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4 就算朕放开了他,你也够不着
二楼的窗口又出现一人。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身玄色龙纹袍衬得格外魁梧。但他的魁梧与吴牧风这种卖力气的底层人不同,那是久居至尊之位才养成的威严与霸气。
他走上前,一把搂住了男人纤细的腰。
吴牧风立刻意识到那是谁。他怒吼道,“你放开他!”但那人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故意一手摩挲着美人的腰,另一手亲昵地掐着他的下巴,幽幽道,“临别感言,说完了吗?”
美人的眼眶里全是泪,一抖便顺着腮流了下来,落到那人的手上。感受到美人为那个奴隶流下的热泪,主子幽幽道,“你看看你,他还没死呢,就哭成这样。等待会他死了,你还要怎么哭?”
楼下的吴牧风听不清他们说的话,但他却清晰地看到他们亲昵的动作。被挟在怀里的男人,看起来那么纤瘦,毫无反抗之力。
愤怒直冲他脑门,他使劲捶打笼门,“你放开他!”铁笼被他撞得砰砰作响,但是比手指还粗的牢门依旧纹丝不动。
楼上的人终于屈尊看了一眼被关在笼子里无能愤怒的吴牧风,他淡淡一笑,“你让朕放开他?”
说完,他竟然真的松开了搂在美人腰间的手。
突然失去支撑,膝盖本就疼痛的美人一个不稳,身子踉跄了一下,手扶住窗沿才勉强没倒。
吴牧风下意识想上前去扶,却只是徒劳地把笼子撞得更响。
“你看,就算朕放开了他,你也够不着。”
吴牧风满脸愤怒,“你要杀就杀我!与他无关!”
听了这话,那人倒笑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美人,“这个小奴隶,口气倒不小。只是啊……一个叛贼老巢的余孽,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美人脸色绷得很紧,但是没有说话。于是他又低头打量着笼中的奴隶——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结实的肌肉鼓着,上面满是伤疤。眉毛很浓,眼眶深邃,脸上全是风吹日晒后的粗糙,一看就是最底层的乡下人。
他眼里的愤怒很浓,但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楼上,却没有说话。
“小奴隶,怎么不说话?哑口无言了?”
吴牧风的胸膛因愤怒而喘息着。但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半晌,才硬邦邦地说,“我们那不是叛贼老巢!”
听了这话,那人微一挑眉,“当年齐平戎的部队就驻在你们村外。他亲自打开城门,放敌军进来烧杀抢掠。你们那怎么就不是叛贼老巢了?”
自来到京城,这些话吴牧风不知听了多少遍,每一次他都有一腔话想争辩,但都因为害怕惹事,咽了下去。而此刻,自知没有活路的他不想忍了——
“他不可能勾结夷子!”
楼上人冷冷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吴牧风语气激动,“在他之前,没有部队愿意去我们村子巡逻。因为我们村离夷子那边最近,最常被他们抢。别人都觉得为了我们这点人不值当。但他不!他的部队就挡在我们村口!他驻扎那两年,我们村一次都没被抢过!”
那人冷哼一声,“那是因为他早就勾结了大夷国,不过是演戏骗骗你们这些山野蠢货罢了……”
“你胡说!”吴牧风愤怒地打断他,“八年前,夷子带了好多人来打。当时有人怕打不过,劝他撤,但他不肯!为了保护我们,他们的兵一直打到最后,一个人都没有退!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勾结夷子?又怎么可能替夷子开城门?!”
吴牧风越说越气,越说越急,仿佛要把心里的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发泄出来——他想救那个男人,他救不了;他想救他的同伴,他也救不了;那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只想为保了他们村子两年太平的少年将军,讨一个公道。
“你们去过北境吗?你们见过他吗?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他说完后,房间就陷入了沉默。吴牧风顶着光站着,看不清楼上人逐渐阴沉的脸色,过了半晌,他才听到一句声音紧绷的话,“这么说……你见过他?”
“我当然见过他!他坐在高头大马上,前后都有一堆小兵跟着,一身盔甲,要多威风有多威风!比你这躲在暗处的人不知强多少倍!”
楼上再次沉默了。再开口时,那声音更加阴沉,“小贱奴,听说你爹妈也死在那场战乱里。你现在却要替害你家破人亡的人说话?”
一听这话,吴牧风更加生气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贪生怕死!我爹妈是打夷子时死的!”
“当时齐家军明明可以不管我们自己跑,但他们没有!我们全村老百姓都感谢他!不仅我爹妈,村里的人都去打了!我也去点大炮了!我们就是宁可和敌人一块死,也不让他们进来!才不和你们这些人似的,平时欺负老百姓,遇到危险就知道自己跑——”
“闭嘴!”
————
跪在笼门口瑟瑟发抖的侍卫们动作迅速。很快,吴牧风愤怒的咒骂就变成含混的呜咽声。而二楼包厢里,那人脸上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
他转过脸,一把掐住身旁美人的脖子。
原本表情凝重的美人立刻窒息地张大嘴,大颗泪珠被晃出,滴到他因愤怒而颤抖的手上。
“怎么?感动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替你说话了?”
“这就是你非要救他的原因?因为终于有人和你一样蠢,觉得大局不稳不算什么,粮草不足不算什么,敌人报复屠城也不算什么!只要你不退缩,死战到底,你就留名青史了!你们齐家就更功高盖主了!而给你收拾烂摊子的人活该被骂缩头乌龟遗臭万年!是吗?!”
楼下的吴牧风听不清楼上人的说话,但他却清楚看到他们的动作,嘴被堵住的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抓狂地猛砸铁栏,砸得双手是血都毫无知觉。
接着他看到,那个阴森的人一把扯烂男人的衣服,将他摁倒在地……
窗沿盖住了地板上人的身影,但他却清晰听到男人痛苦的叫声。
“啊!!!”
楼下传来更大的砸门声,但主子充耳不闻,他故意粗暴地撕扯美人身上的衣服,让布料发出巨大的撕裂声了。
身下美人一反平时的顺从,拼命挣脱。但因为力量悬殊太大,他的挣扎只是把衣服扯得更烂。
刺啦一声,美人腰间的亵裤就被扯断了。随后,暧昧的布料捆住了他挣扎的双手。
“一身盔甲,要多威风有多威风?”主子不无恶意地重复着刚才那个奴隶的话,“是这样的吗?齐平戎大将军?”
“你……滚!”
因为愤怒,男人额上青筋暴起。他使劲反抗,但下一刻,他的膝盖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 发作的旧伤痛得他大叫一声,身上也泄了力。
看着他颤抖又狰狞的模样,主子故意下流地摸着他的大腿根,幽幽道,“可朕倒觉得……齐大将军现在是……髀肉复生啊。”
男人几乎衣不蔽体地躺在地板上。他的双手被捆在头顶,白色的亵裤边缘把他纤细的手腕勒出一道红痕,他的衣服已被撕烂,胸腹和下身一览无余。但他腰间还系着一根丝绸腰带,玉佩香囊胡乱堆在他赤裸的大腿根处,看起来别是一种勾引。
他的皮肤雪白光滑,不知是涂了多少滋养品的结果。他身上很瘦,胳膊和腿上都没有什么肌肉,但屁股和大腿却格外丰满——是腿伤后久坐的结果。
“这小贱奴这么崇拜你,都没认出来你。齐将军这八年,变了不少吧?”
“滚!!”
身心的双重羞辱让男人表情十分狰狞。他应该知道,此时反抗只会招来更多羞辱——他明明已经花了很久时间,接受了这一点。但听到吴牧风的那番话后,他觉得过去的那个自己,仿佛又活过来了……一点。
但他的身子却早已死在那场惨烈的战役中。
当年的重伤和这八年里被迫的养尊处优都让他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双手被捆着,双腿被强行掰到最开,最隐秘的部位全然暴露在那人眼中。
接着,他感觉身下一疼——
“啊!”
原本挂在腰间的玉佩。此刻已被粗暴地插进男人身下。因为连日操弄,穴口松弛,甬道很容易便纳入了这个小巧的圆柱形配饰。玉佩表面刻着精致的花纹,与细嫩的肠肉一摩擦,立刻生出极大的刺激。男人痛苦地挣扎着,但身体却因生理上的刺激,不受控地硬起来了。
主子一手掐着身下人膝盖上的刀疤,一手转动手里的玉佩,看着美人逐渐勃起的阳具,幽幽道,“谁想得到,当年前呼后拥、战功无数的大将军,如今却是个整日张着腿挨操的婊子。你那些旧部知不知道,现在只要捅捅你的骚穴,你就爽了?”
他话语轻浮,但手里的动作却格外粗暴,膝盖的疼痛和身下的刺激让男人失神地呻吟着,喘息着。他想忍,却根本忍不住。
就这样,原本代表雅正端方的玉,此刻却化作欲,扯掉人身上所有的廉耻。
砰!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那声音听起来像铁门被撞开后金属发出的尖锐嗡鸣。
接着是一阵骚乱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拔刀声和愤怒的喝止“停下!”“拦住他!”
听到异响,主子暂时放过身下美人,快步走到窗边,只见原本坚固的牢门大开,上面沾满血迹,而里面的奴隶却不见了。一队士兵匆匆跑过,看不见的角落里传出纷乱的嘈杂声。
“啊!!!“
角落里一声痛苦的嘶吼结束了混乱的嘈杂。
主子快步走到门口,一脸警惕,“怎么回事?”
房门外立刻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脚步急促又匆忙,接着是唐大统领难掩紧张的声音,“陛下恕罪……笼门被那犯人……撞开了……”
“他人呢?”
“犯人直奔楼上跑来,十分危险,臣实在难以生擒,不得已……”
接着门外传来扑通下跪的声音,“是属下失职,没能留下活口,请陛下降罪!”
门外话音刚落,主子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地上的美人却立刻挣扎着向门口冲去。但他膝盖疼得厉害,刚一站起来便再次跌倒,赤裸的胳膊和膝盖直接摔倒地上,他痛得大喊一声,雪白的皮肤上立刻被擦出一堆血痕。但他没有停顿,继续拼命向门口爬去。
可他双手皆被亵裤捆住,膝盖又用不上力,只能艰难地撑着胳膊往前挪动。他头发凌乱,裸着大片肩背,衣服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被扯烂的衬裤堆在脚踝处。他屁股赤裸,圆柱形玉佩一半塞在他早已被操弄红肿的后庭中,一半露在外面,他一动,丰满的臀瓣便不停摩擦碾压那玉柱上的花纹,而玉佩下的红绳穗垂在他两股之间,随着他的爬动不停摇晃,抽在他大腿根上——像尾巴一样。
他狼狈至极,却依旧拼命往外爬。可他拼尽全力,还没摸到门边,背就被一只靴子踩住了。
那靴子是最顶级的鹿皮制成,鞋沿处还滚着金线。粗糙的鞋底压在他瘦削的背上,立即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黑印——像镇压妖怪用的符。
冰冷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你要去哪?”
主子满脸阴沉,但身下的赤裸美人却像疯了一般愤怒吼叫,“你放开我!”
“你这样爬出去,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骚穴里塞的东西吗?”
“你滚!”
身下这个男人,已很久不曾如此反抗了。看着他这副不管不顾的样子,主子倒突然觉得,三年前把他扔进醉生楼,可能不是个好主意——本意是想找个人多的地方磨磨他的性子,却没想到,他被色迷迷地打量太多,现在倒真是一点羞耻之心都没了。
男人还在绝望地挣扎,突然感觉天地一阵旋转,他整个人就被打横抱起来了。
“你放开我!”
“你不是想看他最后一眼吗?好,朕满足你。”
哐当被踹开的门差点打到唐大统领脸上,但他来不及后怕,赶紧起身跟上。余光里只看到陛下匆忙的身影,和怀中被大氅裹得严实的人。
楼下已是一片狼藉,喷射状的血迹洒在楼梯上、墙面上,地上满是凌乱的血脚印。牢笼门开着,门口散落着被撞坏的锁。远处跪着两个侍卫打扮的人,他们身后放着一个担架,上面盖着白布。但下面不停渗出的鲜血已将白布染红。
唐大统领再次跪倒在陛下面前,“是微臣失职,被逆犯撞开了笼门,又未能将其生擒,请陛下责罚。”
主子沉着脸,冷冷盯着不远处的担架,“把布掀开。”
尸体旁跪着的侍卫不敢妄动,忙拿眼去瞥唐大统领。但他们一抬头就看到了陛下怀中人裸露的小腿,忙又赶紧低下头。
唐大统领犹豫地说,“这……逆犯死状惨烈……臣恐……惊扰圣驾。”
“怕什么,这里的人,都是见过血的。”说完,他故意低头看着怀中脸色惨白的美人,“是吧?”
裹尸布掀开一角,露出吴牧风那满是血污的脸,他闭着眼,了无生气,但眉头依旧皱得很紧。
感受到怀中人突然的战栗,主子故意紧了紧搂住他的手。然后冷冷看着跪在脚边的人,饶有兴致地问,“那贱奴……怎么死的?”
唐大统领不敢抬头,但他的身子也在微微发抖,“回……回禀陛下……那逆犯力气极大,撞开牢门就往楼上冲,臣立刻拔刀来拦,但他毫不畏惧,甚至想夺下臣手中的刀,臣担心陛下安危,用尽全力阻挡,但他身中数刀都不肯就范,直至……被乱刀砍死……”
新鲜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配合着唐大统领的汇报,仿佛那一幕重演一般。
过了半晌,他才听到陛下阴沉的声音,“都退下。”
“是。”
唐大统领赶紧指挥着侍卫抬走尸体。很快,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地上、墙上浓烈的血迹,还在无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感受到了吗?这是那个贱奴的血,他死了……是你害死了他……”
男人被强行按着脑袋贴在地上的血泊里,粘稠的血糊在他脸上,浓重的血腥味钻进他鼻子,但他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他的灵魂已经死了。他任由身后人扯掉他身上的大氅,拔出他身下代表羞辱的玉佩,再换上更大的羞辱……
“朕说过,你想救的,一个也救不了……”
“这是你该得的,报应!”
————
摆满珍贵药材的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灶上的砂锅发出微弱的咕嘟声。
“师父,您看这样行吗?我又改了几味。”
头发花白的柳太医接过徒弟手里的药方,眯着眼,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半天,然后点点头,“就按这个来吧。”
“好,我这就去抓药。”
“记住,无论是人参鹿茸还是药引子,都用最好的。”
“是。”
药抓好,放在砂锅里,文火煎着。徒弟手拿蒲扇,一边扇火一边说,“师父,您也别太担心,兴许这一剂药下去,病人就好了呢。”
一脸凝重的柳太医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不过这位病得也奇怪——脉象上看不出什么大问题,用的药也都是最好的,可这么多天了,怎么都不见起色啊?”
“身上的病好治,心里的病,难……”
听着柳太医语焉不详的话,徒弟懵懂地点点头。过了一会他才压低声音问,“师父,这位……到底是什么人啊?说是娘娘吧,又没有位分。说是普通人吧,吃穿用度看起来比皇后、贵妃还好。而且神神秘秘的,看诊时,连我都不能陪您进去。”
听了这话,柳太医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做你的事,少打听。”
柳太医一向和善,此番话却格外严厉,小徒弟不敢再问,忙低下头,继续煎药。
药煎好后,盛在厚实保温的瓷罐里,柳太医又从内室带锁的药架上拿出两个白瓷瓶,一起放在药盒里,“快点送去,别耽误了。”
小徒弟不敢多问,小心地捧起药盒便走。刚走到门口,迎面就遇到一人。小徒弟赶紧弯腰问好,“翟姑姑好。”
来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虽然是宫女打扮,但是穿戴不俗。一见到她,柳太医也赶紧起身迎上去,“翟姑姑有何吩咐?是贵妃娘娘还要些安神的药吗?”
翟姑姑个子不高,但下巴扬得很高,“殿下前段时间骑马时划伤了腿,留了个疤。贵妃娘娘要一些能祛疤的药膏。”
柳太医忙说,“前几日臣已送去殿下府上一些,可是已经用完了?”
翟姑姑冷哼一声,“娘娘说那药膏不管用。让你拿些好的来。”
“这……除疤是个缓慢的过程,心急不得。只要坚持涂抹,就会有效的。”
翟姑姑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怎么?是我们大殿下身份低位,不配用见效快的?”
听了这话,柳太医的冷汗都要流下了。谁都知道,虽然后宫最尊贵的女人是皇后,但最受宠的,却是苏贵妃。她自恃是皇长子的生母,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而她宫里的宫女,也跟着鸡犬升天,得罪不起。
“是臣无能……若大殿下明日有空,臣定登门问诊……”
“你无能?”翟姑姑冷声打断了他,“谁不知道你柳太医圣医妙手,早在七八年前,就研制出了上好的祛疤药。哪怕是最深的刀疤,也能快速去掉。”
谎话被骤然戳穿,柳太医脸上一时尴尬起来,“这……姑姑夸张了……但那药……”
柳太医话还没说完,翟姑姑便伸手打开了小徒弟怀里捧的药盒。看着里面两个雪白的瓷药瓶,她冷冷一笑,“哟,这不就是连殿下都不配用的药吗?这是送给哪位贵人啊?”
扑通一声,柳太医跪倒在地。旁边的小徒弟也赶紧跟着跪下,刚煎好的药都差点洒出来。
“臣不敢!”
柳太医的声音结巴又恐惧,“翟姑姑您说的这药……的确是有,但……但这药虽然见效更快,可是抹上后皮肤刺痛得厉害,如火灼烧一般。要想彻底去掉一块疤,受的罪,不亚于那块疤本身的痛……殿下金贵玉体,臣实在不敢。”
看着脚边瑟瑟发抖的太医,翟姑姑却毫不领情,“照你这么说,这痛连殿下都忍受不了,那位来历不明不白的……贵人,倒受得了了?”
“这……”
柳太医正在支吾,突然房门被推开,“乱糟糟的干嘛呢?”
那声音威严,连翟姑姑都勉强收起了傲慢脸色。她低下头,不情不愿地作了个揖,“安公公。”
来人便是陛下最心腹的太监,他脸色阴沉,“药怎么还没好?”
柳太医赶紧说,“刚……刚煎好……正要送去……”
“快点!陛下说了,若这次还不管用,你们的脑袋就换个地方当差吧。”
“臣……臣一定尽力!”
45 怎么?我一穿上衣服,你就不认识了?
雕梁画栋的房间里,一个小太监跪在床边,手拿药棉,正帮坐在床上的男人上药。透明油状药膏闻起来有淡淡的草药清香,一涂上却立刻生出灼烧般的刺痛。可男人毫无反应,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呆呆地坐在床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因为那日被按在角斗场的地板上操弄,他白皙的腿上磨出了好几道血痕。但这药的确管用,只几日,腿上的疤便已经淡了,新长出的皮肤依旧雪白光滑。相比之下,膝盖上的那道旧疤却更显狰狞。
小元子来伺候的时间短,不敢多问。但心里止不住好奇——既然这祛疤药这么管用,为什么管事的人却特意吩咐他,膝盖上的那块疤,要留着。
那疤的颜色已经暗淡了,看起来有年头了。它位于膝盖外沿,形状笔直,仿佛是被刀直直刺进了膝盖骨。小元子一边涂药一边想,这位主子之所以腿脚不好,应该也是因为这个伤吧。
房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但下一刻,门就被推开了——似乎来人并没有打算征得屋内人的允许。
一看到来人,小元子忙放下手里的药棉,恭敬地说,“安公公。”
安公公四周打量了一下——床头的药喝了,但桌上的饭菜却一动没动。他眉头微皱,走到床边,冲男人作了个揖,“东先生,可是饭菜不合口?”
男人并没有回应。他眼神发愣,仿佛没听到一般。
安公公又赔笑着说,“陛下知道您爱吃北境的羊肉,这都是特意从那边运来的。但若是这宫里的厨子不合口味,您想吃什么尽管说,无论宫里宫外,奴才都一定照办。”
男人依旧没理他。
安公公表面一脸讨好的笑,心里却很犯难——陛下自己都搞不定的人,却派他来触这个霉头。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没话找话,“陛下今天公务繁忙……就不过来了,他说……让先生您早休息。”
过了半晌,幔帐那头终于传来沙哑的声音,“他在哪?”
难得见男人理他了,安公公忙回道,“陛下……在御书房……召见大臣。”
“他是在等太后咽气吧?”
这话一出,安公公立刻吓出一身冷汗,话也结巴了,“这……这话可使不得……陛……陛下是在与王丞相父子……商议国家大事。”
幔帐另一侧再次沉默了。这次,安公公也不敢再瞎搭话,生怕再引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毕竟,这个男人无论说什么,陛下都不会真拿他怎么样,但自己若听了什么不该听的,就不一定了……
他忙说了句“那您早休息”,便逃一般地离开了。
送走安公公后,小元子刚要上前帮男人继续涂药,却发现原本呆坐在床上的男人,正撑着身子想要下床。
小元子赶紧去扶,“东先生您慢点。”
男人的膝盖自那日后就一直疼得厉害,完全承不了力,他刚一站起来,就又痛得跌坐回床。
小元子忙说,“您需要什么,奴才去拿。”
“药……止痛的……”
“东先生,您现在该好好歇着。那药治标不治本,走多了路只会更严重——”
他话还没说完,正对上男人阴冷的眼神,吓得他剩下的劝阻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不过那药……空腹吃会烧心……您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
一听说房里的贵人终于肯吃饭了,下人们立刻撤掉已经冷了的饭菜,然后又迅速摆出一桌冒着热气的新菜。虽然只有一人吃,但鸡鸭鱼肉应有尽有,色香味俱全,都是宫里最顶尖御厨的手艺。
负责布菜的小太监按照皇家的规矩,替男人一样样夹菜。他先从冒着热气的羊肉汤锅里舀出一碗羊汤,双手捧着递到男人面前——这羊是特意从北境运来后才宰杀的,肉味浓郁,炖出的汤也格外奶白醇厚。放下汤碗后,小太监又取了一只新碟子,用象牙玉箸夹了一块嫩度恰到好处的清蒸鱼,又仔细淋上汤汁。
可这次他回身时,却被面前的一幕震住了——
一向文雅得体的男人,此刻却并没有等他一道道夹菜。他从手边盘里胡乱抓起一个馒头,便吃了起来。他面无表情,眼神发愣,但吃得狼吞虎咽,馒头碎屑掉到衣服上都没有察觉。
“东先生,奴才替您……切开吧……”
男人并没有理他。空口吃完一个馒头后,他又拿起手边的羊肉汤,猛吸了一大口。听着他超大的喝汤声,小元子简直要怀疑,这最高档的妓院调教出来的倌人,是不是被太医院的药毒傻了。
匆忙咽下口中饭食,男人随意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后冷冷盯着他,“药。”
————
御书房里,跪在地上的王丞相正在汇报皇陵的修建进展——主体都已建好,破损已修补完成,陪葬品也大都安置完毕,可以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他的语气格外谨慎,也格外谦卑。而跪在他身后的王小公子更是一动都不敢动——上次因为大夷马以次充好的事,他被削了所有职务,还连带王丞相一起被骂。他被禁足在家至今,此次才靠整修皇陵的事,又谋得一点差事,借机跟在父亲身后,希望能讨得陛下原谅。
可他来了后才发现,陛下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帘子外是王丞相滔滔不绝的汇报,而帘内的人却什么都没听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那张冷冰冰的脸。
算起来那个奴隶也死了好多天了,可那个男人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多少太医都治不好,多少药喝下去都没用。而且无论对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毫无反应。
烦躁之余,主子也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把那奴隶弄死……想到这,他又赶紧摇了摇头——那逆贼明明是企图行刺,被就地正法,死有余辜罢了。
正心烦意乱中,小安子走上前,小声禀报,“主子,东先生求见。”
一时间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谁?”
“是……东书先生……”
“他来干什么?”
“这……奴才也不知道……下人们不敢问,也不敢拦……”
主子沉默片刻,“让他进来吧。”
听到帘后的动静,王丞相止住汇报的话头,试探地问道,“陛下,那臣……先告退?”
“你继续。”
房门打开,男人走了进来。他还是一脸病容,脸色很差,但眼里总算有了点光亮,不像之前那般失神。他雪白的衣服上沾着饭渍——他已经很久不曾如此不修边幅了。
但至少说明,他终于肯吃饭了。
他的腿伤似乎养好了,走路不瘸了。主子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想看他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谁知他却压根没往他这边看,刚一进御书房,就一个转身,掀开了垂在龙书案前的帘子。
看到帘后突然出现的白衣男人,原本正在汇报的王丞相吓了一跳,他赶紧止住声音,低下了头——作为经常给陛下汇报的近臣,他当然知道这人是谁。虽不常见他正脸,却没少听他那门都关不住的叫床声。
王丞相低着头不敢唐突,而相比之下,他身后的王小公子则愣在原地,眼神都直了……
四目相对后,男人幽幽道,“王公子,好久不见啊。”
这话简直如阎王点名索命一般可怕,王公子赶紧否认,“我……我不认识你……“
看着他慌张结巴的样子,男人微微一笑,“怎么?我一穿上衣服,你就不认识了?”
如果说第一句寒暄的杀伤力只有心虚的王小公子知道,那这句话便如平地一声惊雷,整个御书房的大地似乎都在震颤。王小公子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没了。而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神情也变了……
男人并没有去关注其他人的反应,他微微向前俯身,盯着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王公子,一脸平静地说,“那我帮你回忆下……”
“一个多月前,在醉生楼的透明圆楼里,你逼我和一个奴隶……做那事。然后你在外面,围观了整场……”
“你……你你胡说!”王公子尖叫着打断了他的话,“没没没没有的事!”
“没有吗?”男人定定地打量着他,“那是谁派人把我绑走,说我‘谱摆得再大,也不过是个挨操的婊子’?又是谁盯着我下身,说我‘上个客人挺猛’?还是谁看我被射了一嘴后,说我‘扒光了也不过只有一个洞’?”
面前的男人身形纤瘦,满脸都是掩不住的憔悴,但他的眼神却很锐利。那些毫无廉耻的下流话从他口中说出,都仿佛被缠了一层刀子。
王小公子被扎得浑身是血,但还在极力否认“你你你在胡说什么!你血口喷人!我根本没去过那个圆楼,我也没找过什么奴隶,我更没逼你——”
“住嘴!”
严厉的声音打断了王小公子的语无伦次。王丞相面沉似水,压抑着紧张道,“陛下面前说这些,成何体统?!”
房间瞬时陷入诡异的安静,但王小公子却感觉自己的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不敢抬头去看龙书案后的圣颜,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如果几匹马就能让他丢了所有官职,连带父亲一起被骂,那这件事一旦坐实……
他心里第一万次后悔,当初为什么非要招惹这个人,为什么非要报复这个人。但他也第一万次想不通,这人到底是谁,明明看起来只是个卖得贵一点的妓,可他巴结上天子还不算,怎么还能进宫,还能随意进出御书房?而且……这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他又突然发什么疯,就算把他们王家都毁了,他自己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他图什么?
但父亲这一骂,倒让他迅速冷静下来。看着对面人鱼死网破的架势,求生本能倒让他前所未有的聪明起来。他大脑飞快复盘了整件事情,然后深吸一口气,反问道,“你……你空口无凭,有证据吗?”
男人冷冷地看着他,“你这么理直气壮,是不是觉得,所有的知情人都被你灭了口,就死无对证了?”
听了这话,王小公子倒慢慢稳下了心神——他到底是没有人证的。刀疤沈虽然做事废物,但杀起人来还是干净利落的。
“我……我承认,在避暑山庄,你发现我私藏顶级大夷马后,我是动过灭你口的歪心思。当时我不知道你是谁,得罪了你。你如果觉得陛下的责罚太轻,那你说该怎么罚,我绝无怨言。但我们就事论事,你不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给我破脏水!一码归一码,我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
他神情虽然还有些慌张,但言语诚恳实在。王丞相那颗悬到喉咙的心似乎也落下一点——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能做出什么荒唐事,但这件事……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相信是真的。他斟酌着话语,小心地接过话头,“是老臣教子无方,冲撞了这位……贵人。一切责罚,老臣愿与犬子同领。我们父子死不足惜,但贵人名声要紧,万万不值得为此事赔上自己的清誉啊!”
他话音刚落,龙书案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着愤怒的低吼,“都退下!”
一听这话,王丞相赶紧磕头,然后拉着王小公子就要走。但还没走两步,男人冰冷的声音就再次响起——“但还有一个人,你没杀掉。”
男人走上前,挡住了王小公子的去路。虽然他满脸病容,看起来弱不惊风,但王小公子却再次紧张起来——他知道那人是谁……
“你派出去的杀手是不是告诉你,那个奴隶修皇陵去了,活不久了。不需要你动手?”
男人的声音极具压迫感,“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怎么会突然去修皇陵?”
王公子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
男人憔悴的脸上突然多出一个笑容,但那笑配上他冰冷的眼神,看起来很诡异。他微微点了点头,“早就防着你呢。”
这人身上仿佛有种强大的气场,一下子就把王公子魇住了。他浑身冰冷,呼吸急促,连旁边父亲不停制止的眼神都没有看到。
“你……你故意的!!”
恐惧到极点的王公子突然爆发,指着男人大吼,“你……你和那贱奴本来就有一腿!早在避暑山庄你俩就勾搭上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本来就想和他睡!那天你叫得有多浪扭得有多骚你自己知道!你事后还想和他私奔!还逼我帮你们逃!你别装了,你压根不是被迫的!”王公子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但你以为你坑了我,你那个奸夫就能活?”
啪的一个巴掌打断了王公子的口不择言,王丞相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恶狠狠地低吼道,“闭嘴!”
被打蒙了的王公子还在急促喘息,没有发现房间里的氛围已经降至冰点,更没有感受到龙书案后的腾腾杀气。
而那个一袭白衣的男倌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脸上的笑和眼里的光都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仿佛终于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
再开口时,他连声音都满是沧桑,“你说得对,他已经死了。”
————
门外是腿肚子软到走不动道的王家父子,而御书房内,男人了无生气地倚着墙,任由那个阴沉恐怖的人压着他,掐着他脖子。
“我可和那奴隶干过……你不嫌别扭就行……”
近在咫尺之人脸上的愤怒几乎压不住,“你究竟想干什么……”
男人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你不是好奇……我身边的下人怎么都换了,却查不出头绪吗?那你可以看看,一个丞相之子,能一手遮天到什么程度。”
虽然努力压抑着情绪,但那人连声音都在颤抖,“你想挑拨离间?你以为你是谁?!”
“我当然是……醉生楼的婊子了。客人出了钱,我就脱给他看……客人让我和谁干,我就和谁干……客人让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你闭嘴!”
感受到骤然收紧的手,男人窒息地长大了嘴,但他还是艰难地说,“你若不想听……我们是怎么干的……那就先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事吧……”
来之前吃的止痛药逐渐失去效力,而且因为刚才走得太急太快,男人的腿更疼了。他痛苦地皱着眉,额头上都结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还在笑。
“反正那个奴隶已经死了……你要还觉得不解气……大不了就把他从乱葬岗里挖出来,再鞭一顿尸……但王家那小子呢?”
“灭口吧……王丞相就这一个宝贝儿子,肯定记恨你……可就算饶了他,王家就能睡踏实吗?王丞相帮你杀过那么多人……应该知道……你不是个容易忘事的人吧。”
身下的人痛得发抖,却满脸癫狂。看着他这副共沉沦的架势,主子再次意识到他的可怕——他永远知道自己的软肋,永远知道该怎么报复。
而这次,他竟然不惜自毁……
“为什么?!”不解转化为怒吼,喷在男人耳畔,“就因为那个奴隶死了吗?!”
看着面前人脸上暴起的青筋,感受到他掐在自己脖间颤抖的手,男人终于敛起了疯癫,“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非要救他吗?那我今天就实话告诉你,我救他,不是因为他是蒙县人,也不是因为可怜他是奴隶。”
他勉强清了清嗓子 ,“我救他,是因为……我爱他。”
他表情极认真,话说得极慢——仿佛生怕对方没听清似的。他口中喷出的呼吸温热,但对面那张脸却瞬间冻住。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他。”
男人表情平静,但对面人的脸色,却比得知他和那个奴隶睡过后还难看。
“你放屁!你骗人!你居然敢拿一个贱奴恶心朕?!”
听着那人的愤怒大吼,男人不为所动,“你知道我讨厌京城的奢靡堕落,所以你故意把我扔在最奢靡堕落的妓院。但我告诉你,我就是在那里认识的他,爱上的他。他见过我最不堪的样子,但是他爱我。”
他被掐着脖子按在墙上,毫无还手之力,但他眼神虚焦地望着远方,思绪仿佛已经离开了这座牢笼——
“半年前,你故意把平戎炮搬到妓院,想用它放烟花,借此羞辱我。当时我恨你,但现在我要感谢你。因为我们就是在那座炮下遇到的……王家那小子说得对,我是挺愿意和他睡的,那天我们干得也很爽……”
“闭嘴!”
感受到对方开始粗暴地扯他衣服,男人毫不挣扎,但语气里却满是轻蔑,“你除了这个还会什么?若放到八年前,你觉得你打得过我?”
没有哪一刻,这个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觉得自己如此无力。他的万里江山,他的满朝文武,似乎都化作须有。山呼万岁声淹没在对面人满是鄙视的冷笑里,他仿佛又变回那个最不受待见的小皇子,只能扒在门口,满脸羡慕地看着宫殿里被搂在怀中的齐家小公子。
他那时才发现,原来那个总是板着脸的齐妃娘娘是会笑的。她用手帕温柔地擦拭小男孩脸上的脏灰,无限宠溺地说,“你看看你,那么漂亮的小脸蛋,都快晒成黑煤球了。”
小男孩大概是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反而很不耐烦地推开妇人的手,“姑姑你别擦了!我以后是要跟我爹去打仗的!我爹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晒得黑一点,长得糙一点!太白净了,那和小姑娘有什么区别。”
“你这小孩,在京城安安稳稳当个公子哥不好吗,这里也能骑马,这里也能角斗。非跟你爹似的,到处找罪受。”
“我才不呢!京城的人只会勾心斗角,都是坏人!我要去关外!我爹给我起名叫平戎,是为了让我保家卫国的!”
回想到他们初见的这一幕,他终于悲怆地意识到,他到底是驯不服这个男人的——
毁了他的名声又如何?逼他换回那副漂亮的皮囊又如何?把他困在他最讨厌的京城又如何?夺掉他满怀壮志的本名,再故意给他起一个充满羞辱的花名又如何?
却将万字平戎策,换得东家种树书——可平戎之策早已存在他心里。即使被困妓院,他依旧有办法替千里之外的北境老百姓免了田赋,替戍边军队要来军费;即使被困在羸弱的皮囊里,他依旧能随时变回那个无人能挡的少年将军。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主子正在烦乱中,没好气地吼,“滚!”
但外面的声音却紧张到极点,“主子……太后……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