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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既然扯平了,那就两不相欠吧
关于这个问题,吴牧风自己也想不清楚——是啊,这个毫无礼貌的白眼狼,还是个卖笑的男人,为什么要包庇他呢——板子落在身上可是真疼啊。
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好看?
可他再好看也是个男的啊,他吴牧风顶天立地一大老爷们,才不好这口啊!
“我……我……我皮糙肉厚……扛打!”
吴牧风支吾半天,终于想到了个解释——是啊,他吴牧风这辈子从来不做恃强凌弱的事!遇到弱者当然要保护!管他是男是女,管他是良家人还是妓?!面前这人白白瘦瘦,和个瓷娃娃似的,光是跌进水塘里就能把腿摔伤,这么多天都好不了,那大板子要是落在他身上——
“就……就你这小身板……要挨一下不就打烂了……我……我不……不怕!”
因为从小在大草原上摸爬滚打,吴牧风的皮肤早就被晒成了古铜色,脸上也满是山风刮过的粗糙质感。他身上肌肉饱满,肩宽背厚,一双驯过野马的大手更是关节分明、粗大有力。而对比之下,对面这个白皙纤瘦的人简直精致得不像个男人。
“那我倒要谢谢你了。” 男人冷冷道。
吴牧风不明白,长得那么好看的一个人,怎么能把一句好话说得那么难听。他到底怎么混成妓院头牌的?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爆炸时我救了你一次,挨板子时你救了我一次,咱俩扯平了……”
“既然扯平了,那就两不相欠吧。”
说完,男人不再理他,转身往前走。吴牧风只好跟在他身后,“哎你等等……我……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挡封火口啊?那个很危险啊,那大炮是打仗的,威力可大了!不是能随便玩的……”
男人走路还是有点瘸,但他的脸色很冷,一副打定主意不再理他的样子,任由吴牧风在旁边喋喋不休,“还是说你是故意想搞破坏啊?可是为什么啊?而且,你现在这样做,只会让它筒身爆炸,你什么也炸不到!就算你是想毁掉它,那你当时怎么不跑呢,你是没觉得它会炸吗……你当时本来想干什么啊?”
“我不是要去告发你……我就是……我也喜欢鼓捣这些大炮啥的……你告诉我咱俩可以一起研究嘛……你这样瞎弄很危险的……你看上次你就差点被炸死……你还离那么近……哎……我说你腿瘸着你倒是走慢点啊……”
吴牧风像块狗皮膏药一样跟着这人,一边唱着独角戏,一边大脑飞速思索,“哎!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搞错了,你把出风口和进风口认反了?本来是想让它哑火啊?我和你说啊,这个炮它和一般的炮构造是不一样的……你不能按那些炮的构造弄啊……它这里面是有个机关的……”
“你很了解这个炮?”男人终于打断了他絮絮叨叨的话。
“我……”吴牧风哑然,他记得浩哥的叮嘱,关于八年前的那场叛乱及相关的一切,都是不能乱说的禁忌,于是他赶紧改口道,“我……我……猜的……”
男人依旧用那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似乎要把他看穿一般。吴牧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没等他们再说话,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叫,“东先生!”
吴牧风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正快步往这边走来,“您怎么在这啊?倒让奴才好找!主子马上就来了……正到处找您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吴牧风感觉此话一出,男人脖子上的筋微微动了下。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几个下人赶忙上前搀扶,装饰精美的轿辇就停在过道。吴牧风发现,他的腿是还没好,没走几步路,便被搀着坐进了轿子,抬走了。
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随从,吴牧风突然意识到,他为什么会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不一样——是他身上的矛盾感。
他穿着讲究,妆发华丽,皮肤细嫩得就像从没干过一点活,身边还有一大堆伺候的下人,一看就是一个“混得很好”的高级妓。
但与此同时,他眼神凌厉,气场很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身上还有股似有似无的……杀气。
是,杀气。这就是吴牧风感觉到的——这绝不是一个倌人该有的特质。
这种神秘感,让吴牧风不由自主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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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斗场里人声鼎沸,虽然比赛还没正式开始,但观景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这是一座露天的三层圆筒楼,一楼是奴隶的角斗场,二三楼都是看台。但相比起二楼拥挤的散客区,三楼的包厢里倒是清净雅致。
“林公子您可真有本事,这包厢可不好定吧。我听说光楼下一个散座,价格都翻了好几番了。那王丞相的儿子也想订个雅间,托了一圈人,愣是没订到呢。”
负责倒酒的小厮最机灵嘴甜,一句话说得客人眉开眼笑。
“我本来都懒得来。结果手下那帮小子非说你们这批新进的奴隶,比我府上养的还厉害。你说听了这话,我还能坐得住?”
客人看相貌二十岁出头,穿得一身昂贵丝绸,虽然脚上蹬着马靴,腰间挂着马鞭,但他整个人斜倚在榻上,全无半点仪态。
小厮赶紧笑着附和,“咱们这的奴隶哪比得上您府里训出来的呢?林大帅那可是赫赫战功的大将军,那拔根汗毛都比咱的腰粗。”
这话说得实在不雅,但林公子却很受用,“你要说上战场打仗,那我们家老爷子绝对是这份的。但要真说调教角斗,那还真不是我吹——”
“那不如改天安排他们上您府上比一场?也让咱们醉生楼的奴隶见见世面,跟您手下的人学点本事。”
林公子被马屁拍得飘飘然,一边斜眼瞥着旁边作陪的美人,一边故作随意地说,“你这小猴子,是会给你家老板拉生意的!”
房间里一派热闹欢笑的景象,但身旁的美人却只是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要说这烟花地的倌人,头一要务就是讨客人欢心,所以任谁都是话未开口笑先迎。但近年来单有一派另辟蹊径,见客时也开始拿起款来,甭说搂抱着陪酒了,就连个笑脸都舍不得给。
可这人有时也是贱骨头,见惯了巴结讨好的,越是遇到个爱答不理的,却越要往上贴。林公子便是其中之一。
这“东先生”的名号他听了很多次——坊间都说他的门极难进,对客人挑剔得很,有人不惜一掷千金,却依旧被老鸨客客气气地退了回来。而且即使见了面,也不过陪着略坐会,最多一起吃个饭。还有下人全程在旁,一场下来,连个手都摸不到。
林公子自己也是又砸银子又托人,等了好久,才终于一睹这庐山真面目。
可大概是期盼太高了,见到真人后,他倒有点失望。
美人是美,五官好看,头发乌黑锃亮,皮肤白得吹弹即破,十根手指和水葱似的,一点粗皮都没有,就是女人也不及他这般精致。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两个眼睛一个嘴,哪就叫上这个价了?而且冷冰冰了,别说上手摸一摸了,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林公子暗自后悔,我花这冤枉钱干嘛啊,去隔壁包对兄妹玩“双龙戏珠”不好吗?
“林公子啊。您说,今天来看的人怎么这么多啊?这场比试很厉害吗?”小厮似乎看出了他脸上的情绪,忙递上话。
“这你就不懂了吧,最好看的就是这场了。”林公子的话像是对小厮说的,但眼睛却一直盯着身旁的美人,试图从他脸上看到点反应。
“这是为什么啊?”小厮赶紧接话,“这不还是选拔赛吗?这些人都还不算醉生楼的正式死斗士啊。”
“当然是因为你们老板会赚钱了。”林公子冷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等他们成了正式死斗士,你们老板怎么舍得随随便便让他们被打死?只有选拔赛时才百无禁忌,打死算完。这又是最后一场了,能走到今天的,都是狠角色!”
“原来如此,林公子您真是博学啊。”
林公子没有理会小厮的马屁,他对这个自进场就没给过笑脸的“东先生”有点不耐烦了。就算他价再高、再难约,也不过是这烟花柳巷的一个妓,说到底也不过就床上那点事,怎么摆起谱来还没完了?!
正当他要发作之时,楼下突然传来“铃铃铃”三声铃响。小厮赶紧说,“林公子,这比赛马上开始了,您和东先生来窗边看吧。”
林公子只好暂时压下不满。他站起身,刚要伸手去搂男人的腰,小厮早已不动声色地挤到他们中间,“东先生,我扶您这边坐。“
他们的包厢位置最好,正对角斗场中央,窗户一推开,便吸引了整个二三楼的目光。震惊的讨论声立刻响起——
“你们看,那……那是谁?!”
“天呢!那是不是东书啊?”
“他就是东先生吗?这里的头牌?”
“不是说他极难请吗,这是谁这么厉害啊,连这位爷都请得动 ?”
看着窗外惊讶和艳羡的目光,林公子突然觉得自己这钱花得也不冤了。美人不理他又怎样,他不也没理别人嘛。
他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背,又故作随意地从桌边拿起一碟茶点,递到美人面前,脸上带着文雅的笑,“东先生,吃点水果吧。”
碟子是官窑特供,雪白的陶瓷闪着明亮的光,里面的水果黄灿灿的,看起来很像橘子,但却只有龙眼大小,散发着清香气息。是这里没见过的品种。
“这叫金钱桔。”林公子拿了一个填进自己嘴里,咀嚼片刻后说,“虽然已经是快马加鞭运来的了,但到底还是耽搁了两天,不如我去岭南游玩时吃得新鲜。”
美人看了看眼前的碟子,拿起一个,淡淡地说,“谢谢。”
楼下人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快看快看,天哪,东先生和他说话了。他们在吃什么啊?”
“没见过啊,估计是专供宫里的罕物吧。”
“这是谁家的少爷这么有门道啊?!”
“这你都不认识,那是林大帅家里的二公子啊!”
“就是镇守北境的林大帅?”
“不是他还有谁啊?!陛下还封过谁当大帅啊?”
“他啊?难怪呢……这一般人光有钱可见不到。”
二楼的散客区正七嘴八舌地闲聊时,楼下传来裁判老张的雄浑喊声,“比赛,开始!”