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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52-53 你早该知道……我是个杀神……

作者:青红丝面茶 当前章节:148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0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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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你早该知道……我是个杀神……

“陛下……”

门外的声音极其忐忑又恐惧,主子回过头,冷冷道,“进。”

是周公公。他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奴才无能……请陛下责罚!”

“没找到?”

“奴才无能!奴才无能!”周公公一边哐哐叩头一边道,“奴才已带人将这楼里楼外反复搜查了好几遍,可实在没找到那个人……也没发现其他秘密出口……”

周公公的身子压得很低,因为害怕他浑身都在颤抖,过了半晌他才听到高处传来的声音——

“这里的密道,禁军的人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你找不到,倒也正常……”

陛下这话听不出语气,但伴驾多年的周公公却立刻解读出好几种隐喻——每一种都足以让他脑袋搬家——你们东厂比禁军还废物吗?你们东厂要和禁军一样欺君吗?你要像唐扬一样故意放跑逆犯吗……

周公公的声音更紧张了,“奴……奴才无能,奴才这就带人去把山脚下所有的村子都封住,纵然有人通过密道逃了出去,奴才挨家挨户搜查,也一定能找出他来!”

但他话音刚落就被打断了,“不必了。”

一瞬间周公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大着胆子抬起头,这才发现,陛下的目光正落在那个消瘦的男人身上——那个不知为何没有跟着一起逃的男倌人。

“有些人……既然活着比死了有用,那就放他走吧。”

一听这话周公公如蒙大赦,“奴……奴才遵旨!奴……奴才一定协助禁军做好京城的防卫工作!不放任何一个可疑人员进城!”

主子一摆手,打断了他满是恐惧的表忠心,“还有,让唐扬歇够了就回来干活吧。”

————

打发走了周公公,主子继续盯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幽幽道,“这下消气了吧?”

男人抬起头,但眼神里依旧满是疏远,“你肯放了他?”

“你用暗道把他送走,自己却没走,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主子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厉害,有勇也有谋,还有一大堆肯为你卖命的手下。但你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输给朕吗?”

男人冷着脸没说话,主子继续道,“因为你挂念太多……”

“当年你的旧部给你修了逃生的密道,但你怕连累他们,没有走;昨天你为了不牵连唐扬,主动回来了;而今天你又为了那个贱奴,选择留下来……你永远有牵挂,所以你永远都要受制于朕。”

男人冷哼一声,“你倒是没有牵挂。”

听了这话,主子微微一笑,“朕没有牵挂的人,但还是有软肋的。你了解朕的软肋,朕也了解你的——没办法,毕竟是一个被窝睡了八年的人……”

此话一出,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但主子只当没有看到,“这次你既做了让步,那朕也卖你个人情。你跟朕回去,朕放了他俩,这事就算过去了,如何?”

这大概是这个君王自坐稳皇位以来第一次与人谈交易,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上位者的强势与不容质疑。

男人表情依旧冷淡,“你接我回去……不怕群臣反对吗?”

“装了那么多年,朕也装够了。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既不用避人耳目,也不用假托他名。朕想干谁就干谁,想在哪干就在哪干……”

说着,主子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美人纤细的脖子,“你是给朕惹了些麻烦,但你也不用太得意——八年前你们齐家里应外合想谋权篡位,朕都能绝地反击,如今不过是些道貌岸然的酸腐书生,不算什么……”

“是吗?”

“怎么,你不信?”看着美人不屑的眼神,主子微一挑眉,“当年朕清理你齐大将军的党羽时,你正被朕锁在床上,错过了。那这次你倒可以好好看看朕是怎么修理他们的——反正现在朝里这群人都是踩着你们齐家的尸骨才爬上来的,朕也算给你出气了。”

“这帮人啊,不过是朕换上来的一批听话的狗。可惜他们红脸唱久了,还真当自己是忠臣了,居然也学着八年前替你们家喊冤的人,还以为自己是忠言逆耳……真是和你当年一样蠢。”

男人冷哼一声,“替你这样的昏君卖命,是很幼稚……”

此话一出,主子脸上的神情有些僵——仿佛没有料到他敢顶嘴一般,“你说什么?”

男人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恶狠狠地盯着他,“我说,你这种昏君,不配有人卖命,只配众叛亲离!”

主子显然被这话刺痛了,他突然捏住美人的脖子,“朕是昏君?朕是昏君那你就是惑主的狐媚子!反正咱俩是绑一块了!就算你死了街头巷尾也依旧在说灵堂里那些事!到死你也是那个被朕干到浪叫的婊子!到死你也变不回齐平戎!到死齐平戎也是叛国的罪人!”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脸也涨红了,“你知道你八年前为什么败了吗?你以为只是因为朕忌惮你们齐家军扣了你们粮草吗?你以为只是因为你那个副将投敌了吗?”

“都不是!朕告诉你,你败了,就是因为你蠢!你嫌弃京城人的勾心斗角,你想远远躲到塞外去。可哪里没有勾心斗角?!你以为你躲得过吗?”

“你以为你保卫边疆老百姓、击退敌军就是做好事吗?你没想功高震主,可你身后那些党羽呢?!你的每一次捷报都在助长他们的野心!若不是你年纪轻轻就立那么多战功,你以为那个毒妇敢那么快篡位?!”

“你齐大将军想得多简单啊,你想让这全天下的人都好,但这天下,本来就是一半人想弄死另一半,剩下的人还要继续自相残杀!”

“你替一个奴隶脱了籍还不够,还想替部队里所有奴隶都脱籍。但你有没有想过,好不容易才爬到副将的奴隶,是不想让其他人上来分一杯羹的,他只想把他们都踹下去!即使没有那个旱乎律,别的贱奴也一定会被外敌收买,替他们打开城门!朕早就说过,贱奴之所以是贱奴,就是因为他们生来低贱,恩将仇报又心狠手辣!”

男人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庞大的阴影里,他被狠狠压住的膝盖疼痛不已,连额头上都疼出了一层汗。他毫无反抗之力,但眼里却满是嘲讽——“生来低贱?恩将仇报?心狠手辣?这说的是贱奴,还是你自己……s”

他声音不大,还因疼痛而颤抖不已,但他说得很用力,仿佛生怕这个盛怒中的君王听不清一般……

他做到了。每个字,主子都听得很清楚。

他已经好几年不曾听过这几个词了……

在他刚借“叛国谋逆”之名将齐家全族下了大狱后,是有激愤的大臣如此骂他。但在他用铁腕手段将整个朝堂大换血后,人们就仿佛都忘了这件事——忘了陛下是如何借齐家登基上位,忘了齐老将军如何因公殉国,也忘了齐小将军立下的赫赫战功……在所有人记忆里,他们都变成了早就包藏祸心的逆犯。

如今岁月流转,连那个骁勇健壮的少年将军都被他“改造”成了弱不经风的妓馆头牌,纵使旧人相逢,也应不识。而那个人却依旧记得他的“生来低贱”——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穿这么少呀?”

“你娘呢?她应该给你做大袄了吧。你看,我的就是我娘给我做的。”

穿着华丽的齐家小少爷一出门,就碰见了缩在门口冻得瑟瑟发抖的男孩。虽然这男孩看起来比他大好几岁,但整个人又瘦又干,像一棵缺少养分的豆芽菜,还佝偻着身子。因为鼻涕流了太多,他的鼻子都擦红了。

齐家小少爷的鼻子也有点红——那是被齐妃娘娘强行用手帕擦灰的结果——但他依旧很好看,才八岁的他长得粉妆玉琢,小瓷娃娃一般。

小皇子一下子就看呆了,那句“我娘……刚生下我弟弟就被赶出宫了……”也忘了回答。

但随后齐家小少爷就被下人拉走了。从他身边走过时,那下人还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他是团脏东西,稍一靠近就也会被染脏……

所以纵然他后来成了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也把曾经欺辱过他的人通通报复了一遍,但他依旧忘不了初见时这狼狈的一幕……后来他想,他之所以要把这个男人关起来折磨他,大概也源于此——凭什么只有他自己那么狼狈!

所以他用尽一切手段羞辱这个男人——他给他安上叛国的罪名,给他起充满侮辱的花名,给他灌媚药等他药发看他像发情的母狗一般绝望地哀求,逼他跟老鸨学伺候客人的手艺,还把他扔在妓院里让他被所有人打量……

他沦落至此,连被自己压在身下干的样子都被无数王公大臣看到了,但那句嘲讽的话一出口,似乎他就又变回了光彩夺目的齐家小少爷,而自己……永远是那个拖着鼻涕虫、最不受人待见的没娘小孩。

愤怒直冲他脑门,他一把将男人按倒,愤怒大吼,“我娘呢?!我娘被你们齐家人害死了!”

“你以为我稀罕当这个破皇帝?!你以为我稀罕要这个破天下?!你以为我想活着吗?!为什么死的是我弟弟而不是我?他脖子上有胎记不吉利,我没有为什么命也这么苦!”

主子激动的吼叫几乎将男人的耳膜震碎,被掐着脖子的他动弹不得,眼前这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慢慢模糊在视线中,而远处那个同样面容恐怖的神像却越来越清晰……

尘封的记忆再次涌现,他的思绪似乎又被拉回八年前,他第一次被按在这里扯掉衣服时……当时那个人说的是——

“你造孽太多,不配向佛祖忏悔。唯有这人神鬼三界都不收的怪物,才最配活得不人不鬼的你。”

他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还是用尽全力伸出手,偷偷拉下神像旁一个隐秘的绳头……

啪嗒一声,烛台倒地,接着呼的一下,火就起来了。那火燃势汹汹,仿佛受到指引一般,迅速涌向他们身后的庞大神像。

原本正在愤怒中的主子突然愣住,看着面前飞窜的火苗,他起身就要跑。但男人却一把抱住了他。他力气虽不大,但此刻却用尽全力攀住那人。

“你……你放手!”

“你早该知道……我是个杀神……”

呼的一下主子挣脱开他的纠缠,转身就往外跑。但他慌张到极点,脚步踉跄,没走两步就摔倒在地。

接着,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

此时的周公公虽然人还在避暑山庄的小楼里,但心早就飞到了万福寺——他发誓,只要今天能活着回去,他一定要把这一年的俸禄全都捐出去——不,再加上这一年收的所有孝敬。

这一天过得实在太吓人了——人先找到又丢了,再找到,再丢了……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完成任务,紧闭的房门内却突然发出恐怖的骚动……他刚带人把火灭掉,手下却沿着烧成灰烬的引线找到了藏在铜像里的炮弹……

一看到那团黑乎乎的圆球,周公公整个人都吓软了。他今夜刚见识了这炮弹的威力——堆满巨石的路都能被炸开一个大豁口,这个若不是因为年久失效哑了火——

看着这间装修精致的佛堂,他却忍不住想象它被炸为平地的样子……

他后怕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理智告诉他应该赶紧劝陛下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谁知道这个疯狂的男倌人还藏着什么杀招。但房间里恐怖的氛围却让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男人蜷在地上,手被两个全副武装的侍卫大力按在背后——但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刚才的殊死一搏早已耗尽他全力,而被蛮力推开的他结结实实地从案台摔下来,本就疼痛的膝盖直接撞到地上。他疼得浑身发抖,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看着下人小心捧出去的炮弹,刚刚死里逃生的君王这才意识到他的可怕……

他留下来,原来不是认命了、屈服了,而是要杀他。他沉默地听他说了那么多话,原来不是哑口无言了,而只是在等两个时机——先等他下令放了那个奴隶和唐扬,再激怒他,引他靠近,然后抱着他点燃了炸药的引线……

真荒谬啊,他第一次主动抱他,居然是想和他同归于尽。

而他故意选在这间充满屈辱的佛堂里等他,不是在示弱,而是因为——藏在铜像里的炮弹,威力更大……

“……回陛下,这是因为,相比起直接燃烧,把火药装在密闭容器里,会有更大的威力……而臣军中正在研制的大炮也正是通过……”

那些关于大炮原理的介绍他早就忘了,但他依旧记得那个少年将军古铜色脸上的飞扬神采。他也记得自己当时的话,“既是你发明的,那就叫它平戎炮吧。”

“臣不敢独占军功,这是臣与军中其他将士一起改进的……” 少年恭敬地回道。

“就叫它平戎炮。”年轻的君王声音温柔,但是语气很坚持,“去和工部的人说,铸造时,要将这三个字刻在炮筒上。”

少年有些迟疑,但还是点点头,“臣……谢陛下。”

君王走上前,一把抚上少年的手臂。虽然隔着衣服,但依旧能感受到他健壮的肌肉,“朕要让敌人一看到那炮上的字,就想到你,就害怕得不敢进攻。”

少年立刻跪下叩头,“臣定不辱皇命,为陛下守好北境安宁。”

他谢恩的语气很恭敬,但与此同时,他也躲开了君王爱抚的手。

君王又弯腰搀起他,微笑地握着他粗糙的手,“北境有那么多人守着呢,你就留下来……辅佐朕吧。”

那个少年将军之后又说了什么,他忘了。但当年的齐平戎大将军并不像现在的东书倌人这样硬梆梆的,说起话来也是引经据典,出口成章,一通君臣父子忠孝仁义,但最后就只有一个意思——我要回北境。

都八年了,他还是不肯乖乖认命留在他身边,而这次,他居然动了杀心……

他太过精致的皮囊会让人忘记,他本就是个杀神,他是见过血的。

虽然也在后怕当中,但君王的威严和多次死里逃生的过去练就了他的冷静与沉稳,他走向前,努力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冷冷看着被按在地上的男人,“你敢弑君?”

男人满脸狰狞,不知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还是心里的绝望。但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没能杀掉的帝王——带着恨。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败给你吗?”

他声音沙哑,却用尽全部力气吼道,“因为我错了……我以为……再混账的君王……也比……皇权交替的动荡……要好……但现在我发现……我姑姑做得对……哪怕换上来一头猪……也不会比你……更差……”

“你!!”

怒极的主子居然说不出话来。他气喘半晌,突然转向周公公,“你!去把那个贱奴抓回来!”

被突然点到的周公公吓得一个激灵,但他顾不上害怕,赶紧说,“奴……奴才遵旨!不……不过……陛下您还是先回宫吧……这里不安全——”

“滚!”

主子一声怒吼,周公公吓得赶紧止住话语往后退。主子愤怒地指着屋里的侍卫,“滚!都滚!要抓不回来,你们都别活!”

刚一轰走房间里的侍卫,他就一把抓住男人的肩膀,强行把他拉起。男人已痛得发不出声音,只有身子在止不住颤抖。但他毫不手软,更用力地捏着男人有伤的膝盖——就像他最初用刀刺进去时一般用力,“……看来是朕太惯着你了,惯得你都忘了刚被关在这挨操的日子了吧?你不是喜欢那个贱奴吗?好啊……等抓他回来,朕要让他好好看看,你是怎么被朕干得合不上腿的!”

“你个离不了男人的骚货,这几天被他干了多少次啊?朕现在不碰你,因为朕嫌你脏。但咱们日子还长着呢!朕会让你们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男人痛苦地颤抖着,他眼里满是眩晕,耳中嗡鸣不已,那张恐怖的脸他看不清了,那些恶毒的话他也听不清。

但这些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败了,他又败了……

父亲临去世前嘱咐他守好北境太平,可敌军最终还是打了进来,屠了城……城破前他想至少护住一城百姓,可全蒙县的人都因为支持他而被秋后算账……他以为自己这八年的地狱生活是在赎罪,但世间苦难却没有因此减少一丝一毫……

他自小读圣贤书,他知道弑君是灭九族下地狱的重罪,可他早已没了族人,下地狱……他也不怕。

可他还是失败了……

他只是不想让无辜的人被他牵连,可为什么结果永远都是反着的……

他惨淡地想,是不是前十八年的春风得意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运气,所以之后无论他做什么都不会如愿。

他现在只能意识模糊地祈祷——那条密道足够隐秘,他们找不到吴牧风……

砰的一声巨响,男人突然感觉压在他身上的力量松了,接着一股寒风袭来,房间里响起混乱的脚步声。他强忍着痛苦睁开眼,就看到面前晃过一个飞快的人影。

明明已经痛得意识模糊,明明那人快得只留下一个残影,但他还是立刻认出了那是谁……

他骤然清醒……

一身寒气的吴牧风像箭一般冲过来,被他撞碎的窗户碎屑也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条动线,劈里啪啦落在地上。他满脸风霜,杀气腾腾,手里的刀更是闪着锐利的光。

原本还在盛怒中的君主吓得脸色惨白,他立刻松开身下的男人,狼狈地边退边喊“护护护护驾!”

听到骚乱侍卫立刻冲进来,接着他们就看到,一个破衣烂衫的魁梧壮汉,手举一把锋利钢刀,正向陛下的胸口刺去——

53 像他这种下贱的婊子,被谁干都一样浪叫……

窗外的暗色天空泛起一点鱼肚白,但直灌进房间的北风依旧寒冷。被撞烂的窗户颤巍巍地随风抖动,上面张牙舞爪的木茬还在无声地诉说破窗人的势不可挡……

房间里的气氛同样冷凝。医师颤抖着手捧着那片刚换下来的护心甲,紧张地说,“还……还好……没有刺穿……”

护心甲很厚,但中间却有一道极深的痕。即使外行也能看出行刺之人的力气有多大,杀心有多重。

看着那个几乎被刺穿的甲片,君王那颗劫后余生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但凡甲片再薄一点,只怕他的心脏此时已经不跳了……

行刺之人已被抓住——他再凶悍能打,皇家那么多侍卫还拿不下他吗?就算是送人头让他去砍,他也总有砍累的时候吧……

被砍伤砍死的侍卫已经陆续被抬了出去,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还在反复提醒刚才那场搏斗有多凶残。

吴牧风被五花大绑捆着,又被好几个魁梧的侍卫死死压着。他身上全是血和土,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在外面的结实肌肉上满是擦伤。

那么冷的夜,那么高的楼,这个奴隶居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徒手爬了上来,而且来势汹汹,势不可挡,简直比那个哑火的炸弹还让人后怕……

君王一瞬间觉得,他俩似乎更像一对——都那么疯狂,都那么不要命。

但他瞬间又扔掉这个恶心的想法。他们再疯又如何,说到底,他才是那个赢到最后的人——就像他这辈子遇到的所有惊险时刻一样。

他慢慢地走上前——因为腿还有点软——打量着侍卫从吴牧风手里夺下的刀。闪着寒光的刀刃依旧锋利,丝毫看不出它刚刚掀起了多血腥的一场刺杀,但刀柄上满是血迹——应该是因为那个奴隶爬楼时磨破了手。

看着被血迹染脏的刀柄绳,主子回过头,幽幽道,“你给他缠的?”

美人依旧趴在供桌上。俯瞰时,他显得格外弱小。主子走上前,一把捏起美人的下巴,“你这双手,现在也就只能缠个绳子了吧。武库里那么多刀,是不是还是一把都拿不动? ”

“当年朕搜罗了那么多宝刀送你,你不稀罕。现在想要却拿不动的感觉,怎么样啊?”

美人因痛苦而眉头紧蹙,他身上没有一点力气,脸上的表情却几乎崩溃,“你……放……了……他……”

主子眉头微挑,“你说什么?”

美人的眼里满是泪,毫无血色的嘴唇止不住颤抖,“放……放……了……他……”

“你在求朕?”主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他已经很久不曾如此绝望过了,“那你……怎么求啊?”

美人似乎已陷入绝望,他眼神失焦,只有口中麻木地重复着“求……求求……”

泪从他眼眶中涌出,划过他苍白的脸,滴到君王粗大的手上……

“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子,让朕想起来什么吗?”主子故意用全房间人都能听到的音量——也包括那个贱奴——说道,“你让朕想起,八年前你春药发作,张开腿求朕操你的时候……”

“唔唔唔!!”

身后的挣扎声更大了,主子却像早已料到一般,他微微一笑,松开了美人瘦削的下巴,然后转过身,走向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奴隶。

吴牧风被好几个侍卫压住,却依旧在奋力挣扎,他嘴里塞着布条,却还不停发出呜咽。主子幽幽道,“怎么?吃醋了?他对你没那么主动过吧?”

吴牧风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浑身都因愤怒而颤抖。看着他这副模样,主子的神情倒更加从容了,“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厉害啊?是不是觉得没人打得过你啊?是不是觉得……你能救他啊?”

“朕本来是答应他放你一马的,但你非要自投罗网……两次了,他想救你,但你只会犯蠢作死……朕告诉你,你救不了他,你只会害他更惨,这就是你愚蠢的下场!”

听着吴牧风喉咙深处更嘶哑的吼声,主子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冲侍卫一扬手,“让他说。”

刚一抽掉口中布条,吴牧风便如猛兽一般咆哮,“你以强欺弱算什么男人!你有仇有怨冲我来!别牵扯别人!”

听了这话,主子冷冷一笑,“冲你来?小贱奴,你算什么东西啊?替他操心,你配吗?你和他认识才几天啊?朕十八年前就认识他了,当时你出生了吗?”

吴牧风怒道,“那你又算什么东西?除了会仗着权势欺负人,你还会什么?有你这么下三滥的皇帝吗?”

主子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配当皇帝!一头猪在上头干得都比你好!”

第二次听到这句侮辱了,主子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住嘴!”

“你这个狗皇帝你欺压老百姓你早晚——唔唔唔!!”

惊恐的侍卫们立刻堵住了他的嘴。但他依旧在愤怒挣扎,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卑鄙无耻的君王。

他脸上满是恨意,浓重的眉毛拧成一团,额头上的青筋都在颤抖。 但不知为何,主子却突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先帝。

那个至死都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的父亲,也常用这种满是厌恶的表情看他——

“整天畏畏缩缩的,哪有一点皇子的样子!”

“这么简单的文章都背不过,朕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你娘肚子里怀的那个如果还这么笨,你们娘仨就都滚出宫住吧!”

如被梦魇住一般,那个威严的君主突然呼吸急促,“不!不不不许这么看朕!”

侍卫们行动迅速,立刻按住吴牧风的脑袋向下压。吴牧风奋力挣扎,但他身上不知压了多少双大手,他的脸被死死摁在地上,头被撞得咚咚直响,只有脖子在顽强地扭动着。

这时,头顶又传来激动的声音,“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下一刻他就又被拎起来了。

此时的陛下浑身发颤,表情震惊又愤怒。他一把抓住那个奴隶的衣领,怒吼道,“凭什么你活着?!”

没有人听得懂这话的含义,正如没有人明白,陛下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但这恐怖的氛围让侍卫们无暇多想,他们只是更紧张地按着那个逆犯。

“你这贱奴凭什么命这么大!凭什么你没被克死?!”

陛下语无伦次地骂着,脚步激动地转着,“朕……朕现在就要砍了你的头!刀呢?刀呢?!给朕刀!!”

侍卫们的腰间都别着刀,但看着几乎陷入疯狂的陛下,他们却不敢动……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原本趴在供桌上的男人摔到了地上。他脸上的痛苦更重了,但他还是艰难地撑着身子往前爬,似乎是想去阻止那个疯狂的君王……

但下一刻他的头发就被薅住了。

一看到他,主子似乎又恢复了一点理智,他恶狠狠地说,“你……你还想去救他?就你现在这个鬼样子,你还想救别人?”

说完,他又回头看向吴牧风,“好……你命硬……这么不祥都克不死你……但朕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活得久也未必是好事!”

他的话里满是下流语气,那个被死死按住的贱奴似乎听懂了其中的威胁,他眼里的愤怒突然变成惊恐。这样一来,他那双眼睛终于不像先帝了——那个一辈子顺风顺水的帝王,从来不曾恐惧过。

主子解气般冷冷一笑,“你不是喜欢他吗?那你今天就好好看看,像他这种下贱的婊子,被谁干都一样浪叫……”

“唔!!!!”

主子回过头,不再理会身后的无能挣扎,他一手掐住男人的脖子,俯身就去撕他的衣服……

但下一刻,他突然大叫一声,手捂着脖子摔倒在地。

“啊!!!!”

————

呼的一下,扎在脖子上的刺被拔出,带出一股血。那是一块狭长的木片,被雕成了胳膊的形状,而扎在脖子里的尖锐边缘上还带着刚被掰断的毛茬。

负责包扎的医师吓出一身冷汗。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足够令人后怕——若这伤口再往中间偏一点,只怕就会刺破气管……

此时的君王看起来很狼狈——他的华服上全是褶,裤腿上满是尘土,脖子上还有血迹。医师刚一包扎完就被一脚踹开。他霍然起身,愤怒地走到男人跟前。

“你是不是真以为朕不会杀你啊?!”

男人被侍卫们摁在地上,力竭地趴着。但他再也不相信这个男人表演出来的任何柔弱了……刚才他明明看起来已经崩溃了——甚至骗过了身边的侍卫——谁知他手里还藏着一块尖锐的木片,正等他凑上去时刺破他喉咙。

一夜经历了三次刺杀的君王再也压不住怒火,他刷的一下抽出了侍卫腰间的刀,“朕是不会杀你,因为朕还要看你继续不人不鬼地活着!不过既然你瘸了一条腿都不老实,那朕就再废你一条——反正你瘫了也不耽误挨操!”

说完他回过头,满怀恶意地看着吴牧风,“小贱奴你听好了,他第一条腿被废是因为不肯乖乖挨操,而这第二条——是因为你!”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连温热的烛火都笼上一股死亡气息。没有人敢动,更没有人敢阻拦。唯一一个想阻拦的人被侍卫牢牢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刀不断迫近男人……

而男人也被无数双大手按着,他毫无反抗之力,任由别人撩起他裤腿、压住他膝盖……

愤怒让吴牧风几乎爆炸——以前他只知道男人腿上有伤,却不知道,那个横贯膝盖的笔直刀疤,居然是这么来的……那个永远折磨他让他走不快路下不了楼骑不了马的疼痛,竟源自这么卑鄙的恶意……

他着急,他愤怒,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恨那个无耻的狗皇帝,但他更恨自己……

好几次了,男人为了救他费尽心思,而他却都搞砸了……他无法眼睁睁看男人为了他回到地狱,但他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就是他的地狱……

他想帮他,可他的靠近,只会把他推进更深的深渊……

他发疯般地挣扎、哀嚎,却丝毫不能阻挡那柄刀……

他绝望地看着这间站满人的房间——没有一个人肯帮他……而头顶那个三头六臂的神像,只是冷漠地站着,俯视着渺小的众生,仿佛早已见惯了杀戮……

苍天无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

“滚!”

陛下的怒吼声一出,佛堂里的烛火都跟着抖了两下。负责通禀的小太监吓得打了个激灵,他刚要往后退,正撞上推门而入的人。

小太监赶紧阻拦,“陛……陛下现在不见您……”

但来人却没有理会。

他头挽发髻,身穿道袍,看起来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他径直走进房间,仿佛没有看出陛下脸上的腾腾杀气,也没感受到这里紧张到爆炸的氛围。他双手交握,掐了一个道家的子午决,“臣给陛下请安。”

来人便是陛下同父异母的兄长,也是如今这朝中唯一还没有被废掉的王爷。但陛下的脸色阴沉,“朕说了,滚……”

五王爷依旧是那副淡然神情,“陛下命臣在这山庄内为太后超度,臣不敢懈怠,现在寅时将至, 臣特来诵经祈福。”

因为不想落个屠尽手足的骂名,陛下一直保全着这个五皇兄的体面。而他本人在过去的四十年间也一直极有分寸,一心炼丹修行,游山玩水,对朝政一概不理——无论是皇位之争、太后一族夺权还是清算齐氏逆党,他都漠不关心,也从不站队。

所以当他在太后病重时突然上书为齐氏族人求情时,陛下只当他是丹药吃多了吃坏了脑子。而今看他这架势,陛下才意识到,这个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五皇兄,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与世无争……

他慢慢冷静下来,但手却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刀。他幽幽道,“朕没记错的话,皇兄修的是老道吧,怎么会来这佛堂祈福?”

五王爷微微一笑, “庄子曰,逍遥游,无南无北——何处不可祈福,何处不可参悟,何必拘泥于地点。更何况……”五王爷抬头看了一眼佛堂深处一脸狰狞的阿修罗像, “陛下造这佛堂时,也没真想参拜祈福吧。不然也不至于摆一个杀神。”

陛下脸上的表情依旧很疏远,“皇兄既已身在天外,逍遥而游。尘世间的事,还是少插手吧……”

只一个眼神,侍卫们便立刻上前做逐客状,“五王爷……您请便。”

但五王爷却没有动。

陛下的脸色低沉下来,“皇兄若是因为近日朝中之事而生了妄心,朕可以让你看看,这天下究竟是谁的?”

五王爷还是那副从容的神情,“臣循自然之道,功名于臣何加焉。臣也希望陛下可以……放下过去,获得内心的逍遥。”

“放下过去?”主子冷笑一声,“皇兄叨叨这一堆之乎者也,原来是来给逆犯求情的?”

五王爷并不否认,“案卷已结,斯人已逝,八年了,活着的人也不该再被困在仇恨里……”

“皇兄这话说得真是轻巧啊!” 主子l的语气突然激动,“感情夺的不是你的权,要的不是你的命,杀的不是你母妃!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

“陛下,臣……”

五王爷刚要说话就被打断了,“那朕问你,老五你是真喜欢炼丹打坐,还是装久了改不过来了?”

“真的会有皇子不想要皇位吗?真的会有小孩爱读老庄吗?你活成今天这个畏畏缩缩的样子,难道不是因为当年你母妃害怕那个姓齐的毒妇谋害你吗?”

五王爷道,“可她已经受到了惩罚,而无辜之人……”

“无辜之人?”陛下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趴在地上的男人,恶狠狠道,“我母妃和我弟弟就不无辜吗?谁为他们偿命啊?朕问你,你冬天在这避暑山庄禁足的滋味如何啊?冷不冷啊?那你有没有想过,十八年前我母妃带着我刚出生的弟弟被轰到这里,他们冷不冷?!那个毒妇就是故意要冻死他们!今日之事,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他们……没有杀你弟弟……”

陛下一愣,“什么?”

五王爷深吸一口气,像用尽全部勇气般,端端正正跪倒在地,“陛下圣明,没有小孩在最有冲劲的年纪爱读老庄。臣修隐半生,自以为已入逍遥境界,万事不萦于怀。但几个月前,臣刚得知一事,便再也回不去了。今夜臣于堂前发愿,愿抛却这半世安稳,只为能替蒙冤者讨回一份清白。”

陛下神情戒备,“你要说什么?”

五王爷又吸了一口气,“臣……今年春天收留了一位乞讨的疯癫老人……待他精神渐好后臣才发现,他原是在避暑山庄伺候的小太监。他虽依旧有些糊涂,但口中颠三倒四说的都是十八年前那个冬日的事……”

“他……他说什么?”

“他说……当年太后是有杀心,但齐老将军最后却没忍心下手……虽然陛下的母妃产后不治,但那个刚出生的婴儿,被齐老将军救下了。”

“然……然后呢?”

“后来小皇子被一对刚刚丧子的年轻夫妇收养……”

主子感觉胸口紧得几乎喘不过来,但他表面却还努力维持着君王的威严,他冷哼一声,“你以为你编个故事,就想欺君?”

“臣不敢!”五王爷紧张地说——这个大半生都小心保全自己的人,此刻却生出一种当仁不让的勇气,“那个老人虽然疯癫,但他说了许多细节,陛下若不信,可以亲自查验。”

“他说了什么?”

“他说……小皇子生于十八年前的冬至,身上有一道狭长的青色胎记,笔直地横在后脖颈处。有一派道家术士称之为端头纹,主大不祥,所以当年齐妃收买卜官,要求小皇子去避暑山庄避祸,用的理由正是卦术中的‘北方主中男’……”

五王爷还在颤抖着声音解释道家的卜术理论,而陛下却仿佛突然意识到什么……

突然一阵强风袭来,接着五王爷整个人就被拎起来了。陛下一脸激动,“那小孩……送给了什么人?”

“回……回陛下……那是一队来给宫中上贡牛羊的牧民……来自北境……所以应该是……北境当地的一对牧民夫妇……”

五王爷紧张到极点,没有注意到陛下脸上的表情变化,他颤抖着声音继续道,“臣以为,虽然齐氏兄妹确有谋害妃嫔的罪过,但他们的确没杀小皇子。而齐老将军毕生镇守北境,保护当地百姓,最终以身殉国,大概也是想弥补当年过错。后来齐小将军为护住北境百姓死战到底,没有功劳也有——”

“住嘴!”主子突然愤怒地打断了他,“滚!都滚!”

眼看陛下雷霆之怒,侍卫们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架着王爷离开,很快,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主子慢慢转过身,盯着那个被捆住手脚的奴隶,满脸都是震惊——

他的皮肤粗糙黢黑,是草原上风吹日晒的结果;他腮帮宽大,是吃糙粮的下等人才练出来的咬肌;他脖子上血管突出,结实的肌肉上还有一堆疤痕,一看就是个卖苦力的。

主子从未正眼看过这个贱奴的模样,但他此时才发现,抛去他狼藉的外在,他那双眼睛,简直和先帝一模一样……

他也是十八岁……他也是来自北境……他家里也是放牧的……

更重要的是,他脖子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不……不可能……”陛下神情慌乱地摇着头,浑身都在颤抖。

房间陷入凝结,气氛却压抑得几乎一点就炸……

然后,他举起了手里的刀。

“不可能!你个贱奴怎么可能!”

怒极的他抬手就向吴牧风劈去,但下一刻他手一疼,刀脱落。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本来跪在地上的吴牧风突然向前发力,用头将他撞了个满怀。

主子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立刻慌张大喊“护护驾!”

但侍卫还没进来,那个奴隶又冲了上来。虽然手脚都被捆住,但他立刻用自身重量压住身下人,张嘴咬住了那人的脖子。

主子痛得大叫挣扎,但压在他身上的奴隶却丝毫不松口,结实的腮帮让他像饿虎捕猎一般死死咬住猎物,而他眼里迸出的凶光也确实如猛兽一般。

主子忍着痛伸手胡乱摸索,终于找到了被男人用木片打掉的刀。一握住刀,他立刻抬手向吴牧风砍去。吴牧风啊的一声惨叫松嘴,他便借这短暂时间翻身爬起,冲着地上的吴牧风就是一通乱砍。

他的刀很快,趴在地上的贱奴身上立刻多了好几道血痕,血流出来,染脏了早已看不出颜色的衣服。但他太紧张又完全不得章法,砍了半天也只留下一堆皮外伤。

吴牧风忍着痛翻过身,双脚用力一蹬,踢开了他手里的刀。

主子一个踉跄,再次跌倒在地,但他强忍着痛,一个轱辘起身,就爬去捡刀。而此时的吴牧风依旧躺在地上,双腿被捆的他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伤口流出的鲜血把他身下的地板都染脏了。

主子没有犹豫,握住刀直接刺向他的胸膛。

但下一刻,他突然感觉腿上一疼,他手一抖,刀劈到地上,扎进地板里……

男人不知何时爬到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柄丢了八年、刚才被他藏在供桌下的旧刀。但他膝盖疼得厉害,根本站不起来,而刀又太沉,他用尽全力也只刺中小腿。

主子恼羞成怒,他不顾腿疼,对着男人就是一脚,“你个贱货!”

男人噗的一口血就吐了出来,刀也被踹飞好远。但他不顾疼痛立刻又爬上前,一把抱住那人的腿。

主子想要去拔卡在地板上的刀,腿却被死死抱住,他挣脱不开,就愤怒地连踢带踹,“你个婊子松开!”但男人却毫不松手。濒临极限的他迸发出巨大的能量,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战死的时刻,他也是这样死死抱住离他最近的一个敌军,只希望自己能在临死前多拖一会,让远处正在撤退的妇孺百姓跑得更远些。

而此时,他虚晃的视线中是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人,他跪在刀下,正努力用被卡住的刀刃割开自己身上的绳子。

刀很快,绳子却很粗。捆束还没被解开,他的身上就被割破了好几道。但此时的吴牧风顾不上这些,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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