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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但我要救一人,虽千万人,吾往矣
“哎呀我的爷,您这是怎么了?”
明明进门时还春风得意的王公子,此刻却像丢了魂一般,脸色煞白。
直到扶着刀疤沈的胳膊坐进马车里,王公子才勉强回过神来,“你……你去帮我做件事……”
“爷您说!”
王公子结结巴巴地把男人提的要求转述一番,刀疤沈听得疑惑,“爷……这都是小事,好办……但您这是怎么了?您先告诉奴才,不然奴才害怕啊……”
“别问那么多……你赶紧去……不然明天你我都死这!”
看着王公子明显不对的状态,刀疤沈大着胆子说,“是……是东先生他说啥了?他恐吓您了?您别慌啊,就算他背后的王爷再大,也大不过咱老爷——”
一听这话,王公子终于从惊恐中缓过来,他啪一个巴掌打过去,“都是因为你废物!才惹出来这么多事!”
刀疤沈半边脸立刻肿起来了,但他顾不上脸疼,赶紧跪下,“主子您息怒!都是奴才的错!您息怒啊!”
王公子满脸愤怒,“你他妈昨天怎么查的?他背后的靠山,根本不是五王爷!”
“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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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前。
清晨的阳光很好,晨雾刚散,整个醉生楼都笼在金黄里。
这是林少帅第二次来这个奢华的包厢了,但此次的他却像已习惯一般,脸上表情很舒展。
难得看到他不是一副要把醉生楼掀翻的样子,下人也都松了口气,刚熬完夜的他们顾不上打盹,便赶紧上前迎接,“林少帅您这边请!”
同样的白衣男人,坐在同样的位置,同样在煮奶茶。看到他后,男人淡淡地说,“请坐。”
林少帅一改之前的粗放坐姿,规规矩矩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男人掀开茶壶盖,将牛乳倒进煮沸的茶汤中,搅拌均匀。
男人刚要垫着手绢去提壶把,林少帅开口道,“我来吧。”
男人点点头,把手绢递给他,但林少帅却没有接。他直接用手提起壶把,快速将滚烫的奶茶冲进放了炒米和牛油乳的碗里,然后赶紧把壶放在一边,呲着牙用手指去捏冰凉的耳垂。
因为他动作太快,一部分奶茶撒到桌上,让原本精致的桌面看起来狼狈不堪。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这大老粗,做事粗手粗脚惯了。不过你这碗也太小了,我们在塞外都是用大海碗喝的。”
男人没说话,仔细用手绢擦干净桌子。林少帅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推到男人面前,“上次你说没找到的,我带来了。”
纸包打开,里面是切成小块的牛肉干,颜色黢黑,干巴巴的。看着对面男人有点愣的神情,林少帅赶紧解释,“你别看这样子不咋地,这可是千里迢迢从北境带回来的,我拿一坛好酒才忽悠着我副官交出来的。就着这个喝奶茶,才是最地道的吃法。”
男人强迫自己拉回遥远的思绪,勉强点了点头。他伸出纤细玉指,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牛肉干晒得很硬,调味只有简单的一味盐巴,尽显北境牧民粗犷的风格。但肉味浓郁,回味里还有淡淡的奶香,是北境当地肉牛才有的风味。
林少帅则粗放地抓了一撮扔进奶茶碗里,然后端起杯子,一口气喝进去大半碗,他边吧唧着嘴边感叹道,“就是这个味啊……”
男人又垫着手帕替他满上。林少帅笑着说,“别说,你这奶茶煮得还真像那么回事。怎么,你还去过北边?”
男人淡淡一笑,“伺候人的手艺,总得会一点。”
“哎哎哎我可没这意思!”林少帅赶紧打断他,“我今天是专程来感谢你的。”
看着林少帅正色的表情,男人双手虚捧着茶碗,感受温热渐渐传入自己手指,幽幽问,“办成了?”
林少帅点点头,“监守自盗的人找到了,粮食也都追回来了。虽然最后只追究到运粮官,但好歹给蒙县的老百姓洗脱了罪名,陛下也同意免了他们之后的惩罚性田赋。”
说着,他举起茶碗,“我不管你和王爷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反正这次我替蒙县老百姓和我们戍边部队,敬你。”
他说得郑重,男人却没有动,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奶茶,有点愣神。林少帅也不恼,自顾自扬头又喝了一大碗。
男人再次拎起茶壶,替他满上,“那你想不想……扳倒幕后之人?”
他的声音夹杂在倒茶的水声里,并不清楚。但林少帅却骤然绷紧了身子。
“我……我与王家并无私仇,劫粮这事能查明真相,不让蒙县百姓和我的部队蒙冤,就……就够了……”
听了这话,男人淡淡一笑,“你担心我拿你当枪使,只是不知……林少帅此番回京述职,军饷筹得还顺利吗?”
林少帅严肃地盯着他,“你想说什么?”
男人轻轻抿了一口奶茶,才开口道,“八年前,齐军之乱刚刚平定,令尊大人便临危受命,接管了北境的烂摊子。但自那以后便处处受王家掣肘。王丞相自恃有平乱之功,屡用‘提防边军拥兵自重’的借口,限制你们部队的规模和军费。”
“谁都知道,那桩谋逆案是陛下心里过不去的坎,王家退可用它来压制你,进可将黑锅扣给你。林小公子也被迫留在京城为质。不是吗?”
男人依旧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但他说出来的话,却直戳进林少帅心里的痛处。林少帅盯着他那张过于精致的脸看了一会,然后说,“这些话……不是五王爷让你说的吧?你背后的靠山……也不只是五王爷吧?”
“或者说,你……是谁?”
男人淡淡一笑,“我一个醉生楼的妓,还能是谁?”
林少帅双手握着茶杯,粗糙的拇指摩梭着光滑的杯壁,过了一会才幽幽道,“你是想借我的手,找王家报仇吧?”
“怎么说?”
“我查过你。你是三年前来的醉生楼。看你的举止谈吐,应该不是因为家里穷,走投无路。那便是因家族获罪,没入贱籍。但我查了三年前的档案,当时的几桩大案里,成年男子一律斩首。看你年纪也得二十五岁往上,所以你家犯事的时间只会更早。那再往前推,最大的一个案子,就是八年前的叛国谋逆案。”
“当年那桩逆案牵扯甚广,除了主犯齐平戎畏罪自杀外,一大批同党也都被定了罪。但私下一直有人说,当年负责审理此案的王丞相借机排除异己,造了不少冤假错案。你的家人也是其中之一吧?”
听了这话,男人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没想到,林少帅倒是做了不少功课。”
“彼此彼此。你一个被困在醉生楼里的人,都能把我远在北境的部队摸得一清二楚。我是真不敢想,你家要是没出事,你现在得做成多大的官。”
男人微微一笑,“林少帅这是打趣我了。”
但林少帅表情依旧严肃,“所以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是扳倒王家小公子,还是……王丞相?”
男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林少帅太高看我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不过是凑巧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事,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在林少帅这换点东西。”
“你要换什么?”
听了这话,男人敛起笑容,认真地说,“这次我提的条件,需要你先做到。”
“所以,你上次给我提供王小公子私吞官粮的消息,只是为了向我展示你手里真有料,而这次,你才会提出真正的条件?”
“是。”
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光洁的皮肤在烛火下泛着亮,像一块养护得很好的玉。林少帅沉思半晌,“好,你说。”
“我要你帮我保住一个人的命。”
“是那个姓吴的奴隶?”
“是。”
林少帅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你上次让我请旨推迟武举比赛,也是为了他吧?我听说了,在武举选拔赛上,他差点被打死。是你保下了他。”
男人轻轻抿了一口奶茶,幽幽道,“我倒是没想到,一向最厌恶风月场的林少帅,居然会打听这种妓院八卦。”
“你手里有那么重要的线索,明明可以向我狮子大张口,却只提出那样一个简单的要求,我自然要去查查,你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淡淡一笑,“不是我不想狮子大开口,而是我怕……我开了口,你林少帅给不起。”
林少帅抬眼看了看这满屋繁华,又看了看浑身绫罗的精致男人,苦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一边陲武夫,连手下士兵的口粮都得到处求爷爷告奶奶。这日子过得可比你差多了。所以我佩服你,甭管干哪一行,都能干得那么好。”
听了这话,男人也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那个奴隶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这么上心。”
男人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眼睛有点虚焦,“他……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虽然有点傻,但也应该有条活路。”
“所以……他因为爱管闲事,惹上了麻烦?”
“他是因为管了我的闲事,惹上了麻烦。”
林少帅点了点头——他记得那个奴隶。在他弟弟的生辰宴上,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在气头上,不敢出头,只有那个奴隶,为了给眼前这个倌人解围,硬是站出来挑战他的副官,即使被打到受伤,也不肯认输。
“那这麻烦应该不小吧,值得你用这么重要的东西来换。你就不怕我护不了他?”
听了这话,男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世道,想要一个奴隶的命,太容易了。想要一个爱管闲事的奴隶的命,更容易。你若做不到,我也不怪你。”
“那我若做不到,你我所谋之事,还继续吗?”
男人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半杯奶茶,灰褐色的水面映出他那张光洁的脸,“你若做不到,那我就当是为北境的老百姓,做点好事吧。”
听了这话,林少帅突然坐直了身体,他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正色道,“好。你我今日所谋之事,无论成败,那个奴隶的性命,我都替你保了。”
“你答应了?”
林少帅点点头,“当今这世道,逼着人冷漠,逼着人独善其身。但你说得对,一个肯多管闲事的人,不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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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挂着“王”字灯笼的马车里,气氛紧张到扔一个火星就能爆炸。刀疤沈抖着手擦了擦汗,才勉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爷……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您更不能帮他逃跑了……”
“为……为什么?”王公子结结巴巴地问。
“您想啊,若他背后的恩主真是……那位,”刀疤沈小心地用手指了指上方,“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他甭管跑去哪里,都能被抓回来啊。到时候一查,是您帮他逃的,您这罪过可就大了……”
“我我我现在这罪过就小吗?!”王公子气急败坏地开始骂,“都是你废物!你当时怎么不拦着我点?!”
刀疤沈不敢辩解,“是!都是奴才的错!奴才罪该万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赶紧想个办法!”
“是……奴才倒是有一个主意……只是不知……”
“有屁快放!”王公子不耐烦地说。
听了这话,刀疤沈先挑开马车帘往外看了看,确认安全后,才压低声音说,“爷,您想啊,这个事,虽然咱们怕被他恩主知道,但他自己就不怕吗?即使他说他是被迫的,他那恩主就能原谅?”
“他被迫个屁!” 一提此事王公子火气又要冒起,“他就是为了诓我!逼我帮他逃跑!妈的这个婊子真是不要脸啊!看着人模狗样的,是真能豁得出去!”
“哼!大不了鱼死网破,有我爹在,我看谁能把我怎么样!倒是他,被贱奴脏了身子,我就不信他恩主能饶了他!”
刀疤沈赶紧劝道,“爷您息怒,咱们还到不了鱼死网破的程度。奴才这个法子,保证既让您全身而退,还能让他吃个哑巴亏,有苦也说不出。”
“什么?”
“咱和他都不想让事情传出去,那咱们把知道此事的人都……”刀疤沈做了个用手抹脖子的动作,“不就行了?到时候他空口无凭,说了也没人信啊!”
听了这话,王公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对啊!他与其惹一身骚,被恩主厌弃,还不如就当没发生呢!”
“就是,而且就算他背后的恩主真……是那位,奴才估计他也没多受宠。不然怎么会把他扔在这妓院里?应该对他也不会太上心。”
“你你你快去办!”王公子的脸色终于好了点,“必须赶在明天梁管家回来前弄完!记住,不管是咱们府上的小厮,还是他醉生楼的下人,特别是那个贱奴!所有知道内情的,一个不留,统统灭口!”
“是!奴才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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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泥炉里的炭火已经灭了,但铜壶里还不时飘散出奶茶的醇香。
林少帅握着茶杯,表情有点严肃,“你说的这些……倒是不难查。只是……我该借什么由头上报呢?如果突然提起此事,也会让人生疑吧?”
男人将最后一杯茶添进林少帅杯中,淡淡地说,“你不需要主动说。你只需把证据准备好,等被询问时,照实回禀即可。”
林少帅一脸狐疑,“你怎么知道圣上一定会过问此事?”
“陛下有多看重那些来自大夷国的马,林少帅应该比我清楚吧。为了能和大夷国做成这笔生意,连夷国边匪骚扰北境村庄的事,陛下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你凭什么觉得,靠这几匹马,就能扳倒王家那小子?之前劫粮车那么大的事,陛下都放过了他。”
男人淡淡一笑,“少帅觉得,遥远的一城百姓的清白和口粮,在陛下心里,很重要吗?”
林少帅哑然。
男人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子,他看了看旁边用于计时的滴漏,然后说,“既已说定,我希望林少帅遵守诺言,在今天正午之前,带他离开。”
面前的男人依旧是一身浓重脂粉气,一动便环佩叮当。但林少帅却突然发现,这人骨子里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敛容起身,双手抱拳,郑重地冲男人一颔首,“你放心。”
这是军中对待平级将领才会使用的礼仪,但此刻,他却心甘情愿地冲这个男倌人施礼。
男人的表情有些怔,漆黑眸中似乎在压抑什么。但他很快平复,微微一欠身,回施了一个倌人用的纳福礼,“林少帅,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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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渐沉的暮色,王公子踱步的速度更快了,折扇被他摇得哗哗作响,名家提字的扇面都被晃烂了他都没注意。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赶紧打开门迎上去。
“怎么这么废物?!这么久才回来?!”
刀疤沈跑得气喘吁吁,虽然新换的衣服看起来很整洁,但靴子上还残存着星点未干的血迹,“是……是……是奴才废物,公子您息怒。”
王公子焦急地问,“办成了吗?”
“是……昨天跟着您去的小厮,还有醉生楼里伺候过您的下人、倌人和老鸨子,奴才都已经解决了。只是……”
“只是什么?”王公子紧张地问。
“只是……昨天那个奴隶,他已经被征去城郊修皇陵了,奴才的人跟了一路都没有下手的机会。现在人已经进了皇陵,实在是……”
王公子勃然大怒,“废物!两次了!这么个贱奴你都弄不死?!他是你爹啊?”
刀疤沈赶紧跪下,“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都是小的废物,公子您息怒!虽然今天没能杀死他,但他也活不久了……”
“你怎么知道?!”王公子没好气地问。
刀疤沈忐忑地抬起身子,“公子您想啊,去修皇陵的,哪有能活着出来的……”
“嗯?”
“且不说被累死、被砸死、被监工打死,就算能活着干完活,他们知道墓里那么多秘密,怎么会放他们活着出去?”
“你确定?”
“奴才确定。这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做的,修皇陵的,都是干完活就灭口。就是防着他们日后去盗墓。”
听了这话,王公子的脸色勉强好了点,刀疤沈继续说,“听说太后她老人家也快不行了……那皇陵,估计没几天就修好了……应该……他也活不久了……”
王公子不耐烦地扇着扇子,“也罢……你这废物给我时刻盯着,万一他活着出来了,给我立刻灭口。”
“是!”
“滚吧。”
一听此话,刀疤沈如蒙大赦,赶紧磕了个头就走,但他还没走到门口就又被叫住了……
“等会。”
刀疤沈吓得赶紧停下脚步,“是,公子您吩咐。”
“你再去趟醉生楼。”
“您是要……?”
王公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轻松的表情,他把折扇一收,冷冷道,“你去告诉那个贱人,让他老实在窑子里挨操吧。当了婊子还想跑?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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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醉生楼里也陆续亮起了灯。小齐子双手托着食盒,小心翼翼地一步步上台阶。被火熏黑的台阶已重新粉刷,又恢复了油亮光泽。但走在上面,他的心依旧砰砰乱跳。
谁都知道东书阁住的倌人架子最大,最不好伺候,而今这活却指给了他,走在这又高又陡的楼梯上,他感觉腿肚子都是软的。
顶楼客厅里只点着一支蜡烛,堪堪照出坐在窗边的人轮廓。窗上的栅栏比之前的更粗,也更结实,把外面的月色都分成了小块。连落在男人身上的月色都像是一张大网,把他整个困住。
小齐子小心地敲了下门,“东先生,先用膳吧。”
在来之前他就被嘱咐过了,东先生不理人是常事,把食盒放下后离开就可以。但他没想到,这次那个男人却回过了头。
即使光线昏暗,也依旧能看出他浓密的黑发和光洁的皮肤,这是养尊处优的人才能养护出的皮囊。但他眼神很冷,眼里似乎有化不开的冰。
小齐子慌忙低下头,“东先生,您……有何吩咐?”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他打量了一会这个面生的下人,然后问,“你是……新来的?”
“是!奴才小齐子,特被指来伺候先生。”小齐子跪倒在地。
“之前的人呢?”
“回东先生,昨天伺候您的那几人,管家给他们另指了别的活。”
“他们……走了?”
“是,他们今天下午就被叫走了。”
男人没有再说话。他撑着桌子慢慢站起,然后又慢慢走向楼梯口。小齐子赶紧站起身,先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小心地伸出手去搀扶。
他知道,东先生虽然不喜欢被人扶着,但他自己却没法上下楼。
男人的裙摆很长也很蓬,小齐子弯着腰,一手扶着他纤细的胳膊,一手帮他拎着裙摆。
“您慢点,这楼梯高。”
小齐子不知道男人要去哪,他也不敢问,只得慢半步跟着他。男人只下到二楼便停住了,转身向旁边的房间走去。小齐子知道,那是一间佛堂,他赶紧上前推开门。他刚要扶男人进去,男人却抽出了手。他最机灵,于是立刻停下脚步,“东先生,奴才在门外候着,您有事尽管吩咐。”
能在东书阁伺候的下人,都是最尽心也最小心的。即使主子从不进入的房间,也一样打扫得一尘不染,也时刻都点着蜡烛,也每日都供奉着最新鲜的瓜果。
男人慢慢走到佛堂最里面的供台前,看着火焰很亮的蜡烛,拿出一直攥在手心里的字条。
纸张遇火即燃,呼的一声变成一个小火团,连同王公子满是得意和嘲讽的话语,一起化作灰烬。
灰落在桌面的锦缎上,给红色织品染上一抹黑。
男人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灰,然后扶着膝盖,慢慢跪倒在蒲团上,抬头看着头顶的神像。
与一般佛堂里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佛陀不同,这个神像造型十分诡异,足有三头六臂。三个头分别面对三个方向,每个都圆睁环眼,表情狰狞。而它的六只手里都举着武器,看起来杀气腾腾。
那冰冷的话似乎又在耳畔响起——“你造孽太多,不配向佛祖忏悔。唯有这人神鬼三界都不收的怪物,才最配活得不人不鬼的你。”
跪在蒲垫上的男人闭上眼,双手合十,低声道,“今日这几个家丁,亦是因我而死。我已身在修罗,不求神佛宽宥,只愿所有罪责,都加诸我一人,不要连累他人。”
说完,他再次睁开了眼,定定看着头顶面目狰狞的阿修罗像——
“但我要救一人,虽千万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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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堂房门刚一打开,小齐子就赶紧迎了上去——早在开门前,他就听到了房间里痛苦的闷哼和沉重的脚步,他心里着急,却不敢贸然闯入。
“东先生,您慢点。”
男人眉头紧蹙,腿似乎更不灵便了。小齐子赶紧扶着他,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又替他装好暖炉,盖在膝盖上。
男人的腿很瘦,即使盖着衣服,膝盖上的骨头也格外突出,小齐子跪在地上,小心地替他扶着暖炉。
过了好一会,男人脸上的表情才稍微松了些。但他搭在腿上的手依旧绷得很紧,白皙手背上都爆着青筋。
小齐子大着胆子说,“先生您这么虔诚,无论许什么愿,神仙都会保佑的。”
听到这话,男人睁开了眼。因为疼痛,他的额上冒了一层汗,唇色苍白,但他的眼神很冷——
“我不是去许愿的,我是去通知。”
39 这雷霆雨露……你都得受着……
吴牧风也不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也许当人连温饱都成问题的时候,就无心去想其他了。
“都他妈快点!”举着鞭子的监工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俯瞰身下排着队前行的奴隶们。
即使已是深秋,他们也都赤着上身,光着脚,只穿了一条短裤。在这荒凉的野外,他们或两人抬着一块大石头,或多人合举一条长木。为了防止逃跑,他们的一只脚上都拴着链子,因此每走一步,都得喊着节拍。
砰的一声,一块大石头从一人肩头滚落,砸到脚上,那人“啊”的一声大喊,跌倒在地,连带和他拴在一起的人也被拽倒。
“蠢货!你找死!”监工气势汹汹地走上前,扬手就是一鞭子,打得地上的两人又发出一声惨叫。被砸到的脚已是血肉模糊,愤怒的监工嘴里骂骂咧咧的,然后一扬手,招来两人,“把他抬走。”
被砸到脚的人不顾疼痛,赶紧说,“头,我我我没事!我还能干活!”
但两人不由分说,架着他就走,任由他苦苦哀求“求求你……别把我送走!我不想死!”
哀嚎声很快淹没在监工的骂声中,“你们都看好了!干活废物,就是这下场!不想去乱葬岗等死的,就都他妈给我机灵点!”
一阵脚步声传来,监工回头一看,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沈头儿,您怎么来了,有吩咐?”
一个中年男人一脸阴沉地走上前,“怎么回事,乱糟糟的?”
监工赶忙解释,“小事而已,都解决了。”
沈头儿看了看周围干得热火朝天的奴隶,一脸严肃,“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要敢掉了链子,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小的不敢。”
“给我抽一队人,赶紧的。”
一听这话,监工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问,“还是进皇陵里头的活?”
沈头儿点了点头。
“得了!您放心!早就给您预备好了。”说完,他握着鞭子走进奴隶群里,左看看右找找,然后指着角落里一群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的奴隶,“你们几个,放下手里的活,跟我来!”
沈头儿看了看这群老弱病残,然后冲着人群中一指,“那个人,一块。”
监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下,然后犹豫地说,“沈头儿……那个还年轻……还能再用用……”
沈头儿冷冷道,“皇陵里也有体力活。”
“是!”监工不敢多言,立刻走进奴隶丛里,冲着正坐在石料堆里点数的吴牧风说,“你!跟着一块去!”
直到一行人走远,另一个监工才凑上来,看着吴牧风的背影,小声问,“那家伙什么人啊?”
“听说是醉生楼的奴隶,看那块头,应该是角斗士。”
“就这?”
“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我……我看他刚来时,上面还打招呼说照顾点,给他安排点轻快的活。我还以为他有点门道呢。结果这么早就进皇陵了……”
另一人笑了,“都被卖来干苦力了,能有什么门道。再说,脱不了是个死。整天这么活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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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也太沉了……咱几个一块吧……”
“我来吧。”
看着门口硕大的木箱和几个愁眉苦脸的老汉,吴牧风走上前,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汗,一把搬起木箱,扛在肩上。
“哎呀,小伙子,可真是谢谢你了。”几个上了岁数的奴隶赶紧跟在他后面,帮他扶着。
“你们不用扶,我自己搬得动。”
走在最前面的官差举着火把,才堪堪照亮这条幽深的走廊。扛着重物的奴隶们便紧紧跟在后面。
吴牧风来这待了一段时间,知道他们是在给病重的太后修皇陵,但他一直在外场干活,这还是第一次走到皇陵里面。这里地形极其复杂,岔路又多,若不是有专人带着,很容易迷路。
“抬进来,放这!”早已等候在里面的官差指挥着,奴隶们放下自己手里的筐,又帮着吴牧风卸下扛在肩上的箱子。
这位于地下的房间很大,虽然没有窗户,但蜡烛点了很多,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
官差指了指墙边的置物架,“把箱子和筐里的东西拿出来,都摆上。”
盖子一打开,所有人都傻了——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金器,在烛火照耀下,闪着黄灿灿的光。
官差厉声道,“都小心点,要敢摔坏一个,你们今天就死这!”
“是……是……”还在震惊中的奴隶们赶紧点头。
这些人里除了吴牧风外,其他人年纪都不小了。在搬东西时,吴牧风主动承担了最沉的那一部分,因此摆放陪葬品时,他们便抢在他前面,“小伙子,你歇会,我们来吧。”
“没事,我不累。你们小心腰。”
一旁的官差抱着臂调侃道,“你们这些奴隶还挺讲义气。”
又搬了好几趟,这些人才把这几间硕大的墓室都填满。看着整齐码放的金玉珠宝,官差点点头,“走吧。”
一行人又回头看了好几眼,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那满屋奢华。
这次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这路同样岔路很多,有的地方甚至只允许一人同行。几个人侧着身,穿过好几段狭窄走廊后,才走到另一个出口。
“这个,也推进去!”
这次他们要搬的不再是装在箱子里的金银,而是一座大炮。这炮看起来很旧了,上面全是积灰和锈迹,与周遭新涂的地宫墙面格格不入。虽然炮身上有轮子,但轴承都锈住了,非常难推,一走起来就吱呀乱响,几个人累得满头大汗,才终于把它放到指定的房间里。
面对凶恶的官差,奴隶们不敢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嘀咕——这么奢华的地宫皇陵里,怎么会陪葬一台这么破旧的大炮?
“走了走了!快点跟上!”搬完大炮后,官差再次挥舞着鞭子指挥道。看到还有奴隶冲着大炮愣神,他满脸不耐烦,上去就是一鞭子,“瞎看什么?!别他妈找死!”
鞭子抽在吴牧风古铜色的胳膊上,立刻肿起一道痕,吴牧风刚一扬眉,前面花白头发的老头便赶紧拽住他胳膊,“快走啊,别看了!”
吴牧风被连拉带打地推走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又回了次头,匆匆看了一眼离他越来越远的大炮。
炮筒脏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但他知道,那上面有三个气派的大字……
“你个小屁孩,马虽然骑得好,但没念过书吧。大炮上刻的字你还不认识吧?我教你念啊,这是平……戎……炮……”
“平戎炮?什么意思啊?”
“平戎啊,是我们齐大将军的名字。这是他发明的大炮,所以叫平戎炮……”
一段遥远的回忆突然涌入吴牧风脑中。这个整日被锁着干活的年轻人终于想起来,他还有过一段在草原上策马狂奔的日子……
这座大炮,他在老家戍边部队的军营里见过,有个年轻的士兵还教他认过这几个字。后来,他在醉生楼的花园里见过,他还在炮筒下救了那个想寻死的男人……
一想到那个男人,吴牧风那颗因劳累饥饿而麻木的心,似乎又疼了一下……几天前他还想着带他走,而今,他连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都不知道……
————
在压抑的地宫里拐了半天,一行奴隶终于走出逼仄的皇陵,再次看到了太阳,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官差带领他们走进一间僻静的茅屋,然后一指桌子,“进去歇会吧。”看着桌上摆的窝头和酒,众奴隶都瞪大了眼睛,“哇……这……都给我们的?”
官差点了点头。
自来这里后,众人都是没日没夜地干活,吃的是掺着沙子的糙粮,喝的是河里打的浑水,就连睡觉都只能在撒风漏气的茅棚里,连椅子都没见过。一听这话,他们赶紧凑上前,一人抓起两个窝头,便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几个窝头下肚,这些奴隶们才感觉活过来了,有个自来熟的奴隶冲站在门口的官差热情地说,“爷,您不来点?”
官差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今天干活辛苦,你们吃。”
奴隶赶紧讨好地说,“不辛苦不辛苦,今天的活还真不算累的。”
另一个奴隶跟着附和,“可不是嘛,能看到那么多值钱的东西,再累都值了。”
“官爷,这么多好东西,就都埋地里了?这也……太可惜了吧……”
听了这话,官差淡淡一笑,“要不说咱们陛下孝顺呢。为了太后,花多少钱都不心疼。”
奴隶点点头,“还真是。这么值钱的东西,要我肯定舍不得,亲妈都舍不得。”
“哎对了,我听说,咱这陛下,不是太后亲生的,是真的吗?”
听着这群奴隶讨论宫闱内事,官差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搭话道,“是啊。陛下很小就没了母亲,而太后又没有孩子,所以就一直把陛下当亲儿子养。”
“哎呀,那可真是感人。这没有生恩,也有养恩,不是母子也胜似母子了。难怪这皇陵修得这么气派呢。”
听了这话,一个奴隶叹气道,“人和人真是没法比啊。咱死的时候,能有个草席就算不错了。”
另一个奴隶安慰道,“别这么想嘛,干完这趟活,拿了赏钱,以后怎么也能买口薄皮棺材嘛。”
“这谁说得准啊……活这么多,能不累死在这就不错了。”
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抱怨,官差淡淡地说,“有没有棺材不好说,但当个饱死鬼,还是可以的。”
“啊?”
官差没有说话,突然咕咚一声,蹲在地上啃窝头的一个老头歪倒在地。
“老章你咋了?”旁边的人刚想去扶他,自己却也摔到地上,他想爬起来,却发现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顷刻间,房间里所有的奴隶都倒成一片,“怎……怎么回事……”
官差站起身,幽幽道,“这药效……还挺快啊……”
“你……你给我们下药了?你要干嘛?!”躺在地上的奴隶们惊慌不已,但连动都动不了。
刷的一声,刚才还慈眉善目聊天的官差此刻已经抽出了刀,“墓里的秘密,你们知道太多。不能留了。但你们记好了,你们这是为太后而死,为皇家尽忠,死得其所。”
“放你妈的屁!谁他妈为那老不死的尽忠!”一个奴隶破口大骂。但紧接着只听噗呲一声,他便被割断了喉咙。
“小伙子……你……快……拦住他啊……”另一个年老的奴隶寄希望于他们当中最年轻体壮的,但吴牧风和他们一样,麻药已经蔓延到他的四肢,他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一点点迫近。
接着“啊”的一声惨叫,那个老奴隶也永远闭上了嘴。
看着不断靠近的刀尖,吴牧风也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救他了。
他虽然只有十八岁,但对于一个最底层的乡巴佬来说,已经算命长了。麻药慢慢入侵他的大脑,他意识开始昏沉,眼前像跑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他小时候在草原上骑马玩耍……他放羊时被关外夷子抓住……他逃跑后被巡逻部队救下……他跟着部队里的大人学做炸药……还有之后的一次次战乱……一次次饥荒……以及金碧辉煌的醉生楼……血腥残忍的角斗场……
而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张明艳冷漠的脸——他塞给他一个红包,告诉他,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逢场作戏……
————
“吁!”
深秋时节的京城已十分寒冷,但地处京郊山脚下的御栖阁却依旧温暖。这里不仅温泉众多,而且一山一石,都触手生温。
马车外围特意加挂了一层防风帘,里面的暖炉炭火也很足。刚一掀开厚重的门帘,手举貂皮大氅的小厮便立刻凑上前。里面的人前脚踏出温暖的车厢,就立刻裹上厚实的披风。
“东先生,您小心脚下。”
在一群下人的搀扶下,一个身材清瘦但衣服厚实华丽的男人走进一处露天马场。
深秋的草地已泛黄,但草皮修剪得很平整,看得出,明知已无回天之力的花匠们还在努力维持草场最后的体面。
“主子,东先生到了。”
男人刚一迈过门槛,就被身后的人打横抱起。但他仿佛早已料到一般,并不反抗,任由身后那双强悍的臂膀将他抱到一匹马上。
周围伺候的下人极有眼力见,见此场面立刻退下,硕大的马场里,只留下两人一马。
这马通体枣红,膘肥体健,即使背上驮着两个人,也依旧昂首而立,非常威风。身后人拉起缰绳轻轻一打,马便走了起来。它步伐沉稳,速度均匀,坐在马背上都感受不到太多颠簸。
“早就想带你来看的。可马房的奴才太废物,这么久才驯好。”身后人炽热的呼吸喷在男人耳边,粗糙的胡须扎得男人细嫩的皮肤泛起一片薄红。“你曾说‘血珍珠‘最是性烈,那你今天就好好看看,再烈的马朕也能驯服。就像再烈的人——”
那双关节粗大的手骤然掐上男人纤细的脖子,“朕也一样能驯服。”
男人身上的貂皮大氅被粗暴扯下,扔到地上,马蹄踏过,柔软厚实的白色貂毛上立刻沾上一层泥土。但马依旧保持平稳的步调,并没有被干扰。
一阵寒风吹过,衣衫单薄的男人立刻打了一个冷战,但下一刻,他就被身后人揽进怀里——
“朕在万福寺祈福那几天,一直在想你……恨不得立刻把你从醉生楼接来,当着那些和尚喇嘛的面干你……”
说完,他一把按倒男人,一手掐着男人的后颈,逼他贴着马脖子,另一手则探向男人身下。只听刺啦一声,昂贵的织料便被扯烂。
“唔……”
感到骤然入侵的异物,男人猛然绷紧身子,口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身后人脚踩马镫,双膝夹紧马腹,身子整个压在男人的身上,用力地捅了进去。
“真他妈紧啊……果然不能太久不干你……”
宽大的狐皮大氅裹住了两人的身子,但男人的腿却露在外面,没有马镫可踏的他双腿悬空,被扯烂的布料挂在大腿上,隐约透出里面细嫩的皮肤。因为寒冷,他的膝盖已经冻红,那条刀疤显得更加狰狞。
身下的马依旧保持温顺,似乎完全不受背上人交合的影响,继续平稳地前进。
粗鲁的抽插发出巨大的撞击声。男人被撞得难受,只得伸手抱住马脖子,厚实的鬃毛扎得他发痒。而身后人带着喘息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你知道……你那个奴隶小朋友……去哪了吗?”
一听这话,男人环在马脖子下的手不自主握紧了,但他的声音还是冷的——虽然有些喘息,“不……知道……”
身后人将脸贴上他冰凉的耳旁,双手掐着他纤细的腰,身子则细细地碾蹭着甬道深处那块敏感的内壁,“哦?你不知道?”
“连上了死斗场的人都能被你救回来……朕还以为……你很神通广大呢。”
强烈的刺激撞得男人几乎失神,他呼吸急促,声音都是破碎的,“他……怎么了……”
身后人交合的动作十分狎昵,但语气却很冷,“他死了。”
男人身子骤然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刺激,“……你……杀了他?”
“还真不是……”身后人淡淡一笑,又伸手探到他胸前,使劲揉搓着早已立起的两点嫣红。
“唔……”
“朕一离京,下面的人就要造反……居然让他去修皇陵……然后……就死在那了。”
因为上下的双重刺激,身下的人不住地喘着粗气,但他没有再说话。于是主子停下抽插的动作,一把拉起他,强行转过他的脸。
“怎么不说话?是伤心他死了?还是庆幸他死得这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