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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50-51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厉害啊?

作者:青红丝面茶 当前章节:148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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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厉害啊?

“你说的什么贼人不贼人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五王爷奉旨在此静修,为太后超度。还请诸位进去时,脚步轻一些。若误了陛下交代的事情,冲撞了太后亡灵,只怕咱们都不好交代……”

明明那两个人就消失在这避暑山庄门口,守门侍卫却一问三不知,一脸事不关己的疏远态度,连灯笼都不肯多借一盏,还大言不惭地把闭门禁足说成奉旨为太后超度。看着避暑山庄里黑到无边的夜景,周公公气得真想立刻把这人抓回东厂,把那十大酷刑通通过一遍。

但王爷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作为陛下这一辈兄弟中仅存的皇族血脉,五王爷虽然没有实权,但陛下还是给足了面子上的尊重。所以他也只好强压怒火恶狠狠说了句“知道了。”

副手气喘吁吁跑上前,递上一沓图纸,“爷,这是山庄的地图!这里实在太大了,而且夜里又黑,要找……恐怕需要一点时间……”

周公公眉头紧皱,“你快回去叫增援。其余人按地图去堵门,任何一个出口都不要放过。剩下的,跟我进去搜!”

“是!”

听着门外东厂一行人脚步匆忙远去,男人和吴牧风从幔帐后面转出。男人冲着房中端坐之人一拱手,“多谢王爷。”

五王爷大约四十岁左右,一身灰色宽松道袍,头挽道髻,长须垂胸,看起来仙风道骨。他淡淡地说,“你们偷溜进来,我并没有看到。他日若有人问起,我也是这番话。剩下的,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我明白,您救我们一命,我们自会守口如瓶。”

五王爷轻轻摇了摇头,“命数天定,我救不了你们。不过,这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呢?”

男人点点头,“您说得对,打扰了。”

男人说完便要和吴牧风离开,但刚转过身就听五王爷又说道, “曲则全,枉则直。唯有放下执念,接受现实,才可获得内心的解脱。”

听了这话,男人顿住脚步,他回过头,声音有点紧绷,“您……说什么?”

五王爷盘腿坐在蒲垫上,还是那副超脱淡然的表情,“成败得失,皆为天意,非人力可及。还望阁下能……放过自己……”

男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这个中年人,神情有点复杂——这人他只在小时候见过一两次,当年就听说他是皇子中的怪人,不爱读孔孟之道,却爱看老庄。当时所有人都笑他没有帝王家的雄心壮志,谁知,他却是那场血腥的皇位之战中活到最后的人。

男人震惊地说不出话,但五王爷却仿佛已经猜到了他心里的疑问——

“那个人打着我的名号到处潇洒,我总得知道下,我头上都被安了什么人吧。”说着,他微微一笑,“我和你一样,救不了任何人。但我比你想得开。所以我比你活得自在。”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又一次,吴牧风发现自己听不懂这个男人和别人说的话。而此时男人脸上的表情很紧绷,似乎在压抑什么。于是他小心地问,“我们……走吗?”

这话猛然将男人从澎湃的思绪中拉出来,他吸了一口气,然后颤抖地点了点头,“走吧。”

扶着男人刚走到门口,吴牧风就听到身后人又开口道,“小伙子,你是什么人啊?”

这话其实听不出语气,但对方自带的上位者腔调却让吴牧风莫名生出几分自卑,他语气也冲了起来,“我……我不是什么人……怎么了?”

五王爷幽幽道,“他是死不了的。但你既不是什么人,你跟着他,你就不好说了……”

“我乐意……”吴牧风不太高兴地嘀咕一句,说完他就脱下外套披在男人身上,然后蹲下身子,“我背你走。”

看着两人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五王爷轻叹了口气,冲男人道,“这里一切都没变,如果你需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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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的一声房门推开,一股混合着霉味的灰尘立刻扑面而来。吴牧风赶紧护着男人的脸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自己以手捂鼻,举着蜡烛探上前去。

这里似乎是个存放兵器的地方,房间装饰豪华,雕花架上摆满了刀枪剑戟。但所有台面上都落了一层土,看起来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

男人伸手一指,“去挑把趁手的。”

这是吴牧风第一次见这么多精致的武器,一时眼睛都直了。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把刀,抽出刀鞘——昏暗烛光下,银色刀刃闪着清冷寒光,一看就十分锋利。他立刻将从老石那里抢来的刀扔在一旁,宝贝似地捧着这刀,“哇,这刀也太好了吧。”

男人走上前,用手轻轻弹了下刀面。钢刀立刻发出峥鸣的震颤声。看着一脸兴奋的吴牧风,他摇了摇头,“这把材质不好,有杂音。”

“啊?是吗?”吴牧风一脸困惑——对他来说,这么好的刀,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男人在兵器架中转了几圈,最终挑中一把。这刀似乎很沉,他想拿起来,却没成功。吴牧风赶忙上前,“我来。”

看着吴牧风轻松举起的刀,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淡。随后他再次敲了一下刀面,给了吴牧风一个“自己听”的眼神。看到吴牧风骤然放光的双眼,男人幽幽道,“听出差别了吧?”

吴牧风一脸兴奋,“嗯嗯!这个声音更好听!更脆也更亮!”

男人点点头,“杂质多的声音会发闷。只有材质均匀密实,才有清脆声。”

听了这话,吴牧风脸上立刻露出钦佩神情,“这你都知道,你也太厉害了吧!”

男人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他又从旁边抽屉里找了一团线绳,开始给光滑的刀柄缠绳子。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吴牧风更惊讶了,“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吴牧风以前都是胡乱在刀柄上缠几圈布条作为防滑,而男人却在认真地打防滑结。看着他埋头干活的样子,吴牧风想到小时候他娘给他爹缝衣服的场景……他心里有点复杂,犹豫半晌,才问道,“你以前……是不是特别厉害啊?”

男人没有抬头,“嗯?”

“你看你……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而且还认识那么多厉害的人……不管是禁军的大统领,还是高高在上的王爷,都愿意帮你……你家里以前也是当大官的吧?”

听了吴牧风的话,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幽幽道,“怎么?自卑了?”

吴牧风的脸有点红,“嗯……”

男人淡淡一笑,“当大官也是祖上的事,和我没什么关系。况且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家还能一直富下去呢?”

男人的语气非常轻描淡写,边说边继续缠刀柄绳。吴牧风虽然心里很复杂,但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又在房间里转了转,想替男人找件趁手的武器。但这房间里的刀剑似乎是刻意挑选过一般,每件都很沉,唯一轻便的只有箭筒里的箭……

直转到置物架最深处,吴牧风才发现这里还藏着一口箱子,箱子看起来很结实,上面还挂着锁。但和这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一样,表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锁都锈了。

这倒激起了吴牧风的好奇——摆在外面的刀都那么贵了,那被特意锁在箱子里的,得是什么绝世珍品啊。他随手拿起一把刀,看准锁扣的位置,一插再一扭,生锈的锁就被整个撬了下来。

箱子里面也放着一把刀,上面还盖着红绸。暗淡绸布揭开,露出同样暗淡的刀。相比起外面其他刀的精致考究,这刀鞘表面满是斑驳划痕,还有些暗色污迹。

但吴牧风却突然呆住。一瞬间,铁马冰河似乎又涌入他耳中,他连呼吸都乱了。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把刀——当手碰到冰冷刀鞘的那一刻,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早已干掉的湿黏血迹……

他紧握双手想要把刀拔出来,刀却纹丝不动。

“换一把吧……” 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声音有些紧绷,“这把都坏了。”

“没……没事……我再试试……” 激动的吴牧风没有听出他语气的异常,他双手分别握着刀柄和刀鞘,一边试探地晃动,一边往外拔,“可……可能太久没用……卡住了……”

刀依旧不动。

“走了……”

一向最听男人话的吴牧风这次却没有动,他卯足劲又试了一次,连脸都涨红了。终于刺啦一声,刀被拔出来了。

就像它的刀鞘一样,刀面也满是斑驳——不知多久前的暗沉血迹还留在上面,边缘处已经生锈了,刀刃上还有好几处豁口。看起来像是用完后没有保养。

但吴牧风依旧记得它当年的风采——它曾被佩在银色铠甲的腰间,垂在血色宝马的鞍旁。当年才八九岁的他要仰起头才能看到被头盔遮住半张脸的少年将军,但只要跟在后面就能看到这把宝刀。

“这刀已经锈了,换一把吧……”

“不!这刀很好!”吴牧风激动地打断男人的话,声音非常颤抖,“这是……齐大将军的刀!我认识!”

吴牧风整个人都沉浸在与故人旧物重逢的喜悦中,因此没注意到男人脸上的表情。

“你……和他……很熟?”

“我……”吴牧风贪恋地盯着刀,但听了男人的问话后, 他脸上却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人家是大将军,骑在大马上,前后都跟着小兵,我……就一小屁孩,追着人家后面跑,哪说得上熟不熟……不……不过……我还给他当过向导呢!”

“什么时候?”

“就……我九岁的时候。有次放羊我被夷子抓了,那帮人本想杀了我,我就赶紧跪下磕头,他们大概觉得我求爷爷告奶奶的样子很滑稽,就想先留着我耍。我熬到半夜他们都睡着了,这才跑出来。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就奔着指北星的方向跑,直跑得快要累死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们的巡逻队!这才把我给救了!”

吴牧风一边低头冲那刀哈气,试图用袖子擦掉刀上的血迹,一边说,“当时我和他们说,我记得路,我能带他们杀回去。开始他们的副将怕惹事,不肯。最后还是齐大将军拍板同意了。然后我们就真找到了那伙夷子的老巢!把他们都灭了!把我的羊也抢回来了!”

随着吴牧风的描述,男人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浑身狼狈的牧民小孩。他稚嫩的样子和面前这个魁梧的年轻人逐渐重叠在一起。不变的,是对生的渴求……

“我爹娘知道后都吓出一身冷汗,赶紧从羊圈里挑了几头最肥的羊送去兵营,但他们却没收,还说看我机灵,愿意收下我教点本事。可把我爹娘高兴坏了。后来我娘打听到那齐大将军喜欢喝奶茶,就经常让我送去呢……”

“所以……你跟他们学的做烟花?”

一想到在男人楼下没放成功的烟花,吴牧风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炮弹、烟花……都差不多的东西。他们齐家军做炮弹,我就在旁边打下手。然后他们就用剩下的炸药给我们这帮小孩做烟花……”

吴牧风一边说一边擦那把刀,直到把半个袖子都擦脏了,才勉强擦出那刀原本的样子。

“我跟着他们学了好多本事,比如怎么用大炮,怎么角斗,怎么给昏过去的人渡气……本来他们还说要教我识字的……结果还没学几个词……就……”说到这里,吴牧风脸上的表情暗淡了,“那一仗之后……守城的兵就都换了不认识的人,对我们也像防贼似的,三天两头就跑我们村里收粮,害得我们都吃不饱饭了……”

“当时我爹妈也没了,认识的齐家军也都不在了……村子里的大人看我哭得厉害,就哄我说,那齐大将军没死,是调回京城享福去了——大将军怎么会轻易死呢。我当时还真信了。我就想,那京城得有多好啊,是不是顿顿都能吃羊肉喝奶茶?所以他回去后就不肯回来了……”

“所以去年穷得实在活不下去了,我就决定来京城看看,别人都说太远了我到不了,但我当时想的是,哪怕死半路上,也值了……”

男人听得有些恍惚——在此之前,他曾不止一次觉得造化弄人,居然让他们两个远隔千里、生活轨迹又大相径庭的人走到了一起。而此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命定的缘分比他们知道的还要深——今日的重逢,早已写在八九年前那场被他遗忘的短暂交集中……

对面的吴牧风对这些因缘际会毫不知情,他只是伤感地叹了口气,“结果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这里的人,是那么说他的,也是那么看我们老家的……”

看着他难过的神情,男人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把缠好绳子的刀递给他,“好了,都是过去的事了……把刀拿好,我们走了。”

听了这话,吴牧风赶紧用手抹了一把脸,然后点点头。两人吹灭蜡烛,悄声往外走,但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门外悉索的脚步声。

吴牧风立刻警觉起来。他赶紧握住刀,快步走到窗边,隔着窗缝悄悄观察。

只见门外站着两个官差打扮的人,他们的神情也很紧张,正提着灯笼警惕地往里打量,“这……这门锁怎么被撬开了?那……那俩人会不会藏在里面?”

“要……要不进去看看?”

“可……听说他们很能打……咱们就俩人……肯定打不过……”

“要不还是先回去叫人吧……”

“好!”

眼看两人要走,本已埋伏好的吴牧风立刻要提刀去追,但下一刻他就被男人拉住了。

男人不知从哪个架子上拿了一张弓一只箭,正瞄向黑暗中的两人。但那弓太沉了,他举得颤颤巍巍,手被勒红了都没能拉满弓。

当他再一次对这具羸弱的身体感到厌弃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住了他——吴牧风站在他身后,双臂环抱着他,一手托着他举弓的手腕,一手替他握住勒手的弓弦,“我帮你,你说松我就松。”

像又回到了八年前,紧绷的弓弦被轻松张满。与此同时,那些沉睡已久的感觉似乎也醒过来了。距离、风力、风向、弓的粗度、箭的分量……所有这一切,既像精妙的计算,又像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在握住弓的那一刻就汇成一个百发百中的角度——

“松!”

嗖的一下,外面一人应声倒地,另一人吓得赶紧要退,第二支箭已至……

————

位于半山腰的避暑山庄地如其名,一向都是夏天热闹,冬天冷清。但此时这里却火把高举、人影攒动。

深夜时分的人最是犯困,但此时的周公公却圆睁双眼,神情紧张。他站在寒风中,声音都在发抖——不知是冻得,还是急得。

“武库?他们去了武库?”

满脸忐忑的属下点点头,“武库里有脚印,还少了几把刀。而外面巡逻的人被他们打伤了,所以没能及时送回消息……”

“快拿地图来!”

属下麻利地展开地图,递到周公公面前,“爷……武库在这……”

硕大的地图上,武库位于毫不起眼的一角,旁边还画着一条路,一直延伸到图纸边缘……

看着那条骤然断掉的路,周公公心里咯噔一声。他立刻转向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怒道,“你这地图为什么不全?!这条路通向哪?”

周公公神情焦急,但对面的人却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这山庄那么大,地图有好几张呢,我知道你要哪张啊……”

下一刻他的衣领就被勒住了,周公公怒火中烧,满脸凶光,“你他妈给我配合点!这人可是陛下要找的!要是在你的地盘上丢了,你以为你脱得了干系?”

这人便是避暑山庄的大管家,姓苏。大半夜被强行从被窝里薅起来的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一听这话,他更加夸张地拖着长音说,“哟,我没听错吧,你们东厂自己废物,弄丢了人,怎么黑锅倒扣到我身上了?我还正要问你们呢,这里可是皇家园林,你们深更半夜闯进来搜查,有没有陛下的谕旨啊?!”

此时的周公公真恨不得一刀刀剐了面前这人,但苏管家这番话却直戳他软肋——弄丢了陛下费尽心思要找的人,他哪里敢回去请旨。自知理亏的他只好勉强压下怒火,松开手,硬梆梆地说,“我现在需要武库那块的地图。”

苏管家慢悠悠地整理好衣服,又坐回椅子里,这才幽幽道,“没有。”

看着面前人油盐不进的嘴脸,愤怒至极的周公公反而笑了,“我知道,你苏管家的苏,和宫里的苏贵妃娘娘的苏,是同一个‘苏’。但我提醒你,纵然大殿下刚被封了太子,但这天下还是陛下的。你一个外戚家奴,莫非现在就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吗?”

硕大的一个“欺君”罪名砸下来,但苏管家只是微微一笑,“您还甭拿陛下的名号压人……我实话告诉你,武库那一块没有地图,就是陛下的意思……”

“为什么?”

“因为那里曾是陛下的秘密居所。为了安全起见,那一块外面是围住的,里面是保密的。咱们这种外戚家奴,哪里配知道里面长什么样呢……”

看着周公公震惊的神情,苏管家心里暗爽,表面却故作奇怪道,“周公公您可是陛下的心腹,这事您不知道吗?”

随后他又自问自答道,“哦……我想起来了……陛下来这里微服小住,算起来也是七八年前的事了,自三年前就不再来了。看来是您发迹的时间太晚了,错过了……”

“你!”周公公刚要发作,就听远处传来一阵纷乱马蹄声——是增援的人手到了。他便不再理会这个滚刀肉般的苏管家,立刻迎上去,着急地问,“来了多少人?”

下属跑得气喘吁吁,连马都没勒住便跳下来行礼,“回……回爷的话……东厂的人……都……都来了……”

周公公立刻递上地图,“他们在武库附近!那边有条路,可能会通出去,你们快去追!”

看着周公公焦急的神情,下属忙宽慰道,“爷您别着急,那路出不去!”

“什么?”

“前段时间下大雨,山上冲下来好多大石头,把那路给堵死了。他们要是逃去了那边,就是自投罗网!”

听了这话,周公公立刻转向苏管家。看着他震惊的眼神,苏管家故作无辜地耸了耸肩,无声地表示,你也没问我啊……

周公公心里第一万次要把他千刀万剐的同时,声音紧绷道,“出发!这次务必抓住!”

51 对不起……我没法让你为我而死

冬夜里的避暑山庄一片漆黑,直到走近,他们才看清这条被乱石堵住的道路……

吴牧风一勒缰绳,面色凝重,“还……还有其他路吗?”

身后的男人没有立刻回话,他神情焦急,紧张地四周观察着。吴牧风立刻猜到了答案,他赶紧调转方向就往回折。但他们才没走两步,就看到了远处影影绰绰的火把……追兵正往这边靠近。

后面是被山石堵住的路,前面是不断逼近的追兵——他们没有路了。

吴牧风没有犹豫,他立刻跳下马,“我们分头走,我引开他们,你骑马快跑!”说着,他将腰间齐将军的旧刀塞进男人怀里,“这把轻,留给你防身。”

吴牧风刚要冲出去就被男人拉住了,他立刻安慰似地拍了拍他冰凉的手背,故作轻松地咧嘴一笑,“放心,有你给我选的宝刀,他们打不过我!等结束了我就去找你!”

但男人却道,“我们还有办法。”

“什么?”

男人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微弱月光下,隐约透出一座大炮的形状……

————

“什么?!陛下来了?”

听到属下的汇报,周公公差点从马上跌下去,他立刻怒道,“陛下会怎么知道的?!谁让你泄的密?!”

属下赶紧跪倒在地,“奴才冤枉啊!奴才谁也没说!”

旁边一手下也小心翼翼地解释,“爷您息怒。陛下这些天一直盯着这事,现在咱们东厂的人都出来了,这么大动静,很难不被人察觉……不过好在那俩人已经被堵住了,咱们的人也都去抓了,他们跑不了。”

周公公现在无心纠缠这些,他赶紧问,“陛下现在到哪了?什么人陪着?”

“回……爷的话……马……马上进山庄大门了……只带了一些禁军的内卫。”

一听这话,周公公的心简直要跳出来,“你……你们快跟我去……迎驾……剩……剩下的人快去武库那边堵住他们……记住!要抓活的!不能伤到!”

“是!”

东厂的人立刻兵分两路,一路去武库围捕,另一路去接驾。周公公焦急地打马狂奔,属下则边追边喊,“爷……陛下也要去武库那边吗?庄园那一块废弃多年,又黑灯瞎火的,里面什么情况咱们也不掌握,万一贸然进去,惊了圣驾……您还是……劝劝陛下吧。”

“我……我劝得动吗?!!”周公公急得说话都结巴,“连刑部和禁军的老大陛下都说关就关了……我比他们脸还大吗?!”

“可那俩人都是亡命徒,身上还有武器,特别是那个奴隶,不仅能打,上次甚至敢造炮弹炸皇陵,这万一要是逼急了……”

一听这话,周公公想起了之前审讯吴牧风时的情景——那个魁梧的奴隶不仅敢咆哮公堂说大逆不道的话,死斗时以一敌十都能赢到最后……

他眉头紧皱,沉思半晌,然后突然冲属下道,“你快去叫唐扬带人来护驾。”

下属有些惊讶,“可……这唐大统领不是被陛下罚在家思过吗?”

看着属下不开窍的表情,周公公怒道,“万一陛下在这有个闪失,你想让我们东厂自己担着吗?!”

“奴才不敢!” 属下慌张地说。但随后他又看了看周围,然后低声犹豫道,“不过……这两个逆犯本是经他手处死的,他们能活到现在,只怕和他都脱不了干系……属下担心,此时把他叫来……”

周公公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唐扬和这两个逆犯是不是一伙的,与我们无关。但他现在还是禁军统领,只要陛下一日没撤他职,保卫陛下安全就是他的第一职责。我们东厂本是替陛下查案的,圣驾安康这么大责任,我们可担不起。”

属下终于懂了上司的良苦用心,他赶紧点点头,“奴才明白了!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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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老天都要帮我们啊!这居然有一箱炮弹!”

吴牧风气喘吁吁地拖过来一只大木箱,放在空地上的大炮旁,“不过这也太奇怪了吧……这山庄不是有钱人消遣的地方吗?怎么会有大炮啊!”

男人没有接话,他立刻弯下腰,和吴牧风一起打开箱盖。

但盖子一打开,吴牧风脸上的兴奋就消失了大半——这一箱子虽然装的都是炮弹,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上面都锈了。

“这……这还能用吗……”吴牧风赶紧把炮弹抱出来,借着微弱的月色一个个打量着。男人扶着膝盖慢慢蹲下,陪他一起挑拣。

“这个还行。”

听男人这么说,吴牧风赶紧伸手接过来——相比起其他锈得不成样子的外壳,这个勉强还保持完好。

吴牧风点点头,“行不行的,也只有它了。”

他先扶着男人站起来,然后立刻跑去大炮旁,开始调整炮筒的位置和角度。

这炮也不知在这里风吹雨淋了多久,上面全是锈迹。但这已经是吴牧风第三次摆弄这种炮了——第一次是在醉生楼和男人的初见,第二次是在皇陵里带着其他奴隶突围——他熟练地擦掉几处关键连接处的脏灰,然后瞄向堵在路中央的山石,开始校准位置。

“你先回马上待着吧,等一炸开山路我们就跑。”吴牧风一边干活一边说,可男人却没有动,他正站在炮筒旁边,不知在鼓弄什么。

“怎么了?”

“这个炮弹存放时间太久了,威力不足。”男人正在调整炮筒的进风口,大炮上的陈年老灰把他的手都弄脏了,“进风口得调大些……”

男人的话语中总是带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但吴牧风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一个问题——

“你怎么会用这个炮?”

男人连头都没抬,“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会用吗?”

——自发现醉生楼的大炮爆炸是男人故意动了手脚后,吴牧风就知道此事,但直到上次被唐大统领审讯时,他才意识到,这种炮有多不一般……

“可……这是平戎炮,很少见的。齐大将军发明后,也只在北境的齐家军里用过。你……认识……他?”

听了这话,男人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夜色很黑,盖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声音还是平静了,“我连王爷都认识,见过一点皇亲,很奇怪吗?”

“你……你……你你真认识他?”

“你再磨蹭,一会可以去地下直接问他。”

男人冷漠地中断了对话,他走到大炮后面,借着朦胧月色观察炮筒的角度,“再压低些。”

吴牧风一向听男人的话——无论是刚才选刀、选逃亡路线还是挑炮弹。可此时的他却有点犹豫,“可……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学的……”

“你那是在草原,风大……现在这里没有风,炮弹打出去的阻碍小。”

吴牧风很想问他是怎么知道草原上风大的,可男人冷下脸的样子让他不敢多说。他立刻蹲在地上,一边听着男人的指令,一边转动杠杆。

“低……”

“再低……”

“往左……”

“慢!”

“停!”

听到男人这么说,吴牧风转过身。但是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男人站在炮台后,粗布衣服上满是灰尘。他一只手臂平直举在前方,拇指向上,闭着一只眼睛,正一脸严肃地瞄准远处被乱石封住的路。

这是吴牧风第一次蹲着仰视这个男人,他突然发现,原本瘦削的他从这个角度看却格外高大。而这笔直的身影、严肃的表情让他想到了……

“往右……右……”

“往上……再高……”

“开炮!”

轰隆一声炮响,城楼下半部夷族的铁骑便灰飞烟灭。

年仅十岁的吴牧风顾不上震耳欲聋的巨响,周围紧张的氛围让他手脚格外麻利。他又抱起一枚炮弹,小跑着递到炮兵手里,然后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大炮旁一身盔甲的男人。

银色头盔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脸上满是脏灰,表情却很严肃,喊出的口号也响彻云霄——“今日之事,有死而已。我军不退,誓死守城!”

周围官兵激动地重复着“我军不退,誓死守城”,呼喊声与炮弹声交汇在一起……

那个炮火下强势又粗糙的身影,与面前纤瘦精致的男人逐渐重叠在一起,吴牧风突然觉得连呼吸都紧了¬——

“你……是……”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了,“开炮!”

————

轰隆一声巨响,骑在马上的周公公差点又摔下去,但他来不及害怕,立刻本能般高喊,“护护护驾!快护驾!”

全副武装的护卫立刻将中间那顶装饰豪华的马车层层围住,周公公手里握着刀,眼睛紧张地看着前方——墨般稠密的夜色被骤然刺破一个洞,远处火光冲天,黑烟缭绕。

“怎……怎么回事?”

下属的声音也很惊恐,“奴……奴才也不……不清楚……但……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炸了?”

“爷……不会是那两个逆犯眼看没有出路,同同同同……同归于尽吧?”

啪的一个耳光打断了下属的乌鸦嘴,“放屁!”

周公公语气愤怒,但脸却吓白了——如果真是那样……那他这条命,只怕也离爆炸不远了……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是周公公之前派去武库的下属。他赶紧跑上前问,“怎么回事?”

“爷……不……不好了……他们用大炮炸开了路上堵的石头……”

“他们人呢?!”

“沿着那路跑了……”

一时间,周公公不知道自己该喜还是该悲——人没抓住,但好歹也没死。或者说,虽然没死,但又没抓住……

他愣了一会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这山庄里怎么会有大炮?”

“奴才也不清楚……但确实有一架……摆了七八年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小太监索命般的声音,“周公公……陛下有请……”

周公公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顶奢华的马车前的——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一大半……

“奴……奴才该死……”

华丽的马车垂着车帘,冰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他们去了哪?”

“回……回陛下的话,他……他们逃去了山庄的后院……奴……奴才已经派人进去找了……一……一定能找到……”

相比起周公公恐惧到极点的声音,马车内的语气却极其淡定,“朕知道他们去了哪……”

————

跨过被大炮炸开的路,里面是另一处庄园,即使夜色昏暗也隐约能看出,这里的楼阁更加奢华——但围墙也更高。男人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即使周围一片漆黑,他骑马的速度也毫不减弱。他双手抓着缰绳,熟练地拐弯直行,没一会就跑到一栋楼前。

虽然看不清周围,但吴牧风感觉山风更大了,他们似乎到了山崖边。

男人一勒缰绳,“上楼!”

一拐进房间,男人立刻走到墙壁旁,打开一扇柜门,开始在暗处摸索。吴牧风跟在后面,警惕地戒备着。他心里有一堆疑问,但此时却一个都顾不上问。没一会,只听咔哒一声,房间的一面墙突然动了,那厚重的墙面立刻变成一扇门,后面是一个漆黑的洞口。

因为紧张,男人的声音有些喘,“这条密道……应该能逃出去……”

密道的口很窄,只允许一个人通行,吴牧风伸手探进去试了试,里面似乎很陡。他有点犹豫,“这……这么陡……你腿能行吗?”

男人点点头,“没事。”

“那我先下去探路,然后接着你。”

“你要小心。”

洞口垂着一根结实的绳子,看起来是供人抓扶的。吴牧风立刻从衣服上撕了点布条缠在手上,然后把剩下的推给男人,“你也缠好手,小心磨疼了。”

密道很长,也很陡,好在吴牧风臂力好,他一边拉着绳子,一边试探着往下退,洞里很黑,什么也看不清,而且越走越陡,最后几步他几乎是顺着绳子滑下去的。底部也是漆黑一片,但微弱的冷风指引着洞口的方向,吴牧风一路摸索着,终于爬到了出口——这是一个隐蔽的山洞,外面空无一人,只有高耸入云的山。而旁边的界石显示,他们已经出了京城。

他赶紧钻回密道,兴奋地冲着上方高喊,“路是通的!下来吧!”

因为离得远,密道口的男人身影并不清晰,但他没有动。

吴牧风以为是这里的回声太大,男人没有听清,于是他又放慢语速高声喊道,“下来!我接着你!”

层层叠叠的“我接着你”顺着粗糙的石壁不停撞进男人耳中,带着那个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和热情,也带着清冷的山风——那是来自出口的自由气息。

但与此同时,身后的窗口清清楚楚地映出一大队正在靠近的人马,他们直奔这座楼而来——没有任何犹豫或迟疑。中间的那顶明黄色马车闪着夺目的光,是再深的夜都盖不住的恐怖存在。

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冲洞口说,“你走吧 ……”

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涌上吴牧风心头,“你说什么?”

“我和他之前在吵架,所以我赌气跑了。现在我气消了,也该回去了。”

虽然回声很大,但男人语速很慢,因此每一字都清清楚楚送进了吴牧风的耳中。

“不可能!你骗我!是不是他们追上来了!你快下来!我能挡住他们!”

眼看吴牧风抓着绳子就要往上爬,男人抽出腰后的刀——那把失散了八年、又被吴牧风找回来擦干净的佩刀——毫不留恋地割断了绳子。

“我和他在一起八年了。不是你这一两天能比的。我享惯了福,不可能和你回北境吃苦的。你走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吴牧风的喊叫,毅然决然关上了密道的门。然后他举起刀,冲着密道的机关口重重砍去。但刀太钝,他的力气也太小,足足砍了七八次,才将那开关彻底毁掉。

看着恢复如初的墙壁,他轻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没法让你为我而死。”

————

弃置三年的楼里散发着不通风的霉味,雕梁画栋的房间也满是灰尘。侍卫的脚步一快,整个房间都尘雾蒙蒙的。

周公公的脸上很狼狈——灰尘一沾到汗就在额头上留下一条条脏痕,但他却顾不上擦。他正在挨个房间仔细搜查。

他神情严肃,但心里却越来越不安——这栋依山而建的小楼没有其他出口,但那两个逆犯躲进去后,其中一个就凭空消失了。他搜了个遍都一无所获,因此这第二遍搜查,他查得格外仔细,任何一面墙壁都要敲一下,试图找到中空的夹层或密道。

房间里负责搜查的侍卫神情严肃,而走廊里的小太监表情却很为难——

“陛下……这……这楼里还没搜完……万一有什么危险……您龙体安危要紧啊……”小太监边劝边退,但那双绣着金线龙纹的鹿皮靴却毫不停留。靴子一踏过,所有正在搜查的侍卫都赶紧停下动作,弯腰行礼。

但相比起侍卫们的敏捷迅速,那个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脚步却有些颤抖——能在血腥的皇位之战中赢到最后并将这个庞大帝国稳稳握在手里八年之久的君王,一定是心思最深沉的。他的每一步都踏过血,他的每一次吐纳都是劫后余生。

但此时,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他却突然理解了,什么是近乡情怯。

眼看劝不住,小太监们只得快走两步,先将各处都点上蜡烛,照亮这座废弃已久的房子。又在陛下抵达前,推开了前方佛堂的门。

一看到进门的人,原本正在搜查的侍卫立刻跪倒行礼。他们整齐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房间里的扬尘更大了。尘雾中,房间深处半人高的阿修罗铜像显得更加肃穆神秘。

而同样肃穆神秘的,是坐在铜像前的男人。

面对出现在门口的君王,他神情冷漠,就像这杀神殿里的另一个杀神。

他坐在铜像底座上,背倚着阿修罗像的腿,身子与神像重叠在一起。阿修罗合十的双手端放在他头顶,像一个紧箍,把他牢牢镇压其中,但铜像伸在两侧的其余四臂又像他的武器,张牙舞爪,满是摧毁的力量。

——就像他这个人,只是扯下了灵堂前的幔帐,就毁掉了陛下独揽八年的大权……

但一看到他,主子又觉得,自己那颗悬了好多天的心,终于落下了——直到那个男人彻底消失在他生活里,他才发现,他离不开他。爱也好,恨也罢,嫉妒心也好,报复欲也罢,总之,他离不开他……

他心跳得很快,脚步却迟疑着没有动……周围搜查的侍卫扰得他心烦,于是他不耐烦地做了个“都退下”的手势。

侍卫有些犹豫,“陛下……这房间还未搜查完……奴才担心——”但他话还没说完,正对上陛下那阴冷的眼神,吓得剩下半句劝阻又噎回嗓子眼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房间恢复了安静。

两人一站一坐,隔得很远。威严的君王站在门口,遥遥地打量着失而复得的冰美人——虽然极其不愿意承认,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美人虽然表情冷漠,但他气色恢复了不少,脸上也不似之前那般消瘦了。

——这么多年的锦衣玉食只让他愈发憔悴,而跟着那个贱奴不知在什么穷乡僻壤鬼混了几天,却让他恢复了光彩……

一想到这里,君王心里的妒恨更浓了。他几乎用尽全部克制,才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上前。他走路带起的风扰得烛影摇红,照在美人脸上,似乎他冰冷的脸色也被火光融化了一点。

男人一身粗布麻衣,脸上满是灰尘,但即使如此也盖不住他的好看——他脸型瘦削,眉峰和鼻骨的线条却很硬,眼睛锐利有神,是一种充满攻击性的明艳。这幅长相如果配上魁梧健壮的体魄,会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领袖气概。而如果配上精致纤瘦的皮囊,则会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征服、占有。

横跨八九年的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主子突然意识到,他从来都没变过。无论是八年前那个宁可抗旨也要死战守城的少年将军,还是如今宁可抛掉廉耻也要拉他共沉沦的红颜祸水,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人——疯狂,执着,对他人无私,对自己却格外狠。

这个男人心里永远装着一堆人——边区百姓、部队战友、氏族宗亲,甚至还有那个贱奴……却从来没装过他。

想到这里,这个威严的君王轻叹了口气,“气消了,就跟朕回去吧……”

听到这话,男人抬起了眼。只这一眼主子就意识到,刚才只是他的错觉——再暖的烛光也捂不化他满是寒意的脸。

“回哪?”

“随你。你想回醉生楼也可以,若不想,跟朕回宫也有你的住处……或者山下的御栖阁……你若不嫌冷,这避暑山庄收拾出来也可以——反正你在这住了五年,也熟悉。”

一贯强势的君王破天荒给了一堆选项——虽然依旧是没有选择。男人冷冷道,“你还真是不畏人言。”

听了这话,主子淡淡一笑,“既然全天下人都知道你这红颜祸水媚术了得,竟勾引得朕连在太后丧礼上都忍不住干你。那朕被你迷住了,也是情有可原。”

说着,他俯下身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男人冰冷的脸,“反正这朝堂之上,早就没有什么人认识你了,朕就算真纳了妓院里的头牌,他们又能如何?”

男人紧绷着脸没有说话。这时,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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