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
宴会开始的时间已经到了, 可今天的主角还没有露面。
宾客们虽然不满，但也没人敢去二楼把西纱叫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卡点过来的利提亚。
作为几位公主的老师，由她去, 再合适不过了。
利提亚看了眼墙上的钟摆, 听到二楼传来争吵的声音,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终于踏上了旋转的楼梯。
循着声音，利提亚来到了二楼，往那个鲜少有人踏足的房间去。
利提亚还未走近，就见法妮尔的脚下出现了紫色的法阵。
利提亚不想理会这几位公主为什么吵起来, 但作为西纱的老师, 她需要在西纱结业前保证她的安全。
“法妮尔公主，请您注意身份。”
冷冽又严厉的声音响起, 打断了法妮尔的施法。
听到利提亚的声音，苏伊卡拨开乔娜抱着自己的手, 轻轻推开乔娜, 转过身, 对着利提亚点头致意。
乔娜偏过头, 看着陌生的面孔, 一阵茫然。
不知是不是乔娜的错觉，她感觉几位公主都有些害怕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士，当然, 法妮尔除外。
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士应该不是血仆，身份看起来和管家也不太一样。
她穿的礼服简单干净，没那么华丽, 却能看得出庄严隆重。
棕色的礼服，乔娜极少在贵族小姐们的身上看见。
她看上去比奥洛拉还要年长许多, 但因为是血族的缘故，容貌上只能看出沉稳，看不出衰老的迹象。
她是女王吗？
应该不是。
女王还在沉睡，况且她长得和几位公主也不像。
乔娜记得书中提到过，奥洛拉的发色与瞳色传承于女王，眼前这位蓝灰异瞳的女士显然不是。
“利提亚老师，您终于来了！”西纱原本有些怕利提亚老师，但此刻，她却像是遇到了救星一样扑向了利提亚老师。
利提亚似乎有些吝啬于给西纱一个拥抱，亦或者担心狼狈的西纱弄皱她的礼服，她微微侧过身，让西纱扑了个空。
西纱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庇护一样，躲到了利提亚身后，冲着法妮尔与苏伊卡做了个鬼脸。
利提亚把目光落在了有些面生的乔娜身上。
苏伊卡的婚礼并未邀请她，因此利提亚一直无缘得见这位传说中名声不太好的贵族小姐。
现在见了，利提亚不可避免地多看了两眼。
果真如传闻中一样，美丽的废物。
看到自己曾经的学生真的选择了这样一位伴侣，利提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感觉到利提亚的审视，乔娜想往苏伊卡身后藏。
可苏伊卡却没有给她机会，而是挽住乔娜的胳膊，不让她往后躲。
那毕竟是利提亚老师，女王的好友。苏伊卡不希望乔娜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失礼，免得以后女王醒来听了利提亚的话，会不喜欢乔娜。
这还是乔娜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利提亚老师。
书中提到，就连奥洛拉公主小时候都被利提亚老师用藤条打过手心。苏伊卡公主醉心魔药之后，才堪堪走出了利提亚老师的阴影。
至于西纱，由于她的魔法等级较低，现在还要在利提亚老师的管束下生活，搞不好还会被处罚。
没有了女王，利提亚大概是唯一能够让几位公主低头的存在。
当然，这也只是表象。
起码法妮尔就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
奥洛拉一开始还在盯着苏伊卡的手，生怕她袖子里的玻璃瓶又滑了出来。但在利提亚出声的一瞬间，奥洛拉突然放松了戒备。
有利提亚在，场面应该不会太失控。
奥洛拉语气轻松又带着几分虚伪的恭敬，与利提亚打了个招呼。
“利提亚老师，实在抱歉，今日的事情惊扰到您了。”
利提亚对着几位公主微微欠身，看似在行礼，语气却带着责备：“就算几位公主有什么矛盾，也该等西纱公主的成年礼结束再胡闹。把客人们晾在一楼，实在失礼。”
说完，利提亚望向法妮尔，眼神中满是不满，似乎把她当成了始作俑者。
法妮尔一脸无辜。“利提亚女士，请您不要这样看着我，事情闹成这样，在场的诸位都有责任。就算您是她们的师长，也不能只怪我一个人。”
利提亚只负责教导几位血统纯正的公主，她没有教过法妮尔半点魔法。
在法妮尔眼里，利提亚女士与那些眼中只有利益的家伙没什么两样，因此法妮尔对她连表面的尊敬都懒得装。
利提亚明显不信法妮尔的话。
据她所知，每次西纱大吵大闹，大多是在法妮尔这里受了委屈。毕竟，其余两位公主都很让着西纱，其他贵族也不会闲着没事招惹西纱。
当然，利提亚不会在这种场合与法妮尔大打出手。这不仅有失身份，如果打输了还会丢了面子。
利提亚端着架子，对法妮尔说：“如果法妮尔公主真的无意添乱，这时候应当与客人们在一起，而非在此结下法阵。”
法妮尔抱着手臂，眉弓微微凸起，语气也不怎么友善：“利提亚女士，我不太喜欢别人用这样的语气与我说话。这场混乱确实和我关系不大，确切的说，要是没有我，场面会更不好控制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西纱。”
法妮尔眼睛扫过苏伊卡与乔娜，她们也都是客人。
自己是与客人们在一起，没什么问题。
最开始，法妮尔是想勉强给利提亚一个面子。可利提亚非要把错怪到她头上，这点法妮尔实在忍不了。
虽说这场混乱的起因是法妮尔小小挑衅了一下苏伊卡和西纱，可又不是她让西纱施法放出结界的，也不是她让苏伊卡随身携带毒·药的。
听法妮尔这么说，利提亚偏头看着躲在她身后的西纱。
西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下头：“是我不小心放出结界把她们两个关起来了……”
“她们？”
利提亚眼神扫了一圈，心虚的只有乔娜。
看到乔娜捂着胳膊，法妮尔的嘴角又带着血迹，利提亚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由于场面太过混乱，奥洛拉并不指望利提亚能把事情理顺。
在法妮尔与苏伊卡打起来引得楼下小姐们看王室笑话之前，奥洛拉开口：“利提亚老师，还是先宣布舞会开场吧，不要让客人们久等。”
被利提亚审视着，乔娜有些不舒服。
她想起苏伊卡之前还说，想学魔法的话可以请利提亚过来指导。
现在见着了利提亚，乔娜立刻打消了念头。
她宁可请法妮尔指导，也不要被利提亚盯着。
利提亚不再说话，她抬起手，被摔坏的魔杖瞬间复原，飞至她的手中。
修复好成年礼需要授予西纱的魔法杖，她牵起西纱的手，带着西纱来到一楼。
等待了许久的小姐们早已经饥肠辘辘，见西纱来了，她们的眼中终于出现了光亮。
所有人都在心中期待，快结束这无聊的仪式，开始用餐的环节吧。
只是，以往王室公主的成年礼，都会挑选一名血族成员与之互拥，通过吸食同类鲜血的行为来证明她已成年。
今年西纱还没有挑选出她看得上的同类。
除却西纱总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另一方面，小姐们对西纱避之不及，不会有人愿意与她相拥。
乔娜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观望着大厅繁琐的仪式，她尽可能让自己不被身后法妮尔的目光影响。
法妮尔一直盯着乔娜，尤其乔娜靠近苏伊卡的时候。
乔娜侧过头，小声对苏伊卡说：“仪式结束后，我们可以回去了吗？我不太想看她们用餐。”
也不想变成食物。
乔娜记得，上一次的舞会，小姐们先是一起跳舞，看起来其乐融融。可跳着跳着，她们就抱在一起互相啃咬对方的脖子。
一楼的小姐们因为饥饿，眼睛里开始冒红光。一会儿场面有多失控，乔娜简直不敢想象。
再加上身后的法妮尔一直虎视眈眈，乔娜觉得自己的汗毛立起来之后就没下去过。
苏伊卡抬手揉了揉乔娜的头发，低声说：“好，等完成最后的仪式，我们就回家。”
乔娜不知道最后的仪式是什么，她只觉得身后的温度又冷了几分。
安静下来的法妮尔比发疯的法妮尔还要吓人。
乔娜多希望自己能隐身……
作为西纱的姐姐，未来的女王，奥洛拉要去一楼为西纱戴上成年王室才可以佩戴的王冠。
西纱的头发有些乱，奥洛拉的心情也没那么平静，小小的王冠滑了两下，才勉强卡在西纱的发间。
见西纱眼中难掩雀跃，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的插曲，奥洛拉替她拢了拢头发，公事公办地嘱咐了一句：“西纱，你已经成年了，以后做事不可以那么不顾后果。”
“可是……好吧。”
西纱本想辩解，可对上奥洛拉冰冷的目光，她又闭上了嘴。如果以前，西纱一定会说，成年的法妮尔做事更加不顾后果。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西纱不太想继续惹奥洛拉和利提亚老师生气。
只是，她想象的成年应该是拥有权力与自由，奥洛拉严肃的态度让西纱觉得成年一点都不好玩。
利提亚将魔法杖交到西纱的手中，对着西纱不怎么恭敬地欠了欠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接下来，就请西纱公主挑选一名血交的对象吧。”
西纱接过法杖，有些纠结。
她不知道几位姐姐的成年礼挑选的哪位小姐，毕竟这种舞会只有成年血族才能参加。
看着大厅里妆容浮夸的贵族小姐们，饿了一天的西纱忽然没了胃口。
乔娜有些疑惑地望着苏伊卡：“什么是血交？”
苏伊卡有些诧异地望着乔娜，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解释。
苏伊卡记得，法妮尔的成年礼，选中的就是乔娜……
“你……不记得了吗？”苏伊卡忍不住问了一句。
乔娜后知后觉，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
自己占据着成年血族的身体，怎么会问出这么蠢的问题。
见到乔娜的反应，法妮尔忍不住笑了。
她走上前，与乔娜并肩，伸手扳过乔娜的脑袋，使她与自己对视。
“看样子你还没尝过苏伊卡姐姐的血液，可你上次……”
“我选乔娜！”大厅里的西纱突然大喊了一句。
乔娜被夹在苏伊卡与法妮尔之间，本来就战战兢兢。法妮尔的话虽然没说完，但乔娜已经猜到了是什么意思。
乔娜捂着脖子，后退了一小步，试图藏到壁灯下的阴影里。
没等乔娜拒绝，奥洛拉就呵斥：“西纱，乔娜已经是苏伊卡的伴侣，请你在未婚的小姐中选一位。”
“可是又没有规定一定要选未婚的！”想到刚刚被苏伊卡那样对待，西纱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现在利提亚老师过来了，西纱知道自己是安全的，所以想把刚刚的面子找回来。
苏伊卡扶着栏杆的手暗暗用力，被抢走布娃娃的感觉再次浮现。她压抑着怒意，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对西纱说：“为什么是她？”
“你们都围着她，她的血应该很甜吧？既然这样，不如让我尝一口。苏伊卡姐姐，今天是我的成年礼，你不会不同意吧？”西纱说得理所应当。
这个理由，实在太不像话了，苏伊卡无法接受。
奥洛拉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望着这个与她有七八分相像的妹妹，沉声说：“西纱，你忘记我刚刚说的了？做事要考虑后果。”
西纱撇了撇嘴：“只是血交而已，又没有破坏她们的婚姻契约，这也不可以吗？”
西纱的话，顿时提起了客人们的精神。那些小姐们原本还在期待宴会正是开始，现在她们更关心苏伊卡到底会不会允许乔娜走到大厅的中央。
想变成蝙蝠的念头再次燃起，乔娜一刻也不想呆在这了。
可是她没办法。
眼见着苏伊卡又要拿出那瓶毒·药，乔娜开始犹豫要不要答应西纱。
就算被咬一口会很疼，那也比看着苏伊卡酿成大祸没法收场要好。
可西纱看向自己的目光，怎么看都像是要把自己咬死。
这么多人在，自己应该不会被咬死吧。
乔娜动了动唇，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法妮尔就翻身从二楼跳到了大厅中央。
蕾丝手套落在了二楼，裙摆上还有些褶皱，再加上头发不那么整齐，法妮尔以一种不太体面的形象出现。
不过她并不在意，也没有哪位小姐会想不开议论她。
见法妮尔跳到大厅中央，西纱明显有些不高兴。
“法妮尔，你来干什么？！”
法妮尔撸起袖子，走到西纱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担心你选不到合适的血交对象，勉强过来让你咬一口。”
“你！”西纱的眼睛红了，是气得。
见西纱不动，法妮尔“啧”了一声，走上前，想要掰开西纱的嘴让她咬自己一口。
西纱没见过这么疯的，法妮尔这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西纱被吓得顾不得面子，慌忙后退。
“法妮尔！”奥洛拉抬手拉住法妮尔的胳膊，阻止她继续前进。
奥洛拉本来也没打算允许西纱咬乔娜，这么多贵族小姐们都在看着，要是传出去，会让人觉得王室太过混乱。
可现在法妮尔这样子，还不如允许西纱咬乔娜一口。
法妮尔被拉住，眼看着西纱躲到利提亚老师的身后，她有些不耐烦了。
“一个成年礼，你打算拖到天亮才能结束吗？”
自从利提亚出现，法妮尔就一直在忍耐。
她不是在给利提亚面子，而是在给救过她的女王体面。
西纱紧紧抓着利提亚老师的裙摆，尖叫道：“我不咬乔娜了还不行！你给我走！我不要吸你的血！”
法妮尔不服气：“我怎么了？我的血也挺甜的，这一点乔娜可以作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