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半,苏雯抵达了苏壹所在医院,最先见到的,便是昨夜给她打电话的胡玉欢。
一楼大厅,打过招呼,苏雯满心焦急:“玉欢,带我去看苏壹。”
对于胡玉欢,她们一家人在苏壹的视频通话里见过数回,说不上亲切或陌生,总归也算熟悉,客套话就省了。
“雯姐,你先别急,我还有些话,昨晚没跟你说,我们先坐下,你听我把话说完行吗?”
昨夜她给苏雯打电话只说了苏壹的伤况,重点讲的是苏壹需要照顾,尤其这个周末,身边不能缺了人。还说她知道苏壹向家里出柜了,也知道大体情况,所以希望这两天来照顾苏壹的人,是姐姐。
苏雯也问了苏壹女朋友为什么不在苏壹身边?
胡玉欢便也说了,这个问题是重中之重,今天见面详谈。
两人找了椅子坐下,胡玉欢将苏壹的三段感情大致跟苏雯简述了一遍。
苏壹回家出柜主要只说了锦缘这一段,许砚那段省略了,初恋也是一句话带过。
从胡玉欢口中听到妹妹在情路上的曲折,苏雯对苏壹更加心疼了:“听你这么说,苏壹和锦缘感情不是很好吗?她到底是犯了什么错,让锦缘丢下她不管?”
“没有丢下她不管,锦缘昨晚离开前,说了今天会找护工之类的人去家里照顾她。”这些,是苏壹今早和胡玉欢说的。
“情侣间吵吵闹闹很正常,苏壹那么爱她,又是过错方,她应该不会不道歉啊?”苏雯了解自家妹妹的性子,认错的速度和哄人的本事,都是一流。
“有些过错,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的,也不是道一句歉就能翻篇的。”
许砚的名字以及许砚同锦缘的关系,她没跟苏雯提,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雯姐,你只需知道,苏壹和锦缘这次的矛盾,不是锦缘的错,当然也不全是苏壹的错。总之就是天意弄人,是分不出对错的。而且锦缘的家人刚刚才接受了她们的关系,苏壹却转瞬就从巨大的喜悦掉入了巨大的悲伤中,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苏壹目前的状况不能跟锦缘卖惨,但跟家人卖惨是最合适的。借此机会让苏壹家人也彻底接受她的出柜,那她受的伤也不白受。
除了她这个铁杆闺蜜,这事儿也没人敢这么自作主张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出面找锦缘谈?”
“姐姐不愧是姐姐。”
胡玉欢确有此意,“身体上的伤容易好,但心里的伤难治。雯姐你知道吗?昨晚她哭着跟我说,凭什么她不配拥有幸福?听得我心如刀绞。我们都是最爱她的人,就该相信她的眼光。既然锦缘是她认定的伴侣,那我们就帮她一把,帮她守住这份幸福。”
如果是她去找锦缘谈,锦缘下意识就会觉得她偏袒苏壹,看待问题有失公正,说不定还会因为她知晓真相,误以为她也是“骗子”,而“迁怒”于她。
苏雯的身份是“家长”,分量重过她,且苏壹出柜的来龙去脉,由苏雯告知锦缘,也是最为恰当的。
她们得让锦缘知道,苏壹为了和她在一起,都付出过怎样的努力。
苏壹的所有的努力都是因为爱她,想和她有一个家,而不是因为别的人或事。
能否说动锦缘,她没什么把握,但总要试试,总好过不作为:“锦缘应该还不知道苏壹已经跟家里出柜了。”
“怎么联系锦缘?”
“我有她电话,明天吧。等她静一静,明天你再约她出来。”
她没说的是,锦缘在九点过就电话找过她了,问她知不知道苏壹在哪里。雇的人上门,却怎么敲门都无人应。
两人在电话里都心照不宣,绝口不提昨晚锦缘和苏壹之间发生了什么。胡玉欢只说苏壹脚被划伤了,流了不少血,没人照顾,就又只能送来医院住着了。
锦缘没细问,沉默着。
胡玉欢便将苏壹的伤情和病房号一并说给锦缘听了,挂断前让她雇的人下午再去家里。
上楼进入病房,在看到窗边的苏壹那一瞬,苏雯的眼中就蓄满了泪水。
房里只苏壹一人,死气沉沉地坐在陪护椅上,静止不动,像一个没有生命力的木偶。脑袋偏向窗户那边,身前是黑色的悬吊带,左脚缠着白色的纱布。
在苏雯的记忆中,苏壹总是活泼开朗,温文尔雅且爱笑的。
苏壹的身体也向来健康结实,上学后就没生过什么大病,也没受过重伤,几乎没因病进过医院。
今天要是爸妈来了,他们也该心疼了。
在门口站了几秒,苏雯拭去眼角的泪,抬脚往里走:“苏壹。”
椅子上的人闻声回眸,眼里闪过惊愕,眨了眨眼睛才应道:“姐?你怎么来了?”
胡玉欢就跟在苏雯身后,苏壹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笑:“都是小伤,欢欢联系你的时候,没吓到你们吧?爸妈也知道了吗?”
苏雯摇头:“没跟他们说。你忘了,我本来就说近期要来你这边看看的?”
是了,之前有一晚打电话是说想来见见她女朋友的。
所以这次临时决定赶早班高铁来衡原,爸妈也没多问,只当一次常规“探亲”。
苏壹左手撑着椅子想借力站起来,苏雯赶忙几步走到她边上,把人扶起:“玉欢也是担心你,才跟我说了。”
“嗯,我不怪她。”苏壹掠过苏雯,看向从进屋后就不吱声的胡玉欢,“欢欢,你也陪我在医院待一晚上了,家里还有嗷嗷待哺的小家伙,别让我干女儿饿坏了。反正我姐来了,你先回去吧。我们再联系。”
从清晨醒来,苏壹就平静得像无事发生般,说了好几次自己没事,让胡玉欢先回。
其实她也在等,等锦缘发现她不在家,会不会给她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可短暂的上午就快过去了,等来了远在异乡的姐姐,都还没等到锦缘的只言词组。锦缘,是真的不要她了,不管她了,不关心她了吗?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在见到亲人后,又险些崩了。
“雯姐,你陪着她,那我就先走了。”胡玉欢没告诉苏壹锦缘早上给她打过电话,是怕苏壹听了会更难过。
等下午她们回去,再来人,于苏壹而言,就是一种如意外收获般的安慰,于苏雯而言,也是一种对锦缘为人和品性的间接了解。
这也是为什么苏雯来了,她也没越俎代庖“回绝”了锦缘好意的原因。
锦缘记挂着苏壹,那她们就还有和好的希望。
“姐,对不起,她被我气走了,你这次可能…见不到她了。”胡玉欢前脚一走,苏壹就主动提到了锦缘。
先前说好的,等苏雯来衡原,她介绍女朋友跟苏雯认识。
“别想这些了,养伤要紧。”顾及苏壹的情绪,苏雯没跟她讲自己已经从胡玉欢那儿都听说了。
苏壹苦笑一声:“是我的错,我怎么可能不想?睁眼闭眼,脑子里都是她。”
苏雯叹息,扶着苏壹坐回床上,出言安慰道:“两个人只要足够相爱,再难的关都能闯过去,再大的误会或心结也都能解开。你不是都去她家里了吗?”
姐姐的话语如此平静,苏壹一想就知道肯定是胡玉欢跟她说过些什么了。
“对啊,我都去过好几次她家里了。”
苏壹勉强地笑了笑,声音却夹着哭腔,“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好消息,她妈妈终于同意我和她在一起了。就在昨晚,就在我家,我们同桌吃晚饭的时候。昨晚…我离幸福那么近,可幸福就像一场盛大而灿烂的烟火,绽放了,就消失了。姐,我好害怕……”
害怕锦缘不原谅我,害怕再也靠近不了幸福,害怕只能靠回忆撑下去。
这时,一个年纪不大的陌生女孩站在门口敲了敲房门问道:“两位姐姐打扰了,请问一下,苏壹苏小姐是在这间病房吗?”
女孩很年轻,看着也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没穿白大褂,也没穿护士服,不像医院的人。
苏壹用手背擦擦眼睛,扭身问:“对,我是。你找我?”
“苏小姐你好。”女孩走进病房,笑容温和,“我是锦小姐为你请的陪护。”
说着绕床走到苏壹跟前,又从肩上挎着的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双手递出:“这是我的证件,你可以查看。”
苏壹憋回的眼泪又上涌了。
锦缘没有不管她。
锦缘特地为她挑了一个适龄的跟她有共同语言的女孩照顾她,还……知道了她在医院,就让女孩过来了。
“嗯,不用看了。”锦缘请的人,是不可能资质不过关的。
她低头给胡玉欢发消息:【欢欢,谢谢你。】
锦缘雇人照顾苏壹一事,苏雯方才也从胡玉欢那儿听说了,是以不对来人感到意外。这两日她在衡原,跟苏壹生活相关的她们所不知的一切,她都需观察和了解。
苏壹没说不要,她也尊重苏壹自己的想法,招了人到另一边,询问起女孩的工作包含哪些方面。
背对她们的苏壹听着两人的一问一答,没在意她们说什么,只盯着手机。
她也想给锦缘发一句“谢谢”,或撒娇卖个萌,可锦缘昨晚强调了两次,让自己等她消息,等她来联系自己。
苏壹答应了锦缘。
那便,要遵守和锦缘的约定。锦缘还没消气,她不能再惹锦缘生气了。
看了看行动不便又闷声不吭的苏壹,苏雯忧心也焦心。
要了一张女孩的名片后,对她说道:“既然这是你的工作,那你在这儿仔细照顾她,该拿药该办理出院手续什么的,就跑跑腿,想必这些也难不倒你,医院涉及到的费用我们会即时结给你。我去打个电话。”
见到了人,还是要给家里说一声的。
“好。”女孩应下。
苏雯在楼梯间打了十来分钟电话,转角出来就见一个女人往电梯间走了。
她只看到女人的侧影,也亏是侧影。
“等等。”苏雯快步追上去,在女人摁了按键时来到其身旁,试探性地轻声问道,“你是…锦缘?”
锦缘的心都跳了一下。
她侧身看来,打量着叫出她名字的女人,在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张脸时,却又心慌了。
——我和我姐长得不太像,她像妈妈,我更像爸爸。
——但我们两姐妹的嘴唇和下巴是最像的,你摸摸这里,我们家人的唇颊沟都比较深。而好处就是,下嘴唇特别好亲。宝贝,你说是不是呀?
苏壹没给她看过家人的照片,但跟她描述过她和姐姐苏雯的样貌特征。
“是,我是锦缘。”而眼前人,正是苏雯。
没认错人就好。苏雯礼貌笑道:“你好,我是…苏壹的亲姐姐,苏雯,不知她有没有跟你说起过?”
锦缘垂眸,掩下紧张:“嗯,说过的。你好,苏雯姐。”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
苏雯猜测苏壹并不知道锦缘来了。小情侣吵架闹别扭,其中一方受伤住院,还在气头上的另一方担心着急却抹不开面子,只能悄无声息来偷偷看一眼。
这种事常见。
“有时间聊聊吗?”择日不如撞日,老天让她在此时此地遇到锦缘,不就是刻意安排的吗?
就像胡玉欢打的小算盘那样,苏雯毕竟是“家长”身份,面对长辈的邀约,还是女朋友家的长辈,锦缘再是没做好心理准备,也拒绝不了。
“……有的。”
“行,去大楼外找个安静的地方聊吧。”苏雯进了电梯,按住开门键,“快进来。”
姐姐来强助攻啦~
ps:本来想隔日更新七八千字大章来着,还是决定日更小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