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
坐在马车上, 乔娜偷偷掐了自己一下。
感官正常，没有要晕倒的迹象，看来刚刚吃的东西没毒。
乔娜的小动作实在太多, 苏伊卡再也没办法无视。
苏伊卡偏过头, 关切地问：“怎么了？”
乔娜迅速收回手, 端端正正放在膝盖上, 乖巧地回应：“没事没事，刚才有只小虫子。”
“别怕。”苏伊卡只当乔娜害怕，她轻轻握住乔娜的手，隔着薄薄的蕾丝手套, 能感觉到乔娜冰冷的体温。
到了西纱居住的城堡, 苏伊卡率先下了马车，对着乔娜伸出手。
这个时间, 贵族小姐们大多都到了，有的就站在外头, 打量着马车上的乔娜。
几日前, 乔娜去买东西, 只能拿出二十五枚金币。这件事, 没过多久就在领土上传遍了。就连老街那群不入流的家伙, 也知道乔娜并不讨苏伊卡的喜欢。
被一群人盯着，乔娜有些不自在。她小心翼翼地握住苏伊卡的手，提着裙摆, 从马车上跳下来。
苏伊卡小心护着乔娜，见乔娜的头发有些乱了，她仔细替乔娜拢好。
苏伊卡用实际行动告诉那群想要看笑话的小姐们, 她们口中的传言不是真的。
那群小姐们每天的生活都很无聊，好不容易有了些谈资, 现在又被打脸，很快就自觉无趣地散开了。
没人注意到，城堡的高处，法妮尔正冷眼盯着这一切。
苏伊卡与乔娜身上的礼服，从配色到款式都十分相宜，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感情很要好。
法妮尔抬手，次第张开手指，手中装着鲜血的水晶杯砰得一下落地，殷红的血液飞溅到苏伊卡的裙摆上。
苏伊卡抬头，对上法妮尔那张挂着假笑的脸，眉头拧得更紧了。
乔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她一下子扑到苏伊卡的怀里，紧闭双眼。
苏伊卡轻轻拍了拍乔娜的后背，低声安慰：“别怕，只是杯子掉下来了。”
乔娜抬起头，看着苏伊卡裙摆的血迹，假装惊魂未定。
“杯子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这里太可怕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一下，法妮尔的笑挂不住了。
法妮尔长腿一抬，踩着窗边的栏杆，轻身落下，跳到了苏伊卡面前。
苏伊卡看着假装被吓到的乔娜，又看了眼法妮尔，她勾起嘴角，温和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法妮尔，这么危险的事情，以后不要做了，会吓到乔娜的。”
当然，苏伊卡知道，过了今晚，法妮尔也没有以后了。
法妮尔眯了眯眼睛，盯着乔娜腰上那只手，冷声说：“苏伊卡姐姐，今日是西纱的成年礼，这么重要的日子，您穿着脏了的礼服，实在失礼。楼上还有些干净的礼服，您还是先去换身衣服吧。”
“我也要去！”乔娜紧紧抓着苏伊卡的裙摆，生怕被丢下。
她害怕苏伊卡一个人行动，也害怕与法妮尔独处。明知道法妮尔生气了，这个时候，紧跟着苏伊卡才是最安全的。
法妮尔一双褐色的眸子渐渐染上血色，她抓着乔娜的另一只手，压抑着怒火，尽可能平静地问：“你非要这么粘着她吗？”
乔娜抿唇，望着法妮尔，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很想告诉法妮尔，自己不粘着苏伊卡，法妮尔和奥洛拉都得凉。
很显然，乔娜的态度让法妮尔更生气了。
来到二楼，乔娜正要跟苏伊卡一同进房间换衣服，却被法妮尔拦住。
“你衣服又没脏，你进去干什么？”
“我、我要帮苏伊卡公主换！礼服那么复杂，一个人怎么换……”
苏伊卡勾唇，挑衅似地对法妮尔说：“她说的没错，我一个人确实没办法换。”
法妮尔狠狠瞪了乔娜一眼，她掰开乔娜的手指，把苏伊卡推进了房间，又咬着牙对乔娜说：“我帮她换！”
说完，法妮尔重重将门摔上。
“哎？”看着紧闭的房门，乔娜愣了一下。
法妮尔替苏伊卡换衣服吗？
好像也行？
法妮尔在的话，就不用担心苏伊卡身上藏着什么东西了。
可是，苏伊卡真的会同意吗？
这场面也太诡异了吧……
乔娜把耳朵贴到门板上，试图听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苏伊卡眉头紧锁，看着法妮尔拿着一件过时的礼服向自己靠近，她再也无法维持体面，大声呵斥：“法妮尔，别碰我！”
“苏伊卡姐姐，这里可没有你的那些毒花毒草，你别想再绑我了。”
法妮尔伸出手，想要替苏伊卡换衣服。
苏伊卡警惕地后退了两步，现在她确实不是法妮尔的对手。
房间外，乔娜一脸疑惑。
她正要仔细听听两人之间还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拉开。
“你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做什么？这是西纱的成年礼，你最好不要惹事。”
奥洛拉冷漠地看着乔娜，对乔娜的不满溢于言表。
乔娜顾不得解释，她赶紧捂住奥洛拉的嘴，示意奥洛拉不要惊扰了房间里的两位。
奥洛拉这才注意到，法妮尔曾经的房间大门紧闭，在她发出声音的那一刻，已经有了一道无形的结界。
这一次，即便乔娜把耳朵贴到门板上，也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都怪你！我刚刚差点就听到……”
乔娜刚要抱怨，可对上奥洛拉冷漠的眼神，她立刻闭上了嘴。
“苏伊卡不是说你今天不会出席吗？我还以为你是想今天趁着苏伊卡不在庄园有所行动，没想到……”
刚刚城堡外的那一幕，奥洛拉已经听到贵族小姐们在议论了。
奥洛拉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又是因为乔娜。
乔娜见奥洛拉心里只有那些书，顿时有些来气。
她压低了声音对奥洛拉说：“你就别惦记那些魔药书了，苏伊卡都快把你们毒死了！如果你和法妮尔被毒死，长老院就会控制整个领土，到时候……”
“你在胡说什么？”奥洛拉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乔娜。
奥洛拉不相信一向循规蹈矩的苏伊卡会做出这种事，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乔娜挑拨王室关系的手段。
如果不是一楼大厅的贵族小姐们随时可能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奥洛拉绝不会这么好说话。
“我没有胡说，是真的！”乔娜不知道苏伊卡和法妮尔什么时候会出来，就算她们要在里面打一架，应该也差不多了。
见乔娜极力想要说服自己，奥洛拉抬手，捏住乔娜的下巴，仔细观察这双眼睛是否会流露出说谎的痕迹。
“你又要通过胡言乱语来拖延时间？乔娜，你最好明白，苏伊卡对你好，是因为你是瑞拉长老的女儿。如果她发现你是个来路不明的家伙，她一定会把你赶出庄园的。”
奥洛拉的话，让乔娜心头一颤。
她说的没错，苏伊卡对自己的好，仅仅是为了维系这段关系的稳定。
苏伊卡说过很多次，她照顾自己，是为了尽伴侣的责任。
仅此而已。
望着乔娜失落的神情，奥洛拉收了手上的力道，她靠近一步，红唇贴近乔娜的耳畔，言语中带着几分蛊惑：“至于法妮尔，她围着你，不过是贪图你的美貌与鲜血。只有我们，基于利益交换建立的关系，才是最稳妥的。只要你帮我找到魔药书，我就能为你提供庇护，甚至送你回到原本的世界。”
奥洛拉说的这些道理乔娜都懂，可她怎么能保证事成之后奥洛拉不会杀自己灭口呢？
还有……
乔娜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乔娜这才想起来，法妮尔和苏伊卡随时可能出来，她怎么能和奥洛拉贴得这么近！
可已经晚了。
先出来的是法妮尔。
法妮尔撞见眼前这一幕，才因为捉弄苏伊卡而好些的心情顿时又染上一层阴霾。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眼看着法妮尔似乎又要生气，乔娜赶紧躲到奥洛拉身后。
看到这一举动，法妮尔反倒笑了。
之前看乔娜总躲在苏伊卡身后，法妮尔大为不满。但现在看来，只要遇到危险，乔娜总会下意识寻找掩体。所以，苏伊卡不是例外。
“原来乔娜小姐并不只是依赖苏伊卡姐姐……”
见法妮尔的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刚与苏伊卡打了一架。
对了，苏伊卡还在里面！
乔娜探出头，却不见房间里有人。
奥洛拉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抓着法妮尔的手腕，厉声问：“你把苏伊卡怎么了？！”
奥洛拉只是不想苏伊卡独自掌控魔药的配制，但这个节骨眼上，她不希望苏伊卡出事。
乔娜顾不得害怕，她冲进房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再看法妮尔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乔娜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乔娜迅速跑到窗户边，她看向窗外，人并没有被丢到外面。
到底去哪里了呢……
乔娜紧张地问：“苏伊卡公主呢？”
不会被被法妮尔吃了吧……
法妮尔冲着床上努了努嘴，乔娜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瞧见了一堆衣服散落在那里。
人没了，只剩衣服。
明知白色的裙摆上沾染的是别人的鲜血，乔娜还是觉得可怖。
“你、你真把苏伊卡公主吃了？！”
这个法妮尔，真的吃人不吐骨头？
法妮尔不满地说：“你就这么在意苏伊卡？”
“你！”乔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和苏伊卡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没有爱情，总是有感情的。
法妮尔也太吓人了吧……
奥洛拉眯了眯眼睛，她当然不信法妮尔会莫名其妙吃掉苏伊卡。可她也疑惑，苏伊卡到底去哪儿了？她看向那堆衣服，发现有一只白色的蝙蝠藏在里面。
“乔娜，别喊了，苏伊卡没事。”
人没事，心理状态就不一定了。
奥洛拉已经能够想到，一定是法妮尔又开始发疯，非要给苏伊卡换衣服。
苏伊卡打不过法妮尔，又不想被她看光，这才不得不化形成蝙蝠，用翅膀遮住身体。
看着白色的蝙蝠用翅膀紧紧将自己裹住，奥洛拉摇了摇头，转过身，打算给苏伊卡保留最后的尊严。
乔娜也看到了那只蝙蝠，她张大眼睛，走上前，捧起那只小蝙蝠。
她一直以为蝙蝠都是黑色的，没想到苏伊卡的本体居然这么可爱。
看起来毛茸茸的，十分干净。
乔娜忍不住伸出手，手指从翅膀的缝隙穿进去，轻轻揉了揉小蝙蝠软软的肚子。
这手感真不错。
法妮尔见状，一下子急了。
“喂！那是苏伊卡，你别乱摸了！”
“既然是苏伊卡公主，摸一下怎么了？”这么可爱的小东西，乔娜还是头一次见。
不对！
乔娜看着床上的衣服，再看那小蝙蝠又用翅膀将身体包裹住。
自己刚刚摸的位置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