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妮尔睡醒之后, 推开房门，见城堡里一片狼藉，她揉了揉眼睛, 以为自己又被魇住了。
可她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 这里也没什么奇奇怪怪的香薰, 现在她十分清醒。
不是在做梦, 那是谁在拆家？
法妮尔谨慎地沿着走廊往外走，墙上的壁灯也被拆了，看样子昨晚西纱闹得不轻。
这个时间，太阳挂得老高, 西纱大概已经睡下。
法妮尔伸了个懒腰, 打算离开，却被血仆拦住。
可怜的血仆低着头, 战战兢兢地说：“法妮尔公主，西纱公主说, 您不可以离开。”
法妮尔打了个哈欠, 并没有为难血仆, 只是到沙发上懒懒坐下, 眼睛也不抬一下。
“她什么时候睡醒,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法妮尔知道，要是西纱醒来，发现自己离开, 一定会找这群血仆算账。
这群血仆没有做错什么，法妮尔如果就这么离开，实在不近人情。
只是, 不知道西纱昨晚折腾了多久，法妮尔等了半天, 直到傍晚，也不见西纱有起床的意思。
法妮尔逐渐失了耐心，看着面前摆放着的鲜血，她拿起水晶杯，一口饮尽。
血仆还想再给法妮尔送上来一杯，却见法妮尔直接起身，往西纱的房间去。
法妮尔一脚踢开了房门，冲着里头大喊：“西纱，赶紧起床，利提亚老师要来考核你的魔法水平了！”
还在睡梦中的西纱听到利提亚的名字，吓得一个激灵。她一下子坐起身，用尽可能清晰的声音大喊：“利提亚老师，我已经学会了用水系魔法把衣服弄干，还学会了用风系魔法灌溉植物，昨天您交给我的毒药我也已经放到奥洛拉姐姐的食物里。我没有睡懒觉，请您不要和母亲告状！”
法妮尔被西纱这样假装清醒的样子逗笑了，她捂着肚子，几乎要倒到地上。
“西纱，你怎么这么好玩。”
“怎么是你！”西纱反应过来，又急又气，她抓起床头的花瓶，朝着法妮尔的方向砸过去。
法妮尔灵活地躲过去，她冲着西纱做了个鬼脸，闪到门后，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西纱，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怕利提亚老师。”
“你来干什么！你要是敢出去胡说，我就！我就！”西纱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能吓到法妮尔。
“不是你让人把我拦下吗？”法妮尔知道，西纱就是想发一通脾气，她索性耐着性子在这里等。
没想到西纱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由于起得太猛，西纱感觉脑袋一片混沌。
“我……”西纱捶了捶脑袋，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才对法妮尔大喊：“我是要告诉你，既然西街已经被烧成那样，那你……那你以后就搬回来吧。”
毕竟，一个人住在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
那些血仆又不能陪她打架，一个个唯唯诺诺，偶尔还会和利提亚老师告状。
虽然现在利提亚老师已经没那么严厉了，可小时候的经历还是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法妮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西纱的态度突然转变，让法妮尔以为她憋着什么坏水。
“怎么，你明面上不是我的对手，就想着趁我睡着杀掉我？”
除了这个，法妮尔想不到别的理由。
西纱气得涨红了脸。
她昨晚不是没想过破门而入，可她根本没办法冲破法妮尔的魔法屏障。
法妮尔见西纱气鼓鼓地说不出话，她笑得愈发灿烂，“还是说，因为苏伊卡姐姐有人陪，你觉得一个人太孤单了，想要我在这陪着你？”
被戳中了心事，西纱把枕头丢向法妮尔。
法妮尔轻松接过，又对西纱吐了吐舌头。
“哼，你姐姐不要你了，我也不陪你玩了！”
说完，法妮尔转身扬长而去。
这样别扭的熊孩子，她才懒得伺候。
当初，西纱总想着把自己赶走，现在自己不跟她争，她又开始不开心。
就算血族可以永生，和这样的小公主住在一起，也会折损寿命。
*
回到西街，商铺已经被打扫得差不多了。除了木头材质的东西被烧毁，还有那些昂贵的礼服也被烧成了灰烬。
“啧，早知道把西纱那里的旧衣服拿回来了。”
玛莎从角落里搬出一箱衣服，对法妮尔说：“还有这些可以穿，虽然款式有些老旧，还沾了些烟熏的味道……”
但至少不用去和西纱起冲突。
法妮尔打开箱子，有些嫌弃地拎出来一件，皱着眉。
“这是以前乔娜的衣服，扔了吧。”
玛莎有些不理解，前几天法妮尔还想要把乔娜带走，今天就一脸嫌弃地要扔乔娜的东西。
玛莎没有多问，她刚抬着箱子准备离开，就听法妮尔改口：“等一下……”
玛莎以为法妮尔改变了主意，赶紧把箱子又搬了回来。
法妮尔后退两步，挥了挥眼前的烟尘，再不愿正眼看那些衣服。
“把礼服上的金钮扣、珍珠和钻石拆下来，这些东西还能卖钱。”
“好吧……”玛莎觉得有些可惜，还是照着法妮尔的吩咐去做。
这一扔，整个血族没过几日就传遍了——法妮尔爱而不得，把乔娜穿过的衣服都丢掉了。
不仅丢了，还是剪碎了丢的。
等消息传到苏伊卡的庄园里，已经变了味儿。
有人说法妮尔会因爱生恨，报复乔娜，用不了多久，乔娜就会和那堆衣服一样的下场。
乔娜听到那些流言，只觉得有些离谱。
那些衣服明明是原主的，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乔娜也不知道法妮尔这么做，到底是要报复原主，还是要报复自己。
她坐在花厅里，捧着一杯红茶，一脸紧张地看着茶水里的倒影。
前些日子，乔娜以为法妮尔已经对自己没那么大的恶意了。
可是现在听说，法妮尔不仅要把衣服丢掉，还是剪烂了丢，怎么看都像是在拿衣服撒气。
“怎么了，住在这里不开心吗？”
苏伊卡调配好魔药，让血仆们送出去，做完这一切，她想着来看看乔娜在做什么。
见乔娜愁眉不展，她一脸关切地望着乔娜。
乔娜赶紧摇头，“这里很好，我没有不开心。”
一阵风拂过，乔娜受了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苏伊卡十分贴心地将一件斗篷披在乔娜身上，又替她系好。
“这几天，你不是对着花园发呆，就是窝在书房看书，怎么也不出去逛一逛？”
苏伊卡一开始还以为乔娜会替长老院偷自己的魔药书，可她观察了乔娜几天，发现乔娜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
渐渐地，苏伊卡对乔娜放松了警惕。
乔娜恹恹地说：“外面的商铺不是被烧得差不多了，还有那里可以闲逛？”
更何况，除了西街，别的地方不仅没什么意思，还有点危险。万一又遇到老街里那些发狂的血族，指不定会惹出什么麻烦。
苏伊卡想了想，对乔娜说：“你喜欢看书的话，可以去藏书馆。”
说完，苏伊卡定定地看着乔娜，暗暗观察乔娜会做出什么反应。
订婚之后，苏伊卡曾派人调查过乔娜。
一开始，乔娜表现得喜欢奢靡生活，又视人命如草芥，但她们订婚之后，乔娜的行迹就有些捉摸不透，就连生活习惯也与以前不同。
苏伊卡多次试探，也没有弄清楚原因。她很想知道，究竟是乔娜善于伪装，还是和她成婚的人根本不是乔娜。
“藏书馆？！”
乔娜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放下茶杯，紧张地看着苏伊卡。
乔娜想起，自己把藏书馆那位老奶奶的书烧毁了，到现在还没给钱呢。
“怎么了？”乔娜惊慌的样子让苏伊卡更加不理解。
乔娜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开口：“苏伊卡公主，您能借我点金币吗？”
“要多少。”苏伊卡没有问乔娜用途，只是目光温柔地看着乔娜，“我们已经成婚，需要金币的话，可以直接让血仆给你取，无需用‘借’。”
乔娜有些为难：“我也不知道要多少……”
苏伊卡的瞳色悄然加深，她以为乔娜要暴露贪婪的本性，于是引诱：“想要买什么？我虽然不像法妮尔那样富有，但市面上售卖的东西，还是买得起的。”
乔娜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要买东西，是我之前不小心毁掉了从藏书馆借来的书，一直没有告知看管藏书馆的那位老奶奶。”
“老奶奶？”苏伊卡拧眉，想了想，问乔娜：“你是说克拉贝尔亲王吗？”
除此之外，苏伊卡不记得有什么老者。
“啊？”乔娜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后怕。
亲王的地位并不比公主低，除了从前女王的同胞姐妹，只有做出卓越贡献的血族才能被授予亲王的爵位。
“她真的是亲王吗？可她为什么看起来那样慈祥？”
乔娜并不关心为什么克拉贝尔看上去那么慈祥，她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克拉贝尔有那么多皱纹？
血族不应该青春永驻吗？
苏伊卡看透了乔娜的心事，她解释：“卡拉贝尔亲王不喜欢吸血，所以无法驻颜。”
不吸血，就不能永葆青春？
乔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那自己岂不是很快就会变老？
不对，乔娜摇了摇头。
她是要想办法离开这个魔幻的世界，没必要担心衰老的问题。
乔娜的反应落在了苏伊卡眼里，苏伊卡揉了揉乔娜的头发，安慰她：“没关系，我正在研制能让血族摆脱依赖鲜血的魔药。至于那些被毁掉的书，我会帮你去和克拉贝尔亲王交涉，她不会为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