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痛痛快快地放飞一场后,积压大半个月的凄风楚雨被释放得差不多了。
而复工后的每一天,苏壹都在忙。她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也用忙碌来使锦缘不对她失望。
6月下旬,千景汇盛大开盘。
苏壹带领团队竭诚为甲方提供优质服务,从宣传造势到落地活动的执行,把身为乙方的分内工作做到了尽善尽美。
“这个月诸位辛苦了,这一杯,我代表千景汇,敬大家。”千厦做东的饭局上,锦缘提杯感谢狂艺团队的付出。
苏壹虽与她同桌,却再也没底气和冲劲走到她旁边。
今天以前,在营销中心和会议上,她们已仓促见过两面。每次锦缘看她的眼神,都像回到了她们最初相识的那段时间。
冷淡得,如同她和他们在她眼中并无差别。
她知道,这座曾被她融化成春水的冰山,再一次封冻成冰了。
锦缘提了第一杯酒,雷鸣提了第二杯:“我代表狂艺,感谢千厦集团对我们的信任,也感谢锦总对我们工作上的支持。这一杯,我们敬锦总。”
包房里有三张大圆桌,在坐的两方员工都有眼力见儿,迟迟没人动筷,跟着领导们的节奏,一杯饮尽,一杯又满。
苏壹今夜坐在雷霆左边。
雷霆右边是雷鸣,雷鸣右边是近期跟他们对接工作最多的那位千厦经理,经理的右边才是锦缘。
杨潇潇不在包房里。
所有的酒,都是锦缘自己在喝。
五杯了。
苏壹默数着锦缘喝下的酒有多少,不免担忧起她的身体。
前两天锦妈妈才又给她打了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得空跟她去看中医,顺道就去把给锦缘熬的中药取回来。
苏壹实话实说,称她和锦缘都夜以继日地忙着千景汇项目开盘的事,暂时顾不上别的。
“苏主管,此前多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啊。你们的团队做事没话说,多的话,都在酒里了。”千厦经理越过雷鸣、雷霆举着酒杯,单独敬了苏壹一杯。
这杯酒,本该由她来敬的,只是她不在状态走了神,才失了礼。
“您客气了。”于是她二话没说,仰头一杯见底,又立即满上一杯回敬,“我敬您,以后还请继续关照和支持。”
雷鸣满意地点头,对经理说道:“看看,我没说错吧?这小苏啊,大方直爽不做作,工作上、酒桌上那都是绝对不比男人逊色。”
苏壹扎着高马尾,清秀的面容毫无遮掩,身上是一件修身的白色体恤和一条宽松的黑色工装裤。
野性与素雅交融,相得益彰,浑然天成。
酒过三巡,隔壁桌两个营销中心的女同事来给苏壹敬酒。
在她边上小声笑道:
“苏主管,去我们那桌坐坐吧?”
“苏主管,你还没有男朋友吧?”
“苏主管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我们营销中心的同事,苏主管能认全吗?”
杯里的酒还没喝完,听到两人不停歇的问话,苏壹瞬间被呛到咳出声,脸都咳红了。
“擦一下,喝口水。”
“谢谢霆总。”
苏壹尴尬地接过了雷霆递到她手边来的纸巾和白开水。经历过晕车那次,自我反省后的苏壹对雷霆没什么敌意了,也放下了从前的戒心。
因为离得最近,也就雷霆能听见她们的话了。他转头看那两个女同事,揶揄道:“两位是要给我们苏主管做媒?”
“咳、咳……”得,苏壹刚被酒呛完,又被水呛了。
连呛两次,不止脸咳红了,眼泪也咳出来了,更是引来了同桌人的注意。
多人看来,其中不乏两方的领导,两个女同事顶着莫名压力,连连摆手陪笑:“没有没有,只是大家都很想跟苏主管交个朋友,这才来请苏主管去我们那桌坐坐。”
苏壹捂着喉咙下方,眨眼摇头望着雷霆。
雷霆帮忙婉拒:“小苏她旧伤才好,近期也忙,我看她身体快吃不消了。下次等她去营销中心,你们再约她吧。”
隔壁桌又来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同事,一边躬身说着“抱歉”,一边把两个女同事拉了回去。
“开玩笑的你们还当真了?”
“你是不是男人?”
“话不敢说,联系方式不敢要,你就活该单身。”
“是是是,我不是男人,我活该单身,我给两位姐姐赔罪,你们别拿我寻开心了。”
嘀咕声渐小,雷霆兀自笑了笑,抬手轻敲苏壹的桌面:“那么多合作单位,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的?”
苏壹郁闷,没好气道:“怎么霆总也要改行做月老了吗?”
“那倒不是。我手上没资源,介绍不了。”
“……”苏壹不接话,咳嗽着起身离座,也没说要去哪儿。
见她走到了门边,刚刚那两个女同事赶忙推了推身边的男同事,催促道:“你自己不行动,我们可没人再帮你了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快去啊,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现在很多姐姐都喜欢你这款小奶狗。”
经不住同事们的你一言我一语,男生硬着头皮也离座出去了。
苏壹没有直接去卫生间,而是在房外靠墙呼吸新鲜空气,是以男生一出来就看到她了。
“苏…苏主管,你好。”
等苏壹转头看他,他才继续自我介绍道,“我是千景汇新来的置业顾问,我叫……”
名字还没说出口,被一阵高跟鞋声和紧随而至的询问声打断:“苏主管是要去卫生间吗?”
被问的人,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个“嗯”。
一前一后进了女卫生间,洗手台有人在冲洗。锦缘也只是走到了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没看跟进来的苏壹。
苦涩自心间蔓延,苏壹埋头往里走。
刚走进隔间,背后一道力量将她推到隔板上,咔哒一声,门板也随之被关上。
还在滴水的葱白手指环上她的腰,紧紧箍住,水滴浸透布料,冷热交锋,也令她的神志愈发清醒了。
是锦缘,是锦缘从背后抱住了她。
熟悉的体香源源不断侵蚀着她的理智,也让她快速红了眼眶。
她能感受到背后锦缘的心跳,能感受到锦缘的呼吸越来越近,直到,自己的左耳被温热包裹,被牙齿碾磨。
数月前相似的一幕还历历在目,苏壹止不住地发起抖来,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保持这个姿势抱了有两三分钟。
锦缘贪恋地汲取着苏壹的体温,苏壹也同样贪恋地汲取着锦缘的香气。
而两颗心,同时活了过来。
这一次,先走出卫生间的那个,依旧是锦缘。
洗手台前,苏壹取了头绳把头发放下,好遮住红得滴血的左耳。
回到包房后,因为开心,她贪杯多喝了些。锦缘抱她咬她,是一个极好极好的预兆。
她不怕重来一次。
只要锦缘肯给她亲近的机会,她可以再追锦缘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追到锦缘彻底习惯生活里有她,追到锦缘意识到自己的生命里不能没有她。
散场来到车库,雷霆叫了代驾想送苏壹一程:“还是坐我的车回去吧,你坐前面。”
来时,苏壹就是搭乘雷霆的车,坐副驾。下车时还笑着问了句——霆总的开车阴影没长出来吧?
她不再把自己伪装得那么严实,由内而外地将姿态放得更轻松。
正要答应,杨潇潇开着锦缘的车过来将她给拦截了:“苏壹姐,我送你呀?”
锦总今晚是特意叮嘱了不让她上楼喝酒,说今晚需要她开车。等得百无聊赖时,她就跟温子洁开启了八卦模式,两人都猜锦缘一定是别有用意。
ktv那晚,锦缘只回了温子洁一条消息:【注意身体,注意安全。】
给温子洁气坏了,转手就又把她们四人清醒时的自拍合影发到了朋友圈,配文:【谈什么恋爱,要什么对象,姐妹不香吗?】
杨潇潇看了,只偷偷在心里服她,“赞”都没敢点一下。
车子在跟前停稳,苏壹微微弯腰往里看,看到了后座闭眼假寐的锦缘。
但她摸不清是锦缘授意,还是不明内情的杨潇潇擅作主张,便礼节性地问:“方便吗?”
杨潇潇往后看了眼,冲苏壹一个劲儿点头:“当然方便了,苏壹姐快上车,我好给你们霆总让路。”
“那…多谢霆总好意,潇潇知道我住哪儿,也更顺路。”锦缘,永远是她的首选。
苏壹打开车门坐进后面,杨潇潇一踩油门,导航的声音再度响起。
目的地是,苏壹家的住址。
整整一个多月了,从发现许砚的照片到今天。
锦缘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去验证,去对比,和苏壹朝夕相对的痛,和苏壹分开的痛,哪一种更痛。
她得到答案了。
所以,她想再试试,以痛制痛。
饭局中,苏壹和雷霆的相处比以前更加自然,也比以前少了边界感,这让她很是烦闷。
有女人想给苏壹牵红线,有男人想搭讪苏壹,这也让她很是烦闷。
这几个小时里,她心里没有痛,只有烦和闷。
唯独在卫生间里抱着苏壹“欺负”的时候,她的心才是畅快的。
苏壹是她的,是她一个人的,她不允许任何人惦记苏壹,更不容许任何人染指苏壹。
某种层面上,她和苏壹都是“受害者”,她们更应该“惺惺相惜”才对。
何必相互折磨?
何必…再酿苦酒。
二十分钟过去,车里仍安静得可怕。
杨潇潇有点后悔自己取消语音导航了,她心里发怵得很,头都不敢转一下。
快到一个红绿灯时,右车道突然有车打了转向灯强行来插队。杨潇潇忙踩刹车,同时鸣笛警告。
“有病吧这人!”
她气得低骂一声,回头看后座的两人。“锦总”刚喊出口,她就打住了。
在她急踩刹车那一瞬,苏壹下意识地拉住了锦缘的手,而锦缘也在那一瞬睁开了眼。
车内开着空调,温度不高不低。可同一瞬间,后座上的两人都感觉到了体温的急速上升,肌肤相贴处更是烫得厉害。
锦缘没有挣脱,苏壹便…没有松开。
这亦是,她们的默契。
哪怕只是触碰着锦缘的手背,苏壹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喜和心安。这意味着,锦缘又给了她希望。
不,是锦缘从未拿走过希望。
从未真正地抛弃过她。
她垂眸看着交叠在一起的两只手,温暖的泉水从四面八方涌进心田,万物复苏,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又十分钟,导航显示即将到达小区,苏壹裤兜里的手机响起了语音通话邀请的提示音。
手机放在左边裤兜,她不得不松手去拿手机。
锦妈妈打来的。
起初锦妈妈找她都会先发消息,是她跟锦妈妈说的,周末或晚上有事联系她直接打电话就行,免得错过了。
锦妈妈的电话,她不想错过,就像她不想错过跟锦缘有关的一切。
苏壹把屏幕拿给锦缘看。
“接吧。”锦缘知道母亲这几周跟苏壹的联络比跟她还频繁,她没有掐断她们的往来,没有让苏壹去家里把衣物拿走,也是因为…舍不得。
自己看不到听不到,那她就只能从旁人那里看到苏壹、听到苏壹。
心再痛,都不能失去苏壹的消息。所幸的是,听着听着,心也没那么痛了。
苏壹左手接听:“喂?阿姨您说。”
“小苏啊,是这样的,上回我不是跟你说,壹壹月底要去幼儿园试读一周吗?老师把课程安排发过来了,第一天就是亲子活动日,你和锦缘商量商量,至少去一个吧,最好是你们两个都能去。”
“亲子日?”苏壹看向锦缘,锦缘也在看她,“是…下周一吗?”
“对,后天。”
“好的阿姨,我们会好好商量。”
“苏阿姨!”电话那头变成了锦壹的声音,“苏阿姨我要去幼儿园上学了,我想你和姑姑陪我去。奶奶说,第一天上学,老师要带大人和小朋友一起做游戏。可是奶奶年纪大了,你们陪我去玩儿游戏好不好?”
苏壹刻意身体左倾靠近锦缘,听筒里的声音,锦缘应该也能听得见。
昏暗的车厢内,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锦缘的面部表情,可锦缘极其擅长隐藏情绪,面容上的变化近乎于无,心思也捉摸不透,没给到她任何明确的讯号。
锦缘端肃疏离以及置身事外的漠然之姿,让苏壹陷入了两难境地。
没当着锦缘的面还好,她铁定一口答应下来。不管最终锦缘会不会去亲子日,她肯定是请假都会去的。
当着锦缘的面,既担心答应了会反客为主令锦缘不悦,又担心不答应会伤锦壹的心。
片刻后,她还是遵从内心做出了回应:“苏阿姨答应你,陪你去上学。”
“耶,太好了。”
天真的小家伙以为苏阿姨答应了就是她和姑姑都会陪自己去,高兴得手舞足蹈,“奶奶奶奶,苏阿姨和姑姑答应陪我去上学了。”
锦妈妈拿回了手机:“那我把课程表发你,当天的上课时间、活动内容这些,pdf文件上都有详细说明,你和锦缘记得看。对了,这个周末你们两个还是没空吗?”
“嗯,还没忙完,得忙到下个月了。但今晚…我们两家单位才聚了餐……”
正说着,手机被锦缘抽走:“妈,先不说了,我们还在车上。”
“哦,行,小心开车啊。”锦妈妈挂断通话。
与此同时,车子也开进了小区车库。杨潇潇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把车停在了电梯附近。
她很想开口说:锦总、苏壹姐,到了,那你们上楼早点休息,我就打车回去了。
但她又开不了这个口,因为锦总的吩咐是——先送苏主管回去。
言外之音无非是说,送了苏主管,再送她。
锦缘把手机还给苏壹,只字不提电话里的事:“苏主管喝了不少酒,走路当心脚下。”
喉间的千言万语都被堵了回来,苏壹盯着锦缘的侧脸看了良久,再念念不舍,也只能听话地下车回家。
“谢谢锦总送我回来。”
扭身开门的她懊恼不已,该再喝醉一点的,那样的话,锦缘是不是就会送她上楼了?她就能再多一些跟锦缘单独相处的时间和空间了。
杨潇潇全程是大气都没出一下,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关门声一响,就又踩下油门上路了。
锦缘从左前方的后视镜里,看到了还站在原地的苏壹。
她摩挲着被苏壹抓了许久的右手手背,心痛的感觉在听到苏壹说“亲子日”时,又死而复生了。
按压手背的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身体上的疼痛能盖过她心脏上的痛觉。
一个月,时间还是太短了吗?
那两个月、三个月,或是五个月、六个月,总能行吧?
苏壹进屋还没坐下,锦缘的消息就进来了,言简意赅:【下周我很忙。】
幼儿园属于启蒙阶段,老师们传授给小朋友的除了基础知识外,更多的是通过一些游戏活动,增强孩子们的动手能力、创造能力、社交能力,促进身心健康发展。
老师的角色很重要,家长的角色也很重要。
亲子日这天,苏壹请了半天假,中午吃过午饭在车上眯了半小时,便打车前往幼儿园。
活动是两点开始,苏壹一点半到的,而另一个人——林茜比她到得还早。
小朋友们在午休,一点半起床。
锦妈妈担心孙女不适应群体,上午就一直在幼儿园附近的公园里跟秦姨歇凉聊天等着。
林茜来得早,就去公园找她们了,又陪她们慢慢走过来。
幼儿园大门外,苏壹见到三人,迎上去逐一打招呼:“阿姨,秦姨,林小姐。”
苏壹的胳膊毕竟伤好没多久,锦妈妈也是怕活动中有什么需要胳膊用力的地方,再伤到她就不好了。
对于锦壹来说,姑姑和苏阿姨不可或缺,锦缘来不了,苏壹就更不能缺了。
叫上林茜来陪锦壹,是锦妈妈自己的主意,她亲自跟锦缘说过的,锦缘只回了句“好”。
别家小孩大多都是爸爸妈妈来陪,壹壹也不能少了人陪。
况且林茜同许砚的情分,林茜对锦壹的呵护,不该断在她们这些个大人手里。
王兰拍拍苏壹的手臂:“我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今天下午的游戏和活动,就辛苦你们两个陪壹壹参加了。”
“阿姨别这么说,这哪叫辛苦?这叫偷得浮生半日闲,比上班轻松开心多了。”林茜笑得温柔,又问苏壹,“对吧苏小姐?”
锦妈妈联系她时,她还纳闷,没立刻应下。打电话问了苏壹,才回复锦妈妈说“有空,可以的”。
她和苏壹每周都在例会上见面,微信上也时常有工作交流,偶尔聊几句私事,但都没再提及过个人感情问题。
苏壹和锦缘的“关系”,她在医院那次就已断定了。
匪夷所思的是,医院时仅仅碰个面,锦缘都能如临大敌般向她宣示对苏壹的所有权,如今亲子日这种意义非凡的活动,竟然放心让自己跟苏壹单独接触?
依锦缘的个性,不该是推掉所有工作来参加吗?
半天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还是说,她的直觉没有错,苏壹和锦缘之间确实出现问题了?
所以苏壹伤后的状态才大不如从前。
即使竭力掩饰,即使装作没事,可周身忧郁的气质和哀伤的眼神骗不了人。
她可是见过苏壹眼里装满对锦缘爱意的眼神的。
苏壹点头回应林茜:“阿姨放心,我们会陪壹壹玩儿开心的。”
活动开始前,没见到姑姑来学校的锦壹还是小小地难过了几分钟,但很快在苏壹和林茜的逗弄下重展笑颜。
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有室内的手工创作、合作涂鸦等活动,有室外的运球接力、两人三足等游戏,大人们生龙活虎,小孩们欢天喜地,好不热闹。
一系列亲子互动结束,苏壹、林茜、锦壹家庭获得了三朵小红花,一人的手背上贴了一朵。
锦妈妈为她们拍了照,还发给了锦缘,似在抱怨女儿:你又缺席了。
然而她并不知,锦缘就在操场围墙的铁栏外。
亲眼看到了苏壹和林茜无数次的肢体触碰,看到了她们拉手,看到了她们勾腰,看到了锦壹一左一右亲她们的脸,看到了她们两大一小相拥着开怀的笑……
周六那晚,苏壹收到那条拒绝参加亲子日的信息后,还是将活动文件转发给了锦缘。
【你是锦壹的亲人和家人,如果没有你在,我于她,什么都不是。】
【锦缘,我爱你,所以才爱你的家人,爱你的一切。】
【你让我做回自己时,我迷茫过,也寻找过。但现在我很清楚明白,喜欢你的那个我,就是最真实的我自己。】
【只有在你面前,被你纵容着,被你信赖着,我才能无所畏惧又胆大妄为地卸下面具,黏你缠你需要你,露出我最本真的面目,甘心情愿臣服于你。】
【我还是我,没有变过。】
锦缘只看了一眼母亲发来的照片,甚至都没点开大图,就长按删除了。
她今天体会到的,是另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痛,是比听到苏壹说出“亲子日”时更痛的心痛。
那是她的爱人和亲人,却被她亲手推给了别人。
怎么可以?
骄阳似火,晒得她脸颊发红。
转身拦车,隐入车流,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潜藏在冰川下的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熔浆倒灌,烧得她五脏六腑俱疼。从而也使得她认知到,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都无异于自我凌迟。
无论她怎么做,身心都会痛。
既然是宿命般躲不过的痛,那…何不快乐地痛?开心地痛?
下午不到五点,试读周的第一天就在掌声中结束了,家长们各自领着自家小宝贝陆续离开校园。
锦壹还在兴头上,拉着苏壹和林茜蹦蹦跳跳:“苏阿姨林阿姨,我们晚上一起吃晚饭好不好?我想在外面吃,想吃…冰淇淋!”
“宝贝,冰淇淋可不能当晚饭哦。”苏壹看见林茜颔首表示晚上可以一起吃,便也默认了,“乖,再想想别的。”
“唔,那我问奶奶!奶奶说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众人都听锦妈妈的,去了一家海鲜粥坊。
饭前,锦妈妈就严肃地对苏壹和林茜说了,这顿饭她请,她们两个都不准抢着买单。
饭后,累了半天的锦壹吃饱喝暖开始犯困,锦妈妈和秦姨便带着她先走了。
从车库回到商场一楼,苏壹笑言:“我还欠林小姐一顿饭。本想着晚上这顿我来请,也好把欠你的还了。”
她这番话一出,林茜心里也就有数了。
苏壹欠她的那顿饭,是锦缘“代”她欠下的,理应按照锦缘那日在医院所说,由她们,由锦缘和苏壹共同请她吃饭才是。
于是她试探:“择日不如撞日,饭已经吃过了,把饭换成酒,如何?”
“你想喝酒?”林茜的提议,苏壹略感诧异。在她的印象中,林茜不是个爱酒的人。
“不行?”
苏壹摇摇头:“没有不行,你想的话,可以的。”
林茜看了腕表说道:“快七点了,锦总这个大忙人也该下班了吧?再忙也得歇口气不是?要不你问问她……”
“她很忙。”苏壹口快,“她也…不怎么喝酒。我陪你去吧,我能喝。”
两人今天都没开车,打车去了酒吧。
那家,锦缘去过的酒吧。
天还未大黑,酒吧七点营业,苏壹她们来时,场子里几乎没顾客,只角落坐着几个女生,约莫是来喝清酒、谈心的。
两人到另一边的卡座落座,第一轮,苏壹做主点了两杯口感微甜且温和的鸡尾酒。
来酒吧途中,林茜看到苏壹将手背上那朵小红花贴在了手机壳上,应是很喜欢、很珍惜了。
摇晃着酒杯问她:“陪壹壹参加亲子活动是什么感觉?”
苏壹饮下杯中酒,神色凄楚,注视着林茜直言不讳道:“开心,也伤心。为锦壹的…父母,也为锦壹。”
猜不透苏壹是有意或无意,林茜顺着她的话,思及许砚,思及今日在幼儿园所见的那些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林茜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她怔然片刻,撑在沙发上的那只手越握越紧,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两人各怀心事,名为“悲伤”的恶魔在她们心底肆意叫嚣,长出利爪,疯狂撕扯。
各有…各的痛。
桌上的酒杯数量,从一位数变成两位数,越来越烈。
沉闷无话的两人在酒精的驱使下,渐渐发晕,说一半藏一半地向对方吐露着心扉。
话题从专业谈到就业,从工资谈到房贷,又从催婚谈到相亲……
随着时间流逝,酒吧里的客人多了。
也嘈杂了。
苏壹伏低身子趴在桌面上,醉眼朦胧地注视着林茜,忽而笑了笑,摇头晃脑地问她:“阿姨说,壹壹的名字是她妈妈取的,你说,怎么就能那么巧呢?林茜,林小姐,你是锦壹妈妈最好的朋友,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她…为什么给锦壹取名锦壹?为什么啊?”
林茜喝得没有苏壹多,她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后悔没带烟在身上了。
“缘分而已,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没正面回答苏壹的问题,转而进一步试探,“你喝醉了,我联系锦缘来接你吧?”
一听锦缘的名字,苏壹就悲从心生。
见她没反应,烟瘾犯了的林茜转身向后面那桌的女士“借”了支烟。香烟入口,浮躁的心也逐渐安定了。
等她抽完一支,才身体前倾去拍苏壹的肩:“我给锦缘打电话了啊?”
苏壹抬了抬脑袋,面色惨淡,犹如呓语:“她不会来的。”
嘴上是这么说,可她的心里却抱着一丝渺小的希望。于是将计就计,干脆装晕不说话了。
林茜还是给锦缘打了电话,而且,半小时后,锦缘也的确来了。
装晕的某人,装着装着是真的快睡过去了。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交谈:“醉倒前她说,你不会来。我还在想,我也不认识她别的朋友,总不至于要带她去开/房吧?你来了就好,那我就把人还给你了。”
锦缘没回话,只微微颔首表示感谢,而后坐到苏壹边上,伸手托起她的脑袋。
偏头趴了大半个多钟头,苏壹脖颈酸痛,被人一碰一抬,无意识地叫嚷出声:“疼,疼疼疼……”
也不知是真被痛到了,还是感到了身边人熟悉的气息,眼角的泪啪嗒啪嗒落在锦缘手上,不停地呜咽着“疼”。
锦缘的心也随之抽疼着,动作缓慢而温柔地将人搂进怀里。
下一秒,她被腰上多出来的那双手臂紧紧抱住:“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嗯,回家。”
苏壹乖顺地靠在锦缘身上,嗅着锦缘的气味,无比心安,可眼角溢出的泪水却仍旧未有停歇的迹象。
林茜从桌上抽了纸巾递给锦缘。
但眼泪,是擦不完的。
锦缘长长地叹气,也懒得管了,环抱着人站起身往外走。
望着两人消失在门口,独坐的林茜久久失神。
五年前也曾有一次,她就是像锦缘这样把许砚从酒吧里带出去的。
不同的是,带许砚进酒吧的是她,不是别人。只不过,想来酒吧的是许砚,不是她。
二十多年从未踏足过酒吧这种声色场所的乖乖女——许砚,在那一年为一个仅相识了三十多天的女孩破了例。
回神后,林茜点开手机,将微信里锦妈妈发给她的几张活动照片保存到相册。
又打开另一个社交软件,点进置顶的对话框,点击底部小图标,勾选了很多张今天的照片发送。
而对话框顶部的昵称是——知许。
结婚后,许砚就没再使用过这个账号了,却也不愿丢弃,任其消亡,便把密码交给了最信任的朋友,请朋友代为保管。
这一年多来,许多的秘密,许多的思念,林茜都在这个账号上跟许砚说。
就仿佛那头的人仍是许砚,许砚也仍像过去十几年那样在聆听她的倾诉。安全,又隐秘。
葬礼过后,林茜也向锦妈妈提出,让锦铖和许砚的微信账号里保留零钱,这样就不会因长久无人登录而被自动注销。
信息网络时代,每一个私人账号里,都储存着太量回忆。那是留给生者的念想。
但她的念想和秘密,已无法在微信里诉说。
【林茜:你看,你女儿上幼儿园的第一天,笑得很开心。她笑起来多像你啊,不笑时,才更像她爸爸一些。】
【林茜:对不起啊,今天才告诉你,我遇到你曾经很喜欢很喜欢的那个女孩了。】
【林茜:大概是母女连心,壹壹跟你一样,也很喜欢她。】
不出意外就是下一章正文完结,出意外的话,就是下下一章完结,不能再多了。
锦总追高铁站那段儿放在番外,初步预计会写2-3章番外吧~
康康下一本呀>>专栏预收《逾期十二年》
#八年前就尝过的猎物不知还合不合口#
#捕获一只“更年期”小白兔#
26岁佛系猎手攻/美术老师x38岁欲迎还拒受/数学老师
怪我来迟,晚了十二年,又八年。
天木中学第一届美术实验班成立,高一年级组长林慧颜被委以重任,担当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传闻这位林老师寡居多年,美则美矣,但不茍言笑无情无欲,在教学中更是辣手摧“花”,被她带过的学生无一不敬之畏之,喜提外号——林更年。
开学班会上,戴着金丝框眼镜的文化课班主任不怒自威。鸦雀无声中,另一位专业课班主任姗姗来迟。
青春靓丽,体态轻盈,长卷发,小白裙,小白鞋,小酒窝。
轻柔浅笑的一句“我来看看谁家的宝贝们坐得这么端正呀”,收获一众迷弟迷妹。
唯有林慧颜心跳大乱,全身僵硬,连指甲都快要嵌入讲桌。
这个人八年未见,却从未离开她的心。
楼以璇年少时用尽全力地拥抱过一个女人,那人是隔壁班的班主任,是对门的邻居,更曾是别人的妻子。
她见过女人讲课时的神采奕奕,见过女人离婚时的狼狈不堪,见过女人居家时的温柔贤惠,更见过女人如初生婴儿时的…每一寸。
只可惜春宵苦短,女人留下一句“接受不了”,逃了。
【小剧场】
共事后,林慧颜和楼以璇只字不提过往,无人知她们曾是“师生”,更无人知她们曾相吻相拥。
好朋友的二婚婚宴上,林慧颜郁郁寡欢灌醉了自己。
朋友找来介绍给她的相亲对象说送她回家,她吐了对方一身,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拿出手机指着屏幕命令朋友:“你给她打电话,我要她送。”
楼以璇开车赶来,客客气气将人塞进后座,却被人不客气地勾着脖颈拉了下去。
醉酒者呜咽出声:“楼以璇你混蛋!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才来找我……”
楼以璇抱着人耐心哄:“好好好,宝贝我错了,我该早点来找你。”
宝贝委屈巴巴又抽抽搭搭:“谁是你宝贝!你宝贝那么多,你去喊他们……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