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和锦缘的谈话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该说的她都说了。
“你的名字,是我来了医院之后,从玉欢口中得知的。玉欢她…昨晚守了苏壹一夜,说苏壹情绪不稳,大哭了几场。苏壹说你是直爽之人,我也不绕弯子,跟你说这些,就是在帮她挽留你。”
“我相信我妹妹的选择,她爱你、认定你,那你就一定是值得她为你哭、为你笑,为你吃苦也甘之如饴的人。”
“锦缘,谢谢你对她的照顾。很抱歉今天第一次见面就拉着你跟你聊这么多,你别有心理负担,做出你自己的判断和决定就好。但我很希望我们还有下次见面。等下次再见,我们应该能随心所欲地聊聊家常了吧?”
“衡原那么大,苏壹遇到了你,时机那么不对,我也还是在医院遇到了你,我想…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但愿有一天,你和我们能成为真正的家人。”
太阳已悄然晒到了她们的脚边,苏雯再次表达感谢和希冀后,拍拍膝盖站了起来。
锦缘也紧跟着起身,顺手把地上的纸巾捡起,却并未言语。
苏雯身高比锦缘低一些,她微抬眼,直视着锦缘的双眸,那双眼睛漂亮极了。如果眼里有光就更好了。
其实她相信锦缘的眼中是有过光的。只是她此番无缘得见罢了。
“苏壹对你的形容不全面,我很幸运,看到了你傻得可爱的一面。虽然你比她大几岁,但你们同为女人,是情侣,不是姐妹,我没理由也不会要求你惯着她宠着她。”
“她不是在溺爱下长大的金枝玉叶,是她的错,你该骂就骂,该闹就闹,别太逞强把坏情绪都闷在心里。有时候只有吵一架发泄出来,才会感到舒畅,才能想得透彻。谈恋爱嘛,哪有不吵不闹不急眼的?”
“嗯,我明白的,苏雯姐。”这是锦缘第二次对苏雯笑。
从医院离开,锦缘在公司附近吃了午饭才回到办公室。今天本来是周六休息日,但昨晚顾董给她打了电话,说海络那边定了今天下午三点两方高层一起开线上会议。
不出意外,合作,是有着落了。
她让杨潇潇给各部门经理发了会议通知,下午两点前到公司,先开内部会议,三点再全员与会。
杨潇潇来得早,一点就到了,进办公室跟她确认下午两个会议的议程,以及所需资料。
“潇潇。”谈完了工作,锦缘叫住正要转身往外走的杨潇潇。
“锦总还有什么吩咐?”
“帮我个忙。会议结束后,去我母亲那边,把苏壹的车开回她家车库。”说着将车钥匙放在了桌上。
那是她上午专程去了一趟苏壹家,拿出来的。
“好的锦总。”杨潇潇不疑有他地抓起钥匙,很乐意帮这种忙。
又听锦缘说道:“下午家里有人,到时你联系她,把车钥匙也给她吧。有劳你了。”
下午家里有人?
苏壹姐都伤成那样了,还往外跑?
杨潇潇的困惑,在她傍晚把车钥匙送上楼时得到了解答。
“潇潇,谢谢你,也麻烦你了。等我伤好了一定请你吃饭。进屋坐会儿吧?”加上这顿,她都欠了三顿饭了。涂苒和伍玥一顿,林茜一顿,杨潇潇一顿。
收到进屋邀请的杨潇潇问:“锦总还没回来吗?”
锦总回了,她就不进了。锦总要是没回,她还蛮想进去坐坐,撸一撸毛孩子的。
她在苏壹朋友圈看到过校花校草的照片,也曾聊过关于养猫的话题。
苏壹耐心地一一解答了她的询问,但她目前是合租状态,再喜欢猫猫狗狗,也不便养宠物。
“没。”
“???”杨潇潇怀疑自己是不是两眼昏花了,怎么看着苏壹的表情不太自然,整个人也…死气沉沉的?
出院那天她也在场啊,苏壹精神抖擞,看不出一点儿病恹恹的神态,不就是前天?
“她今天…状态还好吧?”从电话里听杨潇潇说明来意后,她才知道锦缘今天也在办公,而且还趁她没在家,特意来取了车钥匙。
让杨潇潇上楼,是想问问锦缘的状态。锦缘不见她不联系她,杨潇潇就是她唯一的途径了。
没等杨潇潇答话,苏雯走到了门边:“苏壹,是有朋友来看你吗?”
杨潇潇的脚,是迈不进去了。
“这位是锦缘的助理,也是我朋友,杨潇潇,她帮我把车开回来了。”苏壹介绍道,“潇潇,这是我亲姐姐,苏雯。”
“杨小姐,你好。我听子洁说起过你。”苏雯含笑伸出手。
杨潇潇与她握手道:“你好,苏雯姐。”
所以苏壹姐出门是去接姐姐?而姐姐来了,锦总就不方便再过来留宿了?所以苏壹姐心里郁闷?
等等,她说她听子洁说起过自己,那岂不就是知道她是锦总的助理?苏壹的姐姐知道锦总的存在了?苏壹姐跟家里出柜了??
这么大的消息,温子洁都没告诉她!
说好的结对嗑cp呢??
跟苏雯打过招呼,杨潇潇闷闷不乐地低头,却瞧见了苏壹缠着纱布的左脚。
这才一天没见,怎么脚又负伤了??
“苏壹姐,你的脚是?”
“啊,没事,不小心…磕破点皮,为避免感染才包扎得这么严实。”
“……”杨潇潇不大信她漏洞百出的说辞,但她姐姐在,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那苏壹姐千万要多小心了,伤口别沾水,在家多休养些时日,我改天再来看你。”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在杨潇潇脑顶盘旋,她客气地道了别,没进屋。下楼时,努力地回想着下午在公司见到的锦总有无什么异常。
异常就是…眼神飘散,精力好像没那么集中了?
杨潇潇的心,裂开了。
不会吧!
苏壹姐的姐姐是来拆散两人的吗?
杨潇潇急了,一出电梯就给温子洁发语音:“子洁子洁,你有空吗?火速救援,我感觉壹缘cp出大事了!”
温子洁还没回消息,苏壹的消息先到了。
【苏壹:你看出我状态不对了吧?是,我惹她生气了,很严重,所以她最近都不会再见我。】
【苏壹:但请相信,我没有在感情上做对不起她的事,这其中有很深的误会,等她冷静后,我们会当面谈。】
【苏壹:潇潇,我又要厚着脸皮来拜托你多留心她了。谢谢,真的谢谢。】
上午从苏雯那里获知的信息太多,锦缘静不下心来去整理。
如果是在昨晚以前听到苏雯的话,她一定会为苏壹的付出感动不已。只可惜迟了,因为只要一想到苏壹与许砚曾有过那样的关联,她就对此感到抗拒。
于是在到了公司后,她便开始用工作麻痹自己。
傍晚收到杨潇潇的消息:【报告锦总,车子我已经开到苏壹姐家的车库了,车钥匙也送到苏壹姐手里了。苏壹姐在家里有人照顾,就是脸色不太好,没什么血色,伤上加伤的,样子好惨啊。】
她实在没心情去理解杨潇潇的话里有话,也没心情去猜杨潇潇在苏壹家知道了什么,随意回复了一句:【谢谢,辛苦了。】
杨潇潇发来一个表情包,就此结束对话。
晚上九点多回到家,看着手机里母亲下午给她发的关于锦壹即将就读的幼儿园的消息,心脏就一阵一阵的疼。
锦壹,就像是许砚和苏壹的孩子。
许砚没给到过苏壹的承诺,都被许砚藏进了锦壹的名字里。
昨晚回来,她连家里的灯都没敢开,就怕这个家里处处都是苏壹的影子。
她把床头柜上的全家福收进了抽屉,不想再看到许砚,也不愿再看到锦铖。但她很想知道,九泉之下的锦铖,心会不会跟她一样的疼?
若泉下有知,来世,他还会想和许砚做夫妻吗?
他们的英年早逝,让很多事都成了未解之谜。死去的人饮下孟婆汤就能忘却前尘旧事,留下活着的人饱受痛苦。
昨晚,锦缘整夜都醒着。而她烦扰了一夜的,是要不要听苏壹的解释?
她是个着重当下和未来的人,所以从未问过苏壹的初恋或前任。
哪怕偶尔她也会偷偷吃醋和郁结,暗想着苏壹在床上给予她欢愉的技巧是跟几个女人练出来的。
有些事,不知道更好。
知道了,心上或许就多了一根刺。
两个人朝夕相处久了,难免有不和的时候。那这根刺时不时地就会扎一下,可能是扎自己,也可能是扎对方。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发生,她对苏壹向来宽纵也向来坦诚。是以她跟苏壹之间,原本是没有刺的。
但如今许砚是刺,锦壹…更是刺。
无法拔除。
刺得她心脏血肉模糊。
没吃晚饭,锦缘也毫无饥饿感。而明明不饿,却又毫无力气。
【锦缘:知道了。】
【锦缘:这些天她要静养,就别带孩子去了。】
在回复母亲的消息里,锦缘用了“她”、“孩子”的字眼来替代那两人的名字。
一天一夜了,她仍旧…面对不了。
随后,她又盯着置顶的对话框发呆,最新一条消息记录显示是:
【宝贝,家宴呢,笑一笑嘛,mua~】
笑?她如何还笑得出来?她的心境,早就翻天覆地了。不再为此悲戚流泪,才是她最后的尊严。
点进设置,换回系统背景。
自嘲地笑笑,锦缘搁下手机去厨房接了杯水。可水的味道异常苦,苦得她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
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怎么就…不能只有她们两个呢?
洗完澡出来,手机里多了温子洁的未读消息。又是来为苏壹说好话“挽留”她的吗?
不知真相的她们,为什么要对她步步紧逼?
被人推着向前的感觉很不好,锦缘选择不看温子洁的消息。
可今天再忙再累再疲惫,她上了床关了灯,努力让大脑放空,想好好睡一觉补充一下精气神,变回原来的自己。
然而数小时过去了,她却始终难以入睡。于是她侧过身,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她总要面对的。
【温子洁:锦缘姐,苏壹她五一就瞒着你回家出柜了,说是要给你一个温暖的家,大表姐也早接受你们了。】
【温子洁:二老也不难攻克,我们三姐妹同心协力,拿下他们指日可待。】
【温子洁:所以呢,大表姐要是跟你说了什么不看好你们的话,你可千万千万别当真,她那一定是唬你的,是想试探你对这段关系的态度。】
【温子洁:我姐家里边儿的情况,我基本上都了解。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她敢陪大表姐合伙演戏,我就帮理不帮亲,陪你暗度陈仓。】
【温子洁:你放心,我是偷偷联系你的,不是两面派。】
【温子洁:锦缘姐,我姐她真的爱惨了你!我俩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情同双胞胎,二十多年了我还没见她对谁比对我好呢。】
【温子洁:她现在一心向你,时时念你,就是恋爱脑!恋爱脑容易犯傻,你多担待,教一教、训一训。】
【温子洁:好吧我有点啰嗦了,要烦到你了,可以不用回我消息的,看到了就行。】
入夏后,暑热令人烦躁,唯有夜晚的微风能吹走扰人的烦热。
苏雯关了窗在阳台接完温子洁电话,再回到屋内时,苏壹已从卫生间出来了。
她们是如假包换的亲姐妹,苏壹小时候,苏雯还给她洗过澡呢。尽管如此,苏壹仍坚持自己擦洗身体。
她的身体,只在锦缘面前展露,也只给锦缘碰。
锦缘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再难再痛的事,她都要自己克服,自己做。
确认苏壹的吊布和纱布没打湿,又问了她还需不需要什么东西后,苏雯才掩门回了客房。
陪护师和做饭阿姨,苏雯没让她们明天不来。那两人都是锦缘请的,是锦缘和苏壹的“纽带”,算不得破费。
而且苏壹看到她们,心里能踏实些。
明天她在,也正好见识见识她们的工作,负不负责,到不到位,能不能放心地把苏壹交给她们来照顾。
胡玉欢说得很对,肩伤脚伤是其次,苏壹的心伤才是最难治的。
要治她的心伤,亲人友人都不管用。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留出空间时间,锦缘这个解铃人怎么能进得来呢?
明天考察完那两人合格的话,苏雯就打算买周一的票回去了。温子洁说要来看望苏壹,都被苏雯给劝阻了。
来太多人守着,不仅苏壹难受,锦缘估计也不好受。
她们两个骨子里都太过独立和要强了,旁人插手反倒起不了多大作用,会令两方都感到不适。
不能再多给她们俩添堵了。
漆黑的夜里,苏雯躺在曾睡过但陌生的床上,思索着回去后该怎么跟父母言明。
是继续瞒着,还是联合苏壹上演一出苦肉计?
若能趁此机会帮苏壹把母亲这道难关给过了,那也算因祸得福吧?
她太清楚陷入热恋期时对喜欢人的执着是什么样的感受了,锦缘是苏壹的热恋,她想为苏壹再做点什么。
两间卧室的门都没有关严。
寂静中传来磕碰声,她翻身下地来到客厅,眼睛一时没适应黑暗,隐约只看到一抹黑影,看不清具体状况。
“苏壹?”她喊了声。
正要开灯,就听餐桌旁的苏壹泣声道:“姐,别开灯。”
苏雯急忙摸行过去,握住苏壹的左肩。苏壹佝偻着身躯,将头无力地抵在苏雯肩上:“灯光刺眼。”
厨房里,有一股纸张燃烧后的味道慢慢飘散在空气中。苏雯问:“你烧东西了?”
“嗯。”
她烧掉了,五年来都没从脑海中删掉的回忆。
下一章关于苏壹x许砚过往,介意的宝子慎点~
ps :她俩没亲没做,算是又纯又虐的be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