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艺楼下的一家便利店内,熊航在货物架上挑选食物,洪海霞站在收银台边上低头打字。
【潇潇,我收回开会时跟你说的小苏姐看起来神采奕奕的话。就刚刚,我们一到狂艺楼下,小苏姐就吐了。】
会议上一听甲方主要负责人变更,她就跟杨潇潇发消息,问什么情况。
杨潇潇回复说,锦总把营销中心的周会改在周四上午了。
周四早上她和锦总都会直接到营销中心,而那边事务繁多,她们通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洪海霞感叹以后岂不是都很难在周四遇到她跟锦总了,杨潇潇说以前见面时也说不上几句话,有事不都是微信上聊吗?
问起苏壹的精神面貌,洪海霞回她说神采奕奕。
【杨潇潇:吐了?】
此时的杨潇潇正在锦缘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整理资料文件。
上午开半天会,下午锦总见了部门负责人,也见了几位贵宾,就没休息过。
这会儿终于办公室里只有锦总和她了,她小心偷望了一眼锦总,计上心头,轻手轻脚走到门口开了门,出去后又将门虚掩留了一条缝。
改用语音回复洪海霞:“苏壹姐是什么问题啊?怎么还吐了呢?严不严重?你们劝她去医院做检查了吗?”
她可是跟锦缘待在一起最长时间的人,又跟温子洁鬼鬼祟祟私下探讨过,自然知晓锦总和苏壹之间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前两天受温子洁所托,她下班后去看望过苏壹。
自觉地没提起跟锦总有关的半个字,苏壹也没问跟锦总有关的事。
但在屋里追着校花校草四处走动时,她看到了苏壹卧房里的画框、照片,衣架上还挂着锦总穿过的衣服。
况且先前苏壹又跟她保证过没有做对不起锦缘的事,那就是单纯的情侣闹别扭还没和好。
杨潇潇在门口的声音,锦缘能听到,而她看资料的视线逐渐失焦。
苏壹曾那么真切地占领过她的身心,怎么可能说不想就不想,又怎么可能无人提及,她就不会想起呢?
每日、每夜,苏壹的身影,苏壹的笑容,苏壹眼泪,苏壹歌声,都在她脑海里游荡。
她给苏壹请的陪护师,在上周末就已经功成身退了,做饭阿姨昨天晚上那顿饭做完之后,也功成身退了。
苏壹上班后,一日三餐都在外面吃,不需要做饭阿姨了。
没了陪护师和做饭阿姨每天向锦缘汇报情况,也就是说,锦缘再也无从得知苏壹的日常,以及苏壹的身体状况了。
怎么上班第一天就吐了?
是外面的饭菜不好吃,伤了胃?还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锦缘不由得担心起来。
往常,王兰女士都有周四给她发消息的习惯,问她这周五晚上回不回别墅住,回去想吃什么菜之类的。
上周四也发了的,偏就今天迟迟没发。
许是经不住女儿的念想,王兰女士的消息适时出现:【小苏的伤也半个月了,快好了吧?周末你带她来吃饭吧,想吃什么,我让秦姨都备好。】
若是在杨潇潇出去讲语音之前收到消息,她定然会回一句“不用了,不回去”。
可……
她叹息着回复母亲:【我周末有事,你带壹壹去看她吧。】
锦壹是她的侄女,是许砚的女儿,这两重身份不管哪一重,于苏壹而言,都该是能治愈心灵的良药。
母亲要是去了,就必定会告诉苏壹是她让她们去的,那苏壹自然也能明白她的用意。
无论她和苏壹…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的结局,她都不能自私地剥夺锦壹“喜欢”苏壹、苏壹“疼爱”锦壹的权利。
她既已受伤,便不能再让母亲和锦壹也因那件事受伤。
【王兰:那行,那我就跟小苏约时间了啊。】
【锦缘:她复工了,做饭阿姨也没去了,周末让秦姨下厨吧。】
【王兰:好。放心吧,什么都不会让她做。你这么宝贝的人,我既然同意了,就没有再为难她的道理。】
【王兰:再说壹壹不还在呢嘛?】
【王兰:壹壹也不会允许我对她的苏阿姨不好。我看你们两个啊,是都被她迷了心窍。】
锦缘没再回复。
母亲能跟她把埋怨的话说得如此直白,反倒证明对苏壹是真的没了“恶意”。
天边霞光万丈,美不胜收。夕阳从玻璃窗照入高大写字楼的办公区,室内开了冷气,阳光打在身上令人暖洋洋的。
洪海霞和熊航买了一大堆食物回到办公室:“霆总请客,大家的下午茶,也可以当做…加班餐。”
她这么一说,同事们今天都不好意思踩点打卡下班了。
不过也都知道她那是玩笑话,离下班时间只剩半小时,一众人吃吃喝喝,一晃眼就过了。
洪海霞把给苏壹的那份单独装袋,又单独放到了她桌上,问陈宏伟:“小苏姐呢?”
“嗯?没看到她上来呀。”
“没上来?她不是跟霆总一路的?霆总…霆总呢?他上来了没?”
陈宏伟点头:“霆总回了。”
洪海霞立刻给苏壹打电话,心里嘀咕难道是霆总让小苏姐提前下班了?可小苏姐的电脑还在位置上。
没响几声,那边就接了:“喂,海霞?”
“小苏姐,你在哪儿呢?”
“卫生间。”
“噢噢,还难受吗?我和熊航东西买回来了,你来吃点吧?”
“嗯,好。”
尽管苏壹极力在掩饰,但洪海霞还是听出她的声音不似平常,总感觉怪怪的。
苏壹整理好情绪,回到办公室。里面充斥着浓郁的关东煮的味道,闻得她差一点干呕,食欲也并无好转。
雷鸣不在公司,管不到他们。即使在,应该也不会管。
桌上的几类食物,苏壹都看了闻了,但她实在没胃口,一样都不想吃,吃了大概率也会吐出来。
这种情况要放在从前,她会逼迫自己装出没事儿人的样子,跟着大家一起吃一些,重在融入,重在“陪”开心。
可今次,她没心力装了。
“小苏姐,这些…你都不吃吗?”洪海霞面露忧心。
这一顿是他们沾了苏壹的光才蹭到的,苏壹一点儿都不吃,她会觉得是不是自己买错了,是不是自己在车库时就不该提议。
“反胃,吃了估计也得吐,就不浪费食物了。”苏壹实话实说道,“你们吃吧,我喝矿泉水就好。”
“啊?这么严重的话,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那倒不用。”苏壹摆手,“没事,你别管我了,缓一缓就过去了。”
见雷霆走来,熊航忙递上了东西:“霆总也来点?”
他们组的老规矩是,不往雷霆办公室送食物。雷霆口欲不强,对食物没追求。
摇了摇头,雷鸣看向苏壹后脑勺,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回办公室拿包走人了。
苏壹无颜以对,没好意思回头。
但过了会儿,收到雷霆发来的消息:【有家江湖菜不错,中餐,川湘菜。下班时间充裕,可以去吃吃看,开胃的。】
【想说邀请你,但又想不合适,你也不会应。】
后面发来的是定位。
【苏壹:谢谢霆总推荐,我会去的。】
下班后,苏壹独自打车去了。
点了一份又香又酥的辣子鸡,一份肉嫩味香的小炒黄牛肉,胃口大开,吃了两碗米饭。
前半个月养伤,每天的食谱以清淡为主,虽有鱼也有肉,但都是清炒清蒸清煮,不沾辣椒不沾酱油。
因为知道做饭阿姨会向锦缘汇报,她也就没提出异议。
所以这就叫,丢了自己吗?
可她又哪里是故意要丢掉自己的呢?
如果锦缘没离开,如果她跟锦缘还如胶似漆好好的,她可以恃宠而骄,可以肆无忌惮,可以撒娇卖萌地跟锦缘说:宝贝,我想吃有辣椒的菜,就放一点点。
然而,就连这“一点点”的机会,她都没有了。
于是她也…没给锦缘机会。
没给锦缘发消息,没给锦缘打电话,没旁敲侧击向其他人打听过锦缘,甚至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也没再发了。
这样锦缘就没机会厌她烦她,这样她就能自欺欺人地对自己说,她和锦缘…还是女女朋友。
她们没有分手,她们只是都太忙了。
忙得很少有时间在一块儿,忙得顾不上联系,也忙得没空同桌吃饭。
填饱肚子,苏壹再次给雷霆回消息:【霆总推荐的餐厅名不虚传,已到店打卡,食欲恢复。】
雷霆很快回了个【好】,再无他言。
苏壹下班后走得晚,吃完饭离开餐厅,已八点过了。
路边随手招了车坐进去,她给胡玉欢发语音:“欢欢,我今天上班一切都好。同事给我推荐了一家中餐厅,我晚上过来试菜了。价格小贵,但值得一来。下回请你吃啊。”
“你哺乳期是不是还不能喝酒?你喝酒了,产的奶里面也会有酒吗?”
胡玉欢的语音通话打了过来:“产什么奶?产奶的那是奶牛!你变了,变傻了,怎么说话越来越不好听了!”
“哎呀,不都说一孕傻三年吗?我们这么亲,我不得陪我最好的闺蜜一起傻呀?”
她姐姐母乳喂养孩子那阵,她就上网查过一些常识,当然晓得哺乳期不能饮酒,跟胡玉欢瞎聊也是让她对自己放心。
“得了吧,傻一个就够了,另一个最好清醒点,遇事儿还能帮衬帮衬。”胡玉欢回怼道。
苏壹跟锦缘怎么收的场,她没敢追紧了问。
是苏壹自己和她说的,说锦缘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消化。
她看苏壹精神状态还蛮正常的,没哭没闹也没要死要活,便信了她。
才聊了个开头,苏壹这边有新消息进来。见是锦妈妈,她连忙跟胡玉欢说了再见,点进去查阅。
【王兰:小苏啊,缘缘说她周末有事忙,让我和壹壹去看看你。】
【王兰:你哪天方便?想吃什么?到时我们买了菜再过去,秦姨来做饭。】
看到这两条消息的苏壹,激动坏了。
是锦缘让锦妈妈她们来看她,说明锦缘还是关心她的。
锦缘,你是想通过母亲来“查证”我有没有乖乖养伤,有没有好好生活,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吧?
我有哦。
真的有。
苏壹眼底湿润,但这回是喜极而泣。
她想了想回道:【阿姨,你们周天来吧,可以让壹壹把她喜欢的那些画都带来,我们一起陪她裱画框。得麻烦阿姨先拍照发我,我好根据画纸的尺寸来准备画框。】
【王兰:行,她啊,早等不及了。】
【王兰:你还没说想吃什么?不准说随便,随便是最不好将就的。这点要跟锦缘学,我们家不来虚的。】
【苏壹:嗯嗯,我最喜欢锦总有话直说的率性率真,我也在学呢。】
【苏壹:想吃山药排骨汤,还想吃辣子鸡,阿姨您看行吗?】
她是被今晚的那道辣子鸡惊艳到了,万一秦姨也会做,还做得好吃呢?那她就拜师学艺。
【王兰:怎么不行?】
【王兰:就这么说定了啊,周天见。我们中午过去,一起吃午饭和晚饭。】
【苏壹:好呢阿姨,周天见~】
跟锦缘谈完之后她也复盘了当晚自己说的话,解释都是排练过许多遍的词,没什么不妥。
但后面悲伤过度时,她竟然说出了“可以不再跟锦壹接触,也可以去改一个名字”的浑话来。她怎么能抹杀锦壹的存在,怎么能抹杀自己的名字呢?
难怪锦缘会用“傻事”来概括她的冲动,她自己事后想起来都觉得后悔,可又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
她只能用行动…来向锦缘证明。
周末有了盼头,苏壹的精气神就一下子又提起来了。
锦妈妈发来的照片不多,一张照片一幅画,共有五张,横向竖向规格都有,画纸尺寸仅两种。
周五下班去选购好画框,也不重,让店主帮忙捆牢,她单手就拎回家了。
原想着画框需求数量多,她就让店主打包给她发快递。因担心周六到不了或到得晚,所以才跟锦妈妈说周天见。
不过周六周天差别不大。
但……
周天中午,饭菜刚开始上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响了苏壹的家门。
“妈?”
开门看见母亲,苏壹整个人都麻了。
为什么没人给她说?姐姐明知她和锦缘的关系不稳,不该放任或怂恿母亲来她这儿才对呀!
“你胳膊怎么了?”苏妈妈一脚迈进来,伸手就要去碰苏壹悬吊的右胳膊。
来时她还在想,见面不能给苏壹好脸色,可这一见女儿受伤,所有情绪都比不过担忧。
苏壹没躲,主动让母亲碰:“就是不小心撞到,扭伤了肩。看着吓人,快好了。”
“什么叫看着吓人!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不知道吗?”
苏妈妈的音量引起了客厅祖孙俩的注意,锦壹拉着奶奶的袖子问:“奶奶,是不是有人在欺负苏阿姨啊?我听到声音好凶。奶奶,你快去帮帮苏阿姨。”
锦妈妈来到玄关,见到苏妈妈第一眼,就断出二人是母女关系。
苏壹也顾不上母亲怎么就一个人不声不响地来衡原的前因后果了,忙扬起笑脸介绍道:“阿姨,这是我母亲,姜茹珍女士。妈,这是…我女朋友的母亲,王兰女士。”
锦壹也悄咪咪走过来,藏在奶奶身后,探了个脑袋看她们。
“那是…姐姐给你看过照片的吧?她叫锦壹,是家里的小宝贝,刚满三岁。”
两位母亲毫无预兆地就初次见了面,谁都没有表现出自来熟的热情,只相互点点头以作打招呼。
王兰牵过孙女的手:“壹壹,叫姜奶奶。姜奶奶是你苏阿姨的…妈妈。”
“妈妈”一词,令在场的几个大人都神经绷紧。
苏壹出柜那天,跟父母讲过这个孩子的身世。姜茹珍后来又看了苏壹给锦壹过生日的照片,对这个漂亮的小孩也生出了怜惜。
“姜奶奶好。”听到小家伙无甚异样的声音,几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哎,小宝贝真乖。”姜茹珍心里的冰霜化开,对着锦壹露出一脸慈祥的笑容,转头就瞪了自家女儿一眼,“给你姐打电话,说我到你这儿了。”
“哦。”苏壹此刻是丈二的和尚,拿不准母亲此行目的,非常怕她对锦妈妈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
她给苏雯发语音:“姐,妈她到我这儿了,我们先吃午饭,你看下微信好吗?”
【苏壹:今天阿姨带了壹壹来看我,刚好被妈撞见了!】
【苏壹:妈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来了?】
【苏壹:你知道我和锦缘还没和好呢,这下我该怎么办啊姐??】
【苏雯:什么?妈去你那儿了?】
【苏雯:她早上说约了朋友去她家打牌,让我们不用等她吃午饭。出门时也没见她带行李啊。】
【苏雯:你别慌,你受伤的事我回家后没给爸妈说,想着等你们和好了,我再把拍的你在医院和家里可怜兮兮的照片给他们看,帮你卖卖惨,再说说锦缘对你的好。眼下……你自己卖惨吧,说不定歪打正着?】
苏壹急得脑里心里都是一团乱麻,当着锦妈妈的面卖什么惨啊?!
她点进锦缘的对话框,想求助,却一个字都打不出。
找锦缘有什么用呢?让锦缘找借口把锦妈妈和锦壹叫走?还是请求锦缘来配合她在两位母亲面前演恩爱戏?
锦缘不会来的,解不了她的燃眉之急。
想着想着又很恨地跺了跺脚。
她怎能将自己和锦缘的“恩爱”称之为“演戏”呢?
中午饭,四大一小同吃。
关于苏壹的肩伤,姜茹珍只问了个开头,后续就被王兰接话一五一十如实告知了。
再接着苏壹又继续,把锦妈妈和锦缘是如何细心周到的照顾她关心她也一五一十如实告知了。
姜茹珍看着女儿左手用叉子、勺子的熟练程度,心隐隐作痛。
那是她的女儿啊,伤这么重,她这个当妈的竟全然不知情,被两个女儿蒙在鼓里。
自己家的女儿伤了,却是别人家的母亲和女儿在照顾。
温子洁跟她说——二表姐是你的亲骨肉,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心疼她,更希望她快乐。你盼着她好,就该支持她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幸福是每个人自己体会的,不是别人能帮她体会的。表嫂我见过,有颜有钱对表姐也好,连人家家里的孩子也喜欢表姐喜欢得不得了,和乐融融有伴有子不叫幸福叫什么呢?你再犟下去,表姐就真的只能去表嫂家当儿媳、当上门女婿了,养这么大一闺女白白送人你甘心啊?要我说吧,咱还不如先发制人,让表姐把表嫂领回来认门给你当儿媳,那多好啊不是?
这些天她瞒着家人去见了心理咨询师,问同性恋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问题,有没有可能通过心理疏导矫正过来?
问了半天,被开导的反而是她。
因为从她的口述中,咨询师了解到的她的女儿和另一半的状态,是很幸福。
一段幸福的感情关系里,为什么就不能是两个同性呢?
在咨询师的引荐下,她认识了另外几位家长。他们家的孩子中也有同性恋,有儿子,也有女儿。
有幸福的,也有曾经不幸的。
可男女婚姻尚且有离婚收场的一大把,同性的恋爱有好有坏,不也正常吗?
上上周苏雯从衡原回来后,也不知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她不问,苏雯就愣是一个字都不跟她说。
母女俩就这么“僵持”了半个月,可把姜茹珍给急坏了。
不说就不说,她还不能自己来看吗?
所以她瞒着一家子,挎了个包,说走就走。她要亲自来、亲眼看看,她的女儿跟另一个女人,到底是真的幸福,还是她女儿一厢情愿倒贴,单方面装出来的幸福。
许是感觉到气氛格外凝重,又见对面那位新认识的奶奶面色阴沉,锦壹望着姜茹珍怯生生道:“姜奶奶,姑姑有很好很好地照顾苏阿姨,苏阿姨也有很乖很乖地养伤,你不要生气,不要骂她们好不好?”
小家伙的几句话,成功惹出了苏壹的眼泪。
苏壹也没掩饰自己的“多愁善感”,吸吸鼻子,又抽纸巾在眼角沾了沾,破涕为笑地对锦壹说道:“宝贝,姜奶奶没有要骂人,她是在自己生闷气呢。”
“生闷气?”锦壹概念模糊,疑惑地问,“生闷气不是生气吗?”
“生闷气…嗯,也是生气的一种。”
苏壹耐心地给锦壹阐释,“不过呢,是觉得自己没做好一件事,在生自己的气。就像你在画画的时候,本来都快要画完了,结果你自己不小心把线条画歪了或者把颜色涂错了,导致这幅画有了瑕疵,变得没有你期待中的完美好看了,这时你是不是就会觉得不开心?”
“嗯,不开心。”锦壹似懂非懂地点头,“我不喜欢不好看的,我要都画得好看,要都挂起来,要送给姑姑和苏阿姨。”
苏壹欣慰地笑,正欲表扬几句,又听锦壹问:“那姜奶奶是因为什么不开心呀?”
“???”这小孩脑子转得也太快了。苏壹扭头看母亲,看她有没有自己回答小家伙提问的想法。
苏雯发消息跟她说过,说她们家老母亲挺喜欢锦壹小娃的。
接收到女儿的提示,姜茹珍深吸一口气,和颜悦色地替自己作答:“姜奶奶生闷气不开心,是因为我是…苏阿姨的家人,却没有好好照顾她,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生活……”
怎么说着说着就变腔调了?还要哭了?
“妈,”苏壹赶忙截断姜茹珍的话,侧身把手里多余的干净纸巾塞给她,覆上她的手背,宽慰道,“我在这边生活挺好的,没受苦,你看有好多人关心我呢……”
她的本意是想说自己在衡原也有亲朋好友,哪知姜茹珍听了,以为她在暗喻自己不关心她,在表达女朋友一家待她如亲人,比老家还亲,于是更难过,更惭愧,更收不住了。
锦壹也有点慌了。
她无措又无助地望向奶奶,担心是不是自己惹祸了。
王兰摸摸锦壹的脑袋,俯低小声说:“去抱抱姜奶奶,跟姜奶奶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会帮她照顾好苏阿姨的。”
都是当妈的,将心比心,她能对姜茹珍此时此刻的情绪和心理动态感同身受。
蓦地,让她从心底生出一丝霸占了别人家女儿的负罪感。
锦壹听话地照做。
她个头矮小,将将抱住姜茹珍的腰:“姜奶奶,奶奶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都会好好照顾苏阿姨的。我最最喜欢苏阿姨了,姑姑也最最喜欢苏阿姨,还有奶奶也喜欢苏阿姨,我们都喜欢苏阿姨。”
“好,好,宝贝乖,是姜奶奶不好……”姜茹珍弯腰抱住锦壹,年长者的慈爱之心泛滥。
正如苏雯苏壹温子洁三姐妹所说,这个孩子懂事听话,乖得太令人心疼了,是有别于家里那个男孩子的乖,招人稀罕。
这下好了,她俩一抱一说,苏壹又绷不住了,眼泪刷刷的流。
满脑子都是锦缘。
锦缘,这一幕,你该看到的。
锦缘,我们之间,没有外在的阻力了。
可是锦缘,我们……还有我们吗?
苏壹埋头哭得双肩耸动,没人懂她的哭是开心还是伤心。
对面的锦妈妈也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没跟着姜茹珍母女牵动情绪,泪洒当场。
她默默拿起手机给女儿发消息:【锦缘,妈知道你忙,也知道小苏不会让你放下工作不顾,但小苏母亲来了,你如果在衡原,下午或晚上务必早些回来。】
锦缘只说周末有事忙,没说是项目忙,还是要去外地出差。落座餐桌前,王兰就试探性地跟苏壹说了,让她叫锦缘早点回来。
苏壹含糊其辞,说会跟锦缘联系,看看她那边忙不忙再定。
还说母亲今日来得突然,锦缘可能需要一些心理准备,她会妥帖周旋处理,见面不急在这一时。
王兰心想,锦缘怕是被苏壹“惯”坏了。
苏壹事事都以锦缘为先,总是站在锦缘角度看待问题,总是委屈自己来迎合锦缘…和她们。
长此以往,这段恋情只怕要畸形发展了。苏壹是好,但不能好到没有了自我。
锦缘虽是自己的女儿,但锦缘身上有的缺点,王兰也当指出。
她另给锦缘发消息,就是提醒锦缘,晚辈对长辈该有的礼数绝不能忽视,不能总用工作或其他借口逃避、敷衍、怠慢。
更何况,这不是无关紧要的远亲长辈,这是她女朋友的母亲,是给了她女朋友生命的人。
苏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才看到锦缘发来消息问她:【你那边什么状况?】
居然码出一章,那就发吧发吧~
后面不定时更新啦~
直到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