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锦缘所想,苏壹来给孙女过生日期间,孙女越开心,王兰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孙女开心,她也该开心才对,可一想到让孙女开心的是女儿的“同性恋人”,复杂难明的情绪如鲠在喉,像一颗苦涩的药丸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的怎么都化不开。
饭还没吃完,锦壹一双小手就沾满了生日蛋糕上的奶油,还调皮地往两个阿姨脸上抹,苏壹和林茜也陪着她闹。
客厅里充满了追逐嬉闹的欢声笑语,餐桌上只余两个老人。
那两大一小氛围异常温馨,令王兰恍惚间以为那就是锦缘和苏壹带着壹壹在过一家三口的日子。
苏壹那么会哄孩子,壹壹有她照顾,说不定以后真的能开心快乐的成长呢?
她不能给锦缘的,不能给锦壹的,苏壹好像都能给。
互补的人生,兴许也能长久?
但她理智尚存,心知有的问题,不论锦缘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她都必须防患于未然。在儿女的婚姻大事上,尽到一个母亲应尽的义务。
于是在两大一小玩儿累之后,她让林茜帮忙看着锦壹,寻了个帮锦缘带东西过去的由头,将苏壹喊上楼。
苏壹的感情史,她要问清楚。
苏壹心里的防线,她也要最后再探一探。
只是没等到她试,她就因脚下踩到奶油打滑,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庆幸的是她被跟在身后的苏壹扶了一把,而失去重心栽倒的人,换成了苏壹。
楼梯只走到一半,不高,苏壹伤得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手臂和脸有擦伤,右肩脱臼,别的没了。
但也疼得她一脸痛苦。
第一时间送她去医院的是林茜,王兰把壹壹哄好后才问了地址,也打车去了。
医生说苏壹这伤不住院也没什么,手法复位后又用了前臂吊带固定,只要有家人帮着照看,起居上多注意,遵照医嘱进行康复治疗,三周左右即可痊愈。
难就难在,苏壹一个人住,家里没人能看护她。
胡玉欢要带孩子,无暇分/身,就脱个臼也不至于大老远把爸妈叫过来。
出柜的事儿还没从爸妈那关迈过去呢,再让爸妈为她担忧伤神,她的不孝史里又要多添一笔了。
苏壹独立自主惯了,做决定倒是果断,在锦妈妈犹豫着要不要让她去她那儿住时,就开口说今晚住医院,有护士照看一晚,明天她再叫朋友来接她。
她没想借着这伤让锦妈妈内疚,从而挟恩图报。
甚至还称是自己打滑了才摔的,怪笨的,让锦妈妈先别跟锦缘说,等锦缘安心忙完要事回来,她估计都用不着吊胳膊了。
到时再跟锦缘解释,人生路上磕磕碰碰的,谁不受点小伤呢。
再三跟医生确认了苏壹身体并无大碍,又请来了一个护工陪夜,林茜才听苏壹的,把锦妈妈送回了家。
王兰回家后,锦壹已经在她房间睡着了。
秦姨说壹壹一直在等奶奶,想问奶奶苏阿姨伤得重不重,医生有没有治好苏阿姨,她也想去医院陪苏阿姨。
反复思量了一阵,王兰还是给锦缘打了电话。她相信苏壹会心口如一地将这事暂时瞒着,也信苏壹不会添油加醋把她这一摔小事化大,拿去向锦缘邀功,她只是不信锦缘在事后才得知苏壹因她而受伤后,不会埋怨她。
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记恨。
说到底苏壹都是受她所累受的伤,如果她不急着叫苏壹上楼,等秦姨收拾完厨房再把客厅各处也仔仔细细打扫了,自然就不会有人踩到楼梯上的奶油。
如果苏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抓紧护栏,而不是伸手帮她稳住身体,那苏壹也不会摔下去,又何谈受伤呢?
细皮嫩肉的一个女孩子,伤了肩又伤了脸,能不痛吗?
伤在苏壹身上,痛的又何止苏壹一人?苏壹的家人,苏壹的朋友,乃至…锦缘、锦壹,他们都会为苏壹的伤痛感到心疼。
她也是为人母的,如若锦缘在苏壹父母家发生意外受伤,她又怎可能一点都不心生芥蒂?她也一定会心疼。
有些事一旦错过解释的关键档口,其后说的,都将失了诚意。
这件事由她来说,才是最妥当的。所以她打出了这通电话,将苏壹是如何受伤、如何治疗、如何住院,都一五一十跟锦缘讲得明明白白。
工作和感情孰轻孰重,锦缘自有决断,也理应由锦缘自己决断。这也是他们做父母奉行的对儿女从小的教育理念。
医院里的气味令人呼吸不畅。
苏壹上次进病房,还是姐姐多年前生产那阵。
哦,不对。
是几个月前胡玉欢生产那日。
诶,也不对,应该是锦缘扭伤脚那日!
还是不对。
送锦缘去医院就没进过病房。
也没摔出脑震荡,怎么脑子就不好使了呢?
他们一家子人的身体素质都不错,很少有病到需要住院的程度,在苏壹自己的记忆中,也还没在医院住过。
她住的这间病房是两人间的,另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小腿骨折的小女孩,陪护者是奶奶。而她那位四十多岁的护工是在锦妈妈的坚持之下,通过护士介绍,临时给请来的。
病房的熄灯时间是十点,熄灯后,隔壁床的奶奶就哄着孙女睡觉了。
不过这么早,老老少少也都睡不着,小女孩在床上翻来覆去,奶奶一个劲叮嘱她别再伤到了腿。
跟锦缘发了几条消息后,苏壹就躺着神游了。先前吃了止痛药,目前药效还在,肩膀的疼痛感没那么强,但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却尤为明显。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一向没多大容貌焦虑和颜值负担,对于脸上的那点擦伤并不挂在心上,也自信不会留下难看的疤痕。
迷迷糊糊中,柜子上的手机响起了微信视频邀请的提示音。
她伤的是右手,手机放在左手边,自己能拿。
看到给她打视频的人是谁后,苏壹不淡定了,接也不是,挂也不是。
想了想,她还是先拒接了,回消息:【等下。】
护工此时也从陪护床上起来,走到床边询问:“苏小姐需要帮忙吗?我可以把窗帘拉开,还是有一些光亮的。”
两张病床中间有隔帘,苏壹在靠窗这边,小女孩在靠门那边。现在没有翻来覆去的声音了。
但这毕竟不是她的私人空间,又已夜深,接打电话还是避开为宜。
【锦缘:我知道你在医院,听话,接视频,让我看看你。】
【苏壹:好,马上,我给你打。】
锦缘这么快就知道了?
是锦妈妈?
还是林茜?
幸好她左手常用,不是废手,手指也够长,单手操作手机相当流畅。
“麻烦扶我起来吧,我去外面回个电话。”
“好的,小心。”护工陪着苏壹到病房外找了个相对偏一点的角落,以免影响到其他病人休息。
苏壹靠着墙,甩了甩脑袋,又顺了顺头发,而后睁大眼睛,对着手机屏照镜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跟往常一样精神。
视频接通。
一看到锦缘,她就发自内心的笑弯了眼。
“别跟我卖乖。”锦缘却丝毫不买她的账,俏脸上神色凝重,言语冷厉地说道,“把脸转过来,我看看那边的伤。”
“……”苏壹擦伤的是右脸,这会儿对着锦缘的是左脸,“哦。”
她控制着手机的高低远近,认命地把伤处给锦缘看,末了瘪嘴道:“哼,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凶我,不是该心疼我哄哄我吗?”
“连受了伤都不打算告诉我的人,值得我心疼,值得我哄吗?”
“……”苏壹理亏,抿唇扮可怜,也不争论了,就眼巴巴地盯着锦缘。
她当然知道这样的隐瞒会让锦缘生气,但她也是根据伤势轻重才做出的决定。
等锦缘回来,她可以无赖地抱着人认错,再抱着人哄。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隔着手机感受锦缘的担心或生气,想亲亲抱抱贴贴撒撒娇都不行。
“跟公司请假了吗?”
“还没……”
“我会通知下去,明天例会取消。狂艺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挑大梁,你的团队不有好几个人吗?为领导分担工作、排忧解难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嗯嗯,今天太晚了就没说,明天一早我就跟雷总请假,安排好工作。”近期她最挂心的也就是千景汇六月中旬的开盘了。
伤的不是脑子,远程办公也不是不可以。肩伤恢复周期要半个多月,那恢复期用电脑打字总不成问题吧?
她感觉手指还是挺灵活的。
“晚上睡觉当心些,饮食起居别逞强,既然请了护工,就让护工尽到她的责任。”
“嗯,知道。”
“明天也别急着出院,上午再观察看看,医生是怎么说的,都要告诉我。”
“嗯嗯,好。”
苏壹乖得让锦缘没有半点脾气,从始至终她都没问苏壹疼不疼这种傻话。不疼的,那是缺失五感六觉的机器人。
“是阿姨给你说的吗?”
“不然呢?你以为是谁?林茜吗?”
“我跟她不熟,也没有联系方式。”一提林茜,锦缘就又变脸了,“不像苏主管,业务能力强,业务范围广,手机里对你青睐有加的美女甲方多得数不清。”
苏主管欲哭无泪:“甲方多,美女多,但爱人只有一个嘛~我要是说假话,天打雷劈~”
“别贫嘴了。”
聊了不到十分钟,锦缘就让她去休息,先说了“晚安”。
苏壹让她放一百二十个心,再三保证自己绝对会老老实实养伤,争取早日康复。
隔天上午,胡玉欢在接到苏壹电话后,最先赶来了医院。家里有储备的母乳,饿不着女儿芯芯。
隔壁床的孙女被奶奶推出去晒早晨的太阳了,苏壹的护工则被她“请走”了。
今晚她不会再住院,胡玉欢来了,也用不着了。
“你生活都不能自理了,你家那位还能若无其事地出差忙工作?把你交给护工就完事儿了?”胡玉欢削了几样水果,切块装盒,又插了几根牙签让苏壹自己动手。
“嘘,你小声点,别这么说她。我又不是断胳膊断腿,肩膀脱臼就跟扭伤性质差不多,平心静气养一养就好了,别小题大做嘛。”
“呵呵,是吗?”胡玉欢作势要去碰她右肩,“那让我帮你捏捏按按?”
“别啊!”苏壹吓得往后躲,哼道,“还很痛呢!你干嘛这么坏呀,欺负我一个伤残人士!早知道你也不心疼我,就不让你来了。我自己打车也能回去。”
“你敢!我不介意打断你一条腿!”
“胡玉欢,你变了!你变得心肠歹毒了!”
“是,我心肠歹毒!”
两人正在打闹,走廊上一道急促的高跟鞋声音越来越近。
胡玉欢去门边的卫生间洗手洗刀,出来时,正巧和停步在门口的锦缘打了个照面。
于是,还没来得及看清苏壹状态的锦缘就被胡玉欢伸手拦了出去。
看着眼前几近于素颜却依旧美得令人移不开眼的大美女,胡玉欢自惭形秽,但也昂首挺胸道:“锦小姐来得还不算太晚。”
锦缘也不废话:“你是她朋友,胡玉欢胡小姐吧?”
“是,没想到我们会在医院见面。”
她对锦缘说不上有敌意,但迟迟没见上面,加之苏壹又这么维护锦缘,让她多多少少有一些些嫉妒了。
“上周末没能如约,我很抱歉。”胡玉欢是苏壹最好的朋友,她亲口再道一次歉,是重视。
“以前的事揭过不提。”
胡玉欢合上水果刀,郑重其事道,“锦缘,不管你有多富贵多优秀,我希望你若真的有心跟她在一起,除了做事业上的女强人,还请你做一个好的恋人。苏壹是那种一旦爱上,就会对你死心塌地痴情专一的人,请你千万不要在没想清楚结果之前,随随便便地要了她的感情。她在工作上进退有度很理智,但在感情上一往无前,很傻也很执着。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吧?”
“说完了吗?”
“你家里有小孩需要照顾,你可以先回去,这里有我。”
“你,我天,老苏是认真的?”胡玉欢掐了掐自己的手,“这种女人…也太要人命了。”
胡玉欢当然没有立马甩手走人,和锦缘一前一后走回病房。
“老苏脸上破了点皮。据我所知,她倒不是什么疤痕体质,你,不会嫌弃吧?她这张脸,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貌美如花的品质,也比不上你这个大美女的脸天生精致、完美无缺,但还是特别耐看的,越看越惹人喜欢。”
听着胡玉欢的话,锦缘目不斜视,眼睛看向病床上背对门口的苏壹,说不出的心疼。
“老苏,忙什么呢?咳咳……”胡玉欢给出暗示。
“我在回工作消息。”
苏壹说着回头,就见锦缘已来到身侧。
锦缘竟然回来了?!
昨晚也没说啊。
这人都会搞突袭给惊喜了!
她的心怦怦直跳,紧接着下巴被捏住,左右动了动,才听到锦缘开口说话:“留疤也没事,可以整容修复。”
还想着80章40万字内完结,感觉又越写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