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已被苏壹自己的手指抠得麻木了。她的身体也像是刚从冰冷刺骨的寒潭中捞起来一般,被冻得瑟瑟发抖,被动得面无血色,被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究竟是谁发明的“虽然但是”这种语法?她神情凄楚地望向锦缘,想说:可不可以…不要有但是?
“但是,也请你换位思考。”
锦缘的“但是”一出,苏壹就慌得不成样子了。
她的心越绞越紧,越紧越痛,痛到眼泪失禁,痛到面部失控。
嘴唇被她咬出血,尝到血液的腥味后,她惊恐地松了牙齿,深深地垂下头。
“我怎么会没有换位思考?正是因为换位思考过,我才说不敢奢求你这么快原谅我。我可以等,我愿意等,等你想开,等你释然。只求你,别不要我,也别跟我……”
说…分手。
“对于你的隐瞒,我原谅。”
锦缘当然知道苏壹不想听她说的那两个字是哪两个字,她适时岔开话,“可你也该明白,现在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远不是一句原谅就能解决的。”
她试了,她看了温子洁的消息,参加了例会,又去了伍玥的咖啡店。这些跟苏壹息息相关的人和事,都让她情绪翻涌如海啸。
理智被击溃,千疮百孔,遍布伤痕。她,过不了自己心里这关。
苏壹悲不自胜,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聚集在了鼻尖,又一滴一滴落到冰凉的地面。
她强打起精神,抬手抹了抹眼泪,试图挤出一个平常的微笑,却嘴唇打颤,怎么都笑不好看。
“我懂,我明白。你需要时间,可以的,多久都可以,多久我都等。你不想看到我,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你不想听到我的声音,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不给你发语音,但能不能,能不能,偶尔发发文字、图片?”
“你知道的,我很乖,很乖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苏壹,”听着她声泪俱下的卑微言词,锦缘再次打断了她,“别做摇尾乞怜的小狗,做回你自己吧。”
这一周苏壹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锦缘每日都有从陪护师那儿了解。
苏壹没让她失望。
如果苏壹自暴自弃不配合养伤,或者用损害身体健康的方式来逼她见面,她可能连今天的解释都不会再听。
等不到今天,她就快刀斩乱麻,把苏壹踢出她的世界了。
昨天下午去咖啡店,也是想看看许久未见的胖菲能否治愈一点她的心伤。
伍玥陪她闲聊,问她想没想过等跟苏壹稳定了,去国外登记结婚?
她摇头。
反问伍玥,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涂苒讲的,苏壹说很想跟你结婚,很想跟你光明正大,我能从中感觉到她对你的某种占有欲,但你…应该不是会在意这种既没法律效应又颇费周折之事的人。实话是,苏壹从前也不是个注重形式化的人。做了五年朋友,我都没见她大张旗鼓地过过一次生日,她也只收过一次我们送她的生日礼物,那次她就扬言道,以后再特意给她送礼物,就跟我们绝交。还说她要交的是走心的朋友,不是走礼的朋友。
——她太喜欢你了,喜欢到无意识地在淹没自我意识。我怕她当局者迷,久而久之会陷进偏执状态。
——你是她最亲密的人,跟你提这件事,也是出于朋友间的好意,没有要对你们这段恋情指手画脚的意思。有些误会,提早防范,能免则免。
锦缘临走前,照例给了胖菲一千块的“包养”费。
伍玥笑言——还以为你有了自己家的小乖猫,就忘了别人家的这只胖野猫了呢。
小乖猫,是在说…苏壹吧?
是啊,苏壹一直以来都是小乖猫,是黏她缠她偷了她的心的小乖猫。
以前这只小乖猫带给她的都是开心快乐,但如今这只小乖猫带给她的是触目伤怀,是心神不宁,是心痛窒息。
“做回我自己?”苏壹喃喃自语,两眼无神,表情呆滞。
下一秒,她掌心捂面,泣不成声:“我这副难看的样子让你厌烦、厌恶了是不是?我和许砚的那段过往,让你觉得我的心不干净了是不是?我可以改的,我可以笑得好看,也可以化好看的妆,我可以不再跟锦壹接触,也可以…去改一个名字。”
“苏壹,我要的,不是你的这些可以。”
锦缘闭眼调整呼吸,不让情绪失控,不让自己失态,起身走到苏壹跟前,忍下心理上的不适,将她揽入怀中。
“我知道你的心意,知道你很爱我,我也…舍不得你。可是,我很难受,心也很痛,我控制不住不去想旁的人,没办法做到再像从前那样面对你。”
她任苏壹抬手环住她的腰,埋首在她腹间。她轻抚着苏壹的头发,又从头发摸到耳朵,声音渐渐哽咽。
“听话,不要去做那些傻事。我也听你的,不说那两个字。我们……”一滴接一滴的眼泪从锦缘眼中夺眶而出,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壹收紧手臂。
我们什么?
我们就到这?还是我们就这样?
她不敢想,今生第二次再听到和五年前那句近乎一模一样的诀别语,自己还承不承受得住。
“不要说,不要说……”她不停地重复着三个字,五指收拢抓住锦缘的衣服。
“我答应你,我不做傻事,也不说傻话,我给你时间,给你时间……人生还有那么长的路,还有好几十年,我们才一起走了…不到半年。锦缘,后面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还有好长好长的路,我们一定…一定还能再同行,对不对,对不对……”
“你不用回答我,不用。”她吸了吸鼻子,张嘴大口呼吸几次后说道,“白天工作再忙,晚上都要好好休息。”
“阿姨专门托人给你熬的中药,应该挺贵的,别再放过期了,也别扔,要乖乖喝,对身体好。要是怕苦,喝前兑一杯蜂蜜水,喝完中药就立马喝蜂蜜水,就…不那么苦了。”
“入夏了,天黑得越来晚了,星星和月亮也越来越亮了。”
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堆后,苏壹终于把头抬了起来,笑着仰望她的女王,“让我再为你唱一次晚安曲吧?等会儿你回去,不,是希望你今后的每一晚都能安然入睡,都能…有一个好梦。”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哇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倦的时候有个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要你知道,你最美……”
曲不成调的一首歌唱完,苏壹已哭到眼睛肿胀声音沙哑,再次把脸埋在了锦缘小腹上。
锦缘一直搂着她,眼泪,也没有停过。她从不知自己的心能有这么痛,自己的眼泪能有这么多。
“伤好后,照常开展你的工作即可,不必退出千景汇项目,偶尔打照面,也无需避让。”
“至于我母亲和…锦壹那边,你若还愿意跟她们相处,就顺着你自己的心来吧。毕竟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我无权干涉你跟谁往来交友,也无权干涉她们和谁走得近。”
“好好照顾自己,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也不用感到内疚。你要记得,你有错的那部分,我已经…原谅你了。”
说完想说的,锦缘握着苏壹双肩,将她与自己拉开距离。
锦缘今天穿了黑色衬衣,被苏壹哭湿的地方,贴着肌肤,由热转凉。
“对不起,又哭脏了你的衣服。”苏壹抬手想擦,锦缘捏住她的手腕,回身从茶几上抽了纸巾塞到她手里。
也抽了几张,擦拭自己的眼睛和脸。
今天不是工作日,她没怎么上妆,所以也不担心晕妆。
纸巾扔进垃圾桶,也到了说再见的时候:“该谈的都谈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好。”苏壹接话很快,扔了纸巾,从花瓶里取出一支白色的郁金香。
递向锦缘:“我想了很多次要再送花给你,却只送了你两次,这是第三次。三次,都是郁金香,是我的一心一意。店员说,郁金香适合送给高贵优雅的女王,跟你…是最配的。”
女王节送花那天,她也是这么说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锦缘心里,她就是郁金香。
“谢谢。”锦缘伸手接下了那支郁金香。她和苏壹的心都够痛的了,接了,比不接更能让她们的心痛都减轻一些吧?
——雷鸣送你花,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但我好像也没办法。毕竟送花不犯法,警察叔叔也管不了。所以,希望你能接受我送的礼物,让我们两个都高兴一下。
这是,苏壹教给她的。
收下苏壹的花,让她们两个都……高兴一下。
高兴,即将变得奢侈。
她舍不得苏壹,可当前情形不得不舍。
她们没说“分手”。
她们也从没说过“在一起”。
她和她,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她和她,也将自然而然地…分手。但她们都充分理解彼此,理解这个不算决定的“决定”。
苏壹送锦缘到门口,校花和校草双双跟了过来。
校花趴在墙边紧盯她们,校草则一如既往地跳上鞋柜:“喵呜~”
苏壹摸摸它的脑袋,哑着嗓子说道:“校草乖,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喊姐姐,姐姐就会再来陪你玩儿了。乖乖的,要好好学习,我陪你一起,我们总会等到的。”
这是锦缘第一次来这里,离开时,对同样蹲在柜子上为她送行的校草说过的类似的话。
锦缘背对他们压下门把手,那种心痛到窒息的感觉又袭击了她。
再说不出一个字。
听到门锁的响声,苏壹忽然抱住校草,把脸藏在校草的长毛里,忍住不去阻止,忍住不去挽留。
嗫嚅着,瓮声道:“校草,帮我跟锦缘姐姐…说声再见。”
“喵呜~”
校草喵了声。
重重砸在锦缘心上,也道了声:“再见。”
关门声响起后,苏壹彻底泄了气,她松开校草转步去门边,趴在门上从猫眼往外看,捕捉到了那抹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
再然后,她背靠门滑坐在地,哭了笑,笑了哭。
她笑,是因为今晚也有开心的事。
最开心的不是锦缘抱了她,也不是锦缘收了她的花,而是锦缘没说要拿走她的衣物和用品。
锦缘若真想和她断得干干净净,必定会果决地把所有属于她的物品都带走。
就算她今天不便拿走,也会明确提出来拿东西的时间。无论是锦缘自己来拿,还是找人来拿,总之一件都不会留下。
锦缘,我们没有分手,对不对?不然也不会给我留了一线生机。
你说你换位思考了,那是不是也能谅解…我的难处,我的无辜?你只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接受一些阴差阳错的事实,等你看开了看淡了,就会回家来吧?
锦缘,我会在这里,等你回家。
六月上旬,休假了十多天的苏壹吊着胳膊回到公司上班。
脚伤已愈合,胳膊只要不碰到撞到,痛感已几近于无。但稳妥起见,还需再悬吊一两周。
雷鸣对她的工作态度是欣赏的,病假在家也没落下工作,肩负起了主管职责。
“你这胳膊确定没事吗?”办公室内,雷鸣问苏壹。
“嗯,好得差不多了。我打车上下班,在公司也不干重活儿,不会赖雷总一个工伤的。”苏壹开玩笑回道。
“看你说的什么话?”雷鸣故作不满,“打车票都留着啊,公司给你报。”
“那就谢谢雷总了。”单论工作,雷鸣勉强算是体恤员工的老板,“下午千厦那边的例会,我也去吧。”
“你去也好。”
临近千景汇开盘的紧要关头,苏壹这个主力干将回归,当然是好事,“今天原本的计划是霆总开车带他们去的,你要去的话,安排一下,看是你们组少去一个,还是让他们后排挤一挤。你看着办吧。”
“好的雷总。”
从雷鸣办公室出来,她就又进了雷霆办公室。
在家养伤这两周,洪海霞受雷总和霆总所托,带着补品上门探望过她一次。
其中一些补品是公司的心意,一些是雷霆的个人心意。
雷霆让洪海霞都说成是公司送的,但洪海霞跟苏壹的交情一半是上下级,一半是朋友,且明眼人都看得出雷霆对苏壹的“特别关照”,便实话跟苏壹说了。
前段时间苏壹情绪不稳定,很多闲杂事都没往心里去,现下回了职场,就又该拿出她那八面玲珑的面孔了。
“霆总,多谢您让海霞送来的补品。咱们狂艺是有人情味儿的大家庭,我深刻感受到了领导们对我的关怀,日后我一定再接再厉,为公司业绩的蒸蒸日上添砖加瓦。”
“打住啊,跟我就别来这套了。”雷霆失笑,看看她吊着的胳膊,又看看她的脸,“海霞上次见完你回来说,你脸也擦伤了。我没看到有疤痕,是你擦东西遮住了,还是完全恢复了没留疤?”
“我右手都废了,怎么擦啊?”苏壹自嘲道,“还有一点点痕迹,没消完,室内灯光看不怎么出来。”
两人聊了几句伤情,才又聊起了工作上的事。商量过后,下午他们各带一人去。
苏壹是期待在千厦见锦缘一面的,哪怕不是在会议上,能隔着玻璃看一眼办公室里的锦缘也好。
锦缘既然说了让她照常跟进项目,那就是做好了往后在工作场合与她见面的心理准备。
就像,就像三个月前那样。她是乙方苏主管,她是甲方锦总监。
可他们一行四人到了千厦,进到办公室的甲方代表是某经理和两位主管。
经理说——锦总已经将品宣工作授权给我了,以后的相关事项由我定夺,拿不定的,我自会跟锦总汇报。
这位经理每次例会都在,之前有锦总、殷总亲自与会压他一头,让他沦为了空气。
这回拿到了实权,在会上少不了口若悬河摆了摆甲方的架子。
开完会,苏壹再次留意锦缘办公室,空空如也。
锦缘,这就是你说的,让我照常开展工作,偶尔打照面也无需避让吗?
可你连一周一次的打照面机会都不给我。一周一次,还不够“偶尔”吗?想见你一面…就这么难了吗?
她想给杨潇潇发消息,问她们在哪儿?
但又怕这样做了,会暴露她和锦缘如今不清不楚的尴尬关系,也怕让锦缘觉得她“阴魂不散”。
她不能让她和锦缘的关系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承诺了要给锦缘时间,承诺了要等,她就要说到做到。乖乖退回到一个不会让锦缘感到为难和嫌恶的位置,安静地守望。
不知是心情差的缘故,还是身体差了的缘故,快到公司时,苏壹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她强忍着不适,以为自己能撑到回公司,可车子一停,她就开门冲了出去,找到最近的垃圾桶呕吐不止。
幸亏她对车库相当熟悉,不然就要吐地上,给清洁工添麻烦了。
洪海霞跟过来,见状赶忙从包里掏出纸巾递到苏壹手中,还帮她拍背:“小苏姐,你是晕车呕吐还是别的原因啊?”
她是没见苏壹晕过车的。
单纯只是晕车的话,一般吐出来就好了。如果是跟胃部有关的某种疾病导致呕吐,那就得去医院检查。
苏壹吐到后面只剩酸水了。她擦了擦嘴,两边眼角都挂着生理性泪水,脸色也白的吓人。
“晕车。最近很少出门,没坐车,饮食也清淡,有点不习惯闻到外面的味道了。”
“漱漱口。”雷霆递来一瓶拧开瓶盖的水,“你确定是闻不惯外面的气味,不是因为我开车技术烂?”
“谢谢。”苏壹勉力笑道,“不是。”
“不是就好。”雷霆也笑,“否则把你晕成这样,我都要有开车阴影了。”
“霆总言重了。晕车是我自己的问题。”漱了口,苏壹感觉好多了,“走吧,上楼。”
洪海霞看她有气无力,脚步虚浮,拉住她:“小苏姐,你胃都空了,要不要吃点什么?我去便利店给你买。甜的还是辣的?或者饭团、关东煮?吃点东西压压胃里的恶心,也去去口腔里的怪味。”
苏壹想了想,恶心感的确还没完全消失,放任不管的话,估计要很久之后她才能打车回家了。
犹豫之际,雷霆拿出手机对洪海霞说道:“甜的辣的都买点吧,关东煮之类的也多买点,反正也快下班了,买回来大家分一分。熊航,你跟海霞一起去买,我请客,钱转你了。”
“霆总给力!”
熊航咧嘴笑,手机都没看,就拍马屁道,“我就说全公司最大方最接地气的大领导就是霆总嘛,感谢霆总又让我蹭了一顿晚饭。海霞,快走快走。”
和雷霆进了电梯,苏壹才低声说了句“谢谢霆总”。
这个时间点,办公楼电梯进出的人不多,从车库进来的只有他们两个。
雷霆毫不避讳地盯着苏壹看,眼神里丝毫没有那种心怀鬼胎所映射出来的肮脏欲念。
“我看你无精打采又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单是身体的伤没好全,是额外还得了心病吧?”雷霆观察入微,一语道破,“要是真遇到什么事儿了,别自己一个人硬扛。找朋友,找家人,最不济…找找同事也行。”
是自己此行中情绪外漏,被看出来了吗?
电梯停在一楼,有人往里进,苏壹退了一步,嘴硬道:“多谢霆总关心,我没什么事。”
从电梯出来,苏壹就谎称要去卫生间洗手,跟雷霆分道了。
一到卫生间,憋了一路的眼泪也开闸了。
她最需要的是锦缘的关心,得到的却是雷霆的关心。她坚强了几日,没料到被雷霆的三两句就戳中了暗藏的心事。
意外,也不意外。
因为社畜们都懂,成年人的崩溃和破防,往往就是在某些不起眼的小细节、小事情上。
忽然地,她有些懊悔自己曾对雷霆冷眼、冷言相向过,懊悔自己曾以浅薄肮脏的小人之心度了雷霆之腹。
她自诩清高,就把职场上莫名给予她利益的男人都视作居心不良的豺狼虎豹,这样一个师心自用又自以为是的她,哪里善良?哪里无辜?
锦缘让她做回自己,她又该……做回哪个自己?
锦缘,我找不到自己了。
我讨厌自己。
现在的自己,曾经的自己,我都讨厌。
锦缘,为什么你不在身边,为什么你不告诉我,哪一个我,才是你说的那个——我自己?
这种程度,虐吗?
划重点:本章留评有红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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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明天后天可能都不更新~
看到有更新提示再点进来吧~
大概应该也就是最后几章了。(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