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再说话,脸上带着似笑似不笑的表情看着他。吴牧风被看得发毛,目光闪烁,心跳得很快。
突然,男人一个上前,凑近吴牧风。他眼神朦胧、发丝凌乱,俯身处宽松的领口还露出一块雪白的胸膛。
眼看他即将贴上来的唇,吴牧风心里一慌,赶紧退后了一步。
“你你你干嘛!”
男人停住前倾的身子,看着一脸惊恐的吴牧风。两秒钟后,他轻轻一笑,又坐直了身子。
“你又不好这口,老跟着我干嘛?”说完,他再次闭上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吴牧风心砰砰一直跳,鼻中仿佛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他低着头,压根不敢看他,但还在嘴硬,“谁……谁跟着你了……巧巧巧巧了而已……”
随后他听到男人幽幽的声音, “离开之后,找点正经活干,娶个媳妇,才是正路。”
“用得着你说!”吴牧风嘴硬道。
男人没再理他,继续倚着树闭着眼。但吴牧风却感觉大脑已经不转了,他满脑子都是那张突然靠近又突然离开的脸。
他想,他的确不喜欢男的啊,刚才那男人突然靠近时,他明明是怕得想逃……
那为什么一想到天亮后要分开,又觉得很难过呢?
21 一个奴隶,一个妓,倒还挺感人……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闭眼假寐的男人真的快要睡着时,吴牧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喂……”
男人睁开了眼,“嗯?”
夜色很黑,黑到咫尺之间也看不清对面人脸上的表情,吴牧风感觉自己的胆子似乎又大了些,“你……你叫什么?”
“你不知道我叫什么?”男人疑问道,仿佛在嘲笑他这个傻问题。
“你……你以前……总不会也叫这个吧……” 吴牧风结结巴巴地说,“咱俩好歹认识一场,都要分开了……我……我都不知道你本名叫什么……”
人在眼睛看不见时,听觉就会格外敏锐,因此吴牧风感觉,他听到了对面人极轻的吸气。但那人说出来的语气还是正常的,“那你呢?你本名叫什么?”
“这就是我本名啊。我就叫吴牧风。”
男人显然是没想到一个乡下孩子居然还有这么文雅的名字,语气有点惊讶,“你……你父母还挺会起名。”
“也不是他们起的了。”吴牧风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听我爹说,是一个很有文化的人起的。那人说,我生活在大草原上,无拘无束,一整个草原的风都由我来牧,那该多快乐。”
听了这话,男人似乎有点触动,他喃喃重复道,“生活在大草原上,无拘无束,牧羊,牧马,也牧风……是不错。”
“那你呢?我都和你说我名字了,那你原来叫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会,“我忘了……”
吴牧风知道他是在敷衍自己,有点失落,随后就听到男人继续说,“名字只是个代号,不重要。”
“可你不告诉我你名字,那以后我想起你来,都不知道你叫啥……”
“咱俩以后又见不着了,你想我干嘛……”
“我……”
“难不成,你还喜欢我,舍不得我?”
“谁……谁喜欢你谁舍不得你了……自作多情!”
再次绕到这个话题,吴牧风又被怼了个结巴。
男人轻轻一笑,不再理他,再次倚着树干闭上了眼。在他以为这次终于堵住面前这傻小子的嘴时,他错了——
“那我能给你起代号吗?”
“嗯?”
“你说的嘛,名字只是代号。不重要。”
男人显然没想到对话会向这个方向发展,他愣了一会才说,“……随便。”
一听这话,吴牧风瞬间来了兴致,他赶紧坐直身子,“那让我想想啊……我给你起个最像你的……”
“你看你……年纪看着比我大……长得瘦瘦高高的……但整天绷着个脸……冷冰冰的,一看到你就和进了冬天似的……”
“要不我就叫你老冬瓜吧?”
空气不知安静了多久,才传出男人干巴巴的声音,“你说什么?”
漆黑的夜色给了吴牧风更多胆量,“你不告诉我名字,我又没什么文化,起不出来吴牧风这么好听的名字,那我就只能叫你老冬瓜了……”
“行不行啊,老冬瓜?”
男人沉默了半天,然后硬邦邦来了句,“……你随便……”
“你宁愿我叫你老冬瓜,也不告诉我你本名啊?”
大概是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无语的场面,男人愣是一句话都没说。
但吴牧风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场面尴尬。他想了想又自言自语道,“这名字好像是不大好听……你本来就整天冷着个脸,越叫你越冷了……”
“要不我叫你老甜瓜吧……你以后多笑笑……怎么样啊?”
“你说话啊老甜瓜……”
男人大概是打定主意不理他了,任由他叨叨“老甜瓜”也一直装睡,吴牧风又唱了会独角戏才终于讪讪闭嘴,“那你睡会吧老甜瓜,我帮你放哨。”
但有一说一,吴牧风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文化,说话也经常没溜,但耳朵还是很灵的。所以在第一声马蹄传来时,他就敏锐地发现了异常——
那声音虽小,但依稀能听出马蹄声纷乱急促,而且不停迫近。吴牧风暗道不好,赶紧叫醒男人,然后起身,抄起手边的刀。
接着,红彤彤的火把就照亮了半边山路。煞那间,十几个蒙面人已踏马而至。他们每个人腰间都别着刀,脸上全是杀气,看着树丛里的两人,冷冷道,“这下你们还能往哪里跑?”
吴牧风把男人护在身后,他快速扫了一下来人,然后冲身后男人喊,“我挡住他们,你骑马快跑。”
为首的蒙面人冷笑一声,“你这小贱奴倒挺仗义,不过你们两个,谁也跑不了。”
更多蒙面人赶到,很快就将他们团团围住。
眼看不断收紧的包围,吴牧风一手握刀,一手护住身后的男人,高喊道,“你们要杀的是我,跟他没关系,你们放了他!”
“本来是跟他无关,但谁让他非要不自量力来救你呢?”蒙面人上下打量着这两个明明已无生路、却还想救对方的人,“一个奴隶,一个妓,倒还挺感人……”
“来人!”
蒙面人一声令下,所有人都抽出了刀。冷冰冰的刀刃上反射着火把跳动的光影,像危险的信号,又像死亡的预兆。
“今天就成全你俩,黄泉路上做个伴。”
吴牧风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的背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似乎这样就可以保护他。他刚要发力突围,突然听到身后男人的声音,“慢着!”
那声音不大,却极有力量。但面对如此悬殊的差距,蒙面人也只是挑眉一笑,“怎么,小美人还有遗言?”
他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被护在身后的瘦削男人——虽然衣服看起来很狼狈,却依旧难掩漂亮的脸蛋和白皙的皮肤,“不着急,先解决了你这个姘头,你有什么话,咱们可以到床上……慢慢说。”
此话一出,其他蒙面人立刻哄笑起来,他们色迷迷的眼神看得吴牧风心中狂怒,只想冲上前将他们全都砍死。但他身后的男人却拉住了他。
男人平静地看着这一张张下流的脸,淡淡地说,“该说遗言的是你们。”
这话实在好笑,蒙面人们笑得更大声了。但没过两秒,他们便笑不出来了,因为男人继续说——
“你们不够格,叫你们老大来谈吧。是刀疤沈还是青头杨?”
这两个名字一出,现场所有蒙面人脸色都变了,“你……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