东西出门了。
律所派人来接王兰,又绕道去千厦接了锦缘。酒会酒会,晚上要喝酒,她们自然是开不了车的。
“等会儿到地方了,先去把衣服换了。”王兰早有所备,给锦缘带了一条礼裙。
“待会儿看吧。”
锦缘和王兰都在后座,装裙子的袋子就放在她们中间。
她今天为了应付,其实也穿了裙子,只不过达不到母亲想要的那种规格罢了。
毕竟一整个白天都是在公司,不可能穿暴露过多的礼服。
母亲说要来接她一起过去,她就猜到了。
猜到母亲会对她的衣服表示不满,甚至猜到,来接她们去酒会的人,都是精心安排。
不出所料,开车那位男士出声了:“锦总身上这条黑色长裙很衬气质,清冷高贵脱俗,不过我也相信王阿姨的眼光和品味,您为锦总挑选的礼服必定也是独具匠心、无与伦比的。”
锦缘的眸子冷了几分,通过前方后视镜和正好抬头的男人四目相对。
男人的眉毛一挑,被锦缘冰冷的眼神给惊的。
王兰适时介绍道:“卓凡是你杨叔叔的的外甥,跟你一样大,上个月刚从国外回来,以后会留在国内发展。今天也是听他舅舅的话,特意来接送我们往返酒会。辛苦你了,卓凡。”
“王阿姨客气了。能为您和锦总这样优雅端方的女士效劳,是我的荣幸。”
而锦缘只说了两个字:“有劳。”
便合眼假寐了。
诚锦律师事务所十五周年庆典酒会,到场宾客足有百余人。
十周年庆典上是创始人之一锦晟致辞,在十五周年庆典这个特别的日子,他们请了锦晟的妻子王兰致辞。
也是看在这点上,锦缘同意换上了母亲为她准备的礼服。作为锦晟的家属,她们须得体面。
致辞结束后,王兰冲锦缘抬手。
锦缘盈盈上前,母慈女孝般地挽住王兰的胳膊。
这是她们母女鲜有的“温馨”时刻,可两人身体离得再近,心依然相距十万八千里。
王兰带着锦缘有意无意地结交同龄男士,锦缘逢场作戏,言语间表明了自己以事业为重,无心儿女私情。
晚上九点刚过,别墅一楼,苏壹哄着锦壹在玩儿你画我猜的游戏。
家里有擦写板,她们轮流画画,可以是花花草草或小动物,也可以是生活中的人或其他物件。
“好了,苏阿姨猜,我画的是谁?”
锦壹画了姑姑,苏壹瞧着海藻般的头发最像,笑着往眉眼部位也添了几笔,说:“大眼睛长睫毛,这样才更像姑姑了。”
“真的耶~更像姑姑了~凶凶的~”
“凶?”苏壹盯着画像,又把锦壹画的嘴唇稍微改动了线条方向。
“姑姑笑了~苏阿姨你好棒~姑姑笑起来就是这个样子!姑姑不凶了~”锦壹拍手称好。
两人闹得正欢苏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的提示音。
她从地上起身,跑过去一看,居然是锦妈妈。
“宝贝,奶奶打来的。”
苏壹招手,锦壹也从地上爬起来,小跑过来爬上沙发。
视频一接通,锦壹就大喊:“奶奶!”
“哎,壹壹在家有没有乖乖听苏阿姨的话呀?脸上怎么花了?在画画吗?”
“嗯嗯,我和苏阿姨在玩儿你画我猜,我们刚刚画了姑姑~”
祖孙两的对话,苏壹没有掺和。她抽了茶几上的湿纸巾给锦壹擦脸,同时也注意着屏幕上锦妈妈那边的动静。
背景很明显是在酒会厅,而非僻静的某个角落。
几句对话后,随着锦妈妈的走动,镜头里面不远处出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一袭复古轻奢的酒红色深v长裙,长卷发披散,遮掩洁白的臂膀,腰间是与裙子一体的腰带,做了一个打结的设计。
锦缘靠在小吧台边,微低头,手里轻晃着一杯红酒,而她身旁,是一位西装革履足有一八好几的男士。
前置摄像头能框进去的人和景有限,她能这么精确地在里面看到锦缘,多亏了锦妈妈的用心。
最后一个画面,是锦缘抬头,与男士碰杯,两人共饮。
镜头又一转,里面出现了一个看着比锦妈妈年轻几岁的男士,苏壹赶紧又往后退了退。
她举着手机,但几乎没有露脸。
那头的锦妈妈说道:“壹壹,这是杨爷爷,你很小的时候,杨爷爷抱过你,每年春节杨爷爷也都给你包了大红包,奶奶跟你说过的,还记得吗?”
锦壹看着陌生的人,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无措,她扭头看向苏壹,求助。
“壹壹,快说谢谢杨爷爷。”苏壹极小声地提示。
“谢谢杨爷爷。”
苏壹空着的那只手弯曲举到头顶。锦壹收到提示后,又冲着镜头比了个“心”。
下一秒就听到锦妈妈和那位杨爷爷的笑声,夸奖壹壹又乖又懂事。
通话尾声,锦妈妈叫了“小苏”。
苏壹这才让自己出现在镜头里:“阿姨您放心,在您回来前我都会好好照顾壹壹的。您多跟朋友聚一聚聊一聊,不着急。”
“谢谢你啊小苏,我们也不会待太晚,很快就回去了。”
结束通话后,王兰找了张椅子坐着。看了眼锦缘的方向,随后翻看起了手机相册。
相册里全是壹壹近一年来的照片,数百张,有各种各样的表情,但却很少有笑得像跟苏壹在一起玩儿时那么开心的时候。
莫名的,她觉得酒会乏味极了。
锦缘向她走来:“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王兰摇摇头。
刚才跟锦缘聊了会儿的男士也跟过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必。”锦缘冷声道,“这是我的私事,请见谅。”
“抱歉。”男人识趣地退开。
王兰无声叹气,在腿上捶了几下:“老了,穿不了高跟鞋了。我也累了,你要不想在这儿待着,就跟我回去吧。”
她这个女儿,哪一回不是把对她有好感的男士都给“得罪”完了。
再这样下去,她也得把朋友都得罪完了。
从酒店出来,依旧是接她们来的那个卓凡送她们回去。
他不是诚锦的人,也不是诚锦的客户,今晚从舅舅那儿接到的任务,就是接送锦妈妈和锦缘。能跟锦缘搭上话,看对眼,换取联系方式,那是再好不过。
“王阿姨,我先送您到家,再送锦总。”
“卓凡,有劳你了。”
锦缘这回是连客套的一句“有劳”都没跟他说过。
一路上,卓凡跟锦妈妈时而聊几句,锦缘则一直撑着额头闭目养神。
直至开进了别墅区,锦妈妈下车,她才睁眼往外看去。而这一眼,正好看到了停车位上停着的另一辆不属于她们家的车。
原本她都默认了就让卓凡送她回去,看到苏壹的车后,她也拎了袋子下车:“多谢相送,这也是我家。”
在卓凡听来,锦缘这句话是在表明她今晚就在这个家住,所以不用他再送了。
气氛尴尬,锦妈妈倒回两步拍拍卓凡的胳膊:“锦缘喝了酒,住我这儿有个照料。你回去接你舅舅吧,他今晚够呛。”
“好,那…王阿姨再见,锦总再见,早点休息。”
锦缘颔首:“再见。”
别墅虽大,但夜晚安静,汽车路过门前的声音是微微能听见的。
苏壹这会儿和锦壹在二楼房间的窗台上面对面坐着下飞行棋,飞行棋是上次从锦缘家带回来的。
那是她和姑姑苏阿姨一起做的,别提多宝贝了。
上楼是锦壹非拉着苏壹上来的,苏壹和她说好只进她的房间,一大一小达成共识。
二楼有两个房间的窗户跟大门朝向一致,一间是锦缘在住,另一间就是锦壹在住。所以楼下的情况,苏壹看见了。
“壹壹,奶奶回来了,我们下楼去吧。”
锦缘也回来别墅这边,是苏壹意料之外的。通完视频她就在想,锦妈妈今晚的目的应该已经达到了。
让她明白她和她们的社会交际圈存在怎样大的距离,也让她明白,身为母亲,她对女儿的期望,不是开心那么简单,而是希望女儿正常跟男人交往,而锦缘身边的优秀男士数不胜数,爱慕锦缘的大有人在。
锦妈妈既然想暗中劝她知难而退,就不会这么快当着锦缘的面拆穿自己的“伎俩”才对,那为何还会让锦缘也一同回别墅呢?
那个从驾驶位下来的男人,如果是无名角色,锦妈妈断不会做出拍他胳膊的动作来。
还是说,锦妈妈的计划里是想把这一幕也呈现给她?
等她们楼下相见,是不是就会听到锦妈妈说,那是给锦缘介绍的相亲对象,家世如何富贵,人品如何高尚,能力如何出众云云。
门从外面打开,锦妈妈走在前面,而锦缘紧跟在后。
“奶奶,你回来啦!”锦壹跑过去,立马就看到了锦缘,她歪着头喊,“姑姑也回来啦!苏阿姨,是姑姑!”
苏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朝门口走来,只喊了“阿姨,锦总”,话就被打断了。
锦妈妈对她说:“小苏,今晚真是太感谢你了。无功不受禄,但你帮了我大忙,不表示感谢,我心里过意不去。这样吧,按照我上回说的来,从六点算起,到十点,四个小时整好两千块,我稍后就微信转给你。”
苏壹笑容一僵。
面对锦妈妈的再一次“看护交易”,苏壹感觉到的不是被爱人的母亲用金钱羞辱的愤怒,而是深深的无力感。
来之前她就充分做好了会被锦妈妈为难或被羞辱的心理准备,无独有偶嘛,反正类似的经历,这几天她都消化过一回了。
她没有无缝衔接地给出反应,是因为锦缘的出现扰乱了她的心,让她脑袋里的小马达停转了。
“奶奶,什么两千块呀?两千块,是红包吗?”锦壹好奇地问。
跟奶奶通了视频后,她也有回忆关于奶奶提到的红包的事。在苏壹描述红包的样子后,她就想起自己过年的时候是收到过很多红包,其中就有“两千块”这个数字的记忆。
“阿姨,我那天……”
“苏壹,送我回去。”冷漠地说完这句,锦缘抬脚就走出了家门。
下章有亿点点儿好东西,希望顺利发出~嘿咻
这本文~嗯,偏向日常。
就是两个普通人平平淡淡简简单单谈恋爱的小故事,情节没有那么跌宕起伏,可能也没有那么抓人,但却是独属于壹缘cp的仅此一次的浪漫爱情~
不过平淡久了,还是需要些刺激,我要磨拳霍霍准备去写火葬场文学了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