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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住手
“哟，这新瓜蛋子的身体是好啊！”
“可不是，昨晚那么折腾，今早起得倒早啊！”
吴牧风刚撩开门帘，戏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院中有两人正在晨练，他们打着赤膊，浑身是汗。看到吴牧风出来，两人一脸坏笑地打趣道。
他们和吴牧风年纪差不多大，一个满脸麻子，另一个顶着个红红的酒糟鼻，也都是签了生死状的死斗士，但比他早来一段时间。
“我说哥们……你昨晚在茅房……声挺大啊……”
吴牧风的脸登时就红了，他立刻意识到，他们的房间挨着茅房，昨夜自己在里面自亵，应该是被听到了。
麻子挤眉弄眼地凑上前来，“我说，昨晚在花园里，你是没弄完吗？”
酒糟鼻随后附和，“看来是啦！让我猜猜……是不是正干到兴头上，就被爆炸吓软了？”
“你这还能接着续上，身体可以啊！”
吴牧风不欲纠缠，只嘀咕了一句“你们……胡说什么……”便要走。但麻子却拉住了他，“别装了！我都看见了！昨晚大家都在楼上等着看烟火，就你往那黑灯瞎火的院子里钻……去干嘛啊？大家都懂……”
“你小子可以啊！刚赢一场就有的玩了！”酒糟鼻起哄道，“是哪一院的姑娘啊？长什么样？活怎么样啊？是老张给你安排的，还是姑娘自己贴上来的啊？”
“不……不是……”吴牧风正结巴着，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呵斥，“大早晨在这练嘴功，是要改行说书啊？”
三人吓了一跳，一齐回头，只见浩哥正站在门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
浩哥比他们资历都老，三人打心底里是有点畏惧的。酒糟鼻和麻子顿时萎了，忙陪笑道“浩哥，我们这就开个玩笑……”
“是啊，昨天大炮突然爆炸，吓死我了……这不想着吴兄弟离得近，兴许看见了什么了？”
“对啊！你是不知道，他们传得可可怕了……说是那个姓齐的逆贼借尸还魂，要把这里炸了！”
“可不是，好好一个烟花炮，怎么就突然炸了呢？是不是齐平戎的旧部来复仇啊？”
“放屁！”浩哥大声喝止道。
他一脸阴沉，走到三人面前，看着他们，严肃地说，“我看你俩是活腻歪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人也敢拿出来嚼舌根！”
“我……我们这不也是害怕吗……这次虽然没炸到人……但保不齐下一次炸哪啊……”酒糟鼻委屈道。
浩哥依旧是冷着一张脸，他轻哼一声，“这醉生楼里就没有比我们命更贱的人了。要炸，也轮不到你害怕。”
酒糟鼻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群护卫模样的人闯了进来，看到吴牧风后，领头那个阴沉着脸道，“把他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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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穆的厅堂中光线昏暗，只有一缕斜阳照在堂中央跪倒在地的人脸上，让他面部任何一丝细微表情都逃不过庭上审判之人的眼睛。
“你叫吴牧风？”冰冷的声音从堂上传来。
吴牧风跪在坚硬的石板上，手被捆在身后，既恐惧，又茫然。他抬起头，但却看不清堂上人的脸，只好冲着幽暗的阴影点了点头，“是。”
“多大岁数？”
“十……十八。”
“你来之前是做什么的？”
“是……是给人放羊的……”
堂上人的面貌隐在黑暗里，给人一种未知的恐惧。他上下打量着吴牧风，像要把他身上的每一个疑点都挖出来。
“你一个乡巴佬，怎么会起这么文邹邹的名字？”
“我……”
吴牧风一时语塞。他心想，我哪知道啊？这你得去问我那早死的老爹啊，名字又不是我自己起的……但周围肃杀的氛围让他不敢乱说，只好支吾道，“是……是……村里教书先生起的……但也没人叫……是来到这里，登记的人说得有个大名，我才想起来这个名的……”
“那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去大炮底下转？”
“我……我就是好奇……乡下人，没见过那么大的炮……”吴牧风小心翼翼地说。
“那你当时都看到了什么？”
“我就听到那大炮的声音不对劲，轰隆隆的格外大，我一害怕，就赶紧跑了……谁知道它后脚就炸了……”
“这么说，你反应还挺快？”
“练……练出来了……”吴牧风小心翼翼地笑了一下，“以前给庄主放羊，要是遇到了关外的夷子来抢，那就得抓紧跑，不然就都被抢光了……”
“那你当时还看到了什么人？”
又是这个问题。吴牧风再次想起来那个瘦高的白衣身影……但不知为何，他的回答依旧是，“没……没看到别人。”
“所以爆炸时，大炮旁边只有你自己？”
“……是……”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接着传入一阵脚步。严肃的氛围让吴牧风不敢回头去看。而在余光里，他瞥到原本坐在堂上问话的人已经快步走出，恭敬地冲来人鞠了一躬，“梁管家。”
吴牧风这才看清那张一直隐在黑暗里问话的脸——原来是个很年轻的家丁。
梁管家一身华丽的刺绣长袍，看起来价值不菲。吴牧风虽不认识这人，但从旁边人紧张的神情中猜到，这人应该是比刚才问话人还厉害的大人物。
“你是蒙县人？”梁管家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倒让吴牧风想到了以前在村口看大戏时演官老爷的演员。
“我是……”
“放肆！回梁管家的话要自称小人！”垂手立在身旁的家丁又恢复了刚才的霸气。
吴牧风吓得一个激灵。他虽然彪悍能打，也不怎么怕死，但这种压迫感极强的氛围还是让他莫名产生一种恐惧——大概是因为厅堂太暗了，或者是周围侍卫手里的刀太亮了。
“是……小人是……”
“蒙县离京城这么远，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哦小人家里遭了大灾……没有粮食吃……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听人说京城活路多，就想来试试……”
“那你为何又会来醉生楼？”
“是……是实在没有地方去了……到了城门口才知道，进城得有户籍证，不然连要饭都不让……”
“你既是蒙县人，那八年前齐平戎的那场叛乱，你知道吧？”
吴牧风心里一惊，无论是老张还是浩哥，他们虽然支支吾吾，但都在告诫他，这是件不能提的事。
“不……不……不知道……”
旁边的家丁立刻呵斥，“当时你都十岁了，怎么会不知道？！”
吴牧风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赶紧说，“我就记得……有很多人……有马……跑来跑去……但不知道是谁和谁在打……”
“那之后针对你们县征收的特殊田赋，你怎么看？”
吴牧风一脸迷茫，“什么？”
隐在黑暗里的梁管家并不打算解释，他翻了翻吴牧风的档案，冲旁边负责记录的文书示意记录，然后说，“你来自叛军作乱的蒙县，对逆贼齐平戎心怀同情。遭遇旱灾和饥荒后，你对朝廷征收的额外田赋心存不满，所以不惜千里迢迢进京，只为实施报复。幸得京城管理严格，你没有户籍，进不了城。于是你隐瞒身份混入醉生楼，并在看到平戎炮后制造爆炸，就是为了给齐平戎那个叛贼报仇，是不是？！”
“没！没有！”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话，吴牧风慌乱不已，赶紧争辩道，“我我我我都不认识他……”
“你若不是对那叛军头子心怀同情，又怎么会特意去看那大炮？！所有人都在楼上，为什么你会下楼？！”
“我没有！我不是！我……就只是好奇……”
“撒谎！昨晚大炮爆炸时，只有你在现场，不是你还能有谁？！”
“我……没有……不是我……”吴牧风几乎吓破了胆子，扯着嗓子争辩道，“我冤枉啊！”
梁管家冲左右使了个颜色，手下人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压着吴牧风就拖出堂外。
堂外的长凳上，正趴着一人，他的裤子上全是血，正在不停呻吟。吴牧风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昨天负责点燃引线的人。
“他都交代了，昨晚爆炸发生前，只看到了你。所以不是他，就是你！而你和逆贼关系最近。不是你还能是谁？”家丁冷冷道。
耳畔满是那人痛苦的呻吟，眼前横着四指宽的大板子，周围还弥漫着血腥的气息。吴牧风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开始疼了。恐惧至极的他大脑飞速运转，“我冤枉啊！你们可以去查，我之前一直被关在死斗场后院，昨天才第一次出门！我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大炮在哪啊我都没出来过！”
听了这话，家丁和梁管家交换了个眼神，沉思片刻后，家丁说，“你既然说自己冤枉，那爆炸前你还看见了什么人？”
那个纯白衣服的背影再次出现在吴牧风脑中，那张冷漠明艳的脸在他眼前时隐时现，还夹杂着弹药燃烧的火药味……
但不知为何，他口中说出来的还是，“我也没看见别人……”
家丁走上前，看着他的眼睛，冷冷道，“你看到了谁，说出来，我就放了你。”
“我……我……”吴牧风的心跳得很快，手脚冰冷。但他支吾了半天，最后还是把心一横，眼一闭，“不是我干的！我也没看到别人！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是冤枉的！”
“好！你很硬气是吧！老爷本来是觉得你是个可用之材，想留你一命。你既然嘴硬，那就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家丁恼羞成怒，“来人，给我打！”
砰的一声板子落下，吴牧风只觉得半边屁股都木了，仿佛整个下身都不存在了一般。但很快，钻心的疼就蔓延开来……
“你说不说？”
吴牧风的脸已经憋红了，额头上全是汗，他抽着冷气，咬牙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就算问出来……也是屈打成招……”
“嘿！屈打成招又如何？我告诉你！这大炮爆炸，我是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的！你既然说不出别人，那就是你了！”
“这小子肉糙皮厚！给我继续打！拿不到口供，就打死算完！”
板子再次抬起，带起一阵恐怖的风声，吴牧风紧紧闭上眼，双手死死把着长凳边缘，紧闭牙关，浑身都在颤抖，“你打死我吧……打死我也不知道！”
但板子还没落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