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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27-31

作者:青红丝面茶 当前章节:147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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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他被干得在床上嚎的时候,只是你们听不到罢了

醉生楼的这一规定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想靠武举比赛翻身的奴隶都愤怒不已,有几个脾气火爆的人还真去“讨说法”了,但还没靠近梁管家的住处就被拿下了。先打了一顿板子,又被捆在演武场上公开示众。

看着那些被奴隶环勒得奄奄一息的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脖子上的黑色皮圈也收紧了一圈。一时间没人敢再冲动,但心里的怨气却更大了。

上面的人怕再出乱子,特意在他们居住的庐舍增加护卫人手,还重点盯了几个最可能闹事的人,限制了他们的活动自由。

吴牧风倒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他那天压根都没去听通知,自然也不在需要防范的奴隶名单里。

但因为太多家丁被抽去后院巡逻维稳,结果前院伺候客人的下人不够了。而吴牧风这种没有暴乱风险的人,就被拉来帮忙了。这倒让他一时想不明白,到底是自由地在前院干活更幸福,还是不自由地被关在后院更幸福。

当然,他一个奴隶,也没有选择。

“哎呀,你可来了。快快快,端着那个!”

烟熏火燎的厨房里,范师傅一看到他就赶紧把一个食盒推到他面前,“可小心点端着,这里面的盘子可贵了,要是碎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吴牧风点点头,没说话——来帮厨这两天,这句话他已经听了不下二十遍。镶着玛瑙的盘子摔碎了你赔不起,给客人单开的小灶偷吃了你赔不起,刚从岭南运来的水果弄破了你赔不起……他看了一圈,这间专供贵客的小厨房里,哪怕一根葱一头蒜,都比他这个下等奴隶值钱。

几个捧着食盒的下人沿着墙根的小道走。走在最前面的家丁小陈边走边嘱咐,“今天送的这位可是贵客,你千万别出岔子。进去后你跟紧我,别说话也别抬头乱看,看我放你就放,看我走你就走,记住了吗?”

吴牧风点点头。

几人在花园里穿来穿去,就到了一栋高楼下,早有家丁等在门口,将他们手里的食盒接过去。交接完食盒后,小陈忙凑上前问,“赵大哥,那这次我们是在这等着,还是先回去?”

“等会吧,今天客人应该也不吃,一会你们就撤下去吧。”

“得嘞!”一听这话,小陈立刻眉开眼笑,转头冲其他几个下人眨了眨眼,“今天有口福了!”所有人都很高兴,唯有一个脖带奴隶圈的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小陈继续和那家丁聊天,“咋又不吃?你家倌人又惹恩主生气了?”

家丁无奈一笑,“你都多余问。就我家倌人那个脾气,哪天不惹恩主生气?”

小陈笑着说,“要我说,你家倌人还真是厉害,整天冷着个脸,居然也能傍上这么大方的恩主,好吃好喝好招待,一天天花钱和流水似的。你说这恩主图他什么啊?”

家丁摇摇头,“有钱人的想法,咱上哪猜去。”

“这恩主也是够长情的啊。哎,我说,你家倌人是不是自来到这醉生楼,就一直被这恩主罩着啊?”

“那可不!”

一说这个,家丁来了精神,“你看这醉生楼里,哪个倌人来了,不先来个下马威立立规矩啊?被教引妈妈骂,被老鸨子打,被龟公揩油。但人家可没有——他打来这第一天就住在这楼里,佣人也是恩主挑好的送过来的。你听听这楼的名字——东书阁,这不摆明了和别人说,这里只有他东书一人能住,别人都不配嘛。”

几个下人正嘻嘻哈哈地听主子的八卦,并没有注意到,旁边那个奴隶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小陈接着问,“哎,我看今天出来接菜的换人了,卓哥不在?”

听了这话,那个家丁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陈立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嘴一下子闭住了。

家丁先回头看了看,确定没有旁人后,才小声说,“做错了事,给——”他没说出来,却做了个用手抹脖子的动作。

小陈一惊,“啥时候的事啊?”

“就中秋节后。”

“啊?看他挺机灵的啊,东先生走哪都带着,怎么就……谁杀的啊?”

“还能有谁……”家丁伸出食指,指了指身后的楼。

“哎哟……看着你家倌人文文弱弱的……怎么这么狠啊……”

家丁叹口气,“能混到头牌的人,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小心伺候吧。”

————

东书阁,顶楼卧室。

跪着系好华丽的丝质腰带,又将云锦大氅的衣摆整理平整,下人们快步弯腰退下,最后一人小心地问道,“主子,您是在这用膳,还是回去?”

“回去。”

简短的两个字,下人立刻恭敬地回一声“是”,然后便迅速退出房间,去准备轿辇。

身材魁梧的男人瞥了一眼下人退下的背影,然后故作随意地掸了掸衣服,“怎么没看到贴身伺候你的那个?”

奢华幔帐中的美人身材纤细,皮肤白皙。他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身子半蜷,一只手抓着膝盖,白皙指缝间露出一条狰狞的疤痕,他冷冷道,“下面的人没向你汇报吗?”

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和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魁梧男人幽幽道,“你倒是许久不杀人了。”

美人表情依旧冷漠,“所以倒让他们以为,可以随便假传我的话。”

魁梧男人淡淡一笑,“怎么,还生气呢?”

美人握在膝盖上的手又紧了几分,似乎很疼的样子,但他说出来的话却不着半点感情,“今天敢假传主子的话,明天就敢以下犯上,后天就敢忤逆谋反。这种人,留不得。”

听了这话,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说完,他随手捡起美人掉在地上的衣服,扔在他身上。纱织衣料轻薄透亮,飘飘荡荡盖住榻上美人赤裸的腰腹,然后被打湿,留下一片暧昧的浊迹。

“一个奴才而已,不顺心就换。”说完,魁梧男人又看了一眼美人紧捏的膝盖,“腿不好就养着吧,少下楼。”

说完,他便离开了。

直到听到恩主的脚步走远,小厮才敢凑上前,隔着卧室门低声问道,“东先生,午膳已经送来了,您——”

“撤了吧。”里面人声音疲惫地说。

————

一得到指令,后厨送菜的小陈赶紧带着其他下人走进这栋气派的阁楼。一进门,华丽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但他不敢多看,紧跟着家丁拐上楼。红木楼梯又高又陡,旁边红烛高照,映得地板纹理都泛着油亮。所有人都小心地踮着脚,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不知上了多少级台阶才走到了顶楼。这里的装修同样奢华,门窗雕梁画栋,桌椅厚实典雅,置物架上满是珠宝摆件,墙上挂着书法山水,绚丽得人眩晕。

房间正中是一个宽大的窗户,窗帘开着,醉生楼的景色尽收眼底。但这窗户上封着金箔栅栏,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倒像一个金丝笼,把外面的美景也分割成小块。

窗边摆着一张巨大的饭桌,上面放着刚送来的菜,鸡鸭鱼肉齐全,色香味十足,还冒着热气。但一口都没有动。

下人们熟练地收拾桌子,人虽然多,但他们训练有素,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房间依旧安静,静到隔壁卧室里任何一点响动都听得清清楚楚——

“东先生,您慢点……”

“您先用暖炉捂一下膝盖,奴才这就去拿药……”

在家丁紧张的声音之外,还夹杂着几声极细微的痛苦呻吟。

小陈经常来送饭,对这场景早已习惯,他不仅能心无旁骛地继续收拾餐桌,还能在看到旁人分心时及时制止,用眼神恶狠狠地示意那个一直朝卧室方向看的奴隶,“快干活,别瞎看。”

回后厨的路上,抱着沉甸甸香喷喷的食盒,所有人都很高兴。一个第一次去送饭的小厮难掩激动地说,“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这菜连动都没动啊!”

小陈笑笑,“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和你说,只要你给东书阁送,十次有七次,菜都是原样退回来的。“

“那剩下三次呢?”

小陈叹了口气,“剩下三次连盘子都收不回来——都被摔碎了。”

“为啥啊?”

“还能为啥,恩主发脾气呗。”

“为啥啊?”

“这谁知道,不过就东先生那性子,感觉天王老子来了他都不会给个好脸色,正常啦……”

小厮眉头一皱,“这帮有钱人啊,吵架归吵架,干嘛糟蹋粮食呢。看不上可以赏给咱们下人吃嘛。”

又有一人问,“今天那楼里是怎么了?下人们慌慌张张的,又是拿药又是啥的。”

“腿疼犯了呗。老毛病。” 小陈见怪不怪地说。

听了这话,一个小厮一脸猥琐地问,“这东先生……瘸着个腿……怎么伺候客人啊?”

小陈故作神秘地暧昧一笑,“我还和你们说,人家恩主还就好这一口。”

此话一出,周围几人脸上也都流露出兴奋的下流神情,满是期待地看着小陈,“啊?怎么说?”

小陈看了看左右,故意等旁边巡逻的人走远后,才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啊……他那恩主办事的时候……就喜欢把他摁在床上,让他跪着……所以只要你看他什么时候腿瘸得厉害,那就是刚伺候完恩主……”

“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听说好几次干完后,他都下不了楼。”小陈眉头一挑,“所以啊,你们甭看他表面架子那么大,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他被干得在床上嚎的时候,只是你们听不到罢了。”

“哎,本来还羡慕他能住大高楼,那这么看,也没啥好的,那楼梯又高又滑,多难走啊……”

“是啊,这恩主什么癖好啊?他太惨了吧?”

“这有啥好惨的?整天过得和个大爷似的,这么好的菜都不稀罕吃。”小陈拍了拍手里的食盒,翻了个白眼,“咱整天累死累活,也是腰酸腿痛,吃的又是什么饭?住的又是什么破地方?他们那些死斗士,整天被打得浑身疼,过得又是什么日子……他不过就腿瘸了点,要让我住那么好的屋,我宁愿被关里面一辈子不下楼……”

说着,小陈突然想起他们这趟里还有个来帮忙的死斗士,一直也没出声。于是赶紧回头去找,这才发现他一直跟在最后,脸色很难看。

“小吴,你咋了?不舒服吗?”

“啊……我……我没事……”

“你要不舒服,你挑个菜拿回去吃吧,甭跟我们回后厨了。”

听了这话,吴牧风立刻把手里的食盒递给旁边一个人,连招呼都没打,转头就走了。

“他咋了?”看着他匆忙的背影,一人好奇地问。

“谁知道啊,一到东书阁脸色就不大对。大概是被那么大的排场吓着了吧,乡下人,没见过啥世面。”

“他……这么好的菜都不馋吗?”

“管他呢,他不吃,正好咱们吃!”

28 我只是个被困在笼里的人

能在醉生楼这种地方当下人,一定得学会察言观色,揣度上意。而能给全醉生楼架子最大的倌人当下人,一定是最会察言观色、揣度上意的。比如他们一定知道,在东先生腿疼的时候,远远躲开,是最安全的选择。

因此,整个东书阁宽敞的顶楼里,便只有东先生一人——至少从明面上看。

男人端坐在椅子上,面沉似水,看起来很威严。而他面前,正跪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低着头,身子止不住地轻微抖动。

“看到了吗?”男人冷冷问。

“看……看到了……”少年的声音很颤抖, “东先生……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跪着的少年,便是其他人口中“因为得罪东先生而被杀死的小卓子”。他如今蜷缩着跪在地上,满脸害怕,全然没有之前的咄咄逼人。

“都是奴才的错,奴才不该多嘴和主子说那个奴隶的事,奴才更不该冒您的名给那个奴隶传话……求主子恕罪啊!”

他冲着地上哐哐磕头,但男人却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你知道刀柄绳吗?”

小卓子不明白男人怎么突然换了话题,于是结巴地回答,“奴才不知……”

男人随手摆弄着腰间玉佩上的穗头,淡淡地说,“刀要想用着顺手,就要在光滑的刀柄上缠上绳子,方便抓握。”

“原……原来如此……您您您……您还懂兵器啊……”

男人没有理会他满是恐惧的吹捧,继续说,“越是名贵锋利的宝刀,就越要仔细用绳子缠好刀柄。久而久之……那刀柄绳也会以为,自己也是锋利的一部分,也是被人夸赞羡慕的一部分。”

说着,男人抬起眼,冷冷地看着这个抖如筛糠的奴才,“殊不知,哪天绳子扎手了,就会被换掉。”

小卓子身上又吓出一层冷汗,他赶紧说,“是……是……是奴才失了分寸。主子派奴才来照顾先生,是因为主子看重先生,而不是看重奴才。奴才惹先生生气了,就会被主子扔掉。奴才只是那缠刀的绳……您……您才是……主子捧在手里的宝刀!”

男人轻吐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封着细密窗棂的窗户,缓缓地说,“我只是个被困在笼里的人,但换个绳子这种小事,我说了还算。”

“是!是!奴才谢先生不杀之恩!奴才以后一定为先生肝脑涂地!不敢再有二心!”

男人盯着他瑟瑟发抖的身子看了一会,然后说,“起来吧。”

————

禁止参加武举比赛的通知已经发了好几天,但众人的怒气却一点都没消。上面的人惩处了几个试图闹事的,本以为可以杀鸡儆猴,结果却适得其反。

“希望”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不怕没有,就怕给了,又被夺走。

在此之前,没人敢奢望脱籍的事情——贱籍之所以是贱籍,就意味着永远失去了自由身,永远只能干下九流的行当,小命永远攥在别人手里。而且即使侥幸有了子女,也依旧是贱籍。所以在此之前,对醉生楼的死斗士来说,他们能幻想的最好结局,就是活下来,在醉生楼里混成裁判、教头。至于被老爷们看上挑去府里当个府兵、副手啥的,都只是太远的传说。

而今,他们前脚刚发现灰暗生命里多了一束光,后脚就被掐灭了。因此,再次跌入黑暗里的一部分人选择——

放一把火。

火放在醉生楼最繁华的前院,那里草木最盛,楼房也最多。

那是干燥的深秋,一点就着。当晚又是顺风,火很快就蔓延开来。而上面的人第一时间想的却不是救火,而是镇压——他们担心更多奴隶会借机闹事,于是增派更多人手去看住他们。

救火的人手就更少了。

“咳咳……快,快!先救这边啊!”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拦住一队手提水桶的人,慌张地说,“我家倌人还在楼上,你们先去救他!”

救火人员焦急地要挣脱,“你等会啊,那边也着火了,我得先去救那边!”

“我们这可是东书阁,要是东先生有个好歹,你赔得起?”

“那边楼里还有客人呢!哪个不比他个妓金贵!”

“你怎么说话呢!你——”

眼看要吵起来,一个管家打扮的人赶紧上前劝架,“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浪费时间。你们快点去救火!不能让客人有闪失!”

眼看救火队要走,小厮着急地问,“那我家倌人怎么办?要梁管家怪罪下来,你担得起?”

管家急得满脑门都是汗,他抬头看了看被火光围住的高楼,“你喊喊他,让他从窗户上跳下来,我们找布接着。”

“不行啊!”小厮一脸焦急,“窗子都是封住的,打不开。”

“啊?”管家一脸震惊,“为什么封住?”

“我……我怎么知道……”小厮正在支吾中,突然身后窜出一个人影,一把抓住他胳膊,焦急地问,“他人在哪?”

那人身材魁梧,手劲很大,小厮立刻觉得半边胳膊都要被卸下来了,他忍着疼说,“在……在最顶楼……”

他话音刚落,这个男人已经松开了他,他回身抢了一个人手里的水桶,冲着自己浇了个透。

那人刚要骂人,但一看到他湿衣之下健硕的肌肉和杀气腾腾的神情,便又闭上嘴,在心里骂骂咧咧地夺回来桶就走了。

男人快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脱下上衣胡乱拧了拧,捂住口鼻就往里冲,小厮赶紧在后面喊,“他腿不好,走不了路。你扶着点!”

原本雕梁画栋的房间已被浓烟盖满,吴牧风摸索着楼梯,俯低身子,快步往上跑,好在他记性好,只要去过一次的地方就不会忘记,很快就冲到顶楼。

这里也满是烟尘,而且没有点蜡烛,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隐隐透出远处花园里的火光。

“喂!有人吗?!“他在黑暗中焦急地边摸索边喊,但这房间太大了,声音喊出去,都能听到回响。

即使用湿布捂着口鼻,他也依旧被呛得直咳,他越找心里越害怕,声音也变了调,“喂?老甜瓜?!你在吗?”

终于摸索着找到桌子上的蜡烛,他哆嗦着手点亮,这才看清卧室的位置,他快步推门进去,然后就看到,一个男人蜷坐在地上,头倚着床头柜,闭着眼。

“老甜瓜!”

吴牧风赶紧冲上前,使劲叫他,却没有回应。他颤抖着手试了试他的鼻息——还好,还有气。

楼梯口发出噼啪的燃烧声,吴牧风知道,火已经烧上来了。他下不去了。

房间里的窗户很多,但都是封死的。宽敞的窗户背后是手指粗细的金箔栅栏,任凭他使劲推却纹丝不动。焦急的他暗骂了一句,同时回身抓起一把椅子,便朝那窗户砸去。

他力气很大,几下后那结实的红木椅子就被他砸得稀烂,但窗子却只碎了玻璃,栅栏依旧坚固。他又抓起另一把椅子,继续砸去。

他急得满头是汗,心脏狂跳,木块飞溅出来的碎渣划破了他的皮肤都毫无感觉,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他出去。

不知砸碎了多少昂贵的家具,终于,哐的一声,栅栏掉下去了。毫无遮拦的夜景呈现在他面前。外面一派火光,宛若地狱。

他探头出去估量了高度,又看了看外墙——墙面上有不少装饰用的凸起,看起来很结实,应该可以爬下去。

但男人现在已经在昏迷中,他需要先找点结实的布条,把男人牢牢系在身上。

他一手举着蜡烛,一手拉开身旁的柜子。这柜子一人多高,外面雕刻着精致的花鸟画,里面放的都是珠宝——玉簪玉佩,镯子扳指,吊坠项链,应有尽有。即使只有微弱烛火照耀,也闪着晶莹炫目的光。他没空去管那些每件都比他性命贵的东西,又拉开另一扇门,这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瓷瓶,各个做工考究,看着和之前男人给治腿的药瓶长得差不多。

拉开第三扇门,他终于找到了衣橱,里面绫罗绸缎应有尽有,每件看起来都价值不菲,但每件都是白色的。他找了件看起来结实的,先撕成小条缠在自己手上,又冲回昏迷的男人身旁,一把背起他,用衣服紧紧将他和自己捆在一起。

男人还是那么瘦,吴牧风感觉他仿佛背着一团雾,稍一不慎就弄丢了。

他驮着男人小心地站起身子,然后就听到咔哒一声,什么东西从男人手里滑落了,他低头一看,是一块木制佛牌,玉佩大小。

这样子,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来不及多想,捡起来一把揣进怀里,接着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背着男人就迈了出去。

外墙上原本用于装饰的华丽外饰如今成了他们活命的阶梯,他仿佛小时候爬山爬树般,手脚并用,背着昏迷的男人,慢慢向下移。

墙面十分粗糙,即使他手上满是老茧还缠了防护,也依旧磨得很疼。但他握得很紧,双腿稳稳蹬着墙外的突起,一点点往下退。

这种一人身上系了两条性命的感觉很熟悉,上次在避暑山庄的马场,也是这样——不过后来他才意识到,既然惊马是男人的自导自演,那在他跳马时,男人其实偷偷帮他控制了马速。

但这一次,面对背后昏迷的男人,他只能靠自己。

他全程都很稳,却在脚终于踩到地面时,身子一软,跌倒在地。他在摔倒的那一刻迅速转身,俯身趴在地上,让男人倒在他宽厚的背上。

感受到身下的厚实大地和背上的瘦削男人,他才终于确定——他真的救出他了。

29 疼……

但吴牧风没有时间放松。他忍着疼赶紧解开身上的绑绳。背上的男人依旧在昏迷中,任他怎么喊叫都没有反应。他抬头四望,周围一片火光,他大喊救命,却看不到任何人。

看着男人双眼紧闭的样子,他心里升起一股害怕,他想到了小时候死于战乱的父母,想到了去年死于饥荒的乡亲……他们也是这样离开的,闭着眼,一动不动,任由他拼了命想挽留。

“喂!你醒醒……你别死……”

在绝望又慌乱中,他突然想到,小时候有人教过他——人在窒息时,该怎么救。

“……人的口鼻是连通着肺的,要将气打进去……才不会憋死……”

他慌忙低下头,脑子里回忆中九年前的一幕,一手捏住男人鼻子,一手张开他的嘴,自己深吸一口气,便覆上男人的唇,吐了进去。男人的唇很软,也很凉,但他来不及多想,看着男人微微抬起的胸廓,他松开唇,又继续重复吸气、送气……

几下后,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咳咳……”

吴牧风赶紧起身又继续拍打他,“喂!醒醒!”

男人闭着眼,眉头紧皱,“疼……”

吴牧风很紧张,“哪里疼?你哪里受伤了?”

男人表情十分痛苦,无意识地伸手想握住膝盖。吴牧风知道他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忙替他捂住,“我帮你!”但昏迷中的男人依旧没有放松,他身体紧绷,似乎想将自己蜷成一团。挣扎中,衣领被撩开,露出半个雪白的肩膀。

看到这一幕,吴牧风脸突然有点红。他伸手想帮他整理好衣服,但手刚一碰到衣领,就被男人握住了。

“放了他们!”

男人突然的喊声吓了吴牧风一跳。他赶紧抬头去看他,这才发现他依旧在昏迷中,但表情很狰狞,泪水从他紧闭的眼角流出,“都是我的错……与他们无关……”

那声音哀凉又绝望,听得吴牧风身上一阵发凉。男人手指细嫩,力气不大,但依旧用尽全力抓着他,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杀了我吧……”

“东先生!”

突然一群人从身后涌来,他们快步冲到吴牧风身旁,兴奋地大喊,“东先生在这!快来担架!”

七八个小厮一拥而上,一把推开吴牧风——也扯开了男人握住的手。

“快!快!叫大夫!”

又一次,吴牧风像一团空气般,被忽略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抱起那个轻如一团雾的男人,抬着担架走了……

虽然这个男人是他冒死救下的。

————

火灾发生后的接下来几天,醉生楼陷入一片腥风血雨。

所有参与纵火的奴隶都被抓了起来,然后在演武场上公开处决——以很残忍的方式。而其他所有奴隶都被要求现场围观,之后被锁回庐舍,等待逐一排查清算。

而前院花园因为被烧毁的面积过大,很难立即修复,只得先用墙围挡住,再慢慢翻新。

此外,醉生楼的生意也倍受影响。虽然火灾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心有余悸的客人却不肯再来——纵使醉生楼声名在外,但这天子脚下,最不缺的就是取乐的地方。

冲着账本发了几天愁的梁管家不得不做出让步——允许奴隶们参加朝廷的武举比赛,但是要先经过内部选拔。

而选拔的方式是——死斗。

得知这一消息的奴隶们先是一喜,然后开始骂娘——“他妈的!没生意了想起我们来了?早干嘛了!”

但有希望还是比没有强,所以报名当天的一大早,演武场上就挤满了人。

之前被示众的纵火犯尸体已被移走,带着奴隶项圈的人们站在血迹犹在的地面上,等待着脚下这些人用生命换来的选拔机会。

现场的每个人表情都很严肃。今天是当场报名,当场分组,当场比试第一轮——隔壁的角斗场里,客人已经开始陆续进场——也就是说,有一半的参赛人,今天就会死在场上。

“你们知道都有谁报名吗?”

“不知道啊,谁也不说……”

“那你呢?”

“我……还没想好呢……”

人群中窃窃私语声不停——因为是非生即死的选拔,没人想过早亮出底牌。因此直到现在,大部分人也都没有表态是否参赛。

“别人我不知道,但那个人肯定参加。”说话的一个奴隶抬起下巴,点了点站在第一排的一个男人。

“切,这还用你说,谁不知道他会参加。而且我还告诉你,最后就算是他拿了冠军,我都不奇怪。”

被小声讨论的是个一身伤疤的魁梧男人,他外号狼王,是这醉生楼里活得最久、赢得最多的决斗士。这里的人几个月就换一批,而他却足足活了三年。

他毫不掩饰自己要参加武举的野心,一副“不服就来干”的霸气表情,目空一切地站在第一排,就等着台上报名开始,他第一个站上去。

“那你们觉得谁能打过他啊?”后面看热闹的人窃窃私语。

“这……没有吧……他可是咱这公认的第一。”

“那谁能和他打个平手呢?”

“平手?也够呛有吧……”

“也许那个新来的……吴牧风?”

一听这话,好几个人都点头道,“那小子势头是挺猛的,就是经验差点。我觉得他再磨练磨练,以后还真不好说。”

“可惜他不参加武举,不然看他俩在台上碰上,应该还挺精彩。”

“何止是精彩,那票不得卖疯了!我都想去看了!”

“是啊,这俩人,一个赢了那么多年,一个势头那么猛。他们居然还没在赛场上打过,真是可惜。”

“这哪叫可惜啊,这叫会做生意!两个王牌的对决,怎么会轻易让你看到!”

“也是。但真希望能看他俩打一场。”

“难咯!”一个奴隶摇了摇头,“这次狼王肯定能赢,到时候人家脱了贱籍,当大官去了。怎么还会回来和咱们打。你们是不知道啊,最近他的房门都快被倌人们踩烂了。”

“为啥啊?”

“还为啥?”一个奴隶挤眉弄眼道,“谁不知道他一准能赢,都盼着跟他勾搭上,到时候帮着一起赎身呢!别说那帮倌人了,我都想去抱他大腿!”

此话一出,周围人哄笑起来,“你去人家也得看得上你啊!”

虽然现场的人大都没有表态是否参加,但其实看状态也能猜到八九不离十。这种凑在一起聊天看热闹的,那都是打定主意不参加的。而决定参加的,则站在一旁默默准备。剩下一脸凝重的,八成是还在犹豫。

比如以前总是和吴牧风凑在一起的麻子和酒糟鼻,此刻都是各自站着,谁也没有找谁。吴牧风知道,他俩都在犹豫。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演武场上的窃窃私语。一个中年男人走上舞台中央,喧闹的演武场立刻安静下来。他便是裁判老张。这几次宣布规则和处罚犯人都是他,他自带一种威严和气场,让人一见生畏。

但他说了什么,吴牧风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院墙那边的高楼——东书阁。那一场火灾中,烧得最严重的就是东书阁周围的花园,所以那个男人也暂时搬去别处住了。

但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因为自火灾后,所有死斗士都被严格看管,以防闹事。所以自那日救出他后,吴牧风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不知道他的腿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在火灾中有没有受伤……

但那日的情景却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柔软的唇,他疼痛的腿,他眼角的泪,还有他痛苦的梦呓“你杀了我……”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还有,他的恩主到底是怎么想的?让他住那么豪华的地方,窗户上却封着打不开的栅栏。明知他腿不好,却让他住楼顶,而且那楼梯又高又滑……

每次一想到那个男人,吴牧风心里就很乱。当他再次把思绪拉回来时,老张已经开始介绍比赛规则了……

“本次选拔赛,将进行一对一比试,对决双方将以抽签方式决定。最终活下来的那个人,晋级下一轮。而另一个人,死。”老张面无表情地说,“所以,请你们考虑清楚后,再做决定。”

老张的声音很有压迫感,但那个外号狼王的魁梧男人却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他的肩膀比一般人都宽,身上肌肉夸张地鼓着,他扬着下巴,毫不掩饰脸上的傲慢。

紧随其后又陆续站出几人。那个狼王自恃强大,眯着眼,抱着臂,不屑地打量着众人,每出来一个,就毫不掩饰地大声点评一番——

“这个还凑合……可以接我两招……”

“这个新来的没见过……正好玩玩……换换口味……”

“你这弱鸡是想自杀又怕连累家人吗,非得被我打死?”

“你与其参加角斗送死,还不如来巴结巴结我,到时候我给你赎身呢。不过你这酒糟鼻,我看了恶心。”

狼王话语刻薄,听得众人是怒火中烧,但在绝对实力的差距面前,他们也都敢怒不敢言,在心里骂娘的同时还在祈祷——千万别碰到他。而原本就在犹豫的麻子,在听他这么说酒糟鼻后,最终还是放弃了想搏一把的念头。

台前陆续站出十来个人,虽然每个人都被狼王损得一文不值,但其实大部分都实力雄厚,不容小觑。当然,也有少数几个水平一般的,铁了心要赌一局,殊不知,他们早就成了上面人眼中的炮灰——

在奴隶们看不到的演武场后台,几个裁判正在小声商量对决名单——不会有人相信这种比赛真的靠抽签决定吧?

桌上铺着一张纸,上面已经稀疏地列着几个人名。前面每站出一人,裁判们只需稍作讨论,就知道该把他的名字排在什么位置。

“这个比刚才那个强点,排他前面吧。”

“这几个水平差不多,无所谓前后了……反正都是炮灰。放最后吧。”

虽然醉生楼打出去招揽客人的噱头是抽签死斗,但裁判们都知道,梁管家是舍不得让这些最厉害的角斗士轻易死掉。所以在安排对决名单时,都是给最强者安排最弱的炮灰。所以深谙套路的观众都知道,在死斗伊始,王者的比赛可以直接跳过,反而是中间档次、水平差不多的两人,更有看头。

“咦?他怎么也参加了?”看着刚刚站出来的年轻人,后台几人窃窃私语,“这小子藏得够深啊……他之前不都不感兴趣吗?”

“是啊,这下可精彩了!”

台上的老张照例问道,“吴牧风,你确定参加吗?”

台下那个古铜皮肤、一身肌肉的年轻男人郑重地点点头,“是。”

“他得排这吧。”后台的裁判们几乎同一时间指向名单最上面的空位,随后,“吴牧风”的名字就被写在第二位——仅次于狼王。

————

“这……弄错了吧?!”

“是啊是啊,梁管家是不是写错了?怎么开场就让他俩打啊?”

一拿到家丁送回来的对决名单,所有裁判都傻了。共十四人报名参赛,他们拟了七组对决名单,梁管家只修改了一处,但这一改动的结果却是——第一场,狼王对阵吴牧风。

30 他恩主都不给他赎身,你一个小奴隶,又瞎操什么心

拿到这一对决安排的裁判们赶紧去找梁管家——

“梁管家,您若舍不得放他们走,大可在他们参加朝廷比试时运作一下,让他们早点输掉。没必要上来就废一个吧?”

“就是啊,朝廷的比试都是点到为止,不会受伤的。他们回来还能接着打。”

“这两个人都是咱这顶尖的。甭管谁赢也肯定会受很重的伤,这样比也太可惜了吧。”

“就算非要比,可以让他们在选拔最后一场再遇到嘛,还能多卖几场票钱,没必要今天就死一个吧?”

梁管家表情很凝重,任由老张他们苦口婆心劝阻,最后也只是摇摇头,“就这样安排,现在就比。”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

后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时,吴牧风正在往手上缠防护布带。

来人面色严肃,走路带风,一进门就冷声问道,“为什么要参赛?”

是浩哥。

他脸色很难看,但吴牧风却仿佛没有看出,咧嘴一笑道,“赢了就能翻身的机会,谁不想试试呢?”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参加?”

“这么大事……我……刚想好嘛……”

“可你知道你今天对阵的是谁吗?狼王!没有人会一上来就把你俩放一起比的!这是故意的!就是要你死啊!你是厉害,但你打不过他!你听我的,赶紧认输!现在退赛还来得及!”

“哎呀我就一贱命,活着死了的,又有什么关系。”吴牧风故作洒脱地说。

浩哥冷冷地盯着他,“你是不是为了那个东书?你想赢了给他赎身?”

“什什么啊……关他什么事?”吴牧风眼神有点闪烁,他站起来开始活动身子,避开了浩哥的目光。

“那上次着火你干嘛冲进去救他?那么高的楼!还背着个人,你是真敢往下爬啊?!你也不怕摔死?”

“我我我我凑巧碰见了而已!再说了,我从小爬山爬树采果子,背的筐也不轻,这都不算什么……”

浩哥一脸恨铁不成钢,“他恩主都不给他赎身,你一个小奴隶,又瞎操什么心?”

“谁为了他了?!他他他他过那么好,哪用得着我……我只是自己想——”

吴牧风语气结巴,浩哥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你也知道他过得好啊?!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过得这么好吗?”

“你知道他这几年一直跟着同一个恩主吧?你知道他恩主多舍得给他花钱吗?就算你赢了,你觉得你抢得过人家吗?人家要是不放人怎么办?人家要是一生气把你废掉怎么办?为了这么一个人拼命,你值吗?”

浩哥如连珠炮般打得吴牧风退无可退。他索性也不忍了,直接说,“你不要想得这么龌龊!我对他没有别的意思!他爱跟谁好跟谁好……”

“那你为他卖什么命?”

“我……”吴牧风哑然。

他想到了东书阁里陡峭的楼梯,想到了被封住的窗户,想到了他梦魇中眼角的泪,想到了他总是好不了的腿,还想到了他们的初遇——在他想要炸死自己那天……

他想说,我觉得他过得并不好。

但他最后还是换上那副无所谓的笑容——

“我……命大。小时候从马背上掉下来没被摔死,被关外的夷子抓了没被杀死,去年闹饥荒没被饿死,还一路走到京城,活到了现在……那我今天就试一试,看看我命到底有多大。”

“再说了,按你说的,要是上面的人就是想让我死,那我就算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还不如今天试一试。就算真死台上,那是我技不如人,我心服口服,总好过在下面被下黑手,死得不明不白得好。”

看着面前这张年轻却坚定的脸,浩哥无奈地吐了口气——是啊,他们这种人,活着很难,想死却很简单。

“那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便离开了。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吴牧风在身后喊道——

“浩哥。”

他停下脚步。

“我要是今天死了,明年中秋,你还给我烧纸吗?”

吴牧风语气依旧轻松,浩哥却感觉鼻头有点酸。但他没有回头,“烧个屁。你小子今天活下来,明天请我喝酒。”

————

虽然后台的裁判都是一脸心疼与惋惜,但角斗场看台上的观众却被引爆了兴奋。

大门刚一打开,尖叫声就几乎要把房顶掀翻。看着一左一右同时出来的两个魁梧男人,所有人都激动地使劲拍着巴掌——

“居然真是他俩啊!这趟来值了!”

“醉生楼也太下本了!”

“哇!今天这场得多好看!”

银钱被大量地扔到比武台上。整个赛场上回荡着两个人的名字。

裁判老张一脸严肃地走上台,照例问道,“死斗比赛一旦开始,结果便是一生一死。如果想认输退赛,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们想好了吗?”

狼王冷冷一笑,他将披风一扔,露出满是伤疤的结实胸膛——每一道疤都是他死里逃生的凭证。他扬着下巴,挑衅地看着对面的人,然后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大拇指向下的动作。

这一代表“死亡”的角斗手势是最强的侮辱,立刻引发观众席的新一轮沸腾。人们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狼王,干死他!”

而吴牧风却没有被激怒,他只是淡淡一笑,看起来格外云淡风轻。人们也为他的淡定喝彩,高呼“吴牧风,干死他!”

两派观众剑拔弩张地对峙着,老张几不可闻地吐了口气,然后面无表情地高声喊道,“比赛,开始!”

————

“我的爷,您不能去啊……”

“您身子还没好,大夫让您好好静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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