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一挥间,万物葱绿的春日就过去了,春风也带走了满地落花。碧空万里,烈日炎炎似火烧。
五一节前的最后一天工作日,苏壹片刻不停地忙着工作。
因为今晚,她跟锦缘约了晚饭。
周日早上,锦缘穿了她买的那条新裙子,也是那天早上在千厦车库吻别后,各自忙于工作,到今天还没见面。
今晚说特殊不特殊。
但她就是想和锦缘一块儿度过。
快到下班时间,洪海霞好意提醒:“小苏姐今天再不及时下班,就要被过节的大部队堵在路上了。”
今年的五一假期从四月三十号放到五月四号,总共五天。
苏壹原本跟锦缘约好了今晚去外面吃饭,两人也是想错开下班高峰和用餐高峰,就把晚饭时间定在了八点。她去接锦缘,吃了饭再一起回她家。
可还没等到下班,先等来了锦缘的消息:【明天一早的飞机,有急事要去京平,晚饭后我回家收拾行李,就不在你那儿过夜了。】
【苏壹:哦,知道了。】
【锦缘:你可以去我那儿。】
【苏壹:嗯。】
【苏壹:你要去几天?】
【锦缘:不好说,可能两三天,也可能一周。】
什么假期不假期的,于她于锦缘,法定节假日也跟工作日没差。
看了看电脑右下角,还差十几分钟到六点,又透过玻璃窗看了看外面,马路上的大小车辆比平常多了很多:“你们掐点走吧,明天该到千景汇做执行的同事,记得准时打外勤卡。”
洪海霞摸不准苏壹的意思:“我们几个反正也没出行计划,小苏姐还有工作的话,我们可以留下来一起分担。”
陈宏伟也忙表明爱岗敬业的态度:“是啊是啊小苏姐,这业务毕竟是我们一个部门的事,要伤脑筋大家一起伤,我们也很担心你的身体吃不消。昨天海霞还在跟我说,你看着又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她其实是嫉妒,这两个月大家都忙,偏偏就她一个人越忙越胖,哈哈哈,你说她气不气?我都替她气!”
“哼,过劳肥就该被定性为工伤!”洪海霞愤愤然,“我这是工伤!是我热爱工作的证据!”
“能吃能喝是福,太瘦了才不健康,而且我打赌你男朋友肯定觉得你现在的体重正好。”苏壹笑道。
这话有点黄/腔了。
她也希望锦缘能再长一点肉,摸起来应该会…更有手感。
苏壹没说还有什么工作要忙。
到了点,洪海霞将鼠标停留在电脑关机键上:“小苏姐,那,我们都走了?”
“嗯,都回去吧。”
逐渐空旷的办公室里,苏壹也无心再工作,点开前几天收藏的几篇经验帖,继续了解在职考研的流程。
未来她想跳槽去更大的公司发展,光靠在狂艺的履历远远不够。
本科学历,在门槛就卡死了。
当初一心只想着快些自食其力,读完本科就勇闯职场了。早早在经济上实现独立,不张口问家里要钱,感情上也就能更有底气自己做主。
她不是甘于平庸,而是家庭的每一个成员以及身边的朋友,好似都属于生活在平凡世界中的那一类。
哪知,她爱上了一个不平庸也不平凡的人。
不想让锦缘向下,她就得向上。
才过半小时,右下角的微信图标又在闪了。
【锦缘:晚饭不能一起吃了。】
【锦缘:抱歉。】
【锦缘:领导饭局,推不掉。】
组这个接风洗尘局的是殷莉,而主角是千厦集团华北区的总经理。也是他,暂代千景汇总负责人一职。
就千景汇这个项目而言,他是锦缘和殷莉的上级领导,有一段时间没来衡原了。
锦缘下午才接到顾董的电话,总经理就又飞了过来。事出有因,顾董为何让她明天回京平,说不定总经理知道些内情。
【苏壹:好,不用抱歉,尽量少喝酒。】
锦缘今天没开车,她想发一句“我去接你吧”都发不出。在锦缘的社交圈,她是隐在暗处的那个。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歌声。苏壹关闭对话框,抬头望去。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是去而复返的洪海霞几人,关了办公室的灯,捧着生日蛋糕,唱着生日歌走了进来。
苏壹眼眶一热。
“小苏姐,生日快乐!”三部的几人加上设计部跟她最为熟络的两人,异口同声送上生日祝福。
“明天才是我生日。”苏壹站了起来,感动地看着他们。
“我们这不是怕明天吃不到小苏姐的生日蛋糕,只好提前一天趁大家都在的时候吃了。”洪海霞捧着蛋糕离苏壹最近,“寿星快许愿,吹蜡烛。”
苏壹双手合十,闭眼默默许了两个只跟自己有关的愿望,然后睁眼,吹灭那两根“27”数字蜡烛。
她将蜡烛从蛋糕上抽出来,故作傲娇道:“你们就不能插两根18岁的蜡烛吗?非要提醒我又离三十岁近了一岁。”
熊航发表意见:“小苏姐,咱做人能不能诚实、直爽一点?”
洪海霞怼他:“就你直,你倒是脱个单啊?”
苏壹摸摸鼻子,我不直。
普普通通的27岁生日,没必要大张旗鼓,所以她没跟锦缘说。
在办公室跟同事一起吃了蛋糕,也算弥补了不能跟锦缘一起共用晚餐的遗憾。
开心的事有很多。遗憾的事也有很多。
最好是把遗憾的事,多一件忘一件,或者用实时的开心的事一件一件把遗憾的事给掩盖过去。
这样才能活得快乐些。
只有自己快乐了,方能带给别人快乐。她能带给锦缘的,不就是只有快乐吗?
晚饭是吃不下了,苏壹回家收拾收拾喂了猫,自我开解又被校花校草治愈了一番后,九点多开车去锦缘家。
锦缘明早走,今晚跟锦缘腻在一起,也当是锦缘陪她过生日了。
原想着等到了再给锦缘发消息,说在她家等她。
不巧的是,她输密码开门后,听到的是电视里放着动画片的声音,而那位见过两面都没说上话的秦奶奶第一个听见了开门声,这会儿正围着围裙在玄关处和她两两相望。
苏壹尴尬了。
“秦奶奶,是姑姑回来了吗?”客厅里锦壹大声问。
上周三那晚,说秦琴有事无法照顾壹壹是王兰编的。王兰支开她,只说了想给壹壹找一个早教老师,感觉小苏或许能胜任,便请她来带壹壹试用一晚。
家里安装了摄像头,苏壹又是锦缘的朋友,秦琴作为一个住家保姆,当然是听从雇主家的吩咐。
后来没了下文,王兰说,不合适。
“兰姐,你去看看吧。”秦琴走到沙发边,坐到锦壹的另一侧,“姑姑还没回来,是找奶奶的。”
她也不知道王兰有没有跟锦缘说她们过来了,女儿的家,母亲过来住,无可厚非。
这里的房间没那么多,她忙完了家务,就要开车回别墅住。明天她会再过来,或者等她们老小三人回别墅。
听到屋里的对话,苏壹已经自觉地退出了房门。
王兰带着疑惑来到门口,在见到门外之人是苏壹后,愣了愣。
苏壹尽可能地压低音量:“不好意思阿姨,这么晚打扰了,我就不进去了。”
她说完就转身欲走,被王兰叫住:“等等。”
王兰折回屋里,将厨房门边放着的两袋垃圾提上手,对锦壹嘱咐道:“壹壹啊,你跟秦奶奶在家看电视,奶奶下楼扔垃圾,一会儿就上来。”
“嗯嗯。”动画片正演到精彩处,锦壹舍不得挪开眼睛。
王兰此话并不是在羞辱苏壹,可在苏壹听来,她就是那个“垃圾”。
多余的不受欢迎的东西。
正如上周四被锦缘扔掉的那束——郁金香。
王兰手里提着垃圾,苏壹手里提着明天早饭的食材。锦缘说是早班机,可不管多早,苏壹都愿意为她做早饭。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顿早饭,她做不了了。
电梯里只有她们二人,苏壹按了一楼,也按了车库楼层。
“在锦缘家那次,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电梯启动,王兰开口道,“我听出了你的声音,也认出了你的身形,我们的第一次碰面,就是在这部电梯里。”
“是。阿姨没认错。”苏壹承认道。也等同于承认了她和锦缘不是普通的合作伙伴。
否则当初也不会心虚地避开锦妈妈她们三人,而是跟她们一同在29层下楼,大方去拜访锦缘了。
几分钟里,两人只有这一次对话。
直到一楼停靠时,王兰看向她:“聊聊吧。”
苏壹跟着走出了电梯。
小区楼栋没有苏壹小区多,但绿化空间不比苏壹小区少。
来了这么多次,她还没好好看过走过,也没跟锦缘下楼散过步。四个月了,她和锦缘的交集仿佛只在公司、家里、餐厅这三处。
身后有人超过了她们。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说说笑笑,男人抱着个两三岁的男孩,女人牵着一条边牧。
再往前一些,她们赶上了一对牵手散步的老年夫妻。男人拄着拐杖,女人一手牵着他,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机,而手机里放着很有年代感的歌曲。
王兰不说话,苏壹也就闷声随她走。
老夫妻步伐慢,没两分钟就落到了她们身后,本就不大的音乐声也渐渐小到听不见了。
前方有两个人推着婴儿车朝她们走近,从年龄上瞧着像是一对“母女”或“婆媳”,在即将与她们相遇时右拐进了一栋楼里。
形单影只的没有散步的,只有夜跑的。
右转进入一条窄小的石板步道,路灯低矮,只能照亮地面的路,照不清行人的面容。
“最近在给壹壹找幼儿园,所以会常来这边。”王兰脚步未停,边走边说,“壹壹父母的事,她跟你讲过吧?”
从锦缘那日在别墅当她面对苏壹说“送我回去”,再到前几日打电话让她听到她跟苏壹和苏壹的朋友们一起聚餐,王兰就知道锦缘是跟她挑明了。
挑明了她和苏壹非比寻常的感情牵绊,也挑明了她维护苏壹的立场。
她能做的,就是趁她们两方感情还没深厚到非谁不可时,釜底抽薪,说服脾气更好、性子也更软的苏壹主动退出。
“嗯,只说意外身故,没说其他。”在那晚听锦缘说了王兰的过往经历后,苏壹对她提不起怨。
一方面有敬服,一方面有同情,还有一方面是因为王兰确确实实没有“过分”欺/辱她。
王兰是否是合格的母亲,有资格评判的,只有她的子女。
而许砚和锦铖的亡故,印证了那句生死有命,世事难料。幻灭一瞬,苏壹也已想开。
有些劫数,躲不过。她似从前尘旧梦中恍然看到王兰是如何被一场场接踵而至的沉痛打击磨去了棱角,又丢失了霸气。
人生沧海,到了垂暮之龄,哪怕有再多的梦想与追求,都已力不从心。
宿命早定,纵光阴轮回,亦更改不了任何结局。
然,怨天尤人不可取。
面对王兰,她最该感谢的是她给了锦缘生命,才会有她和锦缘的相逢相知。若她不珍惜,才是枉顾了天意。
“他们是在国外度蜜月时,遭遇了一场车祸,整辆巴士被落石击中翻滚下山,车上有中外籍十三个人全部遇难,无一幸免。”王兰的声音异常平静。
在约一分钟的停顿后,她的声音不再平静,“而催着他们、逼着他们去度蜜月的,是我。”
苏壹静静地听着。
她不是没有悲痛,她的悲痛,在锦缘告知她兄嫂已故那夜,就化作了一场痛哭,悼念了他们的不幸。
再次听闻,她的喉咙还是发紧。
可,任何安慰的语言对于一个同时失去儿子儿媳的母亲来说,都是苍白无力的。
如果锦铖许砚的死是锦妈妈“间接”造成的,那这一年来,她必定无比痛苦自责,甚至恨不得自己代替他们去死。
锦缘是她仅存于世的至亲骨肉了。
可锦缘跟她…只有骨肉之实,并无亲情可言。
“锦壹,是许砚,也就是壹壹她妈妈取的名字,是锦铖和许砚仅此唯一的孩子。锦铖事业心重,婚后两人一直没腾出时间去旅行,是我说壹壹一个孩子太孤单了,趁我身体状态尚可,还能帮他们再多带一个孩子,逼着他们放慢工作节奏,出去把蜜月度了。”
“我自己也是女人,我对壹壹的疼爱不会因她是个女孩儿而少半分。那时能想明白该多好,家里有壹壹就够了,我不该贪心不足的。若我不贪心,不自私,这个家也不会被我毁成如今人丁单薄的局面。”
王兰的声音暗哑,让苏壹想到了沧桑、迟暮。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痛到极致,无以言说。
苏壹跟在侧后方,与王兰保持着半臂距离,给她足够的空间,以保全她的刚强。
人工池里的水静无波纹,反着路灯的光,也映照着路人的心事。
站在池边的两个人,谁的心里都不澄净。
浑浊的,是犹如泥沙般越沉越多,也越堆越高的陈年旧事。
王兰走到一处长椅边止步不前,苏壹轻唤了一声“阿姨”,可平日里信口拈来的安慰话,却盘旋在收紧的喉咙,怎么也冲破不了桎梏。
“坐会儿吧。”
这一句,不止是暗哑,还有哽咽。
苏壹定了定心神,听从王兰一前一后坐下,她手里的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中突兀至极。
也,那么的不合时宜。
“你明理通透又善解人意,不难猜到我为什么要来这边看幼儿园吧?”
王兰的提问一出,只消片刻,苏壹的心中已有答案。
别墅那边认识锦壹的人多,知道锦壹父母身亡的人也多,那儿的幼儿园人多口杂,为了锦壹身心健康,换一个地方生活才是最好的。
上幼儿园后,有很多亲子日,来这边是方便锦缘这个姑姑能抽时间去陪锦壹参加亲子活动,而不是总由两个奶奶去学校接送锦壹,平白引起家长群的闲话。
锦缘,是锦壹身心健康成长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人。她“需要”给予锦壹的不仅仅是“姑姑”的爱,还有“父母”的爱。
苏壹喉咙干涩,连带着心也再度沉了下去。
“因为我的自私和贪心,害得壹壹失去双亲,为了不让她被别的小朋友问起爸爸妈妈,为了不让她躲起来伤心,也为了不让她缺失父母的爱,我必须把这份抚养壹壹长大的责任交给锦缘,锦缘也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这个有老有小的家需要一根顶梁柱,锦缘需要一个有能力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锦壹也需要一个正常的完整的家。”
“苏壹,如果你真的疼爱壹壹,你有没有想过,在她小的时候就因为没有爸爸妈妈而被别的长辈以及同龄小朋友投来异样的眼光,她的生活,她的成长,会有多难?”
“即便她现在小,记不了多少事,那未来几年呢?因为你们的自私和贪心,继续害得她被旁人说三道四吗?难道你们想看她成为自闭症儿童吗?”
“她本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在万千宠爱与呵护下长大,却因我们这些大人的自私,从小就要被迫承受巨大的痛苦。你说,她做错了什么呢?错在投胎生在了我们家?还是错在太懂事太乖巧,连哭都不敢让我们看见,连爸爸妈妈在哪儿都不敢再问。”
“别的像壹壹这么大的小孩,每天都要闹着出去玩儿,可壹壹大多时候都是在家,我们也不会哄着她出门。她那么乖,只要在外面,少不了被人提及父母。顾得过来时,我们会主动地悄悄地先跟别人打招呼,说壹壹父母去国外很久没见了,提了会伤孩子的心。”
“每去到一个幼儿园,我们也要先跟园长和老师说明,骗他们说,壹壹的父母长期在国外,而不是告诉他们壹壹没有爸爸妈妈了的实情,担心老师说漏嘴,担心壹壹受到小朋友们的嘲笑、孤立。”
在眼泪落下前,王兰抬手抹掉。
她不是思想封/建的村野妇人,更不是蛮不讲理的泼妇,这么多年了,在发觉女儿再次跟女人牵扯上时,已然没有了直冲脑顶的怒火。
只是在女儿和孙女之间,她觉得亏欠孙女更多,亦想弥补孙女更多。
“锦缘自小坚强刚毅,又生长在父母兄长身边,可以说什么都不缺。但壹壹除了物质,什么都缺。”
“我的身体也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康健,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年能活,我就想在有生之年,看到壹壹能生活在一个健康的家庭环境下。”
听着王兰的“倾诉”,苏壹不知该为锦缘感到可悲,还是该为锦壹感到可喜。
作为母亲,王兰对女儿知之甚少,竟以为锦缘“什么都不缺”,所以她从不把锦缘的处境和感受放在首位来考虑,因为觉得锦缘已经“拥有”得够多了。
作为奶奶,王兰无疑对孙女的宠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加之对锦铖夫妇的死深感内疚,便把多倍的爱都给了锦壹,企图以此来“赎罪”。
锦壹没有错,也最是无辜。
那锦缘呢?
没有被父母“爱”过的锦缘就有错,就该牺牲自己的感情和幸福,成全母亲对“家”的期望吗?
苏壹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而王兰的手轻按在了她的小臂上:“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算阿姨求你,这条路见不得光又遍布荆棘,别拉着锦缘往下走了。再走下去,只会伤人伤己,乃至伤到两个家庭,伤到你们最亲的人。到时候,你真的就能无愧于人、无愧于心吗?”
初夏的夜晚,热气初升。而比天气更闷热的,是苏壹燥意难消的身体。
失魂落魄地回来,她到小区外的便利店买了几听冰啤酒,坐在和锦缘赏过月的台阶上喝。
锦妈妈劝说她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在为锦壹着想,她能理解,但不想理解。
她疼惜锦缘,也疼爱锦壹,她不信就没有两全之法。
锦妈妈让她放弃锦缘,让她和锦缘不要做伤害锦壹的刽子手,可她们何时伤害锦壹了?这些日子以来她们都在让锦壹开心啊?锦妈妈看不到吗?
——长痛不如短痛,阿姨也是为你们好。
——这几次你在我这儿受到的委屈和刁难,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更残忍的,更恶毒的,更不可理喻的,一旦爆发,难以收场。你想让锦缘都去经历一遍吗?
锦妈妈的话,反复在苏壹耳边回荡。她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啤酒,点开对话框。
【苏壹:明天我也要早起去营销中心盯着,就不去你那边了,你到家给我发条消息,多晚我都会一直等。】
啤酒罐倒了一地。
有晚归的女生看见苏壹垂头丧气喝闷酒,上前好心提醒:“小姐姐,已经很晚了,你回家去吧。”
苏壹没抬头,但摆了摆手。
“我也住这儿,你…还清醒吗?要不要我送你上楼啊?”
苏壹仍然摆着手。
女生爱莫能助,临走前说了句:“小区也可能有坏人,你注意安全,别再喝了。”
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苏壹拿起解锁,是锦缘的回信。
此时的锦缘刚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后,揉着太阳穴,报了小区的名字。
饭局上给总经理面子,喝了几杯酒,也从他嘴中听到了点内/幕。
有人背后搞小动作,匿名举报她在京平任职期间受/贿/索/贿,侵吞公款,而董事长让她立即回京平就是配合接受调查。
她历来不与人同流合污,更未收受贿/赂,卡上的每一笔款项都是正当来路,银/行流水定然查不出问题。但不排除有作奸犯科者,以假乱真拉她下水。
谁那么恨她?
公司内部里的人,与她有利益冲突,最看不惯她的当属殷莉。为了一个千景汇,非得做到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地步吗?
没做过的事,锦缘自然胸怀坦荡,不惧调查,也不惧跟牵涉到的人当面对质。
只是事关重大,京平那边的局势尚不明朗,此事还是先瞒着的好。
几日未见,又即将分别,她对苏壹甚为想念。
揉按太阳穴的右手滑至耳垂,那里戴着的,是苏壹送她的那对心形耳钉。
为了今晚的二人世界,她特地戴上的,头发也挽了起来,好让耳钉见光,不被头发遮挡,想给苏壹一个小惊喜。
晚餐虽然没有一起吃成,但并不妨碍她们晚上一起入睡。
而且她发过消息,说苏壹今晚可以去她家,苏壹为何不愿意?是在因为晚餐计划被打乱跟她置气吗?
【锦缘:在回去的路上了。】
【锦缘:明早不送我去机场?这么懒了吗?】
看完两条消息,尤其第二条,苏壹想象着锦缘斥责她却略带娇嗔的表情,鼻子一酸。
是啊,她该送锦缘去机场的。
她那么爱锦缘,锦缘也在接受她的爱,适应她的爱,回应她的爱。
眼泪不争气地滴在了手机屏幕上。她好想回复锦缘,说来我这儿吧,穿我的用我的,出差行李我给你准备,明早我送你去机场,过几天再去机场接你。
可这样真的好吗?
锦缘会问为什么不能去她家,再晚点儿,锦妈妈也会打电话问锦缘为什么还没有回家。
那她和锦妈妈今晚的这场见面,就又会被锦缘知晓了。
她该如何向锦妈妈解释,她没有装可怜来离间她们的母女关系?
又该如何向锦缘证明,锦妈妈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是在欺压她,也不是在拿道义绑架锦缘这个女儿?
自己还是个孩子时不被父母关爱,长大成人后还要替父母承担养育孩子的责任,叫锦缘如何不寒心,如何跟母亲冰释前嫌,又如何真心实意去爱锦壹?
唉~小苏好难~也好爱锦总~
其实锦妈妈不算很讨厌很刁钻刻薄的那类家长了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